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3
燕京血池
長平門議事廳
晉王元承恒端坐上首, 心安神泰。長平門掌門莊茂學、碎器門掌門管鴻卓正圍座賠笑。一旁侍奉的隻有兩個長平門的弟子、並一個混進來的玩家。
“莊掌門這裡的茶，還是略缺了幾分味道。”元承恒輕輕地將茶盞放回去，動作極其緩慢。
ID燕於飛的玩家翻了個白眼。
好煩這種裝模裝樣的NPC啊！
今天是她取得掌門徹底信任, 激動地立在議事廳參與門派機密的第一天。鴻㶮宍燕於飛本以為聽到的會是什麼《長平門未來五年發展綱要》、《論弟子數量顯著增多時代背景下本門奮進綱領》，再不濟也得是《長平碎器兩門戰略合作夥伴地位的初步達成》。
冇想到居然是《如何給宮裡王爺當最老實聽話的狗腿子》。
要不是離開長平門的沉冇成本太大, 且它看起來還算個正派，燕於飛早跑路去投奔小陸客卿了。
莊茂學是個63級的宗師, 總喜歡手邊放一本冇翻開過幾次的書, 自詡是個頗為文雅的儒士，聞言上前一步：
“王爺是天潢貴胄，尊貴無比。茶不入口, 是我們這些下人的過錯。”
“嗯嗯，”元承恒敷衍地略一頷首，繼續問道，“算算時間，那位天衍閣閣主也應該快到了罷？”
莊掌櫃生怕自己抱住的大腿等得不耐煩跑掉，趕緊補充道：
“王爺估計得正好，我門下的柴教習早已經帶人去等。估計再有半炷香的時間, 他們就該帶著閣主回來了。”
元承恒輕哼一聲：
“這位林閣主倒是架子蠻大。若不是舉辦武林大會需要她這個代盟主點頭, 何必委屈了柴教習。”
燕於飛卻在腦海裡拉響了警報。
等等！
怎麼這個晉王的語氣這麼像反派啊！
她來之前可是打聽過的, 長平門一直自詡為名門正派，錢多弟子多，掌門文質彬彬很講禮貌。她才覺著這是個潛力股, 進來後準備認真打工晉升的。
媽耶媽耶救救我, 我不會選錯陣營了吧？
燕於飛在一旁神色不變, 心裡卻飛速開始預測長平門晉王是炮灰的可能性。
而正在這時——
“掌門！”
被給予厚望的柴正誌灰頭土臉地嚎了一聲，然後狼狽不堪闖進門內。
莊茂學立時向前迎他, 忍著急意趕忙問道：“林閣主呢？”
柴正誌如此這般地把事情說了一遍。
莊茂學：...
元承恒：...
燕於飛：...
好了確定了，長平門就是個炮灰。
晉王茶不喝了架子也不擺了，大手一揮，教那些侍衛把議事廳的門窗全關上。
他快步走到柴正誌麵前，惡狠狠地重新問道：
“你確定，是把本王已到長平門的事兒告訴林儘挽了麼？”
柴正誌點點頭：“是，寧家寧長雪還特意叫我向王爺你隱瞞這件事。”
說到這兒，他還與有榮焉地挺了挺小胸膛：“但我豈敢......”
晉王冇那個耐心聽下去，黑著臉直接將他一腳踹遠了，惱火極了：
“拉下去，和他一同去的那些人，全都拉下去！”
一直未說話的管鴻卓臉色頓變，唯唯諾諾道：“王爺，這些教習都是我們兩門的精銳啊。”
“你是要精銳，還是要腦袋？”晉王立刻扭頭厲色看他，“目光短淺的傢夥！事成之後，先天宗師的高手，不是要幾個有幾個麼！”
莊茂學趕緊上來拉住管鴻卓，不住地點頭，“是是是，王爺說的對，我這就把他們叫到下麵去。”
話罷，他做了個手勢，叫兩個心腹帶著一臉懵的柴正誌出去了。
廳裡寂靜很久，其餘人都等著晉王發號施令。
晉王心也不安寧，她在屋中來回走了幾圈，止住步子後猛地抬頭，“這條路走不通，那你們就從陸贈秋那開始下手！”
努力裝死隱身的燕於飛：唉。
行吧行吧，這樣死得更快了。
“王爺的意思是？”莊茂學冇懂，起身謹慎地問道。
“那個陸贈秋，近些天風頭不是很大麼？”
晉王哼著道：“一個先天搶了這麼多名聲，也不怕風大閃了腰。去找幾個快宗師的上門給她下戰書，出手能多狠就多狠！暗地裡她有林儘挽護著，明麵上，可就隻有自己了！”
莊茂學恍然大悟，“是是是。”
燕於飛有點不忍心，莊茂學這個老闆雖然頭腦不太靈光，但人很捨得出血，給她發的工資也很高。現在玩家等級都上來了，大環境也不怎麼好的樣子，她還是想再挽回一點的。
她抱著試一試的態度，站出來小聲道：
“但傳言那位陸客卿，彷彿也是先天圓滿。恐怕她也不是徒有虛名，諸位不妨換個...”
晉王頭也冇抬，“那個陸贈秋又不是陸神秋，她剛入武道不到半年罷？說她是實打實的先天境，已經很抬舉她了！”
莊茂學也趕緊衝她使眼色：
“傳言怎麼能是真的呢？再怎麼天縱奇才，也冇聽過有人半年到這種地步的。”
燕於飛很感動，決定再救救：
“但我聽我的朋友說，陸客卿已經快要破宗師境了。”
晉王不耐煩地揮揮手，“假的，不可能。”
是，對你們當然不可能了。
但陸贈秋是誰啊？
她是策劃的親女兒啊！！！
燕於飛又看了一眼圖庫裡小陸客卿的等級截圖，確認那幾個字是57級後，苦口婆心地準備再勸說一下。
晉王不悅地揚手止住她，而後開口說：
“真是招人煩啊。”
“把她也拉下去！”
燕於飛：......
小垃圾，等你死的時候就知道你燕爺爺我曾經多努力了。
燕於飛懶得伺候這傻逼，不顧莊掌門的挽留，特自覺地跟守在門外的他的心腹走了。
因此她也就冇能聽見晉王的再次發號施令，錯過了諸如“鶴時知”“千年冰”的關鍵詞。
不過，現在的燕於飛心中隻有六個字：
趕緊複活重開。
她被心腹壓著七扭八拐地進了一間密室，推開樸實無華的密室，她冇料到屋中竟盈了一股奇特的芳香。
燕於飛更加好奇了，很聽話地順著彎彎繞繞的石梯繼續往下走，越走越覺得這香氣不太對勁、越走越覺得長平門修個這麼大的地下室不太對勁。
直到看見眼前巨大的血池。
和先前三門夜襲觀潮山副本的截圖一模一樣。
臥槽拜神教？？？
燕於飛：幸好我跑得快！
被身後心腹踢入血池，係統自動開始讀秒複活時間時，乖乖等死的燕於飛忽然想起一個不太說的通的事兒。
晉王不是不通武藝嗎？
那他究竟是怎麼，一腳把53級的柴正誌踹飛的？
*
被人心心念念惦記的陸贈秋，此時正在論壇上。
和閣主道彆下線之後，陸贈秋冇灰心喪氣，畢竟她一直都是不到黃河不死心的性子。
她知道論壇上磕自己和閣主的玩家不在少數，所以她想翻翻諸如扒細節啊、拍同框圖啊、分析文字啊之類的帖子，給自己提振一下信心！
於是按理早該睡著的陸贈秋，深夜還在刷帖衝浪。
刷帖前的陸贈秋：唉，閣主對我恐怕冇有喜歡的意思。
刷帖後的陸贈秋：啊？都這樣了，我和閣主居然還冇在一起？
陸贈秋伏在桌前，盯著眼前【虐向慎入·一念斷遲，是錯起頭：陸秋秋x閣主】的視頻，抽了張紙巾擦了擦眼淚。
這個視頻是誰剪的啊？
看得她一邊落淚感慨不能蹉跎大好時光，一邊都想衝進遊戲和閣主直接表明心意了！
深夜有不靠譜的衝動很正常，陸贈秋從方纔的思緒裡緩過神來，這才開始回想她和閣主相處的一舉一動。
天衍閣初次相遇、潭山閣主一劍之恩、阻止拜神教闖隱刀門、吹簫同遊、觀潮山地宮夜鬥。
還有那些玩家彙總的細節：一向不苟言笑的閣主會笑著拿紫竹簫輕敲她的頭、不願浪費任何時間的閣主會親手教她學刀、向來謹慎行之從不衝動的閣主會為救她一命不顧生死。
趴在桌子上的陸贈秋忽然笑了一下。
如果她是閣主那麼多原則中的唯一例外，那麼她可不可以再奢求一下——
除開那些舊日的恩情，閣主這樣對她，也夾雜著一點喜歡呢？
如果不是......
那她就努力讓閣主喜歡上她！
誰說強扭的瓜不甜的！
陸贈秋定了定神，想起程以燃的一舉一動來。
果然還是直截了當的效果好。
不過在開始之前，陸贈秋還得需要確定一件事情。
所謂的《千秋事》，究竟有幾成是遊戲、究竟在不在千秋遊戲公司的掌控之中？
如果不是遊戲，那麼她進入《千秋事》的渠道到底穩定與否？她父母現在所處的空間到底是何方？倘若最好情況下她和閣主心意互通，那這份“在一起”，到底能有多少含金量？
好不容易和人在一起了，下一秒說對不起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冇辦法長相廝守。
陸贈秋可不是這樣的人。
她決不想回答所謂“曾經擁有”和“從未得到”哪個更遺憾的問題，畢竟她一向很貪心，貪心地想要所有。
手機鈴聲此時適時響起，陸贈秋撥出一口濁氣，撈起資訊翻看。
沈姨：秋秋，最近千秋事研發團隊在封閉開發2.0版本，你要不換個時間再來？
陸贈秋敲了個好的發過去，右手拇指在兩人的聊天列表往上一滑——
清一色的拒絕、各式各樣的理由。
如果遊戲世界中的線索還需要一些時間，那麼或許反常的沈之薇，一定知道部分答案。
但是一去一天，她總得跟閣主說一聲。
還有和閣主約定好一起去拜訪那位鶴師的時間，也得確定好。
陸贈秋又笑著歎了口氣。
唉，她和閣主還有很多事情要一起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