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章 有人欠吊路燈了

【第015章 有人欠吊路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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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時間很快結束,隨著鈴聲響起,四散休息的工人再次回到自己的崗位上,整座廠房頓時如同一整台機器般轟鳴著重新全力運轉起來。

林含依然乾著搬運的活,順便信奉工作是給資本家創造收益,摸魚纔是給自己創造價值的信條見縫插針地摸著。

她當然不會明目張膽地消失,不過負責搬運的工人數量也不少,來回往返期間稍微在視線的死角處偷偷歇個半分鐘一分鐘再回到往來搬運的隊伍裡也不明顯,反倒是前些天傻乎乎地老實搬東西把自己體力耗儘後在工頭麵前把腳步慢下來會挨鞭子。

這已經是搬運工們約定俗成的某種默契,而工頭們在大多數情況下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然後林含就吃了工頭一鞭子。

“彆以為偷偷摸摸地躲著我就看不到!快去乾活!”

你大爺!怎麼還搞針對的?

背後吃痛的林含渾身疼得一哆嗦,齜牙咧嘴往前跑,媽的彆人都摸魚怎麼就搞我?東方人不是人嗎?

跑到鞭子的攻擊範圍之外林含才偷偷回頭看了一眼,正好看到抽了自己一鞭子的工頭和站在他身旁的一名女工,正踮著腳朝工頭耳語了些什麼,然後一臉混合著輕蔑和嘲弄的笑容望著自己。

有點眼熟啊,艸,那不是同宿舍的大嬸嗎?

聯想到先前在宿舍時那些不友善的目光,林含的臉一黑。

那傢夥和文娜一樣是負責紡紗的,特意跑到這邊來肯定不是和那工頭閒聊,再加上這副小人得誌的姿態答案昭然若揭。

舉報我有意思嗎?

而且不止是林含,在那那傢夥舉報過後其他的搬運工也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嗬斥,雖然冇有跟她一樣挨鞭子,但被盯緊了之後也冇法輕易忙裡偷閒地休息,一時間怨聲載道。

廠房的生產區裡大概分了梳棉、紡紗、織布和印染四個部分,每個部分的工人基本都有各自的小團體,而在工人彼此間也分了三六九等,乾搬運清掃這種冇啥技術含量工作的基本都是和林含一樣被通過各種途徑臨時拉進場的,小偷盜賊流浪漢比比皆是,壓根冇人願意搭理。

林含人麻了,大夥都是給資本家打工乾活的,誰還比誰高貴啊?

奈何形勢比人強,再加上昨天本身就惹了事,怕不是一群人憋著氣想收拾自己,饒是心裡再不爽也隻能衝著搬的那堆貨物使勁。

好歹熬到了下班時間,林含拖著疲憊的身體來到廠房門口,見到了早就等在那的文娜。

“你的臉色不太好看欸。”

“被氣的。”

林含聳了聳肩,簡單說了下午的經曆。

“她怎麼這麼壞!”

和林含一起慢慢悠悠地走在下班的人潮末尾,少女聽完後氣得跺了跺腳。

“我以為,你瞭解,她們。”

看她替自己鳴不平的樣子,林含的心裡稍微溫暖了點,忍不住調侃了一句。

“我以為她們隻是因為我的身份排擠我,人其實不壞……”

“對我也可能吧,東方人,”

林含指了指自己,“還有昨天的事。”

“但她還連帶著害了其他人不能休息!”

文娜依然憤憤不平。

“也不能全怪她,畢竟欠思想教育,要不就隻有自己吃過虧才知道難受。”

冇那麼生氣之後,林含倒是先冷靜下來,然後忽然想到什麼似的追問:“對了,之前你說過的,不好的事是什麼?”

歸根結底他們這批臨時進廠的工人這麼辛苦的原因是過高的工作強度和漫長的工作時間,根本原因則是人手不足還要維持生產效率。

而人手不足則是文娜提到過前陣子發生的“不好的事”導致了許多工人辭職跑路。

“那個……”

文娜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擔心。

“我隻是好奇。而且,我冇法辭職,不會走。”

看出少女不想丟掉她這個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林含安慰道。

聽到林含這麼說,文娜的嘴角稍微放鬆了些:“其實是前半個月廠裡連續發生了好幾次事故,有十幾個工人死了或者受傷了……”

臥槽?

十幾個?

就算是資本不受限製野蠻生長的時代,半個月時間連續幾次事故十幾個人傷亡也不是什麼可以輕易帶過的事情吧?

“警察不管?”

“最開始有人死掉的時候警察來過,但是……勒克萊爾先生出麵勸走了他們,而且還聯絡了報社把訊息壓了下去。”

文娜點頭。

“那些死掉和受傷的人怎麼辦?”

“聽說勒克萊爾先生有賠錢,不過也冇彆的訊息了……他們的家人好像來過,但後來被警衛趕走了。”

為了避免傳出去對工廠的名聲造成損失影響產品銷量阻止訊息傳播,對受害者蘿蔔加大棒,賠一筆錢加武力彈壓,就算事後家屬想要鬨,隻有報紙和廣播的時代發聲渠道也基本被掐死,警察那邊也有關係……這操作行雲流水啊。

“果然還是該給那傢夥找根路燈柱。”

林含忽然用中文說。

“?”

聽不懂的文娜好奇地看向她。

“冇啥,我們快點回去吧,這都晚了好多了。”

林含搖搖頭。

因為邊聊天邊走,她們的速度很慢,到宿舍的一點路十分鐘才晃悠了一半。

“嗯嗯,你也彆擔心,至少這一個星期都冇有再出事啦,我就說王女殿下來參觀是好兆頭。”

以為林含是害怕了,文娜安慰了一句。

然而當回到宿舍時,看著麵前屬於自己和文娜的那張床鋪,林含沉默了。

“欸?怎麼……我的被子和床單……”

文娜呆呆地站在自己的床前,有點茫然地捧起已經變成了碎布條的床單和從開裂的被子裡飄出來的棉絮。

除了床具被徹底破壞,旁邊櫃子裡屬於她的衣服和其他個人物品也被扔進了大量碎玻璃和煤渣廢料,想清理出來怕是要費好一陣工夫。

至於上鋪自己的床也不用看,大概率隻會比文娜慘烈,隻不過因為自己壓根冇有什麼私人物品所以那幫傢夥想搞破壞也做不了太多。

或許也是因為這樣才順手把文娜的私人物品也給毀了。

嘎吱。

文娜呆呆地回頭,看到自己這個身高比自己還矮一些的朋友握住旁邊的床架的手微微顫抖,連帶著床架也在抖動,而表情也有點猙獰,像在竭力壓製怒火。

真當自己隨便拿捏啊?

本來還想著大家都是苦哈哈打工的,隻要她們彆太過分忍忍也就算了。

好好好,這麼玩是吧?

今天不把那傢夥的狗頭打爛我就不姓林!

恰巧就在這時,外麵傳來腳步聲,看來是那幾個同宿舍的女工回來了。

林含隨手抄起一旁的板凳比劃了兩下,還算趁手,夠用了。

嘭!

一聲巨響,門被推開,果然是那幾人。

隻是在林含上前的時候,那幾人卻氣勢洶洶地先開口了。

“文娜!還有那個東方婊子!你們把索菲弄去哪裡了?!是不是你的東方巫術?”

哈?

對方的質問反而讓林含愣了一下,掄圓的板凳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