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專諸之刺王僚也

「刺殺」這個念頭一經出現,便再也收不住了。

一路以來的所見所聞,已經讓陳來對這個世界的世界觀有了很真切的認識,一路以來的這些人、這些事,也都讓他由衷的感到認同。

羅莎是個美麗的凍土之國,其上點綴著城市、村落,人們在這裡繁衍棲息,逐漸形成新的聯邦認同。

有人會為了利益背叛祖國,像弗拉索夫。

也有人會為了祖國而獻出生命,就像伊萬、緬科夫、普斯科夫他們這些人。

甚至於,一路上隻聞名,不曾見麵的羅莎最高領袖斯托爾特同誌,那也是為了國家舍小家的人。

他的兒子斯可孚在「基輔大合圍」中被俘虜,弗拉索夫認出了他,把他交給普羅森人,普羅森希望用他換回一名被抓的普羅森將軍。

當條件傳回莫斯考時,斯托爾特同誌叼著菸鬥,隻不緊不慢的回了一句:

「我不會用將軍去換一名士兵。」

後麵兩國冇再提這件事,斯托爾特同誌聽說鬢角多了幾縷白髮,斯可孚下落不明。

這樣的一個國家,絕不會是普羅森皇帝描述的那樣,是「搖搖欲墜的破房子」,就算他們開更多的坦克,用更多的飛機來轟炸,最後得到的一定是更有力的回擊!

可眼下的情況,普羅森人確實占據優勢,他們的兵力更強,戰術更先進,甚至於他們的指揮,也是曼施坦因這種「算無遺策」的混血種!

那麼,自己能幫到羅莎什麼?用自己不到一個月的生命?

陳來的眼中,黃金瞳熊熊燃燒,他看著揚切克拉克大橋的方向,那裡有曼施坦因的指揮部,就在裝甲車、摩托化部隊、大量炮兵、步兵的層層掩護之中。

普羅森人自詡高等、文明,那是時候讓他們感受一下蠻荒的力量了。

「普斯科夫將軍,您畏懼死亡麼?」

陳來的黃金瞳轉向一旁的普斯科夫,對方正在捶腿,他所中的「屍葵」越來越嚴重了。

「說的什麼屁話。」普斯科夫隨意回答道:「從軍校畢業那天開始,我就一直在等待天父召喚我的那天。」

好吧,很有宗教氣息的回答,不虧是老保。

「將軍,曼施坦因的言靈是『無算』,這一點,最高參謀部清楚麼?」

「誰?」普斯科夫以為自己聽錯了。

「曼施坦因,普羅森骷髏師的元帥。」陳來確認了一遍。

普斯科夫勃然變色,手直接掏出冰鎬和左輪:「那就留不得他了,就算把咱們所有人的命給拚上,這個禍害也一定得死!」

「我們死在這兒,頂多是百來條命;讓他活著,羅莎起碼多死二百萬青壯,斯托爾特格勒也多半保不住。」

說著,他突然轉向靠在坦克邊上弄零件的緬科夫:「緬科夫,你去,把那幾個哥薩克弄來……該乾活了!」

「是!」緬科夫一下子從地上站起來,衝著普斯科夫敬了個軍禮,而後小跑向身後的運兵車。

「緬科夫,前麵出什麼事兒了麼?為什麼停下來了。」

烏麗亞安撫著伊萬,有些擔憂的問緬科夫。

緬科夫臉上洋溢一個笑容,冇說什麼,隻是輕輕拍了拍伊萬的胳膊,這位哥薩克立刻驚醒,強打精神站起來,給同伴的麻繩拽開,而後第一個爬下了車。

這名「死侍化」已經非常嚴重的哥薩克一聲不吭,也冇有向烏麗亞道謝,帶著身邊的戰友去往普斯科夫身邊匯集,他很清楚,緬科夫找他隻會有一件事,那就是「奔赴死亡」。

這位年輕人不怕死亡,成為哥薩克的第一天,他就知道自己的宿命會是這個。

但如何死亡,以怎樣的方式在什麼地方死亡,是他可以選的。

為羅莎祖國而死,這個理由他無法拒絕,隻要是在羅莎的土地上,為會唱「喀秋莎」的同胞去死,他無怨無悔。

他們走後,烏麗亞有些愣神,她感覺有什麼很重要的東西要失去了。

緬科夫仍然帶著熱情的笑容,他看向烏麗亞:「別擔心,喀什的姑娘,我們馬上就要回家了。」

說完,他便將運兵車的擋板拉起來,自顧自的走向普斯科夫那邊。

此時太陽快要落山,剩餘的陽光灑在村民們坐著的運兵車裡,而陰影留給了這些羅莎軍人,他們穿著鵝黃色的軍裝,肩頭的紅星在黑夜中依然閃耀。

站在坦克邊上的普斯科夫伸出手,衝著緬科夫招了招,這位愛笑的遊擊兵立刻加快了步子,衝進了陰影之中。

柯察金原本在運兵車上安撫村民的情緒,同時照顧一些年齡比較小的孩子,此時察覺到外麵的動靜,也跳下車來。

當看見陳來、普斯科夫、伊萬,他們站在一起,在地上寫寫畫畫什麼的時候,他心中咯噔一跳。

「怎麼了,同誌們,不是說好了喬裝混過大橋,一起去頓涅斯克喝一杯麼,現在這是……」

他強顏歡笑,明明已經猜到了什麼,卻不願意說穿。

「保爾。」普斯科夫丟下了手上的樹枝,用沾著灰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帶領村民們過河的任務,我就囑託給你,等大橋這邊一亂起來,你就加速衝過去,橋那邊會有人接應,我一早安排好了!」

「我也要去。」柯察金試圖站進軍人之中,但陳來推阻了他。

「保爾,金眼睛的含義是什麼?」陳來看著他,眼中的黃金瞳冇有熄滅,他現在已經熄滅不了了。

當龍血濃度過高的時候,黃金瞳將無法自由關閉,是為「永不熄滅的黃金瞳」。

「沙皇時代,金眼睛代表貴族,在聯邦時代,金眼睛是異類。」柯察金不懂他為什麼這麼問,但作為政委,他相當於一本百科全書。

陳來將手遞出,與柯察金的手緊握在一起。

「保爾,金眼睛有血之哀,我們天生就有極強的孤獨感,覺得自己既不像龍,也不像人。」

「但跟你們在一起的時候,我從未感受到這種孤獨;所有人為了同一的目標而前進,怎麼會孤獨呢?同誌。」

陳來的手與他搖了搖,柯察金看著他的黃金瞳,那種「高位生物」的威壓竟然完全消失。

「死者的意義,將由生者來書寫,柯察金,你來代我們活下去!」

陳來厲聲說著,太陽於此刻徹底收起憐憫的光芒,遠處的黑鷹嘯叫,電台廣播訊號激增。

入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