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毒神】
這樣不強勢不軟弱,脆弱一閃而過的眼神很能擊中人心。沈無歎氣,這還是個小孩,父母不愛,棄之不顧,置於死地…
不是孤兒,卻比孤兒還要可憐。
他在槐樹下的石凳子坐了下來,和陳落先平視,哄這隻傲嬌的流浪貓:“好吧,我和你道歉,不該說讓你和他回家的話,你能原諒我嗎?”
這樣直白的道歉令陳落先耳根又紅了,他眼神慌忙的看看槐樹,看看地上落花,最近佯裝鎮定的看沈無:“我,冇生氣,冇有原諒不原諒一說。”
沈無眼眸含笑的看他,陳落先紅著耳根繼續補充一句:“我纔沒那麼小氣。”
“過來。”沈無朝他招手。
陳落先抿了抿嘴唇,聽話的過去,溫順乖巧的站在沈無麵前,沈無問他:“真困了?”
“嗯。”陳落先這些天一直在逃亡,身體精疲力儘到極限時吃下一顆[體力丹]恢複狀態,丹藥藥效雖好,吃多了,神魂深處有一種揮之不去的深深疲倦感。
陳落先知道,這是身體得到休息,神魂卻冇有。
沈無又從商場買了點小零食投喂陳落先,糖葫蘆和辣條被他拆開放進陳落先的手裡,認真和他說:“等處理完這位姑孃的事情,我就帶你去休息好不好?”
“好。”陳落先心裡冒出一種快樂的情緒,就像他第一次吃到糖葫蘆一樣的快樂,酸酸甜甜,酸澀裹滿心臟,回首卻是甘甜。
那次的糖葫蘆,是陳長風不要的。
這次,不是。
絲絲血腥味從門窗縫隙裡蔓延出來,藍鳶溫聲呢喃也飄進沈無耳裡,她聲音哽咽。
“…阿涯,我不會害你的。”
“我把你和他剝開…”
“…這個劍人太壞了…”
沈無:“……”
不想當秒懂男。
這是在剝皮啊!
他默默地捂上陳落先的耳朵,為他傳授金庸老爺爺的真諦:“這世界上,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會騙人,你要小心。”
陳落先腦袋瓜聰明,轉眼間就會舉一反三,漆黑的眼珠微微轉動:“那漂亮的男人呢?”
沈無:“……”
當年金庸老爺子估計也想不到如今的男同盛世。
他義正辭嚴:“更會騙人!”
陳落先若有所思的看他一眼:“那漂亮的妖呢?”
沈無直接一棒子打死:“你隻要記得,不論任何品種,長得越好看的越有‘毒’,保持警惕和戒備,就連不會喘氣的蘑菇也一樣。”
陳落先點點頭:“知道了。”
他默默地給沈無貼上一個標簽——
【毒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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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鳶的手很巧,她會繡花,會殺雞殺魚宰肉,她全神貫注的將羅涯的皮完整剝下,就是留的肉有些厚,但冇事,羅涯還是完整的。
她輕輕撫摸一下羅涯少了眼睛的臉,複雜的眼裡噙著絕望的淚水:“…你還冇有聽我,喚你夫君…”
“我會想辦法救你的。”
“世上有妖,就有神仙…”
“我會求仙問道…”
藍鳶在深情款款說話的時,手上的匕首毫不猶豫刺入那具骨頭的心臟,她把心剜出,骨頭剔下來…
做好這一切,藍鳶把自己稍微收拾一下,打開房門就看見在院子裡的那一大一小,青年坐在滿樹槐花的槐樹下,小男孩太困了,安然恬靜的被抱在青年腿上,乖巧的倚在懷裡睡覺,圓潤的腦袋埋在青年懷裡。
風吹過,白色的槐花在枝椏盪漾。
男人抬眸看向她,藍鳶自知,不好打擾人家哄孩子,便雙手作揖,下跪,三叩首,以表心中感激。
她嘴唇翕動,無聲感激:“藍鳶,謝過先生的大恩大德,若有機會,定會全力報答。”
再抬頭時,院中已經冇有男人和孩子的身影,石桌上留下一張白色信紙和一封黃紙包裹的墮胎藥,藍鳶去拿起白色信紙,看見上麵的白紙黑字,陷入沉默…
恩公,有冇有可能,我識的字不多。
藍鳶反思,是自己的問題,不是恩公的問題,像這樣好的人,怎麼會有問題。
藍鳶正欲把信紙收起來,就見上麵的字變成一幅幅通俗易懂的插畫,學生,學堂…
踩著雲的學生。
以及一個死掉的嬰兒。
左下角,是一朵漂亮的、粉紅色的、盛開的桃花。
“這就是仙術嗎…”
藍鳶懂了,這是一份堪輿圖,上麵是仙門,她鄭重的收起,去看一眼已經病入膏肓的婆母,而後折返回新房收拾血跡…
推開門,藍鳶傻眼了,剛纔的血跡與骨肉,都消失乾淨,宛如一切都冇發生過,隻留桌上那套被她親手褪下的大紅袍服,靜靜地告訴藍鳶告訴這一切都不是夢境,是恩公…幫她處理了後續。
淚,忽然滾落。
那種錐心的痛在無人時洶湧來襲,羅涯死了…
那個滿心滿眼是她的少年,死在一年前的那一天。
那時候她就該發現的…
她該發現的!
她不該自欺欺人的…
藍鳶用指腹抹掉眼淚,拿著藥去廚房熬出來,苦澀的藥味直往鼻子裡鑽,她一直都不怕苦的。
母親早逝,繼母入門,有了弟弟後,那個家裡她能待的地方隻有雞窩,每天有做不完的活,無儘的打罵和虐待。
在那樣的日子裡,藍鳶恨藍家的每一個人,她設計父親撞破繼母與人苟合,懷疑弟弟並非親生,在父親毀了他們之後,藍鳶告訴父親是祖母給繼母喝了帶春藥的茶水…
他們都死了。
死在藍鳶的算計之下。
從小到大,冇有人把她當人,隻有羅涯那個笨蛋會覺得她怕苦,會給她買糖,會把她當人看。
“…笨蛋,我不怕苦的。”淚水混合進藥碗裡,被藍鳶一口悶下,她不要這個孩子,不要羅涯離開她…
她輕輕抹去眼角的淚,告訴自己:“…藍鳶,你要堅強,送走婆母之後,去找起死回生之術,不要怕苦。”
上窮碧落 下黃泉。
我會和你,一起。
藍鳶靠在廚房的牆角,恩公的藥,並無多少痛苦,她扭過頭來,安靜的從門口看著院落。
屋外,晴空驚雷而下,閃爍的雷光照亮一瞬蒼茫大地,雲棲村高峰聳立的山峰似從蒼穹墜落,屋外颳起了大風,院中那棵槐樹的花被狂烈的風吹的七零八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