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波瀾

【第383章 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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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一天的黎明從東方升起,火紅的日輪一點一點地出現在地平線儘頭,近地的天空顏色由白轉黃,而更高處則依然是黛紫和深藍,呈現出漂亮的黃紫漸變。

比弗朗斯所能見到的東方地平線更靠近東方的地方,沙伊德首都施琅德堡。

黑石大街上的晨霧還未散,總參謀部大樓的灰色砂岩立麵已於晨光中顯露——冇有議會大廈的穹頂浮誇,隻有門楣上那句"大膽,永遠大膽"的銘文,像一道用石頭鑄成的軍令。

軍官們身著藍灰軍服、佩戴參謀綬帶,二人成行以恒定精確的步速穿過街道,平民駐足脫帽,椴樹的金黃落葉在他們靴底碎裂,發出類似電報機般的細響。

儘管沙伊德作為君主製國家,理論上的最高統治者是國王,但實際上管理和維繫這個國家運行的骨乾則是王國的官僚……和軍隊。

是的,軍隊。

作為近一個世紀內崛起的西陸強國,軍隊在沙伊德無論是社會還是國家的架構中都占據著舉足輕重的地位。

因為重視軍事的傳統,沙伊德才能從當初實控範圍僅限於施琅德堡附近一小片土地的“施琅德公國”吞併鄰邦、撕扯弗朗斯帝國和科瑞利亞的屍骸成為同諾特瓦爾德以及奧克西塔尼亞並列的三強之一,而過往的輝煌戰績也反哺了軍隊聲望,使得王國軍隊成為了每一個年輕人都嚮往的去處。

十九年前對弗朗斯的戰爭則是這輝煌詩篇種最新的一頁。

作為戰爭的結果,沙伊德得到了霜峰重要的鐵礦煤礦產區,以及作為弗朗斯東方天然屏障的山脈,迫使對方不得不花費大量精力重新修葺已經廢棄多年的伏龍堡,同時藉著弗朗斯的重建向其傾銷了大量工業品極大刺激了本國經濟,按理來說應該是大贏特贏。

可對於軍方來說,這場戰爭的勝利實在來得太過容易了。

弗朗斯陸軍在參謀部精確的計算和籌劃下不堪一擊,以至於在軍事層麵上直接將弗朗斯一戰滅國入主紐倫王庭在當時看來完全可行。

儘管奧克西塔尼亞和諾特瓦爾德已經有了介入的跡象,但軍隊的所有人都認為在他們的軍隊完成動員之前就足以占領弗朗斯全境造成既定事實。

因此即使文官們從談判桌上爭取了讓沙伊德受益至今的利益,軍隊中從上到下也都大量存在著“文官軟弱誤國”的聲音,士兵和基層軍官渴望著軍功,高階將領們期待著青史留名,幾乎冇人想要停戰。

隻是當時還在盛年的赫曼·裡希特宰相靠著威望和詳儘的分析說服了國王和當時參謀部與他私交甚好的幾名將軍,見好就收果斷抽身靠談判結束了戰爭,實際占領了弗朗斯土地的同時還保留了在其國內擴大影響力的可能性。

可以說隻要老宰相在,沙伊德這輛戰車就還保留著它最可靠的刹車和保險。

但這一切都在今天改變了。

總參謀部,二層沙盤推演大廳。

大批參謀和文書人員被暫時清場,大廳走廊兩側五十米內被內衛看死,偌大的大廳裡隻剩下了兩道孤零零的身影。

一人中等偏瘦,脊背挺直如尺,鷹鉤鼻,薄嘴唇,銀白的鬢角和鬍鬚一樣修剪得一絲不苟,一身沙伊德軍服改製前的舊式將軍服,隻是更換了新製的領章和肩章。

他的左眼有著一道看上去已經頗有年頭的傷疤,以一隻繡著金絲邊的黑色眼罩覆蓋,右手的無名指和尾指也缺少,但傷殘並冇有讓他看起來虛弱,反而像是一匹傷殘卻依舊凶悍的灰狼。

阿爾佈雷希特·範登·施利茨,王國總參謀長,陸軍大臣,領陸軍上將銜,北湖公爵,也是王國陸軍的最高統帥。

他那特製的三指白手套之中捏著兩張薄薄的信紙,紙張與手指接觸的位置微微發皺,上麵打字機的墨跡依舊新鮮,輕輕擦拭就會留下一道墨痕。

這是兩份今早剛隨著電波發送到施琅德堡的電報,發出的相隔時間不過一個小時,內容卻足以讓整個王國高層為之震動。

“訊息可靠嗎?”

阿爾佈雷希特的聲音有些沙啞,這並非是身體原因,而是源自那不平靜的內心。

作為一個已經年逾六十的軍人,他經曆過的大場麵數不勝數,但仍是有些不敢相信手中的情報,心情也複雜到了極點。

“參謀部和外交部的加密碼,錯不了,這點你比我清楚。”

身旁的另一個人開口。

他的身材比阿爾佈雷希特魁梧了不少,也稍顯年輕一些,頭髮呈淡金色,一身白色製服,肩章的金線密集如漁網,隻是將星比阿爾佈雷希特少了一顆,雙手掌心佈滿纜繩磨出的老繭。

“海狼伯爵”埃裡希·範登·提爾菲爾斯,聯合參謀部副參謀長,王國海軍大臣,領海軍中將銜。

提爾菲爾斯家族祖上靠作為海盜私掠起家,配合當時正在擴張中的施琅德公國兩麵夾擊取得了北方的大片土地,後來壟斷了北方海的鹽業和造船業,也是如今王國海軍的頂點。

作為陸軍和海軍大臣,這兩位之間一向不對付,無論是參謀部裡還是國王禦座之下都少不得彼此爭鬥,可此時他們站在一起卻顯得從未有過的和諧。

“也就是說……裡希特那個老東西……宰相真的死了?”

雖然白紙黑字,但阿爾佈雷希特還是難以相信這個結果。

畢竟那可是兩代國王的老師,而且年少有為,雖然隻比自己年長十歲左右,但當初他帶領沙伊德開疆拓土縱橫捭闔時,阿爾佈雷希特還是個在泥裡打滾的基層軍官。

“的確難以置信,但也的確是真的。”

海軍大臣再一次確認了這個訊息,隨後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份難以抑製的激動和赤裸裸的熱切。

過去十九年沙伊德一直冇有再經曆大規模戰事,強大的軍隊也一再裁撤,對於他們這些將領來說無疑是十分難受的,但偏偏又毫無辦法。

因為這是赫曼裡希特的意見。

但現在……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