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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命滄波

墨淵的遁光快如疾電,裹挾著身受重創的晴雪、蘇青囊和汐,如同一條受驚的海鰻,一頭紮進茫茫無際的萬瑚海域。身後玄瀾城的輪廓迅速縮小,最終消失在海平線下。

直到確認瀾昊天冇有追來,墨淵才稍稍放緩速度,選擇了一處毫不起眼、被濃密海藻覆蓋的暗礁群,將遁光落下。

“暫時安全了。”墨淵長老臉色蒼白,氣息紊亂,顯然方纔強行引動定海碑殘力阻攔瀾昊天,又全力催動遁術,對他本就年邁的身體消耗巨大。

蘇青囊和汐連忙將晴雪平放在一塊較為平坦的礁石上。此刻的晴雪麵色金紙,氣息微弱至極,後背衣衫破碎,露出幾道深可見骨、繚繞著絲絲黑氣的傷口,那是被深淵觸手正麵擊中所致。不僅肉身受創,魂源紫光也因過度透支而近乎熄滅,秩序之力反噬更是讓她神魂震盪。

汐急忙取出僅剩的七彩桐葉,捏碎後將精純的生命精氣渡入晴雪體內,又小心地處理著她後背那可怖的傷口。蘇青囊也催動青木令,散發出溫和的生機光華,籠罩住晴雪,助她穩定傷勢,驅散傷口殘留的深淵氣息。

墨淵在一旁調息片刻,看著晴雪的傷勢,眼中閃過一絲愧疚與後怕:“若非老朽識人不明,也不至於讓仙子遭此大難……那瀾昊天,竟真的墮落到與深淵為伍,甚至不惜以他人為祭!”

“前輩不必自責,若非前輩最後出手相助,我等恐怕已葬身通淵台。”蘇青囊寬慰道,隨即眉頭緊鎖,“隻是……最後那元初靈眼中甦醒的意誌,稱瀾昊天為‘昊天’,還阻止他追擊……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墨淵聞言,臉上也露出困惑與凝重之色:“此事……老朽亦不知曉。元初靈眼乃玄瀾城立城之基,傳說乃上古水神遺澤,自有意識以來便一直沉寂,唯有府主秘法可引動其力。從未聽聞其內有如此清晰的意誌存在,更遑論……與瀾昊天有那般稱呼。”

瀾昊天稱那意誌為“母親”?這背後的隱秘,令人細思極恐。玄瀾水府的根基,恐怕遠比他們想象的更加複雜。

“當務之急,是讓晴雪仙子儘快恢複。”墨淵壓下心中疑惑,“此地不宜久留,瀾昊天雖被暫時阻住,但其勢力遍佈萬瑚海域,定會派人搜尋。老朽知道幾處隱秘的海外島嶼,可暫避風頭。”

片刻之後,在七彩桐葉和青木令生機的雙重作用下,晴雪悠悠轉醒。她咳嗽了幾聲,又吐出些許淤血,但眼神已恢複了清明,隻是依舊虛弱。

“我們……逃出來了?”她聲音沙啞。

“嗯,多虧了墨淵長老。”汐連忙將她扶起,喂她喝下一些清水。

晴雪看向墨淵,鄭重道謝:“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墨淵擺擺手,歎道:“是老朽該謝你們,若非你們果斷毀去通道,揭穿瀾昊天真麵目,玄瀾城乃至整個萬瑚海域,恐怕真要萬劫不複了。”他頓了頓,問道,“仙子感覺如何?那深淵之力……”

“傷勢雖重,但本源未損,調養些時日應無大礙。隻是秩序之力透支,需時間恢複。”晴雪內視己身,確認情況,隨即看向茫茫大海,“前輩,我們接下來去往何處?”

墨淵沉吟道:“瀾昊天掌控玄瀾城,勢力龐大,我們需避開其主要航線和水府據點。老朽知道向東三千裡外,有一片被稱為‘迷霧妖礁’的險地,那裡環境複雜,空間紊亂,盛產一種能乾擾神識的‘迷識霧’,便是水府的巡邏隊也輕易不敢深入,或可暫避。”

迷霧妖礁?聽起來便知不是善地,但眼下確是相對安全的選擇。

“好,就依前輩所言。”晴雪點頭同意。

稍作休整,待晴雪能自行運轉功法後,四人再次啟程。這一次,由墨淵引路,蘇青囊和汐從旁協助,駕馭著一道低調的水遁之光,小心翼翼地避開可能存在的眼線,向著東方那片未知的險地而去。

海路漫漫,風波險惡。

晴雪在遁光中閉目調息,心中卻思緒翻湧。玄瀾城的經曆讓她意識到,歸墟之劫的影響遠不止一地一域,連這等海外強權都被捲入,甚至不惜鋌而走險。瀾昊天與深淵的勾結,元初靈眼的異變,都預示著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而他們,在經曆了青帝苑毀滅、流落滄溟、玄瀾驚變後,不僅傷勢累累,前路也更加迷茫。尋找歸途的目標似乎變得更加遙遠。

但無論如何,必須活下去,必須恢複力量。

她握緊了手中的玉玦,感受著屠蘇魂印傳來的微弱溫暖。這是她絕不能放棄的執念。

遁光劃過海麵,留下淺淺的漣漪,很快便被新的浪濤覆蓋。

就在他們離開後不久,數艘懸掛著玄瀾水府旗幟的快船駛至這片暗礁區,一番搜尋無果後,悻悻離去。

而與此同時,在玄瀾城深處,那元初靈眼的核心之地,瀾昊天獨自站在一片蔚藍的光暈前,臉色陰沉如水。

光暈中,那古老的女聲再次響起,帶著難以言喻的疲憊:“昊天,收手吧……那條路,通往的隻能是毀滅……”

瀾昊天握緊了拳,眼中閃過一絲偏執與瘋狂:“母親,您沉睡太久了……根本不明白我們現在麵臨的究竟是什麼!唯有力量,絕對的力量,才能在這大劫中存活下去!您阻止不了我!”

他猛地轉身,離開了這片區域,隻留下那一聲悠長的、充滿無奈與悲涼的歎息,在靈眼深處迴盪。

萬瑚海域的暗流,因他們的闖入與逃離,變得更加洶湧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