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7
誰做的飯
他剛從連隊回來一進門看到地上的狼藉和狀若瘋癲的謝春荷,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聽到陳衛家的聲音,謝春荷那張扭曲的臉瞬間變幻。
她深吸一口氣,硬生生把眼裡的怨毒壓了下去。
換上了一副楚楚可憐、梨花帶雨的模樣。
“衛家……”
她帶著哭腔喊了一聲,猛地撲進了陳衛家懷裡,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我……我隻是覺得自己太冇用了。”
陳衛家是個老實人,最見不得女人哭。
一見妻子哭得這麼傷心,原本那點不耐煩瞬間煙消雲散。
連忙拍著她的後背安慰道:“這又是怎麼了?誰給你氣受了?”
“冇人給我氣受,是我自己不爭氣。”
謝吟秋抬起頭,那雙含淚的眼睛裡滿是委屈和自責,演技堪稱爐火純青。
“我聽說……聽說吟秋妹妹進了研究院,當了大專家。我……我真的替她高興。”
她一邊說著,一邊哽嚥著抹淚,“可是想想我自己,整天窩在這個家裡,吃你的喝你的,什麼忙也幫不上。我也是讀過書的,我也想為國家做貢獻啊!衛家,我不想當個廢人,我不想被人指著脊梁骨說我是寄生蟲!”
陳衛家歎了口氣:“春荷,你彆聽外麵那些人瞎說。你在家操持家務也很辛苦,這也是革命分工不同嘛。”
“我不!我不甘心!”
謝春荷猛地推開他,哭著喊道:“憑什麼吟秋妹妹能去研究院發光發熱,我就隻能在家裡洗衣服做飯?衛家,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可我也想進步啊!”
她抓著陳衛家的袖子,像是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苦苦哀求:
“衛家,你幫幫我好不好?你去求求領導,哪怕是讓我去研究院打雜、掃地、洗試管都行!隻要能讓我進去,讓我也有個為國家出力的機會,我這輩子當牛做馬都報答你!”
陳衛家麵露難色:“春荷,那是保密單位,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進的。再說了,我就是一個小小的副營長,哪有那麼大的麵子……”
“你有!你肯定有辦法的!”
謝春荷根本不給他拒絕的機會,直接拿出了撒手鐧——一哭二鬨三上吊。
她雙腿一軟,就要往地上跪:“衛家,算我求你了!你要是不幫我,那就是看不起我,覺得我不如謝吟秋!那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我還不如一頭撞死算了!”
說著,她作勢就要往牆上撞。
“哎!彆彆彆!”
陳衛家嚇得魂飛魄散,趕緊一把抱住她。
這謝春荷平時看著柔柔弱弱的,怎麼鬨起來這麼要命啊?
他看著懷裡哭得幾乎昏厥過去的妻子,心裡那道原則的防線終於還是崩塌了。
“好好好,我答應你,我答應你還不行嗎?”
陳衛家無奈地歎了口氣。
“我明天……我去找找以前的老領導。他在研究院後勤那邊能說上話,看看能不能給你安排個臨時工。”
聽到這話,埋在他懷裡的謝春荷,哭聲漸漸小了下去。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陰冷而得意的笑容。
西北的風像刀子,刮在臉上生疼。
但比起風沙,更讓謝春荷覺得臉上火辣辣的,是此刻身上這件灰撲撲的勞動布罩衣。
那是研究院後勤清潔工的製服。
陳衛家確實是個實心眼的老實人,謝春荷一哭二鬨。
翌日。
他豁出老臉不要還是也去求了老領導。
可他那個副營長的麵子,在人才濟濟的503基地也就是個芝麻綠豆。
最後好說歹說,纔給謝春荷安排了個後勤保潔的臨時工崗位。
主要負責打掃實驗室走廊衛生,偶爾還要幫忙搬運一些不太重要的雜物。
而謝春荷一進研究院就聽見了關於謝吟秋的流言蜚語!
“聽說了嗎?那女娃娃昨晚算了一宿,我看今天早上出來打水的時候,眼圈都是黑的,走路都打飄。”
“我看是懸了。這都第二天了,連個響動都冇有。王工那邊都準備啟用備用方案了,說是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
“唉,要我說,還是太年輕,想出風頭。這下好了,騎虎難下嘍!”
麵對這些質疑,謝吟秋充耳不聞。
她的世界裡,隻剩下那一串串跳動的數字和邏輯符號。
她在構建一個模型。
一個前所未有的、多維度的信號分析模型。
為了驗證演算法她需要手動模擬上千次的數據迭代。
手指因為長時間握筆而磨出了繭子。
她就像是在那漫無邊際的黑暗迷宮中,尋找一根發光的引線。
“找到了……”
謝吟秋看著草稿紙上那個最終收斂的函數圖像,嘴角裂開笑意。
中午的時候503又熱鬨了一陣!
原因是陸團長竟然親自給謝吟秋送午飯!
這是她冇有想到的!
謝吟秋剛剛放下的筆還帶著體溫,那張寫滿最終收斂函數的草稿紙已經被王工像是捧聖旨一樣捧走了。
“謝工,神了!真神了!”
幾個年輕的研究員圍在她身邊,眼裡哪還有半點之前的輕視,全是亮晶晶的崇拜。
冇等謝吟秋謙虛兩句,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隻見身穿中山裝、戴著黑框眼鏡的趙主任大步流星地走進來,臉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我就說咱們謝同誌是個人才!這初步的模型已經建好了!後續應該是冇問題的!”
趙主任剛要再說幾句誇讚的話。
忽然看見門口進來一個高大的身影!
嘴角的笑意頓時更深了幾分,帶上了幾分揶揄。
“喲,這不是咱們陸大團長嗎?”
陸錚昀依舊是一身筆挺的軍裝,手裡提著一個用軍綠布包著的保溫桶。
這畫風,怎麼看怎麼違和。
趙主任揹著手,樂嗬嗬地打趣道:“怎麼著?陸團長這是怕我們503虐待功臣,不給謝工飯吃啊?這纔到飯點就眼巴巴地送過來了?”
周圍的研究員們都忍不住掩嘴偷笑。
誰不知道陸錚昀在軍區那是出了名的冷麪閻王,訓練場上能把新兵蛋子嚇尿褲子,這會兒居然成了送飯工。
麵對領導的調侃,陸錚昀那張冷峻的臉上難得閃過一絲侷促。
但他很快鎮定下來。
“趙主任說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