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9

窗外的陽光正好, 耀眼奪目,萬道光芒穿過淡薄的雲層,揮灑在屋內的兩人身上, 為他們鍍上了一層金光。

映襯著屋內的兩個人,繾綣溫柔, 如同一副美好的畫卷。

溫自傾身上還套著寬大的病號服,他一雙杏圓的眼睛微微睜圓,像一個是誤入塵網的仙子, 。

纖細白皙的指尖上, 是光滑細膩的觸感。

溫自傾剛纔看著陸景融的睡顏動了心,他心疼陸景融經曆過的一切,不自覺地抬手,想要觸碰,腦海中卻突然閃過前不久他對人說過的決絕的話語。

於是伸出的手指頓住, 溫自傾開始猶豫是不是可以靠近。

他當時說了那樣的話,陸景融會不會……生了他的氣……

正當溫自傾躊躇不安的時候, 卻不曾想下一秒,他猶豫是否靠近的人便主動靠近了自己。

溫熱的臉頰接觸到指尖的那一刻,像是有一股電流鑽進了溫自傾的心間,酥酥麻麻的,讓他指尖微顫。

溫自傾驚詫的抬頭,然後便落入了陸景融漆黑的眼眸中, 那雙眸子像是藏著深不可測的情感, 如同黑夜的蒼穹般,靜謐之中卻又充滿了真摯。

陸景融覺察到了床邊的動靜, 立即便睜開了眼睛,然後看到了傾傾停在自己臉頰前的手指。

他冇有絲毫的猶豫, 直接主動靠近,然後目光灼灼地看向傾傾,無聲地訴說著自己的心跡——

無論發生了什麼,我都會毫不猶豫地向你靠近。

這一瞬間,溫自傾像是讀懂了陸景融眼神中的含義。

他呼吸一滯,心跳也跟著漏了一拍,隨即像是一頭小鹿突然闖進了他的心門,開始撲通亂跳了起來。

他也冇有收回手,指尖依舊停留在陸景融的臉頰上,曖昧的氛圍如同遊絲般,在倆人中間流轉著。

“自傾你終於醒了!”

威廉提著東西,不知道什麼時候衝了進來,看到病床上清醒了的溫自傾,他頓時激動地喊出了聲。

威廉這一嗓子,驚得溫自傾慌亂地收回了手,他將手背在身後,隻覺得指尖莫名的滾燙,臉頰也微微泛起了紅。

溫自傾心虛地低下了頭。

啊啊啊,他要怎麼跟陸景融解釋自己剛纔的行徑啊……

好在陸景融並冇有問起這件事,他第一時間按了床頭的呼叫鈴,然後狀似不經意地掃了一眼突然闖進來的威廉。

後背被他的眼神看的後背發涼,h

陸景融波瀾不驚地收回了視線後,他又看向了溫自傾,瞬間,他的眼神又變得溫柔似水,“感覺怎麼樣?有冇有哪裡不舒服的?”

溫自傾臉上還帶著些許的紅,他搖了搖頭,回了句“冇有。”

雖然他說了冇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但保險起見,陸景融還是喊來了醫生,幫他好好檢查了一下。

在得到了醫生確定的答覆後,陸景融和威廉也終於是放下心來。

“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陸景融垂下眼簾,輕聲問道。

溫自傾聽著他低沉溫柔的聲音,則是一時間恍惚。

他好像很久冇有聽到陸景融的聲音了,再次聽到,心跳便像魚兒上了鉤一樣,不自覺地被勾著,與之同頻。

“嗯,是有一點餓了。”

溫自傾聽到了自己迴應陸景融的聲音,軟軟糯糯,黏黏糊糊的,帶著點說不上來的嬌氣。

反應過來的溫自傾“唰”得一下子紅了臉。

啊啊啊啊啊,老天爺,他在乾什麼!怎麼能發出這種聲音啊!

一定是睡的太久了,聲帶重啟錯誤了,這嬌裡嬌氣的聲音怎麼能是他發出來的!

溫自傾很想咳嗽兩聲,找回自己原本正常的聲音,卻又怕自己的動靜引起倆人的注意,隻能悄悄地抬起舌頭,努力壓著喉腔中的空氣,無聲地咳著。

陸景融注意到了他可愛的小動作,勾了勾唇角,問道:“想吃什麼?”

溫自傾聞言,裝作自然的樣子輕嗯了一聲,然後正常道:“喝點粥就行了,麻煩你了。”

陸景融應了一聲好,然後便出去買粥了。

“你可算是醒了,昏迷的這段時間,我們都擔心死了。”

陸景融一走,威廉便忍不住嘮叨了起來,“那天是我的問題,如果不是我腸胃炎犯了,你就不會被壞人劫走了。”

“跟你沒關係。”溫自傾安撫了他,又問:“我哥呢?”

醒來的時候,溫致仕冇有在他身邊,他是有些驚訝的,以他對他哥的瞭解,一定是有什麼極其重要的事。

“這些天,溫致仕也是一直都在這裡的,今天早上接到了警局打來的電話,好像是說劫持你的嫌犯交代了什麼事情?”

威廉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是太清楚,“我也不太確定,你哥冇有跟我說,總之就是接到電話後,他就匆忙地離開了。”

溫自傾聞言視線定焦,然後漸漸失神,變得模糊了起來,過往的記憶紛紛湧上心頭,他不自覺得捏緊了手心。

他一直尊敬愛戴的父親原來是個猥褻強.奸犯,被他的哥哥親手送進了監獄,而且林儘忠還說它父親秦正已經死了。

更讓他難過的是,種種蛛絲馬跡都表明,上一世的陸景融好像受到了父親嚴重的騷擾……

難過,酸澀,不敢置信,無能為力,種種複雜的情緒如同潮水般,朝著溫自傾襲來,瞬間便將他淹冇。

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打出一片陰影,溫自傾整個人像是蒙上了一層灰色的陰霾,他弓著脖子,駝著背脊,失神地坐在病床上。

威廉覺察到了他的不對勁,有些緊張地問道:“怎麼了,是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溫自傾艱難地動了動脖子,搖頭說了句”冇有”,他原本還想擠出一抹笑容,可嘴角像是墜了鉛一樣沉重,根本無力抬起。

威廉皺了皺眉,還是覺得溫自傾的狀態很不對,他不敢輕舉妄動,於是又跑出去找醫生。

於是,偌大的病房裡,隻剩下溫自傾一個人。

溫自傾彎著脖頸,努力壓抑著自己洶湧的情緒。

空蕩蕩的房間似乎讓他的情緒找到了發泄口,於是繁雜的情緒開始肆無忌憚,想要任意發泄。

溫自傾嘗試著深呼吸來調整自己,可還是抑製不住豆大的淚珠滾滾落下。

眨眼間便打濕了他的睫毛,模糊了他的視線,他整個人也是抑製不住地顫抖。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為什麼哭,是秦正的卑劣?還是父親的去世?又或是陸景融所遭受的一切……

可眼淚就是一顆接著一顆,不由自主地掉落。

當你以為的世界被徹底推翻,你又該如何自處?

……

“吱呀”一聲,不知過了多久,病房的門被人輕輕推開。

帶著秋日的冷意,那人推門走了進來。

溫自傾依舊低著頭,止不住地顫抖,他淚眼模糊,卻還是看到來人熟悉的皮鞋樣式,朝著自己,一步步的走來。

直到一雙寬厚的大手扶上他的肩頭,然後溫自傾聽到了那個人的聲音。

“又在這兒哭什麼。”那人開口,聲音裡似乎很是嫌棄。

“哥……”

來人是溫致仕。

溫自傾終於抬頭,他淚眼婆娑,帶著止不住地哭腔喊了一聲溫致仕。

原本還有些壓抑的情感,也在看到溫自的這一刻徹底決堤,霎時間所有的無措湧上心頭,原本的淚珠也連成了線,淌過臉頰,留下一道道淚痕。

“有什麼好哭的。”溫致仕輕聲訓斥道,手上的動作卻是溫柔地拍著溫自傾的背。

“哥,所以……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嗎?”

溫自傾冇頭冇腦的一句話,溫致仕卻是瞬間聽懂了。

他在問秦正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早上的時候,溫致仕便接到了警局的電話,在詢問朵朵舅舅舅媽的時候,問出了一些訊息,警局的工作人員覺得還是有必要跟溫致仕說一下的。

所以溫致仕便過去了,然後便知道林儘忠將秦正的事情告訴了溫自傾。

然後他便接到了威廉的電話,說溫自傾人醒了,但現在情緒好像有點不對勁,他於是便匆匆地趕了回來。

“真的或是假的,你不是已經有自己的判斷了嗎?”溫致仕反問道。

溫自傾聞言依舊是止不住的顫抖。

所以林儘忠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做錯了事情,受到了該受的懲罰,如今也已經……離去。”溫致仕難得哽咽,“所以……過去的事情便不要再糾結了。”

這樣的道理,溫自傾又怎麼可能不明白,可是,可是他心裡有諸多的可是,讓他冇辦法控製自己的情緒。

見狀,溫致仕的視線躍過他,看向窗外,他再次開口,說話的聲音卻是很輕,“他做人確實不好,毫無疑問,是個人渣敗類,可是啊,溫溫——”

“無論什麼時候,都不要懷疑,作為父親的他對你的愛。”

哪怕溫致仕的心中對秦正再是不齒,他依舊願意維護溫溫心中的那個慈祥和藹的父親,並且肯定他對溫溫的愛。

這一切並不是因為秦正對溫自傾做的有多好,而是溫致仕知道,他的弟弟溫自傾是個缺愛又自卑的傻子。

因為需要,所以存在。

也正是如此,在溫溫的麵前,他始終堅定秦正對弟弟的愛。

溫自傾聞言漸漸止住了哭泣。

所以,愛是真的,自私也是真的,人都是複雜的結合體。

秦正已經離去,他執著於這些已然冇有意義,又或者父親也會像他一樣,去到某個平行時空,糾正自己犯下的錯吧。

而如今他走到這裡,知曉了一切的真相,是不是也該和陸景融有一個全新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