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臭小子,總算讓為師抓住機會了!

王辰連忙放下手中物件,起身恭敬躬身行禮:“師傅。”

趙知天沒有立刻回應。

他的目光緩緩掠過案台上的大力紋,掃過那一排排盛放靈墨的青瓷小碗,最後落在散落一旁的廢棄皮料上。

每一眼都看得極慢,極沉,像在用目光稱量著什麼。

室內,靜得能聽見窗外風過簷角的輕響。

終於,他的視線定格在王辰臉上。

眉頭緊緊鎖起,嚴肅的麵容沉凝如水。

不見絲毫波瀾,卻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瀰漫開來。

寂靜,在蔓延。

空氣彷彿被一點點抽走,變得沉重滯澀,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王辰的頭垂得更低,後背綳成一條直線。

他大腦飛速運轉,拚命猜想:

小老頭怎麼了?為何這般生氣?

時間,在寂靜中拉得漫長。

不知過了多久,趙知天終於開口,聲音十分低沉:

“辰星!”

王辰一個激靈,下意識應道:“師傅……”

平時趙知天都是喚他“徒兒”或“小子”,極少直呼其名。

這般冰冷如霜的語氣,更是前所未有。

這場景,讓他瞬間回想起小時候、

每當母親連名帶姓喊他“王辰”時,接下來必定少不了一頓“竹筍炒肉”。

這小老頭……應該沒有打人屁股的習慣吧?

王辰心裡,虛得厲害。

趙知天的目光銳利如刀,直直刺過來:“你是不是覺得,僥倖勝了蘇墨心,就自覺天賦異稟,可以肆意妄為、不守規矩了?!”

“沒有!徒兒絕無此意!”王辰急忙否認。

“沒有?”趙知天冷哼一聲,手指猛地指向案台,“那你告訴為師,你現在這是在做什麼?!”

“我……我在嘗試繪製紋印成品。”王辰似乎猜到了師父生氣的點。

“繪製成品?”趙知天語調驟然拔高,帶著濃濃的嘲諷,“怎麼,覺得自己已經練夠了,可以出師了?翅膀硬了,不需要師傅了,是吧?”

“徒兒不敢!”

王辰額角已經滲出細密的冷汗。

後背的衣衫緊緊貼在麵板上,黏膩冰涼。

“不敢?你還有不敢的事?!”

趙知天猛地一拍旁邊的書架,震得幾卷竹簡簌簌作響,在靜室內激起一陣空蕩的迴音。

“一個小小的學徒,入門不過寥寥數日,基本筆畫都沒練熟,理論典籍都沒啃透,居然就敢私下動用坊內材料,擅自調製靈墨,妄圖繪製成品紋印!”

他胸膛劇烈起伏,手指幾乎戳到王辰鼻尖,痛心疾首:

“你這膽子,比為師還要大上十倍啊!”

“你可知紋印之道,最重根基,最忌浮躁?!”

設定

繁體簡體

“你才摸了幾天筆?走了幾步路?就想著一步登天,直上青雲!”

“這般好高騖遠,急功近利,根基必然虛浮!心性必然不固!”

“長此以往,前期進境再快,後期也必遇瓶頸,甚至誤入歧途,走火入魔!終究是竹籃打水一場空,鏡花水月皆虛妄,成不了大器!”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下去,卻更顯沉重:

“你,這是在自毀前程。”

這一番話,句句如重鎚,一下一下砸在王辰心上。

他聽得臉色發白,冷汗涔涔而下。

雖然自問並無驕傲自滿之心,但師父的指責也並非全無道理。

今日這般急切嘗試,確實有違循序漸進之道。

他深深低下頭,聲音帶著誠懇的悔意:

“師傅教訓的是!徒兒知錯了!是徒兒太過心急,罔顧根基,險些行差踏錯。”

“多謝師傅當頭棒喝,將徒兒罵醒!徒兒日後定當時刻謹記師傅教誨,穩紮穩打,絕不再犯!”

話音落下,室內重歸寂靜。

王辰低著頭,看不見師傅的臉。

然而趙知天此刻的表情,卻與他嚴厲的語調截然不同。

那緊繃的嘴角,正幾不可察地抽搐了好幾下。

不是生氣,是開心!!

“臭小子!終於讓老夫逮到機會,可以名正言順地罵你一頓了吧!”

“憋了好幾天,今天可算是讓老夫過足癮了!”

“哈哈哈…………”

這小徒弟入門以來,屢次給他帶來意外和震驚。

別的徒弟,都需要悉心教導,儘可能多地傳授技藝;

這個徒弟,他卻時時刻刻擔心對方驕傲自滿。

於是他故意設定難關,讓王辰七天內畫出滋養紋,本想著挫其銳氣,結果人家五天搞定,還頗有靈韻。

後來羅通帶著百年難遇的天才徒弟來“踢館”,他想藉機讓徒弟吃癟,結果又讓這小子贏了,贏得還挺漂亮。

趙知天是又高興又焦慮。

高興自不必說;焦慮的是,他太清楚“天才”的弊端。

多少驚才絕艷之輩,就因為前期太過順利,讚譽環繞,不知不覺滋生了驕狂之心,視難關如無物。

待到真正遇到無法憑藉天賦跨越的瓶頸時,反而因為缺乏韌勁和紮實基礎,一蹶不振,泯然眾人。

他一直想找個機會,好好敲打敲打這個過於順利的徒弟,滅滅他那可能正在滋生的“驕氣”。

可這小子偏偏行事沉穩,學習刻苦,尊師重道,讓他想挑刺都難。

今天可好!

總算逮住一個合情合理的由頭。

此時不罵,更待何時?!

他綳著臉,目光落在王辰低垂的頭頂,看著那誠惶誠恐的模樣,心裡卻幾乎要笑出聲來。

好徒兒,別怪為師嚴厲。

待你日後大成,自會明白為師今日這番苦心。

他清了清嗓子,準備再補上幾句,把這齣戲演得再足一些。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