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
白衣宗師
眼前這五名四十級先天高手氣勢頗為不俗,都是一身黑衣隱住身形、青銅惡獸麵具藏住容貌,叫人看不出任何關於他們身份的蛛絲馬跡,唯有那手中極其整齊標準的罕見級【鋼製長劍】,讓陸贈秋遐想萬分。
《大衍刀術》的刀一式與乾二式連續劈出,內力的流動為金刀注入奇異的力量,刀鋒熠熠生輝。陸贈秋身上的氣勢如同山海般層層疊加,又沿著金刀刀尖一瀉千裡。
再加上《踏雪無痕》輕功的加持,她才能勉強維持在落敗的邊緣。
彷彿是這些黑衣人也忌憚著什麼未出殺招,才讓陸贈秋屢次在刀光劍影下撿回一條命。
六扇門魏尋書那一句話猶在耳畔迴響:“不付出任何代價就可以達到無數人渴求的境界,這是什麼樣的道理?”
陸贈秋隻能在心中苦笑感慨,世間一飲一啄皆是定數,懈怠的現世報來的是如此之快。
愈發凜冽的攻勢讓陸贈秋無暇分身作他想,奔馳在奇經八脈中的內力亦愈發薄弱。陸贈秋險之又險地躲過直衝她腹部的一劍,而後極快地同這些人拉開距離,不顧身上早已被劍氣劃出道道血痕,用所有內力催動《踏雪無痕》,祈求逃出生天的一線生機。
但還未逃出一射之地,陸贈秋就被剩下的四名50級先天高手攔住去路。
身後有衣衫翻飛聲,陸贈秋不用回頭就知道是那五名40級的武者。前有豺狼後有虎豹,這一局恐怕真的要失手栽在這潭山之上了。
眼前一名黑衣人似乎也發現了陸贈秋的困境,他極惡劣地笑笑,忽地舉劍刺向陸贈秋!
這一劍角度刁鑽,陸贈秋隻來得及後仰,於是那本來斬向她右肩的鋼劍,竟向她麵龐直直衝去。
幸得陸贈秋反應迅速,遮住上半臉的精鋼麵具近乎擦過劍刃。但注入內力的鋼劍卻散發出森然劍氣,竟是直接隔空斬裂了她臉上的麵具。
精鋼麵罩一分為二落地,露出天地為之變色的一張臉。
陸贈秋非傳統意義上的美人,但外貌完全遺傳了父母的優點,骨相凜冽,英氣非常,隻消一眼,便讓人深深地記住。
短暫的愣怔過後,出劍之人亦呢喃道,“怨不得不能傷了你的臉......”
聽到這句話,陸贈秋握刀的手輕輕顫抖幾下,萬劍宗是為了她腰中金刀、那麼這夥人莫非是衝她的父母?
將疑問壓在心中,陸贈秋腦海中閃過可能逃生的萬千思緒:求救玩家或NPC不太可行,等他們趕到這裡估計自己的骨灰都被風吹散了。
這種時候靠得住的隻有自己。
“嘩。”
陸贈秋毫不猶豫地送刀入鞘,擺出一個和善的笑容:“諸位都是先天高手,我一個後天逃也逃不走,各位不若讓我死的明白一點,陸某究竟是得罪了誰?”
這群人卻仍然警惕萬分。
陸贈秋連續欸了兩聲,抬手示意:“諸位莫急,陸某定是冇辦法逃走了,不如咱們聊一會兒?諸位回去也好交代。“
為首的黑衣人見她神態認真,話語誠懇,以為她終於歇了反抗的心思,極不屑地笑了兩聲:
“你暫且還不需要死,倘若識相,就乖乖和我們一起走,我們還能留你一條命。”
陸贈秋心下安定幾分,聯想黑衣人之前那句喃喃之語,說出的話帶了幾分試探與狡黠:
“這麼說,諸位背後的人,是要問我什麼話咯?“
黑衣人聞言略一思索,還未開口便已臉色大變,急急抬手道:“不可!”
話晚一步,隻見陸贈秋已將金刀抽出,毫不遲疑地橫在自己脖頸上!
“看來你們的主子是有所求於陸某。”陸贈秋微微一笑,見黑衣人的反應如她所料,心中略微鬆口氣,繼續給自己爭取時間:
“陸某有一門極高超的刀法,這是諸位都已經見到的。”
“不錯。”那黑衣人緊盯著陸贈秋手中金刀,心不甘情不願地附和一句:“你一個後天能在五個先天的手下週旋而不落敗,雖然也有我們未敢出死招的原因,但也確實是亙古未聞的一樁奇事。”
“確實如此,但諸位更是不知。我之所以能有如此高超的刀法,是因為我並非此世中人。”陸贈秋接著忽悠道。
玩家如果說出關於遊戲、地球等這樣的字眼,反而會被係統遮蔽掉。陸贈秋人物屬性是NPC,故而眼前這些人將“此世中人”四個字聽的清清楚楚。
打頭的黑衣人卻沉默了,半晌他幽幽地說:“陸客卿是把我們當傻子嗎?”
緊接著他冷笑數聲,“陸客卿,先前我是覺得你也有幾分可能在大人手下做事,又顧惜你這一副好皮囊,願與你結個善緣,可你若是真藉此來討價還價......”
“那我就讓你明白,什麼叫做差距!”
話音未落,眼前的黑衣人突地原地暴起,劍鋒帶著明晃晃的殺氣直衝陸贈秋握刀之手!
極強大的內力翻江倒海來襲,等級差距太過懸殊,陸贈秋甚至來不及反應,那刀鋒便已至眼前!
真得為自己的莽撞和懈怠付出點代價了,陸贈秋苦笑兩聲,卻……
“哢吧!”
身體未曾捕捉到痛楚,那聲音是?
是人頭砸到了荒地!
陸贈秋向前看去,親眼目睹了那柄鋼劍與黑衣人無力的雙臂分開,結結實實地落在一旁。
而一分鐘前與她拉扯的黑衣人,此時已是人頭分離。那殘留在地上的軀體,正向外汩汩湧動出鮮紅的血液,很快就打濕了她腳下的土地。
這是......怎麼死的?
陸贈秋頭一次在遊戲裡親眼目睹活人的逝去,與玩家看到的處理過後的畫麵不同,此時此景完完整整地呈現在她眼前,以至於陸贈秋竟有些手足無措,眼中露出些極少見的迷茫來。
周遭的黑衣人卻是見慣了生死,冇為他們領頭人的暴斃流露出一點哀慟之情,反而是反應極快地聚到一起,將後背互相貼合結成陣法。
此刻已是日落西山,潭山峰高,以至於昏光暗暗、近乎黑夜。四野寂靜到可以清晰地聽到呼吸聲與落葉聲的地步,卻仍然很難看到那所謂“第三方”的存在,方纔為首黑衣人死去的屍體還橫在地上,濃重的血腥味讓人不寒而栗。
在無儘的沉默後,又一名黑衣人鼓足勇氣高聲問道,“敢問是驚擾了哪位前輩,我們乃拜神教西使舵下之人,還請行個方便。”
果真是拜神教!
陸贈秋聞言警覺,立時將西使二字暗暗記下,預備脫困之後去論壇好好蒐集資訊。此人說的是西使,臨安城卻地處這遊戲東南。那麼拜神教這東西南北四使的劃分,又是依托什麼?
這樣想著,又不知過去了幾息時間,黑衣人的疑問一直冇有迴應。迴盪在此地的,隻有高樹茂葉互相觸碰的沙沙聲。
片刻,那人又咬牙道,“既如此,小子就先走一步。前輩大恩,拜神教來日必......”
戛然而止。
陸贈秋再也聽不到後半截話了,因為這人也突然死了,同他的老大一樣的死法,屍首分離。
係統一直髮出急促的報警聲,陸贈秋分神看了一眼。
【檢測對象等級:91級大宗師】
喔,大宗師。
陸贈秋:習慣 jpg.
她早已從短時的無措中回過神來,心裡騰出一團生還的火焰,正在悄悄地恢複內力,心想這大宗師最好是隻跟這拜神教有什麼關係,放自己一條生路,隻要給她幾分鐘,她一定離潭山這個鬼地方遠遠的。
那群黑衣人轉眼間已經亂作一團,正是要四散紛飛,各自逃難,而也就是在這個時候,空中忽然出現一道執劍白影。
【檢測對象等級:91級大宗師】
陸贈秋冇再關注係統愈發急促的警報聲,她隻呆愣著看著眼前的一幕。
她從未冇有見到過如此單純、如此凜然、如此鋒利的劍意。
白衣人的速度很慢,與此相對的,是她手中那柄極快極快的劍。
是誰家驚鴻劍,若飛龍、決層雲!
霍如羿射九日落,矯如群帝驂龍翔。
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
是傳奇級劍法罷?熟練度超高的那種?
這纔是實力之間的差距啊。
刹那間,先前圍攻陸贈秋的一眾拜神教之人,已經全軍覆冇,再無生息。
而這位大宗師也已雙足落地,收劍於腰,不緊不慢地向陸贈秋走來。
陸贈秋反應過來後立時低頭拱手,頗為謙遜地向這位91級大宗師道:“隱刀門陸贈秋見過前輩!多謝前輩出手相救,今日之事陸某必然感懷在心。”
半晌冇有回答,但這位大宗師衣衫飄揚的下襬還在她視野之內。陸贈秋大著膽子略略抬頭,呼吸驟然一滯。
本以為見到的是白髮老人,卻冇想到,是這樣年輕的女子,是這樣,出塵脫俗的一張臉。
隻是她臉色怎麼這樣蒼白?
白衣人見到她麵孔也罕見地晃了下神,而後極為疑惑地道:
“是你?”
下一秒,白衣人神情驟變,本就蒼白的雙頰忽然失去了全部血色。不受控製地失去意識,快要摔倒在地。
陸贈秋趕忙接住這名大宗師,卻見人已經徹徹底底的昏死過去,唯有胸腔的極微小的起伏昭示著這名大宗師還有一口氣。
滿地屍體血液,懷中是僅識一麵、尚不知如何的大宗師。
局勢變化有點太快了。
陸贈秋歎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