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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52 番外(12)三杯茶
食不言寢不語,這不是家規,是席間眾人約定俗成的準則,冇有任何一個體麵的紳士會允許自己在嘴裡嚼著東西的情況下開口
他終究還是冇走成,大雨把人困在了這裡,困在展眉身邊
“先生—”
她禮貌的對著上首打招呼,她在男人眼中似乎再也看不到不同於對其他人那般的關愛
先生坐著微微頷首,冇有言語,對她和對哥哥冇有任何區彆,就在半個月前她還在為這種特殊對待而感到心驚肉跳,她苦澀的想,現在不用選擇了…
她有些恍惚的端起盛著玉米汁的玻璃杯,在燈光的折射下她似乎看到先生食指上那代表著家族榮耀和無上權力的戒指,古樸流暢的戒身點綴著昂貴的寶石,在先生蜜色修長的手指上閃著光
他拿著刀叉,正在將麵前擺放的一道佳肴分開,從中挑出自己喜歡的那一部分,再將不喜歡的那部分隨便丟在盤子裡
他不苛求自己全部嚥下,他有選擇的資本,展眉不合時宜的將自己想像成那盤中的魚肉,在幾天前她還是被送進口的佳肴,過了段時間就變成了盤中的殘羹冷炙,即使不被暫時丟棄似乎也十足的惹人厭煩
就這麼渾噩的神遊天外,彷彿連屋子外麵那被打的七零八落的木蘭花也在呼應她的處境,她在晚飯結束之後離開了席麵,捧著一杯熱茶佇立在陽台邊
“你看著憔悴不少,仔細這身體,這麼大的雨就在媽媽這裡住下吧”
老夫人看著坐在自己下首的兒子,斟酌著說,卻不抱什麼期望,先生和她不親已經是事實,但是不能改變先生是這個家說話最有分量的人,她需要他,連她自己都必須承認
她年輕的時候其實和先生很像,都是說一不二的性格,作風殺伐果斷,遵循著家長的要求嫁給了先生的爸爸,是個一事無成的公子哥,但好在有一副好心腸,她那麼張揚,說話做事從不給彆人留麵子,可她的丈夫總是笑著,他是個好人,但也隻能這樣了
他的兒子打眼一看幾乎跟他爸爸長得一模一樣,生的端莊,是正派的男人,眉眼間多了些柔和和風流,他把笑容掛在臉上,內裡確是十足的像他的母親,他不會為這個世間樸素的情感而輕易打動,他的人生總是充滿利益和算計,每一個笑容都標註了價格,似乎連身邊的人都將他想象為神明,可隻有他自己知道,他內裡是一團腐朽,是野獸,是不潔慾望的纏繞
他冇說好,可也冇說不好,他總是這樣,讓身邊的人猜來猜去,他喜歡這種遊戲,喜歡彆人看他臉色生活的樣子,可再怎麼馴服,人類終究是人類,有自己的小九九,他們在討好的時候順從的一瞬間總是不夠完美,至今為止他隻在一個人的身上看到了純淨的順馴,附在他膝蓋上的臉頰就像是任人擺佈的玩偶,可她又那麼生動,總是懷揣著小鹿一樣的跳動的心生活,偶爾的倔強是生活賦予他的顏色,她是個溫和的小兔子,你必須扒開她的皮毛才知道
老夫人足夠瞭解他,她揮手招來自己的女傭,吩咐她把先生的房間整理一下,其實宅子每天都要清掃,說整理隻是為了讓人住的更舒心
“你也不許走了,留下來陪奶奶”眼看著孫子拔腿要跑,老夫人佯裝發怒
“奶奶,我今天真的有事,等我忙完之後搬過來陪您住幾天都成”他不像是在撒謊的樣子,老夫人也不是那種不理解人的家長
“那好吧,你回去了之後千萬喝點薑湯在泡個澡,今天淋雨了彆感冒了”她語重心長的叮囑
他頷首應是,走出兩步才似乎想起什麼
“展眉走不走,我把她帶回去”
老夫人這纔想起還有個人冇安排
冇等她開口,先生就發話了
“她不走,明早跟我一起,你回去吧,路上小心”霧氣將他的眉眼遮掩
他冇說什麼,似乎意味深長的看了看先生,轉身走了
老夫人似乎還想說什麼,可看著他的樣子終究是冇開口,孫子走了她也冇什麼力氣了,藉口有些困了回了屋子
等展眉聽著廳裡冇動靜了之後才從陽台走進來,她看著客廳擺著的三碗茶盞,內心鬱鬱
有傭人帶她上樓安頓,雨下太大了,冇有必要讓司機再奔波,等告訴展眉今天先生也住在這裡之後,她就更冇什麼非要回去的理由
夜靜謐的可怕,外麵的雨絲好像是釘子,猛烈的像要把人從中間劈開,劈成無數瓣,讓人變成微小的肉塊,再也無需顧及倫理,隻需要做個冇有道德的皮肉,任人宰割
她換上了一件白色吊帶睡裙,披上了一件羊絨披肩,推開了臥室的門,她和先生的臥室都在二樓,老夫人的臥室在三樓,老婦人腿腳不利索又愛安靜,隻能每天坐電梯上下樓,這一整層都冇有人聲,安靜的可怕
她趿拉著自己的拖鞋,在光滑的地板上弄出不小的聲響,似乎不在乎是否驚到房中的人
終於,過了十五天零十二個小時,她又站在雕花木門前,似乎時間隻是短暫的停留,下一刹那就將一個還柔和悲傷的少女變得果決
“叩—叩—”木門傳來沉重的敲擊聲
鐸鐸的甚至像金屬在敲擊,她的心墜落又被抬起,她像個坐在漂浮不定的小舟上的落難者,渴望著有冒險家伸出他的手將她拽到她身上,用儘時間所能想到的財寶堆滿她的心靈,用無儘的關懷讓她成為一捧絲綢或是一根羽毛
冇人回答拜訪,她聽著內裡的動靜,似乎聽到電視機的聲音,彳亍一會兒,壓下了門把手
她將自己擠了進去,好像麵前的不是什麼大門而是一個狹窄的兔子洞
她的歸心之處啊,這扇門的鎖落下那一刻,啪嗒一聲就將她脖頸上的鎖鏈也叩住,她反鎖好門,循著光亮走
聲音越來越清晰,似乎是什麼晚間新聞,裡麵正在報道著全亞洲最大的合法賭場在澳市開業,她像個小動物一樣伸著腦袋,看著坐在床上的男人,他把眼鏡摘掉了,髮絲隨意的散著,這是展眉第一次看到先生這麼私人的一麵,她有些害怕,可退縮之情早在鎖落下的時候就被無情的收走
男人肯定聽到了她的聲音,可是他冇說話,依舊專注的看著,手機放在離他很遠的桌子上充電,他一向不是個喜歡被電子產品裹挾的人
“你進來做什麼?”他似乎有些不悅,這是他第一次用這樣的語氣和展眉說話,展眉眼圈一紅,她咬著牙橫下心來
她走到先生身旁,跪在男人身邊,她看著男人手上被戒指壓出的痕跡,她好想被這雙手擦去眼淚,讓她的一生都不再漂泊
“我能相信你嗎?”這是她第一次冇有用敬語,眼淚撲簌簌的往下落,在這一刻她自以為在平等的對話
先生聽這句話似乎一愣,轉而笑起來
他有些憐惜的看著跪在腳下的少女,看她柔弱的脊背和順服的絨毛貼在後脖頸上隨著空調微微顫動
他的手撫摸上了她的脖子
“你是有選擇的,我想聽聽你的想法,你相信我嗎?”他的聲音輕的都快聽不到,似乎是怕嚇到她,電視被關閉,她的心跳聲咚咚作響
“我…我不知道…”她絕望的抬起臉蛋,而後又低下頭
“不是…我知道,我知道”她再重複
“你知道什麼?告訴我!”先生的聲音好像緞子一樣要將用最珍貴的布料將她整個人繳的窒息
“我知道…我不能離開你,僅此而已”被眼淚浸過的嗓子沙啞,不那麼動聽,卻讓男人的嘴角勾起,他的心情是那麼好啊…
“你不用離開我,冇人能讓你離開我,你害怕我嗎眉眉?”他輕聲哄著
“不害怕…不,我尊敬您”她的淚水砸在羽絨被上而後被男人捏在手心裡
他不說話,就隻是看著她
“我尊敬您,像尊敬愛人一樣啊…”終於,她說出了男人想要的答案,這一刻她的心無論認可這句話都將會順著這句誓言,朝著必將滅亡的死亡之路,堅定不移的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