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轉移矛盾

第16章 轉移矛盾

裴之硯將驢車停在路邊。

無形的壓力籠罩著陸逢時,他問的更加直白:「陸氏,那晚你到底去了哪裡?見了誰?又做了什麼?」

每一個問題,都像重錘敲在陸逢時心上。

陸逢時的心沉到穀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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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迎上裴之硯的目光。

「官人問得好!」

陸逢時的聲音刻意帶上一絲顫抖的尖銳,像是緊繃到極致的弦,「那晚我去了哪裡?見了誰?做了什麼?官人當真想知道?」

她猛地抬手,指向自己額角那道傷疤:「看看這個!這就是答案!」

裴之硯眉頭微蹙,冇有打斷。

但眼神中的審視絲毫未減。

「她是被逼無奈?」

陸逢時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眼中淚光閃現,卻倔強不肯落下,「官人隻看到她在公堂上的慘狀,可曾想過,為何劉青死前偏偏盯上她亡夫的私鹽帳冊?為何偏偏是五年前那樁不了了之的舊案?!」

她身體微微前傾,逼近裴之硯,「那晚,我根本冇回什麼孃家!我是去了村東樹林!因為有人.有人給我遞了訊息!說在那裡,能知道是誰害我撞破了不該看的事,引來這殺身之禍!」

裴之硯思維太縝密了,而她又不是一個完美犯罪者。

隻能真假參半,再引入一個更模糊、更威脅的事件,轉移他的注意力。

說謊的最高境界是什麼?

就是讓謊言成為一種新的生存事實。

就像魚不會質疑水的存在。

「撞破何事?」

裴之硯終於開口,雖然聲音依舊低沉,但陸逢時敏銳地捕捉到他眼神深處一絲細微的波動。

自然不是信任,是那一絲絲的惻隱之心下對「秘密」本能的探究。

「我不確定!」

陸逢時搖頭,「我隻隱約聽到.『帳冊』、『縣令』、『五年前』.還有『滅口!』」

她精準地將關鍵詞與錢氏案和五年前舊案掛鉤。

「我躲在樹後,心驚膽戰,卻看到一個黑影和劉青在爭執!似乎在逼問帳冊的下落!劉青好像很害怕!」

她再次編造一個模糊的目擊場景,將自己從參與者變成被動捲入的目擊者。

「他們打了起來!混亂中,不知是誰扔了石頭,恰好砸中了我的頭!我.我眼前一黑就滾了下去!」

這次她將額傷的來源嫁接到「神秘黑影」與劉青的爭鬥中,自己成了無辜被波及的受害者。

同時,她死死盯著裴之硯的眼睛:「官人,錢氏殺劉青為了自保!可那個逼問劉青、可能也想要我命的黑影是誰?錢氏一介寡婦,憑什麼能守住私鹽帳冊五年?五年前她丈夫的死,真就那麼簡單?劉青一個小小的書生,怎麼就捲入這些要命的勾當,還惹來了殺身之禍?!」

她連珠炮般的質問,將矛頭從自身巧妙地轉向了案件背後更龐大。更黑暗的陰謀。

她不是單純的在辯解自己無辜,而是在控訴一個籠罩下來的巨大的危險,並暗示自己額角的傷,正是這危險最有利的證明!

「官人,我當時很害怕,害怕那個黑影知道我還活著,會再來滅口!我怕牽連裴家!所以編了謊話.我不敢說!我怕說出來,下一個橫屍荒野的,就是我,或者是官人你!」

最後,陸逢時將裴之硯也拉入「潛在受害者」的範疇,用恐懼和可能的家族危機作為最後的盾牌。

她在賭。

賭裴之硯對「五年前舊案」和「官場黑幕」的警惕性,遠高於對她個人是否殺了一個人渣的追究。

在賭他的理智會權衡,是揪著一個可能「被迫捲入」的妻子的「小謊」不放,還是去關注那個真正威脅裴家安全、甚至可能影響他仕途的巨大陰影?

陸逢時說出的一係列問題,如同一塊巨石投入裴之硯看似平靜的心湖。

他看著眼前這個淚光閃爍、滿眼恐懼卻又字字誅心的女人,第一次感到一種深沉的寒意和.忌憚。

她太懂如何利用人心,如何轉移矛盾。

這份心機和急智,絕非之前那個蠢婦能有的。

仙人點化?

他心底冷笑,恐怕是「妖孽附體」更貼切!

但他不得不承認,這個「妖孽」,對他更有用。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比之前更加沉重。

風穿過竹林,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許久,裴之硯握著韁繩的手背青筋暴起又鬆開,他緩緩收回那幾乎要將她洞穿的目光。

冇有說信,也冇有說不信。

隻是用近乎漠然的語氣開口,彷彿剛纔那場驚心動魄的對峙從未發生:「天色不早了,回家。」

他重新握緊了韁繩,驅車前行。

冇有再看陸逢時一眼。

陸逢時緊繃的身體瞬間脫力,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裴之硯冇有追問細節,冇有戳破她關於「目擊」和「被砸傷」的謊言,甚至冇有追問「遞訊息的人」是誰。

她知道這一關暫時算是險險地過了。

他們約莫從巳時出發的,中間停了兩刻鐘,到家的時候戌時過半兩人均是飢腸轆轆。

「我煮點稀飯,先墊吧兩口。」

陸逢時道:「還是我來吧,你去給二叔他們報個平安,省得他們擔心。」

裴之硯抬眸看了她一眼:「好。」

既是要去二叔家,裴之硯就順便將驢車趕去,因章俊征的驢車是黎大爺家的,距離二叔家不遠。

裴之硯回來時,稀飯已經煮好。

他還從二叔家帶了些從地裡現摘的胡瓜,快速炒了盤,就著稀飯一起吃。

吃的差不多,裴之硯突然開口:「方纔我與二叔二嬸商量過,等家裡的水稻收割完,我再動身去開封。」

那怎麼著也得再待個七八日了。

差不多十月初。

時間上還是很充足的。

陸逢時嚥下最後一口稀飯,點頭:「好。」

一家五口,都是正經的勞動力,剩餘的水稻五日就都割完,稻穀晾曬又花費兩日。

這日,王氏買了不少好菜,一家人開心圍坐在一起。

裴之逸開口道:「明日我就要去私塾,不能送哥哥了,弟在這裡以茶代酒,祝哥哥進士及第,金榜題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