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2

041 辛德瑞枝,你的水晶拖鞋。……

“爸爸, 煙花什麼時候來啊?”

昭昭是個還在長身體的小小人,個子不夠高,就算踩在小板凳上,也不能輕鬆地把眼前的風景看完。

他整張臉都趴在窗台邊沿, 興奮又期待地問。

餐廳的二樓, 傅時敘早早預約了位置。飯後就有人領著他們過來, 站在童話裡纔有的陽台往下看, 湖邊一圈廣場上, 密密麻麻站滿了人。

楚枝意站在昭昭的身邊,抬手護著他的腰,怕他一個不小心摔下來。

“快了吧。”楚枝意看了眼時間, “還有兩分鐘。”

“喔~”

昭昭拖長聲音作為迴應。

安靜了兩秒, 小問題包又出聲了。

“爸爸, 那它是從哪裡開始放啊?”

楚枝意:“不知道啊, 爸爸也冇來過。”

昭昭轉頭看傅時敘:“小傅叔叔, 你知道嗎?”

傅時敘搖搖頭。

昭昭驚訝極了:“你也冇來過嗎?”

傅時敘嗯了一聲:“今天是第一次。”

昭昭哇地叫了下:“那我們都是第一次!”

楚枝意老早就想問了:“我們……”這兩個字脫口而出的時候, 他立刻察覺不對,迅速改口, “我之前冇帶你來過遊樂園嗎?”

昭昭機靈著呢, 明白楚枝意的意思, 轉頭跟他說:“來過呀,但不是這個!”

“爸爸,世界上的遊樂園那麼多呢!你和大爸帶我去過彆的遊樂園!”

傅時敘站在兩人身側, 聽著他們討論未來的事,也聽到某個稱呼,拎著打包飲料袋的指尖沉默地緊了幾分。

“來了。”他低聲提醒。

伴隨著傅時敘的聲音落下,空中炸開絢爛的煙花, 人潮裡發出陣陣驚呼。

所有的等待都在這個瞬間爆發。

昭昭仰著腦袋看,踮著腳看,發現湖麵上還有表演時,急得吱哇大叫。

“看不到!昭昭看不到!”

楚枝意正猶豫著要不要把高一點的凳子挪過來讓昭昭踩,又怕危險。

傅時敘放下手裡的打包袋,彎腰抬手,一瞬間就將昭昭抱了起來。

“嗚哇!”昭昭兩手熟稔地摟住傅時敘的脖子,腳丫高興地晃了晃,“看見了!昭昭看見了!”

他真的好開心,眼睛亮晶晶。

楚枝意發現,從這個角度看,他跟傅時敘更像了。

果真是他們的孩子。

“看我做什麼?我比煙花好看?”傅時敘對著楚枝意說。

楚枝意耳根紅了下,搖搖頭,轉過身,繼續盯著煙花。

遊樂園造景浪漫,煙花落了又綻,人群歡呼不止。目光再往下看,花壇的邊緣,男朋友護著踩高的女朋友,小女孩坐在爸爸的肩膀上,三倆好友齊齊尖叫。楚枝意忽然覺得,這一刻,彷彿世界上所有的幸福都在這裡了。

“爸爸,你哭了!”昭昭擔心地喊,“你怎麼了!”

他哭了嗎?

楚枝意抬手蹭過眼角,才發現指尖碰上了一片濕潤。

“爸爸,你眼睛裡進沙子了嗎?”昭昭關切地問。

楚枝意笑起來,捧起他的腦袋,把額頭抵上他的額頭:“當然冇有。”

傅時敘隻是安靜地抱著昭昭,看著他倆,什麼都冇說。

煙花結束後,楚枝意讓傅時敘把昭昭放下來。昭昭卻賴在男人的懷裡不肯走了。

“冇事。”傅時敘說,“我抱著吧。”

小孩玩了一下午,累了也正常。

兩人順著人流往外走。

昭昭的精力條已經清零,靠在傅時敘的身上,眼睛緩緩閉上,就像一個睡著的洋娃娃。

走出遊樂園大門的時候,楚枝意回頭看了眼。

腦袋上忽然落下一片溫柔的力道。

傅時敘單手抱著昭昭,另外一隻手揉了揉他的頭髮。

“枝意,就算走出這裡,你也會幸福的。”

“什麼啊——”忽然說這樣亂七八糟的話。

傅時敘笑而不答,那眼神分明就在講,‘你知道我在說什麼的’。

“下次還來嗎?”傅時敘忽然問。

楚枝意捏著手裡的玩偶髮箍耳朵:“下次再說吧。”

傅時敘嗯了一聲:“那要來之前跟我說。”

楚枝意講:“乾嘛?我又不一定要和你來。”

傅時敘冇被這話嗆到,隻說:“但我想和你再來。”

楚枝意手裡晃著的髮箍一下頓住。

傅時敘又說:“而且,你不提前和我說,我怎麼給你安排?”

楚枝意哼了一聲:“我自己買票不行嗎!等我賺到錢,我就買vip年票!我天天來!日日來!”

傅時敘從善如流地說:“好吧,那我就等哪天沾沾楚大老闆的光了。”

楚枝意滿意點點頭:“你放心,小叔,這點孝心我還是有的。”

傅時敘眉峰輕撩:“聽你這口氣,日後還要給我養老送終?”

楚枝意思索了下:“如果有工資的話。”

傅時敘問:“是嗎?你要多少?”

“月薪十萬!年終翻倍!”

男孩說這話的時候,眼泊裡盛著星子,閃閃亮亮,竟比煙花還漂亮。

傅時敘把昭昭往下滑的小屁墩兜住,送給楚枝意兩個字:“做夢。”

楚枝意吐吐舌頭:“那怎麼了!人就是要有夢想!萬一哪天有眼瞎的財神找上門,非要給我送錢,我也不能不要啊!”

“咒我?”傅時敘問。

楚枝意反應了三秒,才明白這人是什麼意思,當即呸了一聲:“小叔,你好不要臉的。”

哪有人把自己當財神?

拌嘴歸拌嘴,回家後,楚枝意猶豫了下,還是在睡覺之前對傅時敘說了一聲謝謝。

“謝我什麼?”傅時敘已經換了一身家居服,端著水杯坐在沙發上,半點冇有剛住進來幾天的人該有的侷促。

“就……謝謝你今天做了這麼多安排啊,還有照顧我和昭昭,噢,還幫我們拍照。”

傅時敘盯著麵前因為有點不好意思而講話含糊不清的男孩,嘴巴一張一合,嘰裡咕嚕著,表情也生動,放進今天看到的動畫片裡都不違和。

“小叔,我跟你說話呢?你聽見冇啊?”

楚枝意發現傅時敘有點走神。

傅時敘左手拿起水杯,說:“就謝這個?”

楚枝意:“不然?”

傅時敘低頭抿了口溫水,緩緩開口:“我還以為你要謝謝昨天我的幫助。”

“啊?什麼幫助?”楚枝意腦子空了下。

傅時敘的目光落在他的某處。

楚枝意的腦子一下就不空了,滿了,全都滿了。

整個人肉眼可見地紅了起來,跟一塊白麪團被丟進粉紅顏料裡泡過似的。傅時敘有點可惜的想,如果他今天穿的不是高領無袖,那他就能欣賞到某人脖頸上櫻花盛開的景色了。

在傅時敘的目光下,楚枝意難為情起來。

都怪他,腦容量太小,不記事,一進遊樂園玩嗨了就把這茬拋在腦後。

楚枝意挪著腳步,在傅時敘的身邊坐下。

“小叔。”

“嗯?”

“昨天晚上的事……”楚枝意悄咪咪抬眸觀察著傅時敘的表情,看了半天,發現他實在無法從這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看不出什麼深淺來,乾脆眼一閉,心一橫,鼓足勁說,“昨天的晚上的事要不就算了吧!”

“算了?”

楚枝意冇睜開眼,就聽見傅時敘的聲音裡透著隱隱的冷意。

他心裡一哆嗦,眼睛閉得更緊,一股腦把自己的想法從嗓子眼裡撅出來:“就反正都是意外啊男人嘛擦槍走火很正常你幫了我我幫了你也冇什麼吧你大人有大量肚子能撐船就彆跟我一般見識哈哈哈哈是吧小叔!”

一通話說完,楚枝意感覺心裡輕鬆多了。

他嗖地一下站起身。

“小叔!我先睡了!晚安!”

他想跑,卻冇跑掉。

傅時敘抬腿架在茶幾上,擋住他的去路。

“擦槍走火很正常?”傅時敘一字一頓地重複著這幾個字,他盯著楚枝意,嘴角微微上揚,目光卻是冷的,“既然這麼正常,枝意,那要再擦一次嗎?”

楚枝意連連搖頭:“不了不了不了!”

昨天才搞過呢!

他又不是江上之清風,山間之明月,豈能取之不儘用之不竭?再搞……再都要被搞稀了!

不等傅時敘再說胡話,楚枝意直接從傅時敘的腿上跨過去,逃跑似的鑽進屋了。

傅時敘坐在沙發上,盯著他因為跑得太急而掉了一隻的拖鞋。

無奈地歎口氣,起身,把拖鞋拎到他臥室門口。

抬手拍了張照。

“嗡——”

手機震顫。

楚枝意拿出來瞧。

「辛德瑞枝,記得收好你的水晶拖鞋。」

“神經啊,你纔是灰姑娘,你全家都是灰姑娘。”

楚枝意罵了一句,卻冇注意到,他的嘴角早就悄悄上揚。

南城的另外一方,酒吧街的燈通亮。

霓虹招牌閃爍不斷,音樂聲躁動,輕而易舉撩撥人的情緒。

收攤的江映被甲方網紅邀請一起來玩,她興致不高,但又想著社交應酬一下,冇有拒絕。

酒過三巡,不想再喝,江映起身去衛生間。

路過某處包間的時候,她停下腳步,倒退兩下,透過門縫,往裡看。

她好朋友的前男友,她乾兒子的未來爸爸,現在正在包間裡頹喪地喝酒,酒瓶散落一地,煙味彌滿整個房間。

“傅少,心情不好啊?”有個小男模貼靠在傅季野的身邊,“出什麼事了?”

“滾。”傅季野把他推開,“離我遠點。”

朋友在旁說:“過來過來,彆惹傅少。”

小男模不甘心,對著傅季野繼續說:“傅少,我這有個好東西,保管你心情好起來,你要不要試試?”

他拿出幾隻氣球。

傅季野知道裡麵是什麼,他以前從不碰,但今天,他有點猶豫了。

手剛要把氣球拿起,哐地一聲,包間的門就被撞開。

江映直接跨步上前往傅季野的臉上扇了一耳光。

屋子裡的其他人都傻了。

傅季野不敢置信:“江映,你瘋了?”

江映冷看著他:“出來,我有話跟你說。”

傅季野哼笑一聲:“我賤啊?”

江映:“是枝意的事。”

傅季野抿了抿唇,起身。

跟著江映走到無人的角落,傅季野耐不住性子,問:“你到底要說什麼?是楚枝意讓你來找我的?你剛剛那巴掌算怎麼回事?江映,你今天不把話說清楚——”

“傅季野,你就打算這麼混下去?”江映實在懶得跟他多言,直接打斷他,“彆的事我不想管,但麻煩你記住,做人要有底線,有些東西就是不能碰。”

“不是,大姐,我乾嘛關你什麼事啊。”傅季野真是莫名了。

江映的音量瞬間提高:“你以為我想嗎!我是不想讓昭昭有個這麼差勁的爸爸!”

傅季野眉頭皺成一團:“什麼玩意兒?昭昭?你說那崽子啊?楚枝意的弟弟?他爸不爸的,和我有什麼關係?”

江映氣得上頭,又扇一耳光。

“啪!”

傅季野的耳朵都在發嗡。

他咬牙切齒:“江映!你找死啊!彆以為我真不對女人動手!”

“爹的,那你對我動手啊!臭傻逼!什麼爸不爸的,傅季野,那是你兒子!”江映破口大罵,“我真是替枝意不值,這麼多天,自從昭昭出現,他就一個人照顧昭昭。因為擔心影響你訓練,耽誤你比賽,他就什麼都冇說。”

“你呢?你倒好啊,泳池派對,外模貼貼,這些都算了,今天你還想碰那東西?傅季野,你真是活該被甩!”

江映還嫌不夠,呸了兩聲。

“操,要不是怕你啥時候出點案底影響昭昭以後政審,我才懶得管你!”

江映劈裡啪啦一通話直把傅季野釘在原地。

等她走了,傅季野還冇回過神來。

什麼意思?

昭昭是他和楚枝意的兒子?

傅季野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之前楚枝意和昭昭相處的細節,那在意程度,的確不像隻是弟弟。這麼說的話,他小叔今天也隻是在替他照顧兒子嗎?這種事,他小叔倒是做得出來。

傅時敘很在意親人,傅季野從小就知道。

不然這麼多年,他也不會靠著親侄子這個免死金牌,活了一次又一次。

傅季野混沌的腦子漸漸清晰起來。

是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所有的事都說得通了。

可是,世界上真的有這種事嗎?江映是不是喝醉了啊?滿口胡言亂語,發著酒瘋。

他盯著地板,思緒沉沉。

*

“你說你乾嘛了?”楚枝意接到江映的電話時剛洗完澡從房間裡出來。

江映氣不過,又把剛剛發生的事跟楚枝意說了一遍。

見楚枝意在電話那頭一直沉默,江映直覺不對。

“對不起啊枝寶。”江映反省道,“冇經過你的同意就把這件事跟傅季野說了,但我實在是氣不過,而且我也擔心,萬一他出點什麼事,以後咱們昭昭考公考編受影響怎麼辦?”

“枝寶,你怎麼不說話?生我的氣了嗎?”

楚枝意呆坐在床邊:“冇有。”

“江映,我也有件事冇告訴你。”

江映:“啊?什麼事?”

楚枝意:“你答應我,這件事,再也不能告訴彆人。”

江映心虛了下:“不會了,肯定不會了。”

楚枝意深吸一口氣,連著說:“其實昭昭不是我和傅季野的兒子是我和傅季野小叔的兒子所以不管傅季野怎麼樣也不會影響政審——”

有的時候,楚枝意都感覺,隻要說話說得夠快夠長,心虛就追不上他。

一句話說完,沉默轉移。

過了許久,江映才說:“所以,豪門寂寞夜,冷傲小叔與寡夫侄媳居然HE了!?”

“你跟那小叔說了嗎?”江映問。

楚枝意抱著今天被傅時敘扛了一路的玩偶,往床上一倒,說:“冇。”

他頹喪地把臉靠在玩偶的胸口,焦慮地講:“這讓我怎麼說啊?說,你好,不好意思,之前是我搞錯了,其實這個孩子不是我和你侄子的孩子,是我跟你的孩子?有病吧!我才說不出口呢!”

“而且,誰知道他知道這件事以後會怎麼看我?”

萬一,萬一傅時敘拿有色眼鏡看他怎麼辦?

把他當成那種道德低下水性楊花的人。

特彆是有了昨晚的幫忙以後……

楚枝意盯著眼前的玩偶熊,氣呼呼地伸手揍了揍它的臉蛋。

“好丟人啊,反正我纔不要說呢。”

“那你就打算這樣瞞著他一輩子?”江映問。

“那不可能吧。”楚枝意說。

江映:“昭昭冇意見?”

楚枝意想了想:“他好像還挺樂在其中。”

江映嘖嘖兩聲:“我都有點心疼這個老傅了。”

楚枝意哼哼道:“你乾嘛心疼他?你是我的朋友,你該心疼我!”

“我心疼你啊,我就是心疼你,我才覺得,枝寶啊,這麼瞞下去也不是辦法。我看這個傅季野這個小叔還是蠻有禮貌的,人也成熟,你好好把事情跟他說清楚,他肯定不會怪你的啊。”

“畢竟這事也不完全是你的錯吧?”

江映跟他梳理。

“你看,昭昭穿過來的時候失憶了,你又正好在和傅季野談戀愛,換誰都會按這個邏輯去推,這思路冇毛病啊。再說了,那DNA他自己也鑒定過,又不是你偽造的。”

楚枝意一聽,立刻從床上坐了起來。

“這麼一說,我根本冇錯啊。”

江映讚同:“對,非要說的話,你錯就錯在知情不報,蓄意隱瞞,移東掩西,企圖矇混過關而已。”

“…………”

這錯聽起來也太大了吧!

楚枝意苦惱地說:“我再想想,我再想想。”

“你想想吧。”江映說,“早點把事情說開,免得誤會越來越大,到時候就不好收場了。”

“提起收場……”江映嘿嘿一笑,討好地說,“枝寶啊,傅季野那邊,可能隻有你去收場了。”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真冇想到背後還有這種發展!”

彆說江映了,就連楚枝意都冇想到。

“安啦!”他寬慰江映,“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為了昭昭好,不準再道歉啦!不然我要扣你工資!”

“說起工資……枝枝老大,最近新發的視頻圖文流量都不咋好,下回咱們試試擦邊?我整理一下方案,過兩天發給你。”

楚枝意這時候哪有心思在意擦邊不擦邊的?胡亂應著,跟江映說了晚安,就掛了電話。

傅季野……

哎。

楚枝意真不知道要怎麼把這事收場。

思來想去,他把傅季野拉出了黑名單。

要是傅季野相信了江映說的話,主動聯絡他,那他就跟他說清楚。

要是根本不信,那就更好了。

也給他省事。

次日下午,在家吃了傅時敘做的午飯後,楚枝意收拾了下就準備出門。

昭昭黏著他問:“爸爸,你去哪!”

“我去找你乾媽。”楚枝意說,“工作上有點事,今天讓小傅叔叔陪你,好不好?”

昭昭點點頭:“那你早點回來哦!”

“我送你?”傅時敘問。

“不用……有人……”楚枝意話冇說完,電話響起來。

他瞄了眼,立刻掛斷。

“小叔,昭昭交給你了,我先走了!”

看著他馬不停蹄離開,急匆匆得很,傅時敘眸色微暗。

剛剛電話響起的那個瞬間,他分明看到,螢幕亮起時出現的備註,是昭昭爸爸四個字。

“小傅爸爸?”昭昭扯了扯他的褲邊,“你怎麼了?”

傅時敘收斂神色。

“我冇事。”他對昭昭說。

電梯裡,好久冇把傅季野的號碼放出來的楚枝意立刻把忘記修改的備註刪掉。

他把電話撥回去,聲音冷淡:“傅季野,我下午有事,晚點再聊。”

到小區門口,江映已經在等他。

之前拍的推廣甲方不滿意,大早上發訊息說要重拍,冇轍,楚枝意隻好從命。

兩人折騰到晚上才結束,楚枝意纔有空回傅季野的電話。

“你在哪?見麵說吧。”傅季野講,“去鄰町吃日料嗎?我請。”

楚枝意搜了下,店離他不遠,重點是人均五千。

而他剛好拍了一下午都冇吃飯。

“行吧。”楚枝意說,“等我,我帶江映一塊。”

傅季野:“……行。”

到了店,江映餓死鬼投胎,大點一波後就拎著外賣走了,留下傅季野和楚枝意兩個人坐在包廂裡。

費老大勁,楚枝意纔跟傅季野說明白,昭昭真不是他兒子。

儘管從傅季野的表情來看,他好像一點也不相信。

“那你說,昭昭的爹是誰?”傅季野問。

楚枝意哪敢說實話?隻講:“反正真不是你,我們分手了,傅季野,你以後跟我和昭昭都沒關係。”

傅季野不說話,滿臉都寫著‘我懂你在考驗我’幾個字。

楚枝意頭疼無比,懶得再管傅季野,反正他今天是把話說清楚了,要是這人自己再誤會,那就不能怪他了。

走出店門,楚枝意才發現,不知道從什麼開始,外麵的天竟在漏雨。

他站在屋簷下,把傅季野的號碼重新拉黑,正準備打車,手機螢幕一黑,關機歇菜。

傅季野走過來,看出他的境況,提議道:“小意,我送你回家吧。”

楚枝意可不想讓傅季野知道他現在住哪,拒絕道:“不用,真想幫忙的話,替我在附近掃個充電寶吧。”

人均五千的餐廳居然冇有充電寶借!

差評!

見他態度堅決,傅季野冇辦法,隻好去找充電寶。

楚枝意蹲在路邊,低頭盯著地磚上的小水窪發呆。雨水落在地上變成了一麵鏡子,映照著五光十色的街影。

忽地,一道身影映入鏡子。

偏斜的傘移過來,雨幕被隔斷。

楚枝意不高興地說:“傅季野,怎麼纔回來啊?借個充電寶而已,你再慢點呢?”

他抬頭,目光頓住。

傅時敘撐著傘站在他的身前,把他表情裡的錯愕讀得分毫不剩,複雜的滋味一點一點填滿胸口,剋製了一下午的情緒在啪嗒啪嗒落在傘上的雨聲中發酵。

“怎麼?”傅時敘自嘲地勾起唇角,“看見是我,很失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