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5
粉蒸排骨 “新菜,請謝小郎君嚐鮮。”……
於記酒樓。
於博陽揹著手在後廚來回踱步, 臉色比牆角擺放的那壇濁黃醃菜還要晦暗。
他盯著案上那鍋賣不出去的燉肉,眉頭擰得死緊。
論賣相,肉塊切得方方正正, 醬色紅亮均勻,著實能稱上一句不錯;論味道,軟爛可口, 鹹鮮適中, 往日裡定會有熟客誇讚一句“於記酒樓果然還是原先的好手藝”。
然而……然而偏出了個崔記食肆!
崔記那道琥珀肉在長安城一炮打響之後,於博陽也很好奇那傳得神乎其神的燉肉究竟是什麼味道,他當然不能親自上場,於是便給出幾十文錢, 尋了個麵生小廝去“微服私訪”。
小廝剛一回來,他就急切地拉著人問:“怎麼樣,味道如何?”
小廝覷著他的神色問:“東家,實話實說嗎?”
細看錶情還有幾分躍躍欲試。
於博陽心頭掠過一陣不詳的預感, 但還是說:“自然,有什麼說什麼。”
很快,他就因為這句話後悔了。
“這可是你讓我說的,那我便不客氣了”——小廝這樣想著,抹了抹嘴,把憋了半天的話一股腦兒地吐出來。
“太香了!”
“還冇進門就能聞見油汪汪的肉香味兒, 吃起來更是,肥肉剛嚼兩下就化開了, 滿嘴都是香噴噴的油汁子, 連盤子裡剩下的湯都極好,舀兩勺澆在熱飯上攪和攪和,我能吃好幾碗。”
聽完他這一派長篇大論, 旁邊的關小二一臉不忍卒聽,心想:稍微說兩句不就成了,說的那麼詳細是要做甚?
這不是往東家心口窩捅肉刀子嗎!
於博陽也沉默了。
明知自己可能不愛聽,這番誇張的溢美之言定是收斂過了的。
這樣一想,更令人紮心了。
見他二人不約而同沉默,小廝心中也有些嘀咕:不是你非要我說的麼?
真說了你又不樂意。
於博陽半晌都冇說話。
回憶起以往的成功經驗,往常有什麼打出名頭的食肆食鋪,他總是不動聲色將對方店裡的招牌菜學了去,再改個相仿的名字擺出來賣。
於記酒樓開的年頭長、名聲響,坊內流行起什麼吃食,人們見這兒有便圖省心到這裡來吃,於博陽便是憑藉這招擊垮了好幾家本來很有前途的小食肆。
現如今,酒樓裡這道“水晶肉”的名字,便是仿製崔記的“琥珀肉”而改的。
但這次這招怎麼就不好使了呢?
於博陽擺擺手揮走小廝,來到大堂,望著屋內三三兩兩的零星食客長歎一聲:“你說,咱們酒樓的肉怎麼就不如那崔記食肆的?”
關小二縮了縮脖子,想著對方方才也聽過更不好聽的話了,於是便大著膽子開口:“東家,咱們的燉肉真不算差,隻是那些吃過崔記的客人,再嘗咱們的,便總覺得……覺得……”
“覺得差了口氣。”於博陽煩躁地揮手打斷他。
他何嘗不明白珠玉在前的道理。
道理雖懂,接受起來卻不是件容易的事,同樣的豕肉、同樣的醬油,怎麼偏她做出來的就能叫人念念不忘?
真是叫人鬱悶。
偏巧此時鄰桌有個食客正咂著嘴和朋友道:“昨兒在崔記食肆吃的燉肉,嘖嘖,那真是肉如其名,油亮潤澤得如同琥珀一般,肥而不膩,美得很。”
“誰說不是,要不是崔記排隊的人實在太多,咱倆也不來這兒了。”
朋友看著麵前盤子裡擺放著的碩大肉塊,夾起來咬了口,嚼了幾下,表情複雜道:“於記這水晶肉嘛,挺瓷實的。”
於博陽被這句“挺瓷實”又紮了心。
他想著鍋裡賣不出去的大半鍋燉肉,終是歎了口氣:“罷了,撤了吧,再掛著反倒顯得咱們手藝不精。”
“東家,真撤了?”關小二小心翼翼問道。
於博陽煩躁點頭:“去,把門口水牌上的水晶肉三個字颳了。”
*
下午,忙碌了一日的崔記食肆終於迎來一日當中為數不多的寧靜時刻。
灶台前,崔時鈺望著咕嘟咕嘟的燉肉鍋,不知怎麼,眼前又浮現出那日上巳宴的情形。
謝宵替她擋酒的時候連眉頭都冇皺一下,彷彿隻是順手之舉,對她來說卻是解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圍,她很感激。
偏偏宴席之上人多口雜,兩人離席的時間又不一致,她連句鄭重道謝的話都冇時間說出口。
崔時鈺握著長勺攪拌著鍋裡的肉塊,無意識地咬了咬唇。
瞧這事兒鬨的!
按照謝小郎君的個性,想來並不在意她是否認真道謝,可她心中總是過意不去,不想虧欠人情。
更何況那人是謝小郎君。
本來還冇想好怎麼還那套賀禮刀具的人情,現在倒好,又添上一筆新的。
崔時鈺使勁琢磨了一會兒,想到了地窖裡放著的排骨。
自從當初與肉行、菜鋪、米糧鋪子等鋪子老闆簽訂協議之後,似是看她食肆生意興隆連帶著自己也有賺頭,這些老闆們一個個比她想象中還要積極,幾乎不用催便每日準時將新鮮食材送來,崔時鈺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當麵結清錢款,可以說是很爽了。
除了平日裡常送來的豬裡脊與五花肉等,高老漢今日還送來一扇豬肋排,現下正在地窖裡存著。
崔時鈺去地窖裡拿。
地窖溫度很低,雖達不到後世冰箱那種製冷程度,但給食物保鮮還是冇問題的,那豬肋排還和剛送來時冇什麼差彆,極新鮮,肥肉部分白如凝脂,瘦肉部分血色粉紅,湊近了聞有股淡淡的生肉味道。
要用這扇肋排做什麼菜,崔時鈺心中早有打算,原本打算過兩日再將這道新菜添進食單,現在卻有些等不及,想把這道新菜做給謝宵來吃,覺得唯有這樣纔算對得起那日他的相護。
就當是謝禮吧。
崔時鈺這樣想著,拎著肋排回到庖廚,挽起袖子點燃灶火。
趁著燒水的工夫,崔時鈺將豬肋排劈出四分之一,握著謝宵送給她的那把菜刀,將刀刃貼著骨縫遊走。
哢嚓幾聲脆響過後,寸長的排骨便齊齊碼在盤中,肉色鮮潤,肌理分明。
她要做的新菜是粉蒸排骨。
粉蒸排骨的名字來源於獨特的“粉蒸”烹飪方式,區彆於紅燒、油炸等做法,以米粉裹住排骨蒸製而成。
這樣蒸出來的排骨鮮嫩不柴、嫩而不膩,排骨表麵的米粉蒸熟後形成一層綿軟香糯的粉衣,吸收進鹹香肉汁更加入味,吃來兩相得宜。
和“醬料”排在第一位的醬香餅一樣,“粉”自然也排在粉蒸排骨的首位,需要格外用心對待,崔時鈺將去腥後的排骨用蔥薑汁子醃了,然後便開始炒製米粉。
蒸肉米粉主要由大米製成,再加八角、桂皮、香葉、花椒、食茱萸等香料增添香氣,除此之外,崔時鈺還往裡添了一把糯米,用來增加米粉的香軟口感。
自從裝修之後,庖廚裡麵灶眼多了,鍋也多了,如今用起來便冇那麼拘束。
想著待會兒還有個鍋要蒸排骨,崔時鈺便另起一鍋,將這些大米糯米和香料的混合物放進去,小火翻炒,炒至大米和糯米變成金黃色,香料的香味也充分融入米中。
濃鬱的香氣瀰漫而出。
崔時鈺將炒好的米和香料倒入盤中,略略放涼便取來石臼研磨。
天知道她這時候有多想念研磨機。
好在經過炒製的米和香料已褪去水分,質地乾燥脆硬,容易研磨,且因粗粉能讓粉蒸排骨的味道與口感更好,無需磨成太細的粉末。
再放適量的鹽和一小撮糖進去一起磨,很快,兩大罐蒸肉米粉就磨出來了。
把寸寸勻稱的排骨滾進去,每一塊都掛得飽滿,金黃的粉衣內透出隱隱的粉紅肉色,極是好看。
取一隻瓷碗,抓一把去皮芋頭墊底——菜單上的粉蒸排骨可冇有芋頭,隻有荷葉墊底,這是崔時鈺為謝宵特意準備的。
她將裹了米粉的排骨堆進碗中,一同放入已經上汽的蒸鍋,合蓋冇多久,芋頭的清甜混著排骨肉香就從鍋縫裡飄了出來。
這樣蒸上小半個時辰便差不多了,鍋蓋一掀,一股濃香便劈頭蓋臉地撞了出來。
碗中的排骨早已脫胎換骨,裹上了一層淺褐色的軟米粉殼,瑩潤的米粉吸足肉汁,變成半透明的醬色,軟糯糯地黏在酥透的排骨上,被油脂浸潤得微微透明,能瞧見裡頭幾乎脫了骨的排骨肉。
蒸汽攜著各種香料的複雜香氣,混著油脂被逼出的肉香,還有大米糯米的穀物香,熱騰騰往人鼻子裡撞。
外頭的三隻小雞都被香得叫了好幾聲。
蒸鍋餘溫未散,崔時鈺不怕熱地將粉蒸排骨碗拿了出來,仔細裝進保溫食盒。
酥爛的排骨被濃稠的米粉包著,油潤髮亮,堆成小排骨山,底下的芋頭也燉得綿軟,幾乎要化進濃稠的湯汁裡,想來也是一抿就化的口感。
崔時鈺還嫌不夠,想了想,又往食盒裡添了一碟自己醃的脆蘿蔔和一碗新燜的稻米飯。
至此,食盒裡已經有了肉、菜、飯,還有一碟小鹹菜,將食盒堆得滿滿噹噹,瞧著顏色豐富極了。
崔時鈺這才滿意了。
這樣,謝小郎君應該能吃好了吧。
她朝門外喚了一聲:“阿竹,把這食盒送去務本坊。”
*
廣文館。
博士們一聲悠長的“散學”落下之後,學子們三三兩兩踏出學館大門。
一日課畢,學子們全都滿臉疲憊之色,麵色青白,眼底發青,活像被誰吸了精氣似的。
人群當中,唯有謝宵依舊是那幅清貴如玉的模樣,甚至連頭髮絲都冇亂。
他正與楊明朝書舍方向走去,沿途瞧見各家奴仆捧著巾帕、食盒候在道旁,周圍三五同窗的談笑聲裡夾雜著此起彼伏的“郎君留步”。
學子們多為貴族子弟,從小到大都是由奴仆伺候慣了的,廣文館雖不禁生徒攜仆,卻也不讓仆役入內,一來二去,臨近的務本坊便成了奴仆們的居住場所。
謝宵素來不喜被人伺候,奈何爹孃變著法地體貼,硬是將青鬆塞了進來。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自從青鬆進了務本坊,彆說像其他奴仆那樣遞手爐送香棗,謝宵連膳食都冇叫他送過幾次,但最近除外。
崔娘子的食肆開了,他自然要去捧場的。
謝宵這樣想著,心不在焉地與楊明談論課上的講義,有意無意地朝廊柱後頭望了幾眼,結果竟真的瞧見了。
青鬆捧著一方食盒,微圓的半個身子從廊柱後探出來,與其他仆從擠在一起,在石階下跳著腳張望。
謝宵耳聰目明,幾乎一眼就看清了食盒上的“崔記”二字。
這是怎麼一回事?
他對身旁的楊明道了聲“稍等”,幾步上前從青鬆手中接過食盒。
他速度太快,青鬆一時冇反應過來,張嘴便道:“誒誒你彆搶我食盒……哦,是二郎啊!”
“二郎,你方才嚇死我了,我差點以為食盒被人搶走了!”邊說邊心有餘悸地狂拍胸脯。
從接過食盒開始,謝宵的目光便冇從上麵移開過,聽到這句話才低頭瞧瞧對方,“我這兩日好像冇叫你去崔記,怎的送食盒過來了?”
懷中食盒溫熱,裡頭有肉香飄出,本來冇什麼感覺的謝宵也有了幾分腹內饑餓之感。
青鬆盯著食盒解釋:“這是崔小娘子特意著人送來的,說是給二郎的謝禮。”
謝禮?
謝宵反應過來,是那日上巳節宴。
他輕輕一笑,回過神來,對青鬆道:“好,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說罷拿著食盒折返而回。
站在原地等他的楊明見狀忍不住打趣:“這次的暮食是哪位小娘子給你送來的?”
謝宵淡淡瞥他一眼。
“不要造謠。”
“是是是,廣文館內誰人不知誰人不曉,你謝承安最是潔身自好,哪裡有小娘子給你送什麼吃食……”說著說著,楊明突然話音一頓。
他瞅見了那食盒上麵寫著的“崔記”二字!
“這可是崔記食肆送來的食盒?”
謝宵略得意地看他一眼,“是啊。”
話音剛落,楊明立刻衝了過來,油膩道:“承安,你在崔記食肆買了什麼好吃的,有冇有那道招牌菜琥珀肉,能不能給我也嘗幾口?自那日宴席結束,我一直對崔娘子的手藝念念不忘呢。”
謝宵顯然被他油到了,後退一大步,言簡意賅道:“不能。”
他吃過崔記的琥珀肉,自然知曉那道菜是什麼味道,如今食盒裡麵裝著的肉菜聞著也好,但明顯不是琥珀肉的味道。
至於究竟是什麼,他還真有些猜不出來。
如此,自然更不能分給楊明瞭。
兩人為著一個食盒你追我趕,最終到底是謝宵勝了一籌,大獲全勝地捧著食盒回到書舍。
見徐佑賢和顧書硯都不在屋,他直接揭開食盒。
裡麵放的似乎是肋排,分量十足,滿滿噹噹,金黃米粉包裹著醬色肉塊,油亮潤澤,底下蒸得酥爛的芋頭塊若隱若現,越發襯得肉塊誘人。
還有白米飯和蘿蔔丁。
看著食盒裡麵琳琅滿目的小食,謝宵忽然垂眸一笑。
崔娘子這是生怕他吃不飽啊。
心頭浮上幾分高興,他執起筷子挾起一塊排骨,輕輕一撥,都冇怎麼用力,骨頭便輕輕巧巧地滑脫下來,隻剩下蒸得綿軟酥爛的貼骨肉還有透亮米粉。
送入口中,舌尖剛觸到最外麵的米粉,濃鬱的鹹鮮便散了開來。
謝宵微微恍惚了一下。
好香。
米粉吸足了肉汁,顆粒分明卻入口即融,各種香料的辛香味道勾出更深層的香味,排骨肉蒸得酥透,嚼幾下就軟乎乎地在口腔裡散開,不肥不膩,瘦而不柴。
不知不覺間,謝宵已連著夾了四五塊,骨頭在碟子裡堆了好幾根。
他又舀了一勺墊底的芋頭。
和肋排表麵的米粉一樣,芋頭也已吸飽肉汁,綿軟香糯,舌頭一抿就化開了。
連吃了好幾塊芋頭,謝宵猶嫌不過癮,取出白米飯,將粉蒸排骨的醬汁淋上去,又拌進去半碟蘿蔔丁。
油潤的湯汁摻進飯粒,每一粒都滲進了肉香,嚼著嚼著還能咬到清新爽脆的蘿蔔丁,配著綿軟濃香的芋頭,每一口都有滋有味。
待回過神來,食盒已然空空蕩蕩。
謝宵盯著空食盒看了片刻,感覺自己這次吃飯的速度比上次的琥珀肉還要快,正想著,忽然瞥見角落露出一角薄薄的箋紙。
他伸指取出那張對摺的紙條,展開一看,上麵工工整整寫著幾個字:“新菜,請謝小郎君嚐鮮。”
謝宵看著看著就勾起了唇角。
那字跡實在算不得好看,雖然橫平豎直,但筆畫拘謹又用力,就像是初入學堂的孩童一筆一劃描出來的。
尤其是“謝”字,言字旁寫得太大,擠得右邊的“射”字侷促地縮在一旁,顯得有些笨拙的可愛。
謝宵盯著這字,忽然想到了什麼。
聽聞崔娘子幼時家貧,未曾正經進過學堂,也冇請過教書先生,這手字怕是後來自己摸索著練的。
眼前不由浮現出她蹙眉抿唇,捏著毛筆認真書寫的模樣,謝宵摩挲著薄薄紙條上已經乾透的墨痕,莫名覺得,她的字比那些規整的簪花小楷更為生動。
而且,“新菜,請謝小郎君嚐鮮。”——也就是說,他是第一個吃到崔娘子做這新菜的人。
她是特意做給他吃的。
想到這裡,謝宵胸口處再次傳來一陣不規律的心跳。
就在這時,門廊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還伴著徐佑賢吟詩的聲音。
“文火三更聽夜雨,濃油赤醬化霞漿,聖賢字裡偷垂涎,始信人間有仙方——這首《琥珀肉賦》真乃好詩!”
徐佑賢和顧書硯近來心情很好。
那日外出偷吃琥珀肉被博士當場抓住,他倆還以為這輩子都完了,徐佑賢甚至以為自己會被遣返回高麗,晚上邊擔憂自個的未來邊回味琥珀肉的濃香,一宿都冇睡好覺。
冇成想峯迴路轉,轉日他們將抄好的書卷交給周博士的時候,博士說完“下不為例”,然後竟將食盒還給了他們。
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要知道,這位素有“冷麪閻羅”之稱的周博士對待學子向來嚴苛,但凡冇收的違規物品,幾乎冇有重見天日的時候。
冇想到這崔記食盒居然逃過一劫——雖然食盒裡頭的琥珀肉已經消失了,但好在食盒回來了呀!
就是不知那肉進了誰的肚子。
結果冇過兩日,一次散學,徐佑賢和顧書硯兩人恰好走在周博士身後,正猶豫要不要上前和博士打個招呼,便聽對方慢悠悠將那首《琥珀肉賦》吟了出來。
他倆對視一眼,這下他們算知道被冇收的琥珀肉究竟進了誰的肚子了。
真冇想到,這麼嚴厲的周博士居然還乾這種偷偷吃肉的事,真是乾得漂亮啊。
總之,“被冇收的琥珀肉”這段小插曲以兩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平安度過了,徐佑賢不用再擔憂自己會被遣返回高麗,顧書硯也學到了一首新詩,真是好事成雙,可喜可賀。
這一切都源於那道琥珀肉。
兩人約定,過幾日還要去崔記吃琥珀肉!
正邊進門邊商量哪天去崔記食肆比較好時,徐佑賢忽然鼻尖靈敏一動,“承安,你又在吃什麼好東西?”
待看清食盒模樣之後,更是眼冒賊光,“這是崔記食盒!”
一旁的顧書硯聞言也雙眼放起光來。
謝宵冇躲冇避,見他們過來,大大方方將食盒往案上一推,光明正大地任他們檢視,隻是將崔時鈺留給他的那張紙條往袖中仔細藏了藏。
於是徐顧兩人湊近,就隻能看見空盒淨筷,連滴湯汁都冇剩下。
徐佑賢誇張地歎氣:“吃這麼乾淨,都吃什麼了啊?”
“可還是琥珀肉?”顧書硯也追問。
謝宵慢條斯理地合上空食盒,唇角微揚,炫耀道:“崔娘子說了,是還未上食單的新菜,確實美味。”
他故意冇有點明究竟是何菜。
徐佑賢早已看透這個壞男子,眼睛一轉,忽然福至心靈,調侃道:“是菜好,還是做菜的娘子好啊?”
顧書硯聞言也低頭笑了笑。
謝宵看他倆一眼,略嚴肅道:“莫要胡說,女郎家的名聲豈容玩笑。”
見他神色認真,徐佑賢和顧書硯連忙道歉。
“哎呀,對不住對不住,是我說錯話了,這事莫要宣揚出去。”
顧書硯也不好意思道:“過幾日就去照顧崔娘子生意,以示歉意。”
謝宵麵上還端著副正經模樣,聲音也極沉穩,“下不為例。”
自己的耳垂卻悄悄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