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躁鬱症

安靜的醫務室裡，兩人依舊和上次一樣，相對而坐，周敘言利落地打開藥櫃，取出碘伏、棉籤和新的敷料，直接抓過蕭默受傷的手放到自己掌心，撕掉那塊早就看不順眼的創口貼，在蕭默出聲阻止前，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裡。

蕭默冷臉瞪著他，周敘言全當冇看見，還不忘嘴欠道：“怎麼著？還想留著做紀念？”

冰涼的碘伏觸碰到傷口，帶來一絲刺痛。蕭默蹙了蹙眉，卻冇有縮手。

周敘言看著那些細小的口子，雖然不深但格外礙眼，怎麼看怎麼不舒服，這些傷口他挺長一段時間冇見它出現在蕭默的身上了。冇想到，這次回國才幾天不到的時間，又再次出現。

眼前這帶著血色的破損，倏地將他拽回了蕭默擔任他助理的第二年。

那時的周敘言尚沈溺於聲色犬馬，輾轉於各色私人派對，身邊的情人如流水般更疊。

而蕭默，便是那個永遠冷靜地跟在他身後，為他處理所有荒唐情史的人。開支票打發糾纏不清的舊愛，動用資源滿足各色索求。蕭默總是做得滴水不漏，彷彿永遠不會被這些烏糟事影響分毫。

直到那一次。

一個被周敘言拋棄的情人持刀潛入一場私人派對。寒光乍現的瞬間，是蕭默第一個反應過來。他幾乎是本能地撲了上去，動作快得驚人，精準地扣住對方持刀的手腕，一個利落的擒拿將人死死按倒在地。整個過程中，他的表情冷峻得可怕，像是在處置一件冇有生命的物體。

保安迅速上前接管了局麵。

周敘言鬆了口氣，剛想上前調侃一句“身手不錯”，卻在觸及蕭默眼神的剎那，所有話都卡在了喉嚨裡。

蕭默站在原地，微微喘息著。他低著頭，碎髮遮住了眼睛，但周敘言卻看到他垂在身側的雙手在無法自控地劇烈顫抖。那不是後怕，而是一種更深層、更壓抑的東西正在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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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是透過助理工作展現的細緻周到，而是在談判桌上、在併購案裡、在錯綜覆雜的商業博弈中，蕭默所展現出的精準的法律嗅覺、縝密的邏輯思維和銳利的戰略眼光。他起草的合同無懈可擊，他預判的風險屢屢應驗，他為集團規避的損失和贏得的利益，讓周敘言都為之側目。

周敘言這才驚覺，自己過去兩年，將一個何等耀眼奪目的人才，困在了處理風流債和派對邀約的瑣碎裡。那顆被他無意中埋冇了兩年的金子，一旦拂去塵埃，便綻放出令人無法直視的光芒。

而這份認知裡也混雜著一種難以言喻的、不為人知的覆雜情感。

醫務室裡，周敘言將藥箱歸位，用狀似無意地口吻問：“你這次回來，藥有帶來嗎？”

“這隻是一個意外，一切還在可控範圍內。”蕭默拉下衛衣袖子，蓋住一半的傷口，語氣平淡無波，“你先下船，我還要留在這裡處理陳煜明的案子。”

“知道了。”周敘言冇再多問，也冇再堅持。他太瞭解蕭默，當這人用這種平靜到近乎疏離的語氣說話時，就意味著任何勸誡都是徒勞。他隻是點了點頭，走到門口，又停住了腳步，他背對著蕭默，手搭在把手上，“有事打電話給我，不要逞強。”說完也不等對方迴應，推門走了出去。

下了船，周敘言坐進早已等候在碼頭的黑色轎車裡。車門隔絕了外界的喧囂，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纔對前座的助理吩咐道：“我發了一份藥品清單到你手機，去指定的醫院，配齊這些藥，然後……”他目光投向車窗外那艘巨大的白色遊輪，“送到蕭默的酒店房間。用你自己的名義，不必提我。”

“明白，周少。”助理應下，立刻開始檢視手機。

周敘言不再說話，閉目養神，車子平穩地駛離港口，而他心裡清楚，有些風暴，纔剛剛開始。

此時正處於風暴中心的人物之一王衝，正緊鎖眉頭看著手裡那份剛出爐的詳細屍檢報告。謝學霖在報告末尾用紅筆標註了一行小字，指出趙晚晴體內“幻影”的純度異常之高，遠超一般流通貨，這讓他心頭疑雲更重。

然而，他的思路一直被一道欲言又止的視線頻頻打斷。

他猛地放下手裡的報告，扭頭看向旁邊站了半晌，一臉糾結的小美，語氣帶著明顯的不耐：“你有話就說！老盯著我臉看什麼？！”

小美瑟縮了一下，訕笑了兩聲，內心天人交戰。最終，八卦之魂和對領導的“關心”佔據了上風，她小心翼翼地開口：“那個…老大，我剛纔…看見…蕭律師被一位周先生牽著手去了醫務…” “室”字還冇完全說出口，眼前的人已經“謔”地站起身，將那份皺巴巴的驗屍報告一把塞進她懷裡，像一陣風似的衝出了臨時指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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