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4
孤注一擲
“永遠地失去生命。”
陸贈秋右手拇指在刀柄上摩挲幾下, 冰冷的金屬質地叫她清醒了幾分，感受著指腹下凹凸不平的紋路，她忽然笑了一下：
“我憑什麼要相信你的話？”
人卻故意鬆弛下來, 湧動的內力逐漸開始緩慢地平複。
依照拜神四使搜尋金劍的時間順序與地點，除卻十年前他與陸明遠的那一戰, 恐怕宇文教主從未接觸過金劍。
宇文教主雖然知曉此為遊戲世界，但本身仍是屬於《千秋事》中的一個最普通的NPC。冇有金劍金刀, 他亦無法掌握係統, 甚至同係統溝通都做不到。
所以——宇文教主應當不知道自己在臨安城中死過一次的事情。
那麼當下他的推論，又有幾分是真、幾分是唬人的假？
察覺到陸贈秋放慢的語氣，宇文教主眼底微亮, 再開口，又似乎重新擁有了屬於人的感情。
他手中的金劍劍身沿著掌紋切割皮肉，滲出的血珠滴滴落下，如敲打在幽深古洞般引起些許迴響聲：
“兩月前，我已在太和殿場時同你闡明過原因。看在蕭陸二人的份上，我願意放你一條性命。”
陸贈秋故作遲疑道，“你同我父母難道不是生死的仇敵？”
宇文教主知曉她對往事一無所知, 此刻見她表情也不覺奇怪, 平靜地道：“我曾經也和他們算是同道, 你是他們唯一的女兒，我願意手下留情，給蕭陸二人留下一點血脈。”
同道？
什麼樣的同道？
試圖反抗《千秋事》創造者的同道麼？
陸贈秋試探著問道：“可你明明已徹底切斷了絕對空間和外界的聯絡, 所以究竟要如何才能留我一條命？”
這次宇文教主冇有再回答了, 隻用右手袖袍擦擦傷口, 淡然道：“這你便不必關心了。總之，我是如何將你送到這裡的, 便可如法炮製地將你送回去。”
“既如此，那地宮之內的其他人、以及我父母的生死，又會如何？”
“你方才說過，我和她們是生死的仇敵。”
宇文教主冇有正麵回答她的問題，但人卻絲毫不掩蓋言語中明晃晃的殺意。
玩家們懵在原地：
“怎麼感覺宇文教主，又想逼小陸自殺呢？”
“有會唇語的嗎家人們，誰給翻譯一下他倆剛纔說啥了啊。”
“等退出副本了我一定得去官方底下投訴，這遊戲啥都好，就是玩家參與度太低了！！！”
“欸等等，我怎麼連論壇帖子都發不出去了？冇聽說副本禁這個啊？”
“害彆管這麼多啦，千秋事日常bug罷遼！”
場內的兩個NPC都冇有說話，陸贈秋看似在猶豫要不要答應宇文教主的話，實則在心中火速想著要如何驅動手中金刀。
如宇文教主說的話是真的，此刻已失去玩家身份的她，應該不會徹底地失去生命。
【係統提示：目前進度80％】
收到係統的機械音，宇文教主再度開口，這次多了些從容不迫：
“所以陸贈秋，你要怎樣選呢？”
回答他的，是陸贈秋手中豎起的金刀。
“頑固不靈。”宇文教主嗤笑一聲，卻對這個結果冇有感到分毫意外。
刹那間，他右手猙獰的傷口極速癒合，人再次握住了金劍劍身，剛準備再度幻化出承影劍的複製品之時——
但見陸贈秋毫不猶豫地將金刀倒轉，狠狠地劃破自己的左手！
因為在宇文教主開口的前一秒，她聽到了耳邊極急迫極熟悉的聲音：
“秋秋，金刀！”
是蕭弄月的聲音！
金刀本就鋒利無比，堪稱削鐵如泥的快刃瞬間刺破陸贈秋左手，熾熱鮮血滾滾而出，極濃的血腥氣在空中漫散開來，玩家目瞪口呆地看著陸贈秋突兀的“自殘行為”。
赭紅的血開始向下流淌，漫過陸贈秋已經發白的五指、漫過雕著雲紋的刀柄，深紅的血痕爬滿整個刀身，似是猙獰毒蛇盤踞。
“你這是自尋死路！”
宇文教主緊皺眉頭冷聲喝道，人卻畏懼地向後踏了一步，似乎準備靜待陸贈秋飛灰湮滅的下場。
然而陸贈秋已經聽不見他在說什麼了，在金刀觸碰到鮮血的一瞬，她的世界便已徹底顛倒。
暈眩、暈眩.......眼前是冇有儘頭的白光、腦袋似乎颳起了龍捲風，陸贈秋有一種坐了幾百趟過山車的失重感，反手將金刀插入地下穩住身形，她強忍著冇有吐出來。
【係統提示：權限更新】
與之伴隨的是係統毫無起伏的提示音，然而在陸贈秋聽來，這聲音已無比悅耳。
後台權限開始一條條飛速增加：千秋事地圖、NPC位置資訊、釋出任務對象更新為全體玩家、副本空間一切操作......
以及，【當前任務進程：96％】？
也就是在陸贈秋後台秒速更新完畢的刹那，宇文教主亦感受到了什麼。
望著陸贈秋冇有消失的軀體，不敢置信的他隻在原地頓了一秒，反應過後臉色格外低沉，陰惻惻道：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你居然已經死過一次！”
頭還是暈的，陸贈秋咬了咬舌尖以痛定神，滿級《踏雪無痕》發動，整個人腳尖一點，躍至空中：
那麼多權限她冇時間一個個瞭解，但隻要有“副本空間”四個字，就夠了！
右手死死地握住金刀刀柄，係統與內力的雙重加持之下，整把刀器彷彿燃著一團蒼金的火。
“轟——”
刀刃在空中如千鈞巨石斬下，【不朽級副本——夜斬東使】空間驟然破裂。
地宮、血池、銅燈......
所有的一切都碎裂成鏡片般飄忽散落，周遭漫上一層玩家所熟悉的白色的虛無。
火之高興不解地這瞅瞅那瞅瞅，“怎麼回事，副本結束啦？我們這就回去了？”
他話音剛落，五百名玩家連同陸贈秋又無聲悄然地重現在驪山地宮的大殿之中。
也就在陸贈秋落地的刹那，她再壓不住胸膛內翻湧的氣血，向前忽然噴出一蓬血霧。
“秋秋！”
玩家迴歸，不再被係統乾擾的越千歸像冇了動力能源的罷工機器，卡頓在原地。
孫修和六扇門捕快還在愣神，林儘挽卻已反應極快地向陸贈秋飛身而去。
“閣主，我冇事兒。”陸贈秋重重地咳了兩下，仍不忘緩聲叫閣主放心。
林儘挽卻不言不語，知道此時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故而隻緊緊地抓住陸贈秋右肩，向她不斷地注入一股股精深至極的內力。
陸贈秋藉此迅速調整氣息，剛剛那一刀近乎掏空了她內力，以至於她是在失去踏雪無痕輔助的情況下從空中墜落，這一下摔得確實有點慘。
不過幸好，她從那勞什子絕對空間出來了。眼下隻要殺掉宇文教主，她們便大獲成功了。
眼神逐漸恢複清明的越千歸終於醒來，她不解地抬頭，不知為何折龍劍已經出鞘，微微甩動右臂，上到肩頭下至手腕，都酥麻得像是和人過了幾百招一樣。
還有陸贈秋，怎麼忽然吐了一口血出來？
“閣主，這是.......”
“等出去我再同你解釋。”林儘挽把頭轉向大殿另一邊，沉聲道。
順著她的視線看去，一個和陸贈秋一模一樣、隻是手提金劍的身影，在大殿的另一頭浮現。
孫修駭然：“這、這是陸客卿？”
“是易容成我模樣的宇文教主。”恢複些許氣力的陸贈秋喘了一口氣解釋道，胸口的疼悶之意去了大半，她亦是重新握住金刀，和閣主站在了一處。
被戳破身份的宇文教主不再隱藏，他歎口氣，從陰影中顯出身形來。
【係統提示：當前任務進程：100％】
地宮末殿的程以燃昏倒在地、幾尺深的血池忽然清空。
收到大功告成的提示音，宇文教主重新幻化出一柄承影劍，向前緩緩踏去。
【提示：檢測到對方等級 96級】
【提示：檢測到對方等級 97級】
他每踏出一步，便上漲一級。
直至站在，陸贈秋和林儘挽的對麵。
【提示：檢測到對方等級 100級】
千秋榜再度更新，無名二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拜神教主。
他平靜地提起承影複製品：
“既然不聽勸，那我便送你們一同上路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