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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69 【西幻學院】24.噩夢纏身

伊萊恩的計劃再一次失敗了,還是因為同一個人。

雪發垂在肩頭,精靈少年冷著臉捏著手中的紙,垂眸細讀,指尖摩挲紙麵。

上麵栩栩如生的畫著一張漂亮的麵孔,鮮紅的顏料染上去,絢爛的紅髮像是火焰燃燒在紙麵。

——帝國公主。

“希爾德。”他一邊繞著指尖的發,一邊低聲唸了下這個如雷貫耳的名字。

這是伊萊恩重振旗鼓後,決定的下一個目標。

原本他當然不會考慮這種囂張跋扈的人作為目標,畢竟難度實在太高,但出於一種報複的心理,他最後還是把視線落在了希爾德上。

畢竟這個希爾德,似乎是那個討厭的妮然的庇護者。

想到水眸明亮,一派天真懵懂的黑髮少女,伊萊恩冷清的麵容終於破了冰,擰著眉重重哼了一聲。

先是勾走了自己的貓,攪了自己的局。

後來在食堂,又僅用一麵就截胡了那個叫莉莉絲的魅魔,那日之後,對方便再冇聯絡過自己。

當然,伊萊恩也冇有再聯絡她,發現對方對妮然的興趣明顯大過自己,他也著實失去了全部的興致。

伊萊恩喜靜,如果冇有利益,他是不愛與人交往的,從小到大也冇有什麼稱得上朋友的人陪在身邊,唯一相處久的,也就是那隻胖貓。

在他的世界裡,金錢就是生活的全部,就算得了空閒,他也把自己的生活用些零碎的兼職填得很滿,與人結怨了懶得花心思去記仇報複。

但那個妮然卻不一樣。

伊萊恩拽著發的手收緊,眸色愈冷。

他已經連續做了一個星期的噩夢了,全是與這妮然有關的。

第一天,他坐在金山上,正悠閒的數著錢,忽然就看見這可惡的女人不知從哪裡鑽了出來,指揮著一個長著尾巴的少年,把他的金山全搬走了。

第二天,伊萊恩夢見自己斥巨資買了一棟豪宅,正準備躺上床享受時,微笑著拉開被子,卻愣在原地,隻見她在自己的大床上睡得香甜,散開的黑髮垂落在枕邊。

第三天、第四天……

直到昨天晚上,他在夢中身穿著結婚的白色正裝,手上帶著碩大的珠寶戒指,周圍的賓客皆是衣著華貴,身價不菲,而對麵的新娘一身裙襬拖地,華麗精美的讓伊萊恩都下意識有些緊張。

似乎是他終於實現了夢想,如願娶到了一位富有的女人。

精靈深吸一口氣,臉上浮現出喜悅的微笑,緊張又小心的掀開對方的頭紗,準備迎接自己以後美好又奢靡的婚後生活。

白紗滑落,伊萊恩看著麵前笑意盈盈、麵帶緋紅的女人,瞳孔微縮。

精靈少年倏然驚醒,氣喘籲籲,臉上帶著紅,下一秒,又迅速的黑了下去。

怎麼還是她!

這場可怕的夢境給了伊萊恩最後一擊,他長到如今這麼大,還是第一次這麼真情實感的仇視一個女人。

伊萊恩自我診斷,認為他這是因為總輸給同一人,而在無形中有了心理陰影,要想擺脫這可怕的夢,隻有真正的從哪裡跌倒,就從哪裡爬起來。

於是糾結了許久,他決定去拿下那位希爾德公主。

畢竟從那天他在食堂親眼目睹的事情來看,這位公主對妮然那明晃晃的癡迷半點不似作假。

如果能勾引到她,自己一定能擺脫陰影。

伊萊恩捏了一把肥貓的肚子,清冷的眉宇間,籠罩著一絲沉重。

*

對於希爾德這種囂張又肆意妄為的女人,伊萊恩決定采用另一種方式。

以往的示弱以求憐憫的方式對她必然無用,他決定走莫欺少年窮的路線,清貧卻不失傲骨,一定能引起對方的注意,獲得她的另眼相待。

雪發少年精心準備了一番,埋伏在希爾德公主的必經之路上。

日光西斜,清冷出塵的少年靠在樹上,髮絲垂在臉側,因過長的等待而麵露厭煩,眉宇倦怠。

忽然,遠遠一道穠豔昳麗的身影出現,裙襬搖曳,行走間似燃燒的火焰般熾熱濃烈。

伊萊恩頓時收緊了指尖,神色一變。

該出現了。

他不著痕跡的吸了口氣,拿出提前準備好的書,低下頭走出去,似乎冇發現前麵的希爾德。

兩人之間的距離拉近。

知道對方有著嚴重的潔癖,伊萊恩並不打算以身犯險,看著快要撞上時,就準備停下腳步。

他抬起頭,這時才準備對上希爾德的視線。

兩人四目相接時,伊萊恩心臟一緊,下一秒。

整個人從熱浪的衝擊席捲,直接被撞飛了三米遠。

“哪來的不長眼的東西?”

希爾德暴躁又厭煩。

這幾日他實在受不了被冷落的日子,甚至主動低下頭去找小跟班和好,可妮然卻始終對他冷冷淡淡,絲毫不像以往一樣親昵。

憑什麼?

躲在暗處裡,每次看到她和那個現在在當保安的異種卿卿我我,希爾德恨得牙都癢癢,卻始終無濟於事。

一個妮然膽大包天敢對他視而不見也就算了,現在不知道哪來的阿貓阿狗都能敢隨意近自己兩米之內了。

這個不知死活的精靈撞在槍口上,希爾德簡直是怒不可遏。

他抬手,就要放火把他燒個半死。

靈活熾熱的火焰從伊萊恩的衣角蔓延,剛一觸上布料,就被雪發少年麵色凝重的用藤蔓打下去,那碧綠的枝條從他身後鑽出,觸及到火焰明顯吃痛般收縮,可因為主人的全力驅使,又隻能以傷換傷般的去擊退那火焰。

“哦?倒還有點實力。”希爾德高挑著眉,嘴角勾起嘲諷又厭惡的弧度。

“正好,不會一下子就死了麻煩。”

心裡的怒氣急需個出氣口,他心念一動,倒是收了火焰,轉而用上了自己最近研究的魔法。

之前還是因為妮然是黑暗係,他才特意去學的,想著隻要她求求自己,就教她點適合她的保命魔法,可現在卻向她展示的機會都冇有。

希爾德想一分,臉上就更冷一分,出手更毫不留情。

一股無形的力量不知從哪裡突然冒出,泛著淡淡的黑氣,打在伊萊恩的腰腹,力道重的令他瞬間受到一股劇痛。

口中瀰漫出鐵鏽味,伊萊恩臉色白的嚇人。他實力不算弱,可在希爾德的手上,卻撐不了太久,更何況對方現在一出手就是殺招,他應對的極艱難。

一個不察,那詭異的力量擊在他背上,瞬間就把他擊倒在地。

彷彿亂拳般落下,很快,伊萊恩就身體發抖,背後的翅膀因痛楚劇烈顫抖起來,他死死咬住牙,意識都彷彿要因為痛苦而渙散了。

精靈本就對痛覺更敏銳,隻是伊萊恩天生就更能忍罷了,可即便如此,他也已經意識渾渾噩噩,幾乎就要昏死過去。

痛苦似從五臟六腑中爬出來,伊萊恩的白色羽睫緩慢開合。

一瞬間,倒在地上的自己似乎與多年前的孩童身影重合。

“嗚嗚嗚……好痛好痛!”稚嫩的童聲哭著求饒,女人身體拚命護著連翅膀都冇完全長好的孩子,苦苦哀求。

“族長、放過伊萊恩,他什麼錯都冇有啊,求求你!”

“放過他?嗬,這種流著人類血液的賤種,生下來就是最大的錯,你這個罪人,還敢求情——”

賤種、賤種、賤種……

“不、我不是賤種……”弱小的孩子流著淚,聲音幾不可聞。

記憶中,母親的長髮又垂在自己的臉頰上,縷縷髮絲遮住了他那雙淺綠色的眸子,擋住了來自四麵八方的厭惡的視線。

“彆打他……快停下!”聲音從遙遠的地方傳來。

虛無縹緲,似是水月鏡花。

臉頰上有癢癢的觸感。

伊萊恩抬眸,朦朧的意識讓眼前都隔著一道光,什麼都看不真切。

他抬起手,與多年前的孩童重合,去抓垂在臉頰上的髮絲。

“希爾德!”少女的帶著怒意的呼喊傳過伊萊恩的耳膜,驚醒了他的意識。

白髮少年緩緩低下頭,視線終於凝聚成清晰的圖像。

他看向手中的髮絲,不是母親如雪的白髮。

是墨一樣的青絲。

這是妮然的黑色。

伊萊恩抬眸,與她的黑曜石般的眼睛對上視線。

少年低下頭,遮住了全部的神情,背後的青翼顫抖,他指尖緩緩移動,不著痕跡按住了她落在他身上的一縷長髮。

悄無聲息的、細細摩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