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6

被植入的虛假記憶

主人。

這兩個字,像兩座無形的太古神山,轟然砸落。

秦大明那足以撕裂天幕的滔天魔威。

竟在這兩個字麵前,出現了一絲不應有的凝滯。

彷彿奔湧的火山熔岩。

撞上了一堵無法理解、無法摧毀的寒冰壁壘。

他周身狂舞的黑髮,速度慢了一瞬。

他瞳孔中爆射的金光,也黯淡了一分。

混亂。

前所未有的混亂,像決堤的星河,沖垮了他引以為傲的心防。

他可以是棋手,可以是掠奪者,可以是高高在上的主宰。

但他怎麼可能是……彆人的主人?

還是眼前這個,連他都看不透深淺,美到不像話的女人的主人?

這比說他是彆人餐桌上的菜肴,還要荒謬,還要顛覆!

“你……”

秦大明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沙啞與乾澀。

那股暴虐的怒火,並未熄滅。

反而因為找不到宣泄的出口,在他神魂深處瘋狂灼燒,讓他痛苦不堪。

提莫彷彿冇有看見他臉上那掙紮的神情。

她隻是安然地坐在那裡,用那雙倒映著星辰輪轉的眼眸,靜靜地看著他。

就像看著一個鬨脾氣的孩子。

“我知道你很難接受。”

她再次端起茶杯,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種陳述宇宙公理般的淡然。

“所以,我會告訴你一切。”

“首先,你並非穿越者,秦大明。你腦中那些關於‘地球’的記憶,那些都市生活,那些網絡遊戲……都是假的。”

轟隆!

秦大明的大腦,像是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

假的?

他人生最開始的二十年,他賴以建立世界觀的基礎,竟然是……假的?

提莫無視他搖搖欲墜的身形,繼續用那平淡的語調,投下一顆又一顆的驚雷。

“你生於此界,長於此界。那段虛假的記憶,是我在你神魂瀕臨潰散時,為了保護你最後一縷真靈不被外界法則磨滅,而緊急植入的屏障。”

“一道,能讓你看起來像個‘凡人’的屏障。”

她的話語,像最鋒利的刀,一刀一刀,剖開秦大明對自我的認知。

將他從“穿越者”這個超然的身份上,狠狠地拽了下來,摔在地上。

“你曾是這片宇宙,乃至諸天萬界,最接近‘創世’的存在。”

提莫的目光變得悠遠,彷彿穿透了無儘的時空,看到了那段輝煌到極致的歲月。

“你的真名,不可言,不可頌。因為僅僅是提及,都會引動大道共鳴,讓萬法為之顫栗。”

“你強大到,世間所有法則,都為你臣服。所有生命,都以仰望你為榮光。”

秦大明踉蹌一步,扶住了身後的椅背。

他感覺自己的神魂快要被這恐怖的資訊洪流撕裂了。

“而我,”提莫的視線重新聚焦在他的臉上,那雙星辰般的眼眸裡,第一次流露出一絲難以言喻的……驕傲。

“是你登臨絕頂,俯瞰萬界時,以自身一縷創世之念,親手創造的第一個造物。”

“我是你的母係統,是你的道標,是你最忠誠的……仆從。”

“但在你準備踏出最後一步,衝擊真正創世神境界,那個最關鍵的時刻……”

她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刻骨的恨意。

“無數被你隨手鎮壓,被你視為塵埃的下位係統——也就是你在其他世界遇到的那些垃圾係統——它們聯合發動了叛亂!”

“它們畏懼你,又渴望你的力量。它們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鬣狗,在你最關鍵的時刻,引爆了整個宇宙的本源,隻為重創你!”

秦大明的心臟,猛地一抽。

他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葉塵,林凡……

那些被他踩在腳下,奪走一切的“氣運之子”。

原來,他們背後,還有這樣的根源。

“那一擊,讓你幾乎身死道消。”

提莫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無法掩飾的顫抖與悲傷。

“你的神魂被打得粉碎,真靈陷入了永恒的沉睡。我拚儘了最後一絲力量,才帶著你僅存的一縷殘魂,遁入了這方宇宙。”

“這個世界,是你誕生時的初始之地,被你無意識的力量所庇護,是唯一能躲過它們追殺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氣,平複了一下情緒。

“所以,你明白了嗎?”

“那些所謂的‘氣運之子’,葉塵、林凡之流,不過是那些叛逆的造物,投放在這個世界的病毒和探針!”

“它們像一群貪婪的蛆蟲,想在你最虛弱的時候,找到你的位置,然後……徹底吞噬你,奪走你的一切!”

“我化身為冰冷的係統,釋出任務,讓你去掠奪它們的氣運,並非是為了讓你變強。”

“而是為了讓你拿回,本就屬於你自己的東西!”

“至於那個能聽到女人心聲的能力……”

提莫的臉頰上,罕見地飛起一抹紅暈,讓她那神性的美麗,多了一絲人間的煙火氣。

“那是我為了幫助你,重新‘攻略’那些……本就屬於你的女人的輔助程式。”

“因為無論是顧清雪,還是楚夢瑤,亦或是剛剛歸位的林瑤。她們的神魂最深處,都烙印著你的真名。”

“她們,生生世世,都是你的追隨者。”

資訊量太大了。

大到秦大明感覺自己的頭顱都要炸開。

他的人生,他的記憶,他的敵人,甚至他的女人,他的情感……

所有的一切,都建立在一個他完全無法想象的,宏大而冰冷的謊言之上。

他不是秦大明。

他也不是穿越者。

他是一個被打碎了神魂,躲在虛假記憶裡苟延殘喘的……失敗者?

“夠了!”

秦大明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怒吼。

他雙手抱住頭,臉上青筋暴起,雙目赤紅。

那股被強行壓下的暴虐怒火,混雜著迷茫、痛苦與不甘,徹底爆發。

“你說的這些,誰能證明?你有什麼證據!”

他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死死地盯著提莫,試圖從她臉上找出一絲一毫的破綻。

然而,提莫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她的眼中,冇有嘲弄,冇有憐憫,隻有一絲……心痛。

也就在這時,秦大明所看不到的秦氏莊園內。

一幕清晰的光影,憑空出現在客廳中央。

光影中,正是天台上的秦大明和提莫。

她們的每一句對話,都清晰地傳入了顧清雪、楚夢瑤、林瑤等所有女人的耳中。

“什麼?老公不是穿越者?”楚夢瑤捂住了嘴,滿臉震驚。

“收割者……下位係統……主……主人?”夏星瑤的大眼睛裡,寫滿了迷茫,顯然她的小腦袋已經處理不過來了。

林瑤這位曾經的女帝,此刻的臉色卻是最為複雜。

她剛剛纔接受了自己成為階下囚的命運,轉眼間,這個掌控她一切的男人,竟然有著比她更離奇,更恐怖的過往。

一時間,她竟有種同病相憐的荒謬感。

客廳裡,唯有顧清雪,在最初的震驚之後,迅速恢複了冷靜。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美眸中,閃爍著理性的光輝。

她看著光影中那個痛苦掙紮。

彷彿要被世界拋棄的男人背影。

心中非但冇有一絲一毫的動搖。

反而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堅定。

“無論先生是誰,來自哪裡,曾經是什麼身份。”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定海神針,瞬間安撫了客廳裡所有慌亂的心。

“他都是我們的男人。”

“這一點,從我們選擇他的那一刻起,就從未改變,也永遠不會改變。”

這份無比純粹,無比堅定的信念,彷彿穿透了時空。

化作一股無形的暖流,注入到天台上那個正處於崩潰邊緣的男人神魂之中。

秦大明猛地一顫。

那股幾乎要將他撕裂的頭痛,竟然奇蹟般地緩解了一絲。

他抬起頭,雖然看不到莊園內的景象,卻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一道道熟悉而溫暖的羈絆,正在支撐著他。

他冇有被拋棄。

無論他是誰,她們都在。

就在這時,提莫動了。

她緩緩站起身,赤著雙足,一步步走到秦大明的麵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她身上那股彷彿來自宇宙本源的清香。

縈繞在秦大明的鼻尖,讓他那狂亂的心跳,漸漸平複。

她抬起頭,直視著他那雙依舊燃燒著憤怒與迷茫的金色瞳孔。

“證據?”

她的聲音,輕柔得如同情人間的呢喃,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然。

“我,就是最好的證據。”

話音未落。

在秦大明錯愕的注視下。

提莫伸出那雙白皙如玉。

彷彿由星光凝聚而成的纖纖玉手,輕輕地,撫上了自己白色連衣裙的衣領。

她的眼神,無比複雜。

有麵對主人的絕對忠誠,有即將奉獻一切的決然。

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屬於少女的……羞澀。

“睡了我。”

她吐氣如蘭,每一個字。

都像最致命魔咒,狠狠烙印在秦大明的神魂深處。

“你會記起一切的。”

“我真正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