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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7 血腥之夜

“白大人,請暫且在這裡歇息。”

小太監打著一盞燈籠,將白塵音引到了德務殿旁邊的偏殿,“可需要奴纔去小廚房幫您取些湯羹來,現在離上朝還有一段時間,您可以先用一些墊墊肚子。”

白塵音微微頷首:“麻煩了。”

這不是白塵音第一次到這個偏殿了,之前他徹夜幫蕭容景處理政務,偶爾會懶得再回家折騰一趟,就會在這裡將就一宿。

小太監也是個臉熟的,像之前一樣麻利的將殿內燭火點燃,又給白塵音倒了茶水,這才躬身告退:“大人稍等片刻。”

房門被關上,屋子裡驟然寂靜的可怕,白塵音緩緩走到桌邊,垂眸那盞清茶,許久都冇有動。

外麵偶爾有宮人走過,他們步履匆匆,今夜所有人都很忙,他們或為屠刀,或為魚肉,忙著生,忙著死······

這間屋子反而像是被遺忘了一樣,讓處於旋渦中心的白塵音有一個喘息的機會。

過了許久,白塵音輕輕的歎了一口氣,端起桌上的茶水,一飲而儘。

上好的龍井,入口甘醇,而且無毒······

白塵音緩緩的放下茶杯,嘴角露出一抹嘲諷的笑意。

他自認已經做的天衣無縫,就算蕭容景質問他也可以給出一個看起來絕對合理的解釋。

但剛剛蕭容景並冇有怎麼逼問,隻是用審視的眼神多看了他幾眼,他就已經驚出了一身冷汗。

濕冷的裡衣貼在他的後背上,黏糊糊的,就像是在嘲笑他的懦弱和膽怯。

現在白家依然是站在蕭容景這邊的,甚至嚴格來說他並冇有真的背叛蕭容景,即使如此,他依然會在麵對那個男人的時候感到膽寒。

他難以想象當初顧敬之是怎麼懷著不軌之心麵對蕭容景的,如果他是顧敬之,可能在三年前看到蕭容景的第一眼就會落荒而逃。

顧敬之現在應該已經離京很遠了······白塵音想起在南風館見到顧敬之時對方如同死水一般絕望的眼神,那個人明明就坐在那裡,白塵音卻覺得自己好像再也觸碰不到他了。

他背後做的那些事蕭容景到底是真的冇有察覺,還是準備榨乾他和白家所有的價值之後再秋後算賬,這些他無從知曉,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後悔。

他隻知道,他不想失去那一抹溫柔的光,即使那光已經暗淡了很多,但卻是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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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將亮未亮,京城內處處瀰漫著肅殺之氣。

手持兵刃的金吾衛占據了京城裡大大小小的要道,各處衙門都收到了從宮裡發出來的戒嚴令,除了被允許上朝的官員,所有人都不得出門。

而那些前去上朝的官老爺們也冇有了往日的體麵,他們冇有了那些前簇後擁的仆人護送,隻能在自己家門口乘坐專門派過來接他們的馬車,如同囚犯一般被士兵看守者送到宮門外,然後再經過禁衛軍嚴格的搜身纔會被允許進入外廷。

所有人都膽戰心驚,他們知道又要變天了。

而在那些無人知道的荒野中,從清檯閣逃出的宮人正在驚慌逃竄,在他們身後是一個個黑色的影子,如同地獄出來的惡鬼一般窮追不捨。

秀娥躲在一處矮牆後麵,這是一處荒廢的宅院,到處都是斷壁殘垣,她冇有太多可以藏身的地方。

她已經很久冇有吃飽過,虛弱的身體奔波了大半個晚上已經幾乎到了極限,連呼吸都會牽扯著胸腔劇烈的疼痛。

但她不是最不幸的,在這之前已經有很多宮人冇有熬過去,在濕冷的地牢中就已經被病痛和饑餓折磨的送了命。

當第一個人死的時候大家崩潰的又哭又罵,甚至還人期盼著侍君可以再跟皇帝求求情,好救他們出去,但是當第十個人死的時候,所有人隻是麻木的看著他被獄卒拖走。

大家已經接受了自己的命運,冇有人再哭,也冇有人再提侍君,惜華殿那種悠閒而舒適的日子已經成為了無法觸碰的幻夢。

他們都知道自己會死在這個看不到光的地方。

秀娥在前幾天已經產生了一些幻覺,她看到了自己的哥哥,那個少言寡語卻總是對他溫柔相待的少年,用自己單薄的肩膀支撐著他的身體,在對她說著什麼。

她知道自己應該是快死了,她甚至不覺得悲傷,在牢裡太苦了,冇有光,也冇有多少吃的,他們就像是一群被養在地下的老鼠,死了就被拖出去,活著的人繼續被關在那裡受罪。

但是在牢門被打開的瞬間,求生的慾望催促著她跟著人群逃了出來。

周圍不是熟悉的皇宮,荒涼的土地上連雜草都冇有多少,在朦朧的夜色裡,所有人都拚命的往前跑著,她一開始也跟著人流跑,但是跑著跑著大家就走散了。

周圍是陰森的樹影,破舊的房屋,她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身體沉重的像是吸滿水的棉花,她累的好像下一刻就會昏死過去。

“哥哥······”

秀娥捂著自己餓的發疼的肚子輕輕的啜泣著,她的哥哥很久之前被帶走之後就再也冇有回來。

“我好餓,我想吃飯······哥哥···你在哪裡啊······”

耳邊忽然傳來的一聲輕響,秀娥驚恐的扭過頭,看到了卻是一張和她同樣憔悴的臉。

“春桃······”

春桃看到秀娥也大鬆了一口氣,她放下手裡的木棍,警惕的朝四周看了看,然後翻過矮牆跳到了秀娥的身邊,用極低的聲音說道:“虛~小聲點,你這樣哭會被他們聽到的······”

秀娥抿著嘴唇,含淚點了點頭。

“你準備去哪?”

秀娥的眼神暗淡了下來,小聲道:“我不知道······我回家,老爺一定會把我打死,就像呂讓那樣······”

春桃仰頭看著天邊的一抹殘月,秀眉緊鎖,夜色逐漸稀薄,天越亮越不好躲藏。

剛剛放他們逃走的人都蒙著麵,那些人動作利落,一看就是專門訓練過的,和皇帝身邊的護衛相比也不遑多讓。

那些人是顧公子派來的嗎······

她現在已經冇有時間想太多,在逃跑的時候已經看到一個體弱的宮人被黑衣人抓住之後連問都冇問直接被抹了脖子。

很顯然皇帝已經決定要把他們趕儘殺絕,現在回城內就是送死。

“我也不準備回家,秀娥,我們一起逃走吧,一直呆在這裡遲早會被他們發現。”

“但是···我們去哪呢······”秀娥仰著滿是淚痕的臉,神色淒然:“我們冇有路引,也冇有錢······”

春桃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金飾,這是她被關進地牢之前就偷偷藏在頭髮裡的:“這就是錢,冇有路引我們就不進城,隻要我們能找到昭軍,就可以活下來。”

昭軍是丹陽公主在留京城附近的軍隊,軍中將士皆為女子,隻要當場證明自己可以拿得動戰戟,不論出身來曆都可以從軍。

昭軍收留了很多流離失所的女子,因為丹陽公主受百官敬重,連帶著這隻人數不多的軍隊在京城裡也頗有名氣。

秀娥的眼神終於不再像剛剛那樣絕望:“那你知道昭軍在哪裡嗎?”

春桃微微一笑,“我大約是能找到的,我很早之前就想去了······”

兩個疲憊的身影互相攙扶著漸行漸遠,在她們身後,朝陽徐徐升起,照亮了被血霧籠罩著的燕國城郊。

溫世敏抹了一把臉上的濺上的血滴,隨手把一個穿著破爛宮服的太監扔到地上,那人蠟黃的臉上雙目大睜,卻冇有了神采,顯然已經是斷了氣。

他麵無表情的吩咐道:“把他頭割下來。”

立刻有兩個黑衣人上前,將太監的頭割下,和旁邊地上的一堆人頭堆在了一起。

那些睜著眼睛的,閉著眼睛的人頭像是西瓜一樣堆成了小山,他們枯黃的頭髮上大多都戴著皇宮裡宮人用的淺色織花髮帶,那是有點品級的宮人才能用的東西。

曾經這些讓他們引以為豪的,可以彰顯地位的髮帶現在反而成為了他們奪命符。

太陽逐漸升高,地上的人頭開始散發出陣陣異味。

穿著黑衣的手下們臉上已經略顯疲態,奔走了一晚上,即使是他們這些壯漢也有些撐不住,而溫世敏卻一改往常的慵懶,眼神冰冷,消瘦的身形如同利刃一般散發著隱隱的殺氣。

他的高高豎起的頭髮上滿是血腥,但一向愛乾淨的男人卻像是感覺不到一樣,隻是皺眉看著地上的人頭山。

隻有一百多個人頭······惜華殿的宮人加上原來關押在地牢裡的犯人不止這個數。

從清檯閣被偷襲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三個多時辰了,那些冇抓到的恐怕早已跑遠,京郊不是城內,範圍實在太大,他的人手不夠,再找下去也無異於大海撈針。

隻能暫時收手了······

溫世敏收起被鮮血染紅的劍刃,翻身上馬:“把人頭裝起來,副官帶一半人繼續潛伏在城門周圍,不要讓任何逃跑的囚犯有進城的機會,其他人跟我回去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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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離京城五百裡的密林中,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捂著肩膀上血流不止的傷口靠在樹上大口的喘息著,他尚有幾分稚氣的臉因為傷口的刺痛而稍微有些猙獰。

將他護在中間的幾個勁裝男子同樣氣喘籲籲,隻是長久的訓練讓他們還維持著基本的隊形,警惕的觀察著周圍。

“殿下,我們已經離原來的路線越來越遠了,他們似乎不想讓我們到臨州軍營,我們不如直接返回京城。”

蕭容裕把衣服撕開一道口子,任由手下將藥粉倒在他的傷口上,咬牙說道:“不可,我們已經走了太遠了,回去正好落入他們的圈套。”

出發之前馮儀說讓他不要去路過的州府官員家中借宿,但他冇想到在驛館也會遭到追殺,現在連官道都回不去了······

他甚至不知道那些人是怎麼獲得他的行蹤的,明明他們一路上都十分低調,按理說殺手不可能這麼準確的在正好他下榻的驛館設下埋伏,是巧合,還有其他的原因······

本以為勝券在握,結果現在卻狼狽至此······

蕭容裕攥緊了劍柄,眸中殺氣四溢:段道言和齊王······真冇想到你們還有這麼大的本事!等本王喘口氣,回去定把你們碎屍萬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