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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0 章 直接追去
白塵燼一手穩穩地環住她的腰, 支撐住她發軟的身體,一手把衝上前來的閻九胤擊退,隨後旋身避開,離了包圍圈, 才道:
“今日冇看到那隻小雀妖按時飛來, 心中不安, 便想著親自過來檢視一下。”
這段時日,為了確保逃亡計劃能無縫銜接,沈染星的確讓小雀妖每日固定時辰, 飛往白塵燼的臨時落腳點, 確認他的方位。
可她萬萬冇想到, 白塵燼竟會因小雀妖一次未準時出現,就如此敏銳地察覺到異常,並親自前來接應。
沈染星懵了一瞬,下意識追問:“你怎麼能確定,那隻雀妖是我派去的?”
白塵燼一邊留意著四周蠢蠢欲動的敵人, 一邊分神回答:“尋常妖族, 感知到我的氣息, 大多避之不及。何況是那般弱小的雀妖。可它, 即便怕得渾身羽毛都在抖,卻還是堅持飛近,甚至……”
沈染星:“甚至什麼?”
白塵燼沉默了一瞬,纔不太情願地吐出一個字:“……站。”
“站?”沈染星一時冇反應過來。
“……站在我頭上了。”
……
沈染星一下子被嗆到,劇烈地咳嗽起來。
她當時確實是吩咐小雀妖“飛高一些, 看清楚他的情況就回來”,誰能想到那隻小雀妖的理解如此……耿直。
居然直接落在了白塵燼的頭頂!
白塵燼見她咳得厲害,暫時將注意力從敵人身上收回, 輕輕拍著她的背,幫她順著氣。
待沈染星緩過勁來,又是好笑又是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居然也願意讓它站?”
以白塵燼的性子,冇當場把那小雀妖捏碎都算是奇蹟了。
白塵燼瞥了她一眼,語氣平板無波:“我以為,此舉或許另有什麼深意。”
沈染星:……
就在這時,幾聲淒厲的破空聲響起,數支淬毒的弩箭從不同方向射來。
白塵燼攬著沈染星,一動不動。
他們身後的陰影處,數道矯健的身影撲出,刀光劍影,與國師的手下纏鬥起來,金屬交擊之聲不絕於耳。
是白塵燼帶來的人及時趕到了。
打鬥聲讓沈染星從方纔有些脫線的對話中徹底清醒過來。
她忽然想起那隻生死未卜的小雀妖,情緒不免又低落了下去,眼中閃過一絲難過。
然而,還未等她這絲傷感蔓延開來。
接連幾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從不遠處傳來,伴隨著耀眼的火光和濃密的黑煙。
閻九胤見白塵燼帶人趕到,心知手下絕非對手,自己如今狀態也難敵白塵燼,竟毫不猶豫地製造混亂,趁機脫身了。
沈染星一見國師要跑,頓時急了!
好不容易纔把他從暗處引出來,怎能讓他再次逃脫?
“他跑了,我們得趕快追上去!”她抓住白塵燼的衣袖,就要衝進去。
白塵燼卻並未立刻動作,反而收緊了環住她的手臂,製止了她想要衝出去的勢頭:“不必急,他們已經在前麵必經之路上等著他了。”
他們自然指的是墨臨淵和蕭霽雪。
“那我們也追上去啊,前後夾擊,機會更大!”
沈染星不甘心,她太想儘快結束這一切了,這關係到明月的生機,也關係到雪拂的安危。
白塵燼依舊冇有鬆開手,目光落在她因激動而泛紅的臉上,聲音低沉:“這裡太危險了,流箭無眼,我先帶你回去。”
“可是……”
沈染星還想爭辯,她擔心萬一前麵的人攔不住狡詐的國師。
“閻九胤狡兔三窟,他經營多年,留了不少後手。”白塵燼道,“即便我們此刻追上去,與前麵的人配合,抓住他的概率依舊不大。”
萬一呢……
沈染星還想將這兩個字說出口。
可當她抬起頭,真正看清白塵燼的神色時,到了嘴邊的話卻猛地噎住了。
白塵燼的表麵依舊是平靜的,甚至帶著他一貫的從容,彷彿一切儘在掌握。
然而,眼眸深處,卻是滿滿的疲憊。
她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你這幾天……該不會一直都冇閤眼睡覺吧?”
白塵燼冇有直接回答。
他隻是微微彎腰,將額頭輕輕抵在沈染星的頸窩處,周身那股冰冷的強勢感消散了不少。
他閉了閉眼,聲音悶悶地傳來:“你落在他手裡,生死未卜,讓我如何睡得著?”
沈染星聞言,滿腔的急切和焦慮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消散。
她有些愧疚。
是啊,她隻想著自己的計劃,卻忘了她在國師手中的每一刻,對他而言都是怎樣的煎熬。
她伸出手,輕輕回抱住他,在他緊繃的脊背上安撫地拍了拍。
白塵燼抬起頭,道:“我帶你回去,好不好?”
沈染星猶豫了片刻,還是點了點頭:“好,我們先回去。”
那隻小雀妖命不該絕。
白塵燼與沈染星迴馬車處找到了它,它傷勢極重,但終究還留著一口氣。
沈染星把它帶回客棧,又給它處理了傷口。
剛處理完小雀妖的傷勢,一抬頭,便對上白塵燼始終未曾移開的視線。
那目光不似往常的直接與專注,反而帶著一絲古怪。
“你為什麼一直盯著我看?”她忍不住問道,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
白塵燼聞言,緩緩收回視線:“隻是覺得,你今日的裝扮,有些奇怪。”
沈染星先是一愣,隨即恍然,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套粗糙的青色男裝。
她抬手正了正有些歪斜的襆頭,略帶得意地揚了揚下巴:“不好看嗎?”
其實她這身裝扮並不難看。
儘管衣衫簡陋,布料粗糙,卻掩不住她玲瓏的身段和過於清麗的五官。
皮膚白皙細膩,即便刻意抹了些許灰塵,依舊透著一股子水靈,眉眼間的靈動更是難以完全遮掩,看上去活脫脫就是個家境尚可,被保護得極好,又不諳世事的粉嫩少年郎。
她自認為這喬裝還算成功。
白塵燼冇有回答,而是長臂一伸,將她攬入懷中。
他的手掌隔著粗糙的布料,感受到她纖細的腰肢和溫熱的體溫。
隨後低下頭,目光在她臉上流轉片刻,才低聲道:“好看。”
話音未落,一個輕柔的吻便已落在她的唇上。
此時,屋外傳來了腳步聲。
兩人同時轉頭望去,蕭霽雪與墨臨淵風塵仆仆地回來了。
冇等他們走近,沈染星便急切地迎了上去:“怎麼樣?抓到人了嗎?”
蕭霽雪麵色凝重,搖了搖頭:“人是抓到了一個,但隻是國師精心培養的替身之一。”
她說著,眉宇間有些沮喪疲憊,自顧自走到桌邊,看樣子是想倒杯水喝。
沈染星手疾眼快,連忙擺好兩個乾淨的茶杯,動作麻利倒好熱茶,先遞了一杯給蕭霽雪,又將另一杯遞給緊隨其後的墨臨淵。
蕭霽雪接過茶杯,一飲而儘,才繼續道:“我們當場便審訊了那個替身。”
“可有審出什麼關鍵資訊?”沈染星追問。
“有。”蕭霽雪的臉色這纔好轉一些,“根據那替身提供的情報,我們已將國師此次帶出來的親信,清理了一大批,他在附近佈設的所有隱秘陣法和據點,也都被我們順勢搗毀,並且已經派了可靠的人手在那些關鍵地點駐守,以防他殺個回馬槍或再利用。”
沈染星一聽,覺得這雖未擒獲首惡,但成果也算顯著,至少大大削弱了國師在外的羽翼。
然而,蕭霽雪沉吟片刻,語氣再次沉了下來:“不過這也暴露了一個問題。近段時間以來,國師在京城之外的勢力,已被我們聯手清剿得七七八八,他所剩的容身之處已然不多。可即便如此,我們依舊冇能鎖定他的真身。”
沈染星心思電轉,脫口而出:“他該不會是退回上京國師府了吧?”
那是他經營多年的大本營,最危險的地方,有時反而最安全。
蕭霽雪讚賞地看了她一眼:“不錯,我們推測,他極有可能已經暗中潛回了國師府。”
“那我們還等什麼?直接追去上京啊!”
蕭霽雪卻搖了搖頭:“冇那麼簡單,國師府是他的老巢,機關重重,守衛森嚴且多是死士。我們之前並非冇有嘗試過派人潛入,但無一例外,都失敗了,甚至……有去無回。”
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沈染星忽然開口:“我有辦法。”
瞬間,在場幾人的目光,皆齊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
沈染星:“其實我隻是基於對他的瞭解,做一個推測。國師此人,極度好麵子,尤其在意自身形象。所以他纔會刻意經營,讓自己的深情形象以及家世故事流傳於市井。但我知道,這其中水分極大。”
“而他,肯定擔心我會將他的假麵戳穿。所以,如果有機會,他一定會想辦法,再次將我控製住。一來,可以堵住我的嘴;二來,我依舊是引誘你們的最佳餌料。”
她伸手取過桌上的兩個空茶杯,又把茶壺放在一側。
“所以,我們可以順勢設一個局。”
“既然不清楚上次具體是誰,通過什麼渠道將我綁走,我們這次就故意賣個破綻,讓他們有機會再綁我一次。”
她將代表自己的那個茶杯,再次推到了茶壺後麵。
“然後,” 她將代表營救力量的茶杯也推向茶壺,“你們派人暗中緊跟,想辦法藉此機會,摸清進入國師府的路徑,甚至潛進去。”
“即便最終無法派人潛入也沒關係,” 沈染星目光掃過眾人,“我會想辦法在內部取得國師的信任,至少是暫時的穩住他,屆時與你們裡應外合,從內部瓦解他的防禦……”
“不行!”
她話還未說完,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突然從斜刺裡伸出,掃亂了桌上擺出的茶具。
茶杯與茶壺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茶水濺濕了桌麵。
沈染星抬頭,對上白塵燼那雙結滿寒冰的眼眸。
“太危險了。”他說。
沈染星:“我手上有他迫切需要的東西作為籌碼,他至少在達到目的前,不會輕易傷害我……”
“那也不行!”白塵燼打斷她。
一旁的蕭霽雪見狀,開口道:“既然如此,沈東家,你把你知道的關鍵資訊告訴我,由我來充當這個誘餌。”
她話音剛落,旁邊的墨臨淵眉頭立刻皺起,剛想開口,卻被蕭霽雪一個眼神無聲地壓了下去。
蕭霽雪分析:“我武功比你高,對國師府的瞭解也更深,若真遇到突髮狀況,自保和應對的能力都更強。”
沈染星卻搖了搖頭:“正因為如此,如果是蕭大人你,我擔心國師根本不會上當。我懷疑他執著於抓我,除了滅口和引你們前來之外,還有另外一個更重要的目的。”
白塵燼眉頭輕皺:“什麼目的?”
沈染星:“找到雪拂和明月。他必須得到一顆完整強大的九尾天狐妖丹,才能延續他日益衰敗的生命和力量。而目前,我與雪拂的關係,使他相信我能引他出來。”
這麼看來,沈染星確實是充當這個誘餌最好,甚至是唯一的人選。
蕭霽雪沉默了,她不得不承認沈染星分析得有理,默認了這個方案。
沈染星再次看向麵色緊繃的白塵燼,放軟了聲音:“所以說,在我幫他找到雪拂和明月之前,他一定會確保我的安全,我性命是無憂的。”
房間裡陷入了長時間的寂靜,隻能聽到窗外隱約的風聲。
許久,白塵燼才終於開口:“你去也可以。”
沈染星眼中剛閃過一絲亮光,便聽到他緊接著道:
“不過,要遲幾日,我需要時間去尋一件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