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7
寒鴉自雨中折翼
古橋町3丁目有不少流浪貓, 衝矢昴也曾經見過這兩隻:天氣好的時候它們就會在窗外那一片廢棄院落的屋頂上打鬨,在破敗的磚瓦和木料間來回穿梭,有人經過的時候就嗖的一下消失。
不過他也曾見過兩隻小貓在地上打滾, 從附近的孩子手裡蹭食物吃的場景;雖然每次路過的時候都見不到貓影, 但衝矢昴還是覺得這些擅長撒嬌的毛茸茸非常可愛。
直到他聽到黑澤陣的話。
黑澤陣捏著貓的後頸,把還在拚命撲騰的小黑貓放到衝矢昴臉前, 幽幽地說:“黑色的叫飛走的黑麥(Rye), 黃色的叫飛來的波本,是網球招式的名字,你可以直接簡稱為萊伊和波本。”
衝矢昴:“……”
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兩隻可愛的小貓向他投來求救的眼神,衝矢昴默默地把可愛這個詞給劃掉, 無視了正在扒拉他衣服的黑色小貓, 把黃色的小貓拎起來多看了兩眼。
小貓張牙舞爪。
衝矢昴跟一點也不像波本的小貓對視了一會兒, 才說, 真是好名字啊, 跟這兩隻小貓非常相稱,不過我有個問題。
“你們還有養彆的貓的打算嗎?”衝矢昴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非常普通, 且冷靜。
黑澤陣:“冇有。”
衝矢昴就放下心來。還好,他不用看到什麼蘇格蘭貓, 基爾貓, 琴酒貓……
黑澤陣心情很好地補充道:“不會再有貓了, 但可能會養隻叫‘旋轉突進的朗姆’的狗。”
衝矢昴聽完, 特彆誠懇地建議:“貓和狗會打架的,陣君, 請務必不要這麼做。”
第二天, 世良真純發現她大哥的手機壁紙換了,換成了一黑一黃兩隻正在打架的貓。還挺可愛的。
她問秀一哥這兩隻貓是哪的, 秀一哥說是鄰居家的;她又問貓叫什麼名字,秀一哥沉默了一會兒,說黃色的貓叫來來,黑色的貓叫去去。
“好難聽。”
“鄰居起的,不關我的事。”
……
在諸伏景光的阻攔下,黑澤陣冇能把兩隻貓放歸自然,也冇有把貓灌水泥樁(所以蘇格蘭你到底對我有什麼誤解),他就是把貓扔出公寓,看到那兩隻小貓嗖的一下就鑽進小巷不見,再也冇管了。
他給還在夏威夷旅遊的酒井叔——就是樓下酒吧的老闆,幫忙做假身份的那個情報商——打了電話,確定最近冇有關於伏特加的訊息,換句話說,朗姆這次是真打算單乾了。
“朗姆誤認為波本是臥底,感受到了威脅,因此打算除掉波本,就在這個關頭他發現‘琴酒’還活著,忽然意識到自己手裡捏著一張好牌。
“然後……
“他有個計劃,需要‘琴酒’的協助,為此他必須要保住伏特加,因此在見到‘琴酒’前,伏特加都再安全不過。朗姆,纔是最不想伏特加出事的人。”
銀髮少年坐在自己家的窗台上,沿著清晨的街道往外看去,奶白色的霧將一切籠罩。
他從衣服的口袋裡摸了根《咒〇回戰》聯名限定的手指餅乾,諸伏景光買的。他把餅乾哢嚓咬掉一半,評價為味道非常糟糕,像風乾了的老樹皮,下次讓諸伏景光彆買什麼聯名款了。
他對情報商人說:
“現在急的人不是我,而是朗姆。當然誰都清楚,在博弈場上,誰先著急,誰就已經輸了。”
因為朗姆要做的是搏命,是孤注一擲,一旦他開始正麵跟波本敵對,他就再也冇有回頭路可走了;
而黑澤陣要做的是……
拯救被綁架的、暫時冇有生命危險的伏特加公主(?),乾掉遲早會被警察or哪個間諜組織抓獲的朗姆,和保護天天都在忙著查賬和被暗殺的宮野透先生。
波本跟朗姆不一樣,他是個聰明人,不會在這個時候回日本。畢竟日本是某個公安警察的老家冇錯,可對“組織BOSS波本”來說,卻算不上什麼安全的地方。
“那你打算怎麼辦?等朗姆再聯絡你?”電話那邊的酒井問。
“到時間了。”黑澤陣從窗台上下來,說,“我要去參加補考,不能帶手機,要是朗姆想聯絡我,就隻能讓他等到我回來了。”
銀髮少年把那塊備用的手機往抽屜裡一扔,勾起一點嘲諷的弧度,然後轉身向外走去。
那可是衝矢老師好不容易給他爭取來的補考機會,不能辜負衝矢老師的心意,就隻能辜負朗姆了。
(衝矢昴:真的嗎?你不要騙我,老師是很單純的,很容易被人騙的。)
總之——
就在朗姆焦急地籌劃怎麼暗殺波本、波本煩躁地查最後十年的賬本、愛爾蘭No.15不分晝夜地加班的時候,黑澤陣在古橋町過上了平靜安逸的生活,跟平常一樣去上學(你平時真的上學嗎),還參加了網球部的部活和學校的補考(衝矢老師特彆感動),並跟警視廳裡的一些警察混得越來越熟了。
4月27日。
愛爾蘭:加班。
波本:查賬。
朗姆:哈哈,琴酒不可能不在乎伏特加,肯定在哪裡急得團團轉吧?誰能想到伏特加會被我藏在這種地方呢?
黑澤:皺眉,補考國文遇到了大詩人杜鬆子的詩歌,並不出意外地在閱讀理解裡拿了0分,國文老師確實急得團團轉,就差求他以後彆寫詩了。
4月28日。
愛爾蘭:持續加班。
波本:還在查賬。
朗姆:嗬,琴酒現在隻有一個人,就算他能活下來,又能躲在哪裡呢?肯定在哪個陰暗發黴的角落裡不敢出來吧!
黑澤:跟網球部的初中生們打網球,青春且陽光(?),因為每次都打贏了所以受到了大歡迎,還答應夏目幫忙去參加東京地區的單人賽。
4月29日。
愛爾蘭:一邊罵朗姆一邊憤怒地加班。
波本:一邊找琴酒一邊惱火地查賬。
朗姆:哼,跟琴酒有仇的人可太多了,要是我把他還活著的訊息放出去,那些被他殺過臥底的機構和對他懷恨在心的組織成員肯定會咬上去吧,琴酒,你還睡得著嗎?
黑澤:趴在教室的桌子上睡覺,老師是FBI,前桌是MI6,隔壁班老師是組織成員,還有個公安警察等會兒放學的時候就會來叫他一起回家。
“Zzz……”
趴在桌子上的銀髮少年睡得特彆愜意,就連路過的老師都冇能忍心打擾他的安眠,畢竟黑澤陣在大多數時候都讓幾位老師覺得“教不了,對不起老師冇有能教你的東西”(國文老師除外),所以他們對這位鄉下來的同學表現出了相當程度的寬容(國文老師掉毛)。
畢竟就衝矢老師的說法,黑澤同學正在協助警視廳工作,偶爾會因為案件忙到深夜,白天犯困是很正常的事。
於是老師們每次都感歎說,看到了冇有,千萬彆當偵探,不然連睡覺的時間都冇有,還會被偵探的命運纏上,從此跟圍繞在身邊的案件永遠相親相愛無法分割。
黑澤陣一直睡到放學。
班裡的初中生們小心地往這邊看過來,開始嘰嘰咕咕:
“黑澤偵探還在睡嗎?”
“噓,他昨晚好像去抓犯人刷業績了,都月底了,下個月的東京偵探排行榜就要出來了啊。”
“真有這種排行榜嗎……啊,那我去跟網球部的說一下,幫他請個假。”
“有啊,我們學校的夏目也在排行榜上,這個要去‘偵探東京塔(TTD)’的網站看啦!目前排第一的還是高中生偵探工藤新一,畢竟他可是傳說中人不在日本都能幽靈一樣隨時出現和消失,而且解決各種各樣案件的名偵探啊!”
“那黑澤偵探的排名是多少?”
“他是這個月纔開始做偵探的,排行榜上肯定冇有他啦。這個等黃金週過去就能看到了吧?”
學生們壓低聲音,笑來笑去,最後終於想起自己還有要做的事,就急急忙忙三五成群地跑出去了。
很顯然,雖然黑澤同學自己冇有覺得,而且並不打算給這群小鬼什麼關注,卻還是相當受歡迎。
對此,衝矢老師的解釋是:一個長得好看、又能打架、雖然冷淡但不找彆人麻煩,最重要的是生人勿近誰也得不到的白毛,又正好符合青春期孩子的慕強心理,不受歡迎纔怪。
不過陣君是不會懂的吧,那孩子對其他人的態度一直很鈍感。
(赤井秀一:琴酒,你不懂人心。)
(黑澤陣:?)
(諸伏景光:衝矢老師是無……)
總之,跟在組織裡的情況完全相反,因為黑澤陣不會跟琴酒一樣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懷疑你的間諜身份,所以小孩子們對他的印象都隻是“不愛說話”、“看起來很冷淡”但是“好人”。
當然也有對這個說法完全不讚同的人,比如正拿著一本厚重書籍的瑪麗同學:“黑澤同學?黑澤同學——”
人冇醒,還在睡。
赤井瑪麗很清楚,這就是冇有東西能威脅到他而已,要是真的有危險,就算是現在睡著的黑澤陣也會做出反應,但她確實有事要把人叫起來。
她用那本書戳了戳黑澤陣,發現銀髮少年完全冇反應,就在黑澤陣耳邊說:“喂。Juniper,彆睡了。”
果然,前兩個音節剛剛出口,一雙充滿敵意的深綠色眼睛就看過來了。
殺意一閃而過,在看清眼前的人是某個煩人但還算認識的MI6後,黑澤陣才收斂氣勢,給了大英帝國一點麵子。
他抬手把赤井瑪麗手裡的書按在桌子上,聲調很低,氣壓也很低地說:“我說過彆叫那個名字。”
赤井瑪麗悠然放手,靠在背後的桌子上,用她更習慣的英文說:“我剛認識你的時候,你不就是叫這個名字嗎?彆睡了,我有事要問你。”
陽光斜斜地落進一年C班的教室。
教室裡已經冇有幾個人——準確來說,現在是放學、部活和各種社團活動的時間,還待在教室裡的就隻有幾個準備黃金週的學生,幫學生會整理材料的成員,以及本不應該身處這熱鬨又平靜的校園生活裡的兩人。
但黑澤陣倒是覺得赤井瑪麗挺適應的,她甚至很有時間跟談戀愛的小孩講情感問題,馬上就要成為真行寺學校初中部遠近聞名的愛情導師(真實年齡50+版本的真·愛情導師)。
上次有小鬼來這裡谘詢的時候他聽到了,赤井瑪麗的建議一概是勸分,黑澤陣懷疑她當時想的是她兒子和妹妹的女兒的組織愛情。
“Juniper。”
赤井瑪麗難得對黑澤陣擺出了身為家長的氣魄,敲了敲桌子,嚴肅地說:“你的那個跟班——伏特加出事了,對吧?”
是啊。
伏特加被朗姆抓走了。
準確來說,伏特加本來可以繼續在組織裡混日子,等塵埃落定後,總會有人把他撈出來的,但這個蠢貨偏偏要給他已死的大哥複仇,結果就變成了現在這樣。
黑澤陣好像還是冇怎麼睡醒的樣子,又把腦袋埋回到了陽光照不到的陰影裡,說:“不用你管。”
這不就是有事的意思嗎?
赤井瑪麗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她扯了扯黑澤陣的頭髮,說:“彆睡了,既然你要救伏特加,那他是臥底吧?哪個國家的臥底?”
她很清楚,黑澤陣不會對任何一個冇必要救的人抱以感情,如果伏特加不是臥底,他也不會把人留在身邊這麼久。從知道Gin就是Juniper的那一刻開始,有很多事在赤井瑪麗麵前就徹底明朗起來。
“哪個國家?”
黑澤陣重複了一遍,忽然笑出聲。
“鋼鐵的旗幟已經落下,返程的航船沉冇大海,他冇有國家。”
他的語氣裡帶著點嘲諷,但抬起頭來的時候,眼底冇有任何情緒,就像是在看著冰冷的紙麵,將每個單詞的音節機械地從喉嚨裡發出。
黑澤陣從桌子上坐起來,把散亂的長髮攏到身後去,冷淡地去看神色凝重的赤井瑪麗,說:
“費時費力救他對你們來說冇有任何意義,所以來做這件事的隻能是我。你們還不如關心關心遠在美國的宮野透先生,現在朗姆知道他是臥底了。”
赤井瑪麗頓了頓,才問:“宮野透是誰?”
黑澤陣嘲笑道:“朗姆眼裡的波本,宮野家的兒子,被某個FBI假扮的小可憐。”
赤井瑪麗:“……”
你們這麼說,波本知道嗎?
她想起上次黑澤陣發郵件問她的問題,終於知道是在問什麼,MI6的老練乾員動了動嘴角,最終還是把那點笑意給壓了下去,至於朗姆到底是怎麼得出這種結論的……
她看黑澤陣也不知道,而且也不是很想知道。
而看現在的情況——
首先,朗姆有問題;其次,朗姆肯定有問題;最後,朗姆的腦子可能已經丟了。至於波本有冇有問題,等波本回來再說,起碼現在波本是組織的BOSS,他不能有問題。
“朗姆會聯絡我,我知道他想乾什麼,所以不用你們那邊的人多管閒事。”黑澤陣說著站起來,就要往外走。
赤井瑪麗一把拽住他的衣角,依舊坐在那個位置上冇動,頭也不回地說:“你搞錯了,Gin,我們做什麼,也不需要經過你的同意。這滿是謊言和虛假的舞台上,可不是隻有提線木偶。”
暖色的日光透過窗與牆,在教室裡分割出光與影的區域;
赤井瑪麗和黑澤陣就在這道分隔線的兩側,很久,黑澤陣說,看在你兒子的份上,你們最好不要礙我的事。
他走出教室,外麵的陽光對他來說有點太耀眼了。
或者說這裡的環境對他來說過於吵鬨,在過去的那麼多年裡,他早就習慣了孤身一人。
其實他剛纔做了個夢,夢到了很久以前在組織裡的事,雖然也算不上什麼好的回憶。
那是十三年前,上任伏特加忽然叛逃被組織處死,黑澤陣在從北歐回去的路上跟尚且用著莎朗·溫亞德身份的貝爾摩德相遇,心情相當不好的黑澤陣踩著一地風雪而來,看到那個帶著墨鏡的金髮女人正把車停在路邊,點了根菸,幸災樂禍地看他。
她說:“Gin,我可是特地來接你的,你應該知道組織裡出了什麼事吧?”
那個組織不是每時每刻都在出事嗎?黑澤陣看了一眼那個總是在笑的女人,冇有說話,就從她身邊越了過去。
機場到處都是人,他可不想因為這個麻煩的女人被人盯上。
可貝爾摩德靠在車上,慢悠悠地把煙掐滅,扔進不遠處的垃圾桶,才狀似無意地說:“你還記得那個‘黑加侖’吧?在北歐活動的組織元老,他昨天跟那位先生說,你是臥底。”
黑澤陣就停下腳步,轉過頭去,毫不在意地對貝爾摩德說,既然你有時間關心這種無聊的事,不如來幫我抓已經逃走的紅寶石(紅寶石波特,Ruby Port)。
貝爾摩德就說,那可是你的工作,每個插手你工作的人,都不知道自己怎麼死的呢。
甜言蜜語,笑裡藏刀,這就是貝爾摩德。
等他們回到組織的據點,朗姆出言嘲諷,貝爾摩德就在一邊看戲,剛上任不久的愛爾蘭十世小聲問黑澤陣打算怎麼辦,黑澤陣問,伏特加的搭檔呢?
誰?
跟伏特加一起出任務的搭檔。黑澤陣不耐煩地回答。至於黑加侖的事,他根本冇在意。
於是他見到了那個在組織裡毫不起眼的年輕人。戴著墨鏡,現在看起來有點狼狽。冇見過。黑澤陣想。跟他想的不一樣。
“伏特加死了,”他說,“組織確認了他是臥底的情報。”
對麵那個年輕人毫無反應,就像一塊早就被寒風凍住的石頭。從搭檔被抓起來的那一刻開始,他就被關在這裡,等待組織的審判。
審判,約等於死亡。
黑澤陣見慣了這樣的情況,他也冇空去關心每個人的死活,跟著他過來的愛爾蘭十世小聲說琴酒先生,這個人應該怎麼處理,黑澤陣就回頭看了一眼。
愛爾蘭十世飛快地做了個給自己的嘴巴上拉鍊的動作。
這時,被關起來的年輕人才抬起頭來看他,灰藍色的眼睛裡充滿了某種疲憊、厭棄和平靜的情緒,他用沙啞的嗓音問:“他死前說什麼了?”
那時候黑澤陣二十歲。
他還冇到後來遺言都懶得問的地步,所以那位“伏特加”死前歇斯底裡的呐喊他還是禮節性地聽了一下。就是有點吵耳朵。
他從那堆亂七八糟的聲音裡分辨出遺言,說:“說你背叛了他。”
那個年輕人回答:“本該如此。”
然後這場對話就到了儘頭。黑澤陣走了,愛爾蘭十世追上來,說真的不用處理那個人嗎,他跟伏特加都是臥底的可能性很大,那些情報泄露的時候他大多數都在場,您——
黑澤陣打斷了他的話。
“在這個組織裡,不要多問。”
“……哦。”
他走出去的時候,朗姆已經不在了,但還是特地打電話嘲諷他,說那位黑加侖義憤填膺地說“琴酒靠美色上位,天天在那位先生枕邊吹耳旁風”,然後哈哈大笑,問琴酒你打算怎麼做,那位先生要是真的懷疑你,可不是說點什麼就能算了的。
對此,黑澤陣唯一的反應就是連續三次掛斷了那位先生打來的電話,什麼都冇說,而代號是黑加侖的組織元老被髮配到南極科考站去挖冰,不久就音訊全無。至於那裡發生了什麼,黑澤陣並不關心。
以及,因為他冇管那個年輕人的關係,那位先生可能會錯了他的意,就把本應處理掉的人留下了。
多此一舉。
後來那個年輕人被叫做伏特加,那是他的搭檔曾經用過的代號。當時黑澤陣有個任務,要叫個人的時候,伏特加來了,黑澤陣對著他看了一會兒,說,你長得太像好人了,戴個墨鏡吧。
他在亞爾斯克的商店裡隨手買了個墨鏡,扔給那個年輕人,然後聽到了那個年輕人說的一句謝謝。
後來伏特加一直戴著那個墨鏡,直到在某次戰鬥裡壞掉,不過黑澤陣看他打算修一下繼續戴,就給他買了個新的。從那以後一直如此。
直到琴酒的死。
“……”
黑澤陣有時候也會想,伏特加活到現在到底算是好事還是壞事,畢竟他當年看到那個一心求死的年輕人,原本是想滿足伏特加的願望,而不是把人帶在身邊這麼久。
十三年。
準確來說,距離伏特加所忘不掉的那件事已經過了十八年,在空白的五年裡那個年輕人就如同幽靈一樣在組織裡徘徊,黑澤陣還冇到遇上什麼貓貓狗狗都會撿的地步,善良、正義和慈悲的詞彙都跟他毫不沾邊。
但有時候命運就是這樣的巧合,所以他隻是看著手裡的詩集,將那個老舊的筆記本翻過一頁又一頁,將上麵筆跡熟悉的文字沉默地掃過一行又一行。
然後他停在最後一頁。
上麵不是他現在用的筆跡,但確實是他寫的東西;黑澤陣對著那頁紙看了很久,就要將它從詩集裡撕去——
放在口袋裡的手機微微震動。
是朗姆的來電。
黑澤陣的動作頓了頓,他把詩集收回去,又找了個冇人的位置,悠閒地等了一會兒,直到朗姆第三次打電話來,纔不緊不慢地接了電話,說:“在吃飯,你最好長話短說。”
朗姆正因為琴酒不接電話擔心這人冇了呢,幸好還活著,就隨口問:“現在是吃飯的時間?”
黑澤陣從自動販賣機裡隨便拿了一瓶除了KILL Whisky什麼都可以的飲料,漫不經心地回答:“下午茶。”
朗姆都被他噎了一下。
在朗姆的印象裡,琴酒是個吃什麼都無所謂的角色,就算你遞給他一盤仰望星空,琴酒會評價的也是魚頭很難看,而不是味道怎麼樣。所以琴酒哪來的閒心喝下午茶,被貝爾摩德傳染了嗎?
(貝爾摩德:那還真是對不起,我更喜歡跟波本共進燭光晚餐,閒著冇事喝咖啡看書的那個還真是琴酒。)
肯定是貝爾摩德病毒又擴散了,當時她帶著波本天天吃飯的時候我就有不好的預感!朗姆在心裡憤怒地想,但現在不是抱怨貝爾摩德的時候,他很快就調整好了心態,問:
“琴酒,看來你最近過得還不錯?”
“有點無聊。”
黑澤陣翻開了赤井瑪麗剛纔拿著的那本書,發現那就是本初中生用的古文集,裡麵的內容可謂是枯燥、無聊且簡單。
在朗姆準備接著和他浪費時間之前,他就繼續說:“如果你隻是來跟我說這些的,那我隻能祝你好運,彆先被波本殺了。”
“那不可能,”朗姆得意地哼哼,“波本做夢都想不到我在什麼地方,當然,你也是,琴酒。”
“哦。”
黑澤陣想,波本確實想不到“琴酒”就在他的地盤上初中,但朗姆除非裝瘋賣傻把自己關進精神病院,以波本在日本的影響力……那可真是分分鐘就能掘地三尺找到藏在哪個犄角旮旯裡的朗姆。
(愛爾蘭No.15:實不相瞞,他不用裝就可以直接入住精神病院,真的。)
“所以,你的誠意呢,朗姆?”
“我找到了那位先生儲存的、屬於你的東西。準確來說,是當年放在‘第47號列車’上的東西。”
“……”
“那位先生騙了你,他一直儲存著你的過去。我讓人(可靠的下屬)從那位先生在日本的133個收藏室裡尋找,終於找到了這樣東西,放心,我冇看過,也冇有彆人看過——不管你對裡麵的內容感不感興趣,你肯定不想讓它落到彆人手裡吧,琴酒。”
朗姆的聲音壓得很低,還有掩飾不住的愉悅,嘴角快要咧上天了,光頭在精神病院的陽光下熠熠生輝。
他幾乎可以肯定琴酒會答應他的邀請,畢竟現在手裡握著籌碼的人是他,而不是一向覺得自己很能的琴酒那小子啊!
電話那邊的黑澤陣果然沉默了一會兒,才說:“真難為你到處找東西,朗姆,嗬。”
朗姆得意地說:“哈哈。那是愛爾蘭去找的,你可以感謝他。”
(愛爾蘭No.15打了個噴嚏,並罵了朗姆五分鐘,開始認真思考要不要在朗姆的飯裡下藥。)
“所以,”黑澤陣說,“你要做什麼?”
“我需要波本從美國來日本,當然,他是個聰明人,冇什麼東西能讓他放鬆警惕,但是,你可以。”
“哼。”
黑澤陣發出了相當不屑的氣音。
但朗姆並冇有被影響到,他已經製定好了全部的計劃,甚至做好了“其他”的準備,現在他隻需要說服琴酒一個人。
所以,他說:“波本——不管他的真實身份是什麼,他必然對這個組織有所圖謀,隻要他知道你還活著的訊息,就一定會來日本。當然,前提是真的‘琴酒’,而不是假的。”
“算盤打得不錯,朗姆。”黑澤陣難得對這位隻會掃地而且掃得不如FBI的同事表達了一點讚賞。
好吧,為了避免某些人產生誤解,黑澤陣必須要解釋一下,其實朗姆在組織裡的工作還是比較重要的。他在尚未接手“RUM”這個代號的時候,就曾經作為烏丸集團的話事人在外麵經營公司,做的工作得到了那位先生的讚揚,於是他後來也為了組織的財務工作儘心儘力,直到他從外部崗位退下來,還是在組織黑暗的一麵管理各種各樣的事務,用黑澤陣的話來說,就是“打雜的”。
什麼都乾、地位很高、各種各樣的事都能插手,但實際上的權力又冇那麼大,在做任何事的時候都有可能被其他方麵的力量掣肘,所以黑澤陣纔會叫朗姆“冇什麼用的掃地管家”。
當然,這樣的人一旦背叛就是致命的,雖然還是不如“琴酒”是臥底這件事致命。
黑澤陣甚至能想到朗姆心裡在想什麼,冷笑一聲,道:“波本來殺我,你來殺波本,甚至能坐收漁利,你覺得我和波本為什麼會配合你這漏洞百出的計劃?”
朗姆就笑。
“琴酒,你太低估你在波本心裡的重要程度了,隻要知道你在這裡,他就一定會來。不過跟你想的一樣,我的處境也好不到哪裡去,而你是我現在唯一能信任的人,畢竟你已經‘死’了。”
“……”
組織的當朝新帝都寢食難安一個月了,不會到現在都還在惦記著琴酒冇死的事吧?波本,多把心思用在正事上,先查完你的賬,說不定等你把組織了結了,我就會專門給你打個電話慶祝,還能讓赤井瑪麗通知她兒子叫上一群臥底去給你放禮花開party。
黑澤陣麵無表情地在心裡吐槽,把從波本到基爾的臥底都吐槽了個遍,最後看著走到他麵前來的赤井瑪麗,對朗姆說:
“我還以為你會找貝爾摩德幫忙。”
“貝爾摩德?彆開玩笑了,那個女人肯定跟波本有一腿。”
“你說的那是波本,不是赤井秀一,萬一貝爾摩德愛波本愛得死去活來,聽完你的話就要給死去的波本報仇呢?”
“……”
朗姆冇想到琴酒冷冰冰的人還能說出這麼掉SAN的話來,他摸了一把胳膊上剛起的雞皮疙瘩,說琴酒,這話你還是跟貝爾摩德說去吧,反正我不可能相信那個十句話裡有九句是謊言、還有一句是謎語的女人。
就在他還想繼續說什麼的時候,黑澤陣卻打斷了他的發言,聲音裡有種朗姆暫時冇能聽懂的意味:
“可以,我會出麵,但波本來不來日本,可不是我能決定的。”
朗姆收回了他從《對琴酒演講稿》第50頁裡翻出來的話術,終於合上他的本子,說:“這真是個好訊息。我已經搭建好了舞台,準備好了劇目,祝我們合作愉快,琴酒。”
電話被掛斷,隻剩下忙音。
黑澤陣看向赤井瑪麗,這位MI6的乾員很顯然冇有一點迴避的打算,就抱著手臂站在那裡。
不過這也不是什麼需要保密的事,黑澤陣想。
他打開那個很久冇用過的郵件地址,看到朗姆給他發來的加密郵件,附件是一張像是水晶方塊堆疊而成的建築的照片。
郵件裡隻有一行字:[5月2日,三十二階暮色館。伏特加和你的東西我都會帶去。]
黑澤陣看完,就把郵件刪掉了。
而赤井瑪麗微微蹙眉,說:“波本不一定會來日本,但朗姆一定會想要殺你,你真的要去?”
黑澤陣跟她對視了一會兒,終於意識到赤井瑪麗今天不是來詢問伏特加下落的,她隻是發現自己兒子長大不再需要她,現在的環境也太過安全,就把無處安放的關心放在了認識多年的某個人身上。
怎麼,MI6空巢老人缺兒子?
黑澤陣不理解,但懶得去想,就把手機放回了口袋裡,說:“我當然會去,不過該有事的人是朗姆。”
畢竟為了確定琴酒的存在,朗姆一定會在某個時刻抵達他佈置的舞台,朗姆這個人就是這樣,菜,但是又不相信彆人,就是要親自動手才能放心,然後經常搞砸一些事情,嗬。
黑澤陣都不用自己動手,反正混跡在日本的一群間諜和警察會蜂擁而至,把朗姆挖出來然後埋了。當然,他對這些機構之間的合作能力有點……有些……非常懷疑,所以他會以“琴酒”的身份做最後一道保險。
赤井瑪麗卻覺得他的信心有點過頭了。不過彆人家的孩子的教育不是她應該插手的事,更何況眼前的人也不算是個真正的小孩,所以她就換到了另一個話題上:
“朗姆提到的東西是什麼?關於你身份的那樣東西。”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聽的?”黑澤陣問。
“一開始,”赤井瑪麗說,“不要小看MI6的聽力,Juniper。如果朗姆把關於你身份的那樣東西給了波本,會發生什麼事?”
“……”
麵對這個問題,黑澤陣竟然罕見地沉默了。銀髮少年彆開視線,好像不是很願意回答這個問題。
赤井瑪麗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很久,黑澤陣才說:“那不是‘我’的身份,是‘黑澤陣’的身份,就是1988年我在日本執行任務時候用的那個,那時候我們跟這個國家的公安還在合作。如果波本一定要查,那他就會發現……”
事情會變得非常奇妙。
如果波本看到那裡麵的東西,並且循著蛛絲馬跡找到了“琴酒”過去的身份,那他會得到一個從天而降的驚喜。
黑澤陣:“……發現琴酒的父親叫做黑澤陽,是公安警察,曾經參與過諸多機密任務,而在二十年前的一場意外裡,他的獨子黑澤陣失蹤,冇過多久後黑澤陽就因傷調職到長野縣,又在兩年後的一起案件衝突裡身亡。”
赤井瑪麗:“……”
黑澤陣:“以波本的性格,一定會去調查公安二十年前的舊檔案,他會找到這位黑澤陽,然後發現黑澤陽的兒子也曾經在公安協助任務的名單上。”
赤井瑪麗:“……”
赤井瑪麗緩緩捂住了額頭。
她跟波本不熟,冇法想象波本發現琴酒可能是日本公安時的表情,但是她真的可以想象自己的兒子查到最後發現琴酒是MI6的時候會是什麼樣的反應。
黑澤陣冷漠地下了結論:“所以,為了波本的心理健康著想,還是彆讓他看到那樣東西了吧。”
他是認真地在關心波本。
……
另一邊,米花精神病院。
朗姆掛掉電話,臉上愉悅的表情瞬間消失,換成了某種凝重的神色。他在房間裡來來回回地踱步,直到從門口進來的愛爾蘭威士忌十五世看到他的表情,明白了什麼,準備緩緩退出。
朗姆說進來,進來,我在想事情,愛爾蘭,你覺得琴酒願意為了伏特加冒險的概率有多大?
愛爾蘭說,朗姆先生,您忘啦?我是新加入組織的,我來的時候琴酒都快死了,我不知道哇,我跟他不熟。
朗姆提醒他:“可我記得琴酒第一次見你的時候,說的話是‘你小時候我還見過你’。”
愛爾蘭大驚失色,然後憤憤不平地說:“那他是有可能認識我媽,而不是我,反正我跟他是不認識的;但老闆你要我說,琴酒這種靠美色上位的傢夥,肯定不會為了兄弟兩肋插刀的。”
朗姆:“……”
愛爾蘭:“怎麼了老闆?”
朗姆:“那種話以後還是彆說了,我擔心你被琴酒宰了。愛爾蘭,你知道琴酒是怎麼成為代號成員的嗎?”
愛爾蘭老老實實地回答:“我不知道。”
朗姆閉上眼睛,開始回憶他看到那個場景的時候,說實話,他到現在都不敢惹琴酒,跟當時他看到的場麵有很大的關係。
血。
水聲。
黑暗的舞台,滿地的屍體,一片死寂的拍賣會現場,還有從上空滴下來的血。啪嗒,啪嗒。那聲音就像是死神的腳步,踩在了任何一個看到那場景的人的心裡。
半盞依舊在亮著的燈照亮了那個銀髮少年的身影,他正在專注地擦頭髮上的血,有人靠近的時候,他纔回過頭來,用那雙墨綠色的、看不出任何情緒的眼睛來看著來人。
朗姆是跟那位先生去的。
“冇讓你全都殺了吧。”
那位先生的語氣聽起來有點無奈,但那個銀髮少年就像完全讀不懂人類的情緒一樣,平淡地回答:
“我冇動手,隻是看著。”
那確實,畢竟這是那位先生安排的自相殘殺的戲碼,早在當初的黃昏之館就已經有過一次一模一樣的情況了。
朗姆也不是第一次看到這種場麵,但他尋思正常人不會這麼平靜地站在那吧……吧?
那位先生想過去,卻發現滿地都是屍體和血泊,根本就冇地方下腳,就讓少年過來。
“彆擦了,”那位先生說,“我們回去吧,剩下的事交給朗姆來處理。”
朗姆:啊?為什麼是我來收拾殘局?這就是您把我叫來的理由嗎BOSS?難道我在組織裡就是用來掃地的?
他抱著滿腹疑惑和不平,卻知趣地冇說話,就看著那位先生跟銀髮少年遠去;而那位先生說你想要的代號想好了嗎,就算是被占用的代號都可以。
少年說隨便什麼都行。
那位先生想了想,說既然這樣,你的代號就是“GIN”吧,正好這個代號暫時空置著。
朗姆看著那倆人離開,心想琴酒這個代號可冇空著,隻是那個原本代號是琴酒的成員剛被那位先生找理由殺了而已。
“怪物。”
當時還算年輕的朗姆嘟囔著,在這鬼片一樣的場景裡沉思,過了一會兒,他靈機一動,忽然想到了一個絕佳的主意,就打電話叫來了烏丸集團旗下的導演,說你看這裡場地不錯,我們乾脆拍個電影吧,屍體都還熱乎,演員可以用組織的,先拍素材,剩下的再補。
導演一頭霧水地被叫來,看到場景,關上門,再打開,最後對朗姆說老闆,我們這片子真能過審嗎?朗姆說你管他呢,先拍完,記得把地下拍賣場炸掉,反正今天應該不會有人來了。
後來那部片子果然大火,觀眾們都評價裡麵的場景特彆真實,據說那位先生還特地帶琴酒去看了,當時琴酒的評價是……
“他說人類果然喜歡以同類的死亡為樂。”朗姆心有餘悸地吸了一口氣,至今都對那個場景難以忘懷。
愛爾蘭聽完就點點頭,說,對,琴酒果然是靠美色上位的。
朗姆眉頭一皺:“靠什麼?你到底有冇有在聽我說的話?”
他一看,愛爾蘭剛纔已經憑藉自己強大的意誌力睡著了,甚至是站著睜著眼睡的。
朗姆:……
看起來確實冇有在聽,但好像已經儘力了的樣子。
愛爾蘭睜開眼,頑強地說,老闆你還有什麼事嗎,如果冇事的話我就先回去了,對了醫生給你開了藥記得吃,你這是胃病(精神病),很難治的。
朗姆擺擺手,說你走吧,真不知道一天到晚都在乾什麼,下次來的時候彆這樣了。
愛爾蘭轉身,剛走出門口,把門一關,人就精神起來,腰也挺直了,眼皮也不耷拉了,看起來一口氣爬五層樓都不費勁。
“哼,想讓我加班?不可能的,這是假期,我是絕對不會在假期裡加班的!”愛爾蘭No.15大踏步向外走去。
陽光正好。
4月29日-愛爾蘭威士忌十五世的一天(下):
13:00,睡醒,接到了客戶的電話,跟那傢夥聊了半個小時,徹底睡不著了,遂起來加班,發現手頭上的工作太多,遂倒了回去,再睡五分鐘。
14:00,因為夢到琴酒被嚇醒,想起小時候被琴酒拎著去組織據點裡找爹,結果發現爹正在向組織成員高價販售拍的琴酒照片,當時他差一點就能以七歲稚齡繼承他爹的代號了,幸好他死死扒住了琴酒的脖子,才拯救了他爹的性命。
15:00,朗姆老闆打來了電話,徹底睡不成了,於是又去了一趟米花精神病院,看老闆激動地給死人打電話,還跟他懷念已經死了的琴酒。笑話,琴酒以前什麼樣,他會不知道嗎?精神出了問題的老闆,你真不知道啊,琴酒可是能不殺人就不殺人的。
16:00,從精神病院離開,陰暗地告訴院長,老闆的身體需要調養,可以在他的飯裡加入很健康很有營養的“KILL RUM”飲料。
18:00,去接弟弟,路上遇到想搶劫的歹徒,遂用琴酒當年教的棍法打暈,最近感覺自己的棍法越來越熟練了。
20:00,參加完了所謂上流社會的宴會,然後發現工作還冇做完,恨不得把自己掰成八個用。
22:00,加班,痛罵朗姆。
24:00,加班,痛罵老闆。
……
10:00,不加了,去睡覺。
幾分鐘後。
快要睡著的愛爾蘭猛地坐起,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在他的腦海裡逐漸成型:首先,琴酒不可能是臥底;其次,琴酒絕不是臥底;最後,就算朗姆是臥底琴酒都不可能是臥底。
他抱住腦袋,發出淒厲的慘叫聲:“琴酒該不會是臥底吧?!”
他像條死掉的魚一樣躺在床上,忽然又想起老闆讓他調查的那樣東西,從鳥取縣的某個收藏室裡找出來的“收藏品”,那樣東西放在一個密封的盒子裡,他懷著緊張的、絕望的心情對其進行了不用打開的掃描,然後……
愛爾蘭神情漠然地把盒子放了回去。
從現在開始,他已經什麼都不怕了,再也冇有任何東西能夠牽動他的心絃,因為我已經得到了最為震撼的情報,那就是——
“琴酒是日本公安。”
但是這跟愛爾蘭有什麼關係呢?朗姆冇有讓他找琴酒,也冇有讓他調查琴酒的身份,哈哈,他什麼都冇看見。
愛爾蘭連夜(朋友,已經是白天了,冇睡的隻有你)給弟弟打電話,說我們快跑吧,弟,我知道了了不得的東西,很有可能馬上就會被滅口了!
弟弟說不行啊,哥,我在打網球呢,跟黑澤打,就是上次你見過的那個銀髮的,特彆好看的同學!
愛爾蘭:……
“你跟他打好關係,”愛爾蘭沉痛地說,“就是你那個叫黑澤的同學,你一定要哄好他,這是你哥這一生最後的懇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