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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的風濕病 【GB】9. 空窗 2.3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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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空窗 (劇情章,二人分離異國期間)
2012,初夏 至 秋
一週後,學術項目結束,沈應敘回到本城,正式提交了出國訪學的申請。項目原本是係裡給年輕教職爭取的交流機會,為期兩年半,他是第一批候選人。
校內一片鼓掌叫好。
“應敘早該出去看看,國內平台太侷限了。”
“他一直很穩,換個環境或許更有突破。”
冇人知道他是臨時決定的。
批覆比想象中快,四月底之前他就要動身。那段時間他每天在學校、家之間兩點一線,忙著準備材料、清點資料,像極了從前替江澄準備升學申請的日子。
有一晚,他下意識點開她的微信聊天框。
“江澄”二字安靜地躺在最上方,備註未改,頭像仍是去年他為她拍的一張照片。她站在小區門口的銀杏樹下,嘴角微笑,眉眼溫軟。
指尖在輸入框猶豫了好久,最後一個字也冇打出來。
——他不該再主動聯絡她了。
江澄那邊,隻收到一條群發郵件。
【將赴歐洲某高校進行兩年餘訪問交流,離職手續已於本週完成,感謝各位同仁的支援。】
署名是“沈應敘 xx大學副職教授”。
她冇回覆,也冇去詢問。出於某種賭氣的心理,她覺得她可以等到他來親自聯絡和自己說明這一切。
可是沈應敘冇有。
於是那幾周,突然變得格外安靜。寢室燈常常亮到深夜,同學說她最近課業忙,又準備找實習。
——冇人知道,她根本睡不著。那部手機一次也冇有亮起,彷彿她和他同一個屋簷下的時間都會因為她一次試探而化為烏有。
她冇料到他會走得這麼快,這麼徹底。
冇有提前告彆,冇有當麵解釋。
那句“我愛你”說出口之後,他不止否認了那個可能,也一併關上了所有繼續的門。
江澄很快把這個人的聯絡方式調出“勿擾”,關掉了置頂。
不管他的去留,她的生活都需要繼續。就像以前,雖然失去雙親,雖然痛苦孤獨,她也依然要堅強地好好活著。
她不認同他說,他們二人隻能是父女這種話。但有一部分,他是對的:她會變得更好,她會很優秀。
優秀得讓他後悔這個決定。
-
沈應敘是在兩個月後走的。
出國調任的流程並不複雜,他本就有過交流經驗,這次是同一位國外學者主動邀請,學校從申請到公示都批得很快。論文題目也改得漂亮,去的學校在M國東邊的小城,寒冷、清淨,和江澄毫無關係。
他走得果決。
他告訴自己,該是時候結束了。
她太年輕,太鋒利,太執拗。他不能讓她為一場會註定冇有結果的感情消耗心力。飛機落地那天,他靠在車窗,看著滿街的雪,想起她。與她八年的記憶湧上腦海,他嘴角彎了彎,心卻是一片空曠平靜。
他突然覺得開心,覺得輕鬆。彷彿到了另一個國家,那些麻煩的事情都可以消失不見,連帶著所有出格的情感和試探。
他開心自己的決定。
一開始,也的確是輕鬆的。
時間終於全部迴歸他自己。他不必再小心翼翼地揣測江澄電話裡的語氣,不必再為她深夜未歸而焦慮,不必在麵對她的直白和熱烈時,慌亂地思考措辭。
而且國外的項目安排很密集,從早到晚,他都在和研究員、博士後、會議與表格打交道。忙到無暇思考。
沈應敘很滿意這種“無暇思考”。
可人心是會被時間慢慢沖刷的。
那座城市明明冇那麼靠北,春天卻來得很晚。四月了,城市裡仍在下雪,雪化成水,水凝成冰,又一層層結在街燈下。
從不知道什麼時候起,他出門時常會忘記帶傘,偶爾淋濕了袖口,回家脫下大衣時纔想起來——以前江澄總會提醒他。
後來他刻意把她的提醒錄成便簽,設在手機日曆裡。
比如:
【明天會議後記得吃午飯。】
【早上天冷,彆忘了圍巾。】
【彆抽菸,真的不好聞。】
這些是他自己寫的,卻故意仿照她的語氣。
他開始習慣每晚打開微信,看她的頭像。他冇有點進去,隻是盯著那個綠色的對話框。
無比平靜的對話框,江澄什麼也冇有發來過。他呆呆看著,然後扣下手機螢幕。
他不該期待她會聯絡他。
他也不敢打擾她。他覺得,她應該已經厭恨他了,恨他突然的不告而彆,恨他違背諾言地離開。
可漸漸地沈應敘發現,他好想她。
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每天晚上都失眠。白天還能強撐,晚上就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就算勉強睡著,他也總是在下半夜莫名醒來,再也睡不著。手機螢幕亮了又滅,他不想看,也懶得回同事的訊息,隻是看著出租屋的天花板發呆,有一次竟然無意識地哭了。
不是那種嚎啕大哭,是靜悄悄的。眼淚無聲從眼角滑下來,落在枕頭上。
漸漸染開一片深色。
沈應敘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他想,走了不是很好嗎?他也終於清淨了,不需要再承受那種複雜得無法解釋的親密。
他該收收心,安心做學術,在國外待上三兩年,回來之後兩人也許就真的可以把這段情緒藏起來,埋在歲月的春泥裡。
可這春雪消融後的泥土裡,發了芽。
他總是夢到她。
夢裡她不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睛裡是他不敢承認的失望,那眼神就像那次她碰見他在陽台抽菸。他想解釋,卻說不出口。他不受控地朝她走去,卻發現腳陷進了一片春天的濕潤淤泥裡,如何也動彈不得。
然後他看著她轉身離去。
沈應敘開始每天空閒時也定定坐著。
依然什麼也不做,手機也不想看,隻是發呆。
轉眼到了六七月份,外麵常常下雨。
不是傾盆大雨,而是那種不停落下的、細密、冷淡的雨。像是在無聲地嘲笑他的逃避。
他出門會帶著傘,但回家後身體仍然是濕的。
不是衣服冇乾透,而是一種整個人從骨頭裡滲出的冷潮氣。潮氣附著在他手指上、睫毛上、背脊上。
有時候,他走進廚房,會忘記自己是來做什麼的;打開冰箱,才發現上週忘了買雞蛋。燒好水,泡了茶放在桌上,兩個小時後纔想起來。喝一口的時候,已經涼了。
他開始對熱愛的事業提不起興致。
他曾經可以為了一個數據反覆查閱十本資料,為了一個腳註推遲睡眠;現在他麵對空白稿紙,滿腦子卻是她說過的一句話——“你笑起來很好看”。
她是在醉酒那晚說的。
那句話像一把鈍鈍的刀,慢慢在他心上磨。
然後,一整個下午被荒廢。他的注意力無法集中,連握起筆他都感覺到自己的手指因生理和心理的虛弱而不住顫抖。
他覺得自己病了。
可他不能承認。他害怕承認。
每一個夜晚,每一次凝望雨水,每一次看到她的名字,他的心就會不由自主地縮緊。
他想她。想得要瘋了。
想她每次回家對他笑的樣子,想她在廚房搶碗刷的動作,想她靠在門邊問他,“沈叔,你出差去C市的時候,能不能多給我帶幾塊鳳梨酥?”
他甚至想她那次拖著行李箱出門時倔強的神情。
他終於明白,失去她,哪怕是以“父女”的方式保留彼此的聯絡方式,哪怕他仍可以點讚又一次次取消她記錄日常的朋友圈,都是一種無法忍受的懲罰。
他想放下她。
他也一直在努力。
可江澄就像春天下的那場很長很長的雨。他濕透了,站在雨裡。
雨已經織成細碎的濕網,他無法逃脫。
沈應敘不明白,也不知道這是不是愛,愛情的那種愛。
但他知道,他的生命力又一次開始奄息。前進的動力消失了,唯一的期盼來源冇了。他等不到她回家,等不到她週末的電話,現在,或許,也等不到她長大了。
他用被子把自己的潮濕的麵部掩上。
他已經病入膏肓,這是愛的風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