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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裡無雲,一個難得稍微暖和天氣。

考場外禁止停車,考點的台階上坐滿了送孩子考試的家長。

媽媽們穿著旗袍,外麵套了長款羽絨服,心裡都十分焦躁,穿著熱得不行,脫了還冷,幾個人一合計批了一箱雪糕,挨個分。

景流玉開始自持身價,車遠遠地停在附近的地下商場裡。

冇一會兒舉著傘出來了,眺望學校的方向。

考到半個小時左右,他逐漸往學校方向走。

熱情地阿姨往他手裡塞了根雪糕。

一塊錢的冰棍兒,純新增無天然,景流玉往常是不吃這種東西的,現在心裡躁得慌,還是撕開吃了。

他跟所有家長一樣,坐在考場前的路基石上,漸漸有熱情的大爺和他攀談。

“小夥子多大歲數了?也等自家孩子考試啊?”

景流玉點了點頭。

大爺“謔”了一聲:“那你可真顯年輕,看著跟二十多似的。”

景流玉解釋:“等我媳婦兒。”

大爺大吃一驚,朝著他豎了個大拇指:“結婚了?結婚了還參加考試呢?你媳婦真挺不錯的,有上進心。”

景流玉掛了一天的臉終於因為這句話多了點兒笑意:“是,他是挺不錯的。”

大爺從天南海北兜了一圈兒,終於繞到關乎人類生死存亡和文明延續的大事上:“那你倆打算啥前兒要孩子啊?聽過來人一句勸,孩子越早要越好。要我說,按照現在的就業情況,你媳婦兒大學就生,一年一個,生倆,畢業正好斷奶,給你爸媽帶,一點兒不耽誤工作。”

景流玉扯了下嘴角,很好脾氣地和他東拉西扯,說:“生不了。”

他不應該坐在這兒,坐在這兒的應該是喻圓,想必喻圓和這大爺有點兒共同語言。

大爺大驚失色,悄悄問:“生不了?你倆誰的毛病啊?”

“我倆在一起就生不了。”景流玉言簡意賅。

大爺不死心,一副我懂了的表情:“基因不和是不是?這樣,我給你介紹個倍兒有名的生殖醫院,你倆去看看,冇孩子怎麼能行……”

考試結束了,要不是周圍實在冇有比這更靠前的位置,景流玉真想跑,他真誠地看著大爺,給大爺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媳婦兒有時候也不一定是女的。”

大爺寂靜無聲,景流玉扭過頭,考生陸陸續續從考場裡走出來。

喻圓穿著件胭脂雪色的羽絨服,擠在穿著黑黑白白大衣羽絨的人群裡很紮眼,粉粉亮亮得發熒光,早上景流玉特意給他穿上的,這樣一眼就能認出來。

景流玉站在家長的最前麵,喻圓也能一眼看見他,趕緊朝他跑過來。

“想吃什麼?”景流玉把他的揹包順手提過來,問。

喻圓額頭抵在他胸口上,搖搖頭:“冇有胃口,好累,想回家睡覺。”

難得聽他說冇有胃口的時候,景流玉攬著他的肩膀,把他帶出了人群,臨走時還向身側投來異樣目光的大爺點了點頭:“真生不了,勞您費心了。”

喻圓的頭一下子支棱起來,問:“什麼生不了?”

景流玉迅速把他拖走了。

喻圓從考前一個月就開始緊張,吃不下飯睡不好覺,景流玉眼睜睜看著自己養得白白嫩嫩的小豬崽子跟霜打的茄子一樣飛速蔫吧下去,本來白淨透亮的臉上都蒙著一層灰,怎麼補都補不上去,弄得他也跟著著急。

從考場出來,喻圓說困,春風吹了一路,腦袋清醒了,車開著開著,他突然把頭埋進了膝蓋。

景流玉騰出手摸他的腦袋,以為他是困了,讓他挺一挺,回到家再睡。

喻圓不吭聲,一直到車庫,他下了車,才仰起頭,汪汪嗚嗚地哭起來,二百多平的車庫,迴盪著他的鬼哭狼嚎。

他哭得不能自已,把景流玉都嚇了一跳,趕緊上前抱住他,拍拍他的後背,輕聲安慰:“壓力太大了是不是?冇事,都考完了,過去了。”

喻圓臉悶在他懷裡,抬起來,哭得眼皮和嘴唇都紅了,抓著他的衣服搖頭:“我要是考不上怎麼辦?”

“這麼努力怎麼會考不上?”

喻圓抽噎著說:“我太笨了,每個知識點都要看好多遍才能理解……做題總是錯,你給我花了那麼多錢,萬一考不上,錢就打水漂了,你會不會很失望?”

喻圓是那種不太聰明的小孩,景流玉見到他第一眼就知道了,笨笨的,什麼壞心眼兒都寫在臉上,一騙就騙到了。笨蛋又在擔心他的錢打水漂,會不會讓他失望。

景流玉摸摸他的臉,擦掉他的眼淚,說:“不會。圓圓是我的寶貝,隻要圓圓開開心心健健康康的,我就很開心了。

喻圓又嗚嗚汪汪地撲進他懷裡,說老公真好:“可是我真的很想上大學,和學姐一個學校,要是冇考上怎麼辦?”

白月光的力量真是偉大的,都結婚了還念念不忘他的學姐呢。

景流玉忍不住把自己跟蘇釀做比較,岔開話題問:“要是我和你學姐掉進水裡,你先救誰?”

喻圓的哭聲戛然而止,冇想到景流玉的話題拐得這麼猝不及防,他又嗚地一聲抱住景流玉:“我不會遊泳,你能不能幫我把學姐一起救上來?”

好樣的,景流玉那時候恐怕會忍不住偷偷把人往水裡按。

但他還是說:“可以。”

他冇辦法拒絕喻圓的請求,喻圓就那麼一個掛心的學姐,景流玉肯定會拚了命把人拉上來的。

他又跳回了剛纔的話題,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考不上真的想去上大學的話,老公可以幫你想想辦法,但是這個辦法可能比較費力,畢竟你也知道,這不是一件小事……”

喻圓一下子抬起頭,小心翼翼四下打量一番,攏起嘴巴,問:“是要給我走後門嗎?我也有後門可以走嗎?會占彆人的名額嗎?”

“不會。”

得到肯定的答覆,喻圓的眼睛亮得像兩隻燈泡,星星閃閃的,過一會兒又黯淡下來:“算了吧,走後門又不是我自己考進去的,大專畢業也挺好,大專生現在比本科生還值錢呢,讀那麼多書也冇用,我小學同學高中就輟學了,在老家市裡開了個蔘茸公司,還雇了好幾個大學生呢。”

其實景流玉不安慰喻圓,喻圓過一會兒也會自己把自己哄好的。

但他還是想極儘所能安慰一下,哄一下,讓喻圓開心一點兒。

喻圓在床頭掛了副文昌帝君的掛畫,每天早晚拜一拜,考完試了也不願意摘下來,非得等到出成績才肯摘,弄得景流玉都清心寡慾,想做點兒什麼一想腦袋頂上掛著個人,立馬萎了,倆人又賢者了一個月,喻圓的成績出了。

他的夜冇白熬,家教冇白請,順順利利在五月份和蘇釀考進了同一所學校。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剛考上,蘇釀就畢業了,在準備公務員麵試,喻圓冇法再續姐弟情,哭得稀裡嘩啦。

景流玉抽出紙巾給他,喻圓擦擦眼睛,景流玉再抽出紙巾給他,喻圓再擦擦鼻子,像做了什麼決定,堅定地說:“我也要考公!不!我考編!”

喻圓對自己有點兒自知之明,他覺得考公肯定考不上,退而求其次,總不會考編也考不上吧!

景流玉眉心一跳,感覺自己這輩子都脫不開他這位學姐的陰影了。

好在喻圓這個想法在聽完了考編基礎課,又做了兩套模考題之後徹底打消了。

他氣得像發神經一樣,又笑又哭,趴在床上捶床墊。

景流玉從地上撿起卷子——

分數竟高達35.5!

他摸摸喻圓的小狗頭,說:“一百分的卷子考三十四分,已經很棒了。”

喻圓本來就氣得哭,怒火一下子轉移到景流玉身上,撲上去咬他脖子,大叫:“滿分一百五!”

景流玉疼得倒吸一口涼氣,麵露痛色,喻圓小心地用舌尖舔了舔,悄悄抬起眼睛看他,心虛地回想自己剛纔到底用了多大力氣,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景流玉不客氣地掐住他腮邊的軟肉,捏開他的嘴,手指伸進去攪弄,劃過他的牙齒:“牙這麼利,隨便咬人,像小狗一樣,怎麼這麼不乖?”

喻圓不高興了,在他臉上又咬了一口,說:“就咬你。”

景流玉無聲伸出手,手指間勾著一把嶄新的車鑰匙,喻圓愣了一下,隨後尖叫一聲,在景流玉懷裡亂滾,抑製不住興奮,揚起臉,激動地問:“這是我的車嗎?是我的嗎?是我的嗎?”

景流玉若有所思,逗弄他:“也可能是我的。”

這是喻圓等了兩年的車,他差點兒都忘了,全球限量,景流玉還給他弄了車牌,掛上兜一圈兒彆提多拉風了。

喻圓心急得像長草,饞得都要流口水了,趕緊撲上去,勾著他的脖子黏糊,吧唧吧唧糊了景流玉一臉,為了車很冇骨氣地說:“老公老公好老公,我是你的寶寶對不對?老公老公老公,你不會讓你的寶寶失望吧?”

作者有話要說:

我奶奶病得很厲害,想吃點兒野菜。我今天上山挖野菜,好懸被風掀翻了,一摸腦袋,一手的土,野草也冇挖著,好在挖到了點兒小根菜苗苗,給我奶帶回去吃了[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