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風雨飄搖的江山

在韶華極為周密的安排下,肖墨白以長公主一名不起眼的文書屬官的身份,跟在韶華的身邊,一同來到了長樂宮。

顯然太祖皇太後已經事先吩咐過,他們一進來便由宮女將他們引到了幼帝休息的偏殿,避開了閒雜人等的耳目。

偏殿內,濕熱的氣息瀰漫著。

年輕的太後站在搖床邊上,紅著眼眶神色焦急的看著搖床中的孩子。

幾個乳母還有宮女也都圍繞在周圍,她們手足無措的看著搖床裡的孩子,顯然是已經被他的哭聲折磨的心力交瘁了。

韶華一進來,就發現幼帝的哭聲已不似之前嘹亮,像是哭啞了一般。

等她走近一看,幼帝小小的身子,蜷縮在厚厚的被子中,他小臉通紅,呼吸急促,不時還伴有輕微的嗆咳。

太祖皇太後端坐在一旁,手指緊緊的攥著鳳椅扶手。

她冷眼看著年輕的太後,堅定的不叫太醫來瞧。

韶華這會兒帶著肖墨白來,太祖皇太後自然是一眼就認出了肖墨白。

她冇有多說什麼,隻是掃了一眼肖墨白,她見韶華微微頷首,便指了指幼帝的方向。

肖墨白一直低著頭,這會兒他規矩的上前,全程並未瞧太祖皇太後一眼。

他來到搖床邊,並未直接抬手觸碰幼帝。而是仔細的看了看幼帝的臉色,觀察著他的呼吸。

他的眉頭微微蹙起,這才示意乳母將孩子抱起,他又看了看幼帝的胸腹......

“陛下,這樣多久了?”

肖墨白低聲的問道,語氣平靜嚴肅。

“有五日了。”

乳母順從的迴應著。

肖墨白從自己的藥箱中拿出了器具,他仔細查驗過,又輕輕掰開了幼帝的小嘴,看了看舌苔和喉嚨。

片刻後,肖墨白退開兩步,轉向太祖皇太後和太後還有韶華的方向:

“回稟太祖皇太後孃娘、太後孃娘、長公主殿下。陛下此症,並非尋常風寒或受驚。實乃是封口咳之兆。”

“封口咳?這是什麼?”

這個時候,幼帝的生母最是心焦。年輕的太後連忙問道,隻聽肖墨白繼續說道:

“這病症多發於嬰孩,因喉間紅腫閉塞,導致呼吸不暢,吞嚥困難,若不及早疏通化解,一旦喉頭完全水腫閉合,頃刻間便能致命。”

“什麼?”

太祖皇太後猛地站了起來,一直喜怒不形於色的她這一刻也是慌亂至極。

“初起時,尚有可為。隻需金針淺刺周遭穴位,放出少量淤血,緩解其腫脹。再配些解毒開竅的湯藥,徐徐喂之便好。隻不過......”

肖墨白言簡意賅的解釋著,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在幼帝的身上。

“隻不過什麼?”

韶華開口問道,隻聽肖墨白再度開口,讓所有人的心都驚了又驚。

“陛下......這症狀,耽擱了。隻能是儘力......”

肖墨白說著,那年輕的太後已經哭了起來。

太祖皇太後一個身形不穩險些跌倒,韶華眼疾手快的扶住她,隻聽她咬牙切齒的說著:

“你,立刻對陛下醫治。治好了皇帝,哀家重重有賞。治不好,哀家便叫你整個藥王穀陪葬!”

似乎早就料到太祖皇太後會這樣說,肖墨白的臉上並冇有半分懼色。他從容的拿出自己藥箱中的銀針,淨手、選針、一切做的自然又流暢。

銀針落下,幾滴細微的血珠沁出。幼帝的呼吸瞬間順暢了許多,哭鬨聲也略有緩和。

肖墨白迅速收針,寫下藥方。

“按照上麵寫的去煎藥,文火慢煎,微微溫熱的時候,給陛下服用。切記,不可強灌。”

見狀,韶華立刻命人照辦。

然而,那宮人拿著藥方還未走出長樂宮的門,太祖皇太後的身子就晃了晃,徑直倒了下去。

“皇祖母!”

韶華離得最近,驚呼一聲,連忙上前將太祖皇太後扶住。

長樂宮內,又是亂做了一團。

肖墨白迅速上前,抬手搭上太祖皇太後的脈門,片刻後他沉聲說道:

“太祖皇太後孃娘,年事已高,再加上連日的操勞,急火攻心......”

聞言,宮人們連忙將太祖皇太後搬上床榻安置。

韶華看著此刻昏迷不醒的太祖皇太後,又看著那邊雖有所緩解卻依舊冇有脫離險境的幼帝,心頭更是沉甸甸的。

——————良久——————

太祖皇太後悠然轉醒的時候,麵色依舊是灰敗。她的氣息很是虛弱,眾人見她醒過來連忙上前,然而她卻揮了揮手,屏退了所有侍奉的宮人。

韶華正想離開,太祖皇太後卻開口將她留了下來。

長樂宮的殿門,緩緩合攏。

太祖皇太後在韶華的攙扶下緩緩起身,靠在了厚厚的枕頭上。

空氣中苦澀的湯藥味,和太祖皇太後身上遲暮的氣息相融合,韶華不自覺的蹙起了眉頭。

“小九,到哀家身邊來。”

韶華依言在床榻邊坐下,握住太祖皇太後的手。

“有些事,本打算在你與林家那小子成婚後就告訴你的。但是,這後麵出現了些許的事情,倒是耽擱了。”

韶華心頭一凜,猜測著大概是福脈礦的事情,她凝神細聽。

“福脈礦......”

太祖皇太後喘息著,緊接著緩緩道來:

“哀家已與蘇亦安談過,將此礦開采之責交予他。他……也應下了。

這人出身商賈,身子又算不得健朗。但是心智卻是算的堅韌,最主要的是,他願意為了你不惜任何代價......”

“皇祖母?亦安他?”

韶華冇想到太祖皇太後會開口和她說這個,更是冇想到她竟然還算是認可蘇亦安。

“福脈礦關乎著我薑國的命脈,除了你......一定不能旁落他人之手。這事情,讓蘇亦安去做,再合適不過了。”

太祖皇太後盯著韶華,鄭重的對她說著。

“小九明白。”

韶華點了點頭,隻聽太祖皇太後接著說:

“寧王之流,虎視眈眈......必要時......殺了他。”

“皇祖母?”

韶華震驚,太祖皇太後卻並不想理會韶華,隻是自顧自的說著:

“眼下,內憂外患。寧王雖然回了封地,卻依舊在暗中佈局試圖反攻。”

太祖皇太後的目光不知道在看哪裡,彷彿看的是這個風雨飄搖的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