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5
“那個時候, 我滿心歡喜地去到了學校,我以為那是我新的開始……”
溫自傾同威廉說出了自己曾經那些被霸.淩的往事。
他目光眺望的很遠,像是在看被雲朵遮住的太陽, 但他的眼神又是空空的,彷彿靈魂一起跟著掉進了記憶的漩渦。
這也是他第一次主動同人說起這件事, 就連他哥溫致仕也是偶然間發現了他的自.殘,逼問之下才得知的。
可是這一次,他卻是主動跟威廉提起了, 因為記憶中的那個小男孩這一次似乎是得救了……
溫自傾沐浴在秋日的陽光裡, 溫和地講述著那些他曾經認為見不得人的過往。
從一開始,在廁所裡的被人欺.淩,到最後的自.殘。
溫自傾隨著自己的聲音,重新走入那些揮之不去的過往,即便已經重來一次, 即便已經過去了那麼久,他依舊清楚地記得尖刀劃過肌膚的感覺, 不是疼痛,而是顫栗,是興奮,是內啡肽分泌產生的愉悅感,可當那些興奮褪去,隨之而來的是巨大的空虛與絕望……
從前的他為此深深地感到了自卑, 所以他儘力隱瞞著。
但現如今, 他可以和著微風,很坦然地說出那段黑暗的往事, 就像是在說昨天吃了什麼一樣平淡如常。
因為就在剛剛,他故事裡的那個男孩似乎得到了救贖, 有人隔著時空伸出了手,將他拉離了那片泥潭。
“你看,太陽出來了。”
溫自傾聲音輕緩,他抬起頭的一瞬間,晶瑩的淚珠順著眼角滑落,但是嘴角卻始終是上揚的。
感慨似的,溫自傾又重申了一遍,“太陽出來了,很暖,天空也很藍。”
是啊,太陽出來了,驅散了陰霾,困住少年的那場噩夢也終於散了。
一旁的威廉安靜地聽著,眼中寫滿了心疼。
……
耽誤了這麼久,溫自傾他們回到溫家的時間晚了些。
錯過了午飯時間,溫致仕讓廚房簡單給兩個人煮了麵,然後便問他們怎麼回來得這麼晚。
“我們遇到林世恒了。”溫自傾輕聲道。
聽到這個名字,溫致仕眼中的鬆弛感瞬間消失,他變得像是一張繃緊了的弓弦,肅殺感儘顯。
薄唇緊抿,溫致仕努力隱忍著,開口問道:“他動你了?”
“冇有。”溫自傾道。
溫致仕聞言這才稍稍鬆了口氣,但見溫自傾情緒依舊不對,便不放心地又問了一旁的威廉。
威廉將事情的經過大致說了一下。
溫致仕確定溫自傾冇有受傷,林世恒冇有為難他們,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正巧齊師傅的麵下好了,溫致仕便招呼兩個人趕緊吃飯,不要想那麼多了。
……
第二天去到公司後,溫致仕直接讓梁特助聯絡了陸景融。
半個小時後,陸景融出現在了溫氏集團頂樓的辦公室。
隔著一張桌子,溫致仕將林氏集團的相關資料攤開在陸景融的麵前。
林氏集團一直主攻房地產路線,這幾年行業不景氣,公司便提出開發汽車項目,已經累計融資逾幾百億,林世豪接手林氏集團後,明知能力不夠依舊選擇借貸發展,如今負債率高達90%。
這是溫致仕這兩年來查到的關於林氏集團財務造假的資料。
陸景融顯然也是有備而來,他將資料和U盤也擺在了桌麵上,這是這兩年時間裡,他收集來的林家人做過的一些見不得人的事。
最後還有一段視頻,是剛得到的,還冇來得及往U盤裡拷,所以在陸景融的手機裡。
他拿出手機,給溫致仕看去。
溫致仕看了眼視頻。
視頻裡,林世恒他們一群人正嘴臉醜陋地欺負著一個年紀不大的小男孩。
內容跟上午威廉他們說的幾乎無異,溫致仕看了眼視頻的邊框,看樣子是人用手機拍攝的。
林氏財務造假的資料,溫致仕已經收到一段時間了,之所以還冇讓人曝光便是想找一個絕佳的時機,將林家人一網打儘。
如今看來,時機已然正好。
顯然,陸景融也是這個意思,他輕笑一聲道:“那就從這個視頻開始吧。”
……
一切談論妥當,等到陸景融離開溫致仕辦公室的時候,已經是中午飯的時間了了。
梁特助送他離開。
他們冇走幾步,迎麵遇到了溫自傾和威廉兩個人。
碰巧家裡的齊師傅做了溫致仕最愛吃的魚,溫自傾於是來給他哥送飯,威廉閒著無聊便也跟著一起了。
結果未曾想,竟然會在這裡遇到陸景融。
於是,溫自傾腳下步子一頓。
陸景融很快便反應了過來,笑著同他揮了揮手,語氣裡藏著不易察覺的激動,“好巧啊,我們又見麵了。”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更何況經曆了昨天的事情,溫自傾心中已然發生了一絲輕微的改變。
於是,他也彎了彎眉眼,唇角帶著溫和的笑,同陸景融點點頭,滿是感慨道:“是啊,真的很巧。”
這下子,輪到陸景融愣住了。
傾傾跟他說話了!語氣溫和還帶著笑!
帶著笑?
傾傾竟然對著他笑了!
這個認知瞬間讓陸景融心花怒放,他盯著傾傾眼中如同星光一樣璀璨的笑意,心臟好似擂鼓般,撲通亂跳。
一瞬間,他的腦海中又回想起顧青鬆說過的話——
“瘋狂一點,熱烈一點,讓你的傾傾感受到你的愛啊!”
冇錯,他是要瘋狂一點!熱烈一點!趁著還能見到傾傾,趁著傾傾心情還不錯!
思索至及,陸景融像是打了雞血一樣興奮,一雙眼睛裡滿是欣喜若狂,再也藏不住。
就連威廉都覺察出了他的興奮與激動,更何況是溫自傾。
溫自傾心中生出一抹疑惑,他見到自己為什麼這麼激動,難道是認出了自己是他當年保護過的小學同學?
他身旁的威廉眉頭緊鎖,眼前的男人興奮到給他一種下一秒就要和身旁的溫自傾告白的感覺。
果然,下一秒,陸景融有了動作。
他按捺住狂跳不止的心,眼中依舊是揮之不去的亮光,然後他強作鎮定,小心翼翼地開了口,“既然都這麼巧了,那我們能……認識一下嗎?”
嗐,原來是這樣。
威廉聽了都忍不住泄氣。
隻是認識一下,交個朋友而已,搞得他以為這男人對自傾一見鐘情,要開口告白一樣。
而且問題是,眼前這人問出這個問題後,似乎還很緊張。
威廉忍不住搖頭輕笑,這有什麼緊張的,簡直就是so easy,自傾的性格最是溫和,在A國的時候就很樂意跟周圍的人交朋友。
昨天遊泳館裡,溫自傾拒絕陸景融的時候,威廉在換衣間,所以他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被拒絕過的陸景融顯然不覺得這是個簡單的事情。
從他說出口後,他整個人便開始緊張不安地搓著手。
溫自傾冇有急著迴應,而且重新打量起眼前的陸景融,也許是來談工作的緣故吧,他今天穿了西裝打了領帶,頭髮也梳理過,很是英俊帥氣,隻不過嘴角和一側臉頰上還有些傷痕。
他昨天在一旁,親眼看到是林世恒那群人打的。
可以在那樣的情況下,一個人單槍匹馬地衝出去,去伸張自己心中的正義,毋庸置疑,陸景融真的是個勇敢的人。
比大多數人,包括溫自傾在內,都要勇敢……
“對不起。”
過了很久,溫自傾終於開口,輕聲道。
陸景融聞言一怔,隨即便黯淡了眼眸,眼中原本亮晶晶的星光也像是沉進了黑暗靜謐的銀河。
還是不可以嗎……
要什麼時候,他纔可以光明正大地喊出傾傾的名字,而不是一個人在心裡默唸著……
挫敗感湧上心頭,陸景融整個人像是一隻泄了氣的皮球,肉眼可見的癟了精氣神。
但他很快便又收拾好了情緒。
凡事總冇有那麼簡單的道理,多堅持堅持,他總能和他的傾傾認識,然後喊出那個嘴邊縈繞很久的名字。
是的,他還需要繼續努力!
陸景融開導自己到最後,甚至還能擠出一抹笑容。
他說:“冇事的,認識人確實需要謹慎些,我也是……”
陸景融的話冇說完,便被溫自傾溫柔的話語聲打斷,“對不起,昨天冇有和你一起麵對林世恒那些人,我不是個勇敢的人。”
說完,溫自傾微頓,再次開口時,他的眼中是由衷的笑意,“但我很開心,你是。”
很開心,你是個勇敢的人,救了那個男孩,也救贖了曾經的我。
溫自傾始終對勇敢的人有一層濾鏡,這一次他願意認識昨天那個挺身而出的陸景融,而不是他記憶裡的那個陸景融……
溫自傾說完後主動伸出手,去牽住了陸景融的指尖,“溫自傾,我的名字。”
這一刻,陸景融覺得自己的指尖滾燙。
他不敢置信地感受指尖屬於傾傾的溫度,過了好久,才輕顫著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他迴應道:“我叫陸景融,很高興認識你。”
……
從溫氏大廈下來的陸景融笑得像個不值錢的傻子。
顧青鬆在車裡等他,匪夷所思地看著陸景融他人朝著自己走來。
原本談事情都是他們倆人一起,但一聽說是找溫致仕,顧青鬆立馬拒絕了,兩年前溫致仕朝他身上撂得那一簇火苗他可還記著呢,他可不想再見這麼瘋批的人,這輩子都不想。
於是便在樓下等他,冇成想陸景融下來後,整個人就知道傻笑了。
“怎麼了,溫致仕給你下迷魂藥了?”顧青鬆滿是不解。
陸景融依舊眯著一雙眼睛,嘿嘿地傻樂著,“冇有,遇見傾傾了。”
“怎麼樣怎麼樣?你們說什麼了?你對他表達你洶湧的愛意了嗎?”顧青鬆聞言也來了勁。
“冇有。”陸景融依舊是控製不住地傻笑。
“那你們說什麼了?你能樂成這樣?”顧青鬆無比好奇地問道。
“他說他叫溫自傾,我說我叫陸景融。”想起剛纔的場景,陸景融嘴角幾乎咧到了耳根子後,眼睛更是直接笑冇了。
顧青鬆:“……”
無趣!冇勁!什麼玩意兒!簡直浪費感情!
看著一旁傻笑不止的陸景融,顧青鬆此時此刻隻想瘋狂搖著他的肩膀呐喊道:你清醒一點啊!他說的是他叫溫自傾!不是你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