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默默吃著晚餐，魚肉和饅頭很快被分食殆儘，連鍋底的醬汁都用饅頭擦得乾乾淨淨。

吃飽喝足，又被聖火烘烤著，身體的疲憊感似乎都減輕了一些。

於妄靠在船舷上，看著眼前跳動的篝火，橘黃的光芒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篝火對麵，是雖然還有些拘謹、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但眼神已經放鬆不少，帶著一絲飯後滿足感的張心瀾。

當然，該問的還是要問。

「守夜的工作交給鴨A和鴨B就行，今晚你……」於妄看向張心瀾，意思很明顯『今晚你睡哪兒？』

張心瀾張了張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主動開口要求什麼，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於妄看出了她的窘迫，主動給了個台階下：「要不先睡在我這吧，你的木筏總是浸水，還可能殘留有水母觸手，暫時當一個倉庫吧。」

把小黃鴨號船艙格子裝不下而堆在外麵的材料搬過去，還能騰出很大的空間。

張心瀾聞言，眼睛一亮，立刻如釋重負般連連點頭！臉上露出了感激的笑容！

她確實是累了。

按理來說，她的生物鐘已經被調整成了白天睡覺，晚上清醒。

但為了搞魚肉，她『熬日』加班，後麵又遇到了水母群……

算起來張心瀾已經快要48小時冇有閤眼，精神幾乎到達了極限。

現在腦海中都是『遊泳健身瞭解一下』『永葆青春』『金槍不倒神藥』等東西的推銷。

張心瀾雖然困得眼皮打架，但她實在是不好意思讓一名傷員乾活。強打起最後一點精神，主動承擔起了搬運工作。

在她看來，於妄這身傷勢足以躺在ICU裡了，

還活蹦亂跳的一點都不科學！

兩隻頂著滑稽眼的鴨子『嘎』了一聲，主動過去幫忙。

於是，在血色月光剛剛出現的時分，小黃鴨號的甲板上，出現了一幅有些奇特的景象：

一位帶有厚重黑眼圈的女孩，和兩隻搖頭晃腦的鴨子，吭哧吭哧地將堆積在駕駛艙內外的材料，一趟一趟的往木筏上搬運著。

於妄靠在一個不礙事的船艙視窗，一邊用『酸菊果樹』今天結的果子製作藥劑，一邊留意著周圍海麵的動靜。

期間抬頭看到張心瀾的狀態，心中對她的評價又多了「踏實肯乾」這條。

——

——

當血月完全升起，高懸於天穹時，搬運工作也恰好結束。

駕駛艙原本堆積如山的雜物被清空了大半，空間頓時顯得寬敞了許多，足夠再鋪下新的地鋪還有空餘。

而旁邊那艘小木筏，則被壓得吃水線深了不少，

上麵堆滿了各種材料，成了一個名副其實的「水上倉庫」。

張心瀾幾乎是脫力般癱倒在自己的地鋪上：「好了……弄完了……我、我先……」

話冇說完，她的眼睛就一點一點合攏，一分鐘不到就進入了深度睡眠。

年輕就是好，倒頭就是睡。

於妄看著幾乎秒睡的女孩，搖了搖頭，走到艙門口，目光投向窗外。

十米開外，一口表麵上有『奠』字的棺材在海麵上起起伏伏。

於妄確定以及肯定，剛纔自己低頭配置藥劑時，『小黃鴨號』周圍還是什麼都冇有。

這口棺材是突然出現的。

『這又是那隻球形怪物，驅使來試探的棋子嗎？』於妄心中猜測。

【你目睹了不詳的象徵物，理智-2（已豁免）】

『嘭！』

正走著神，一聲輕響傳來。

那口漂浮的棺材，隨著一個不大的浪頭，不偏不倚地撞在了「小黃鴨號」的左側船身！

撞擊的震動似乎驚擾了棺內的「住戶」。

厚重的棺材蓋子邊緣的縫隙中，一隻纏滿了陳舊繃帶的白骨手臂，緩緩地伸了出來！

枯手五指張開，彷彿在討要什麼東西。

於妄早已等在船邊，見狀掏出兩枚珍珠幣，放在怪物的手心：「多的是小費。」

那隻纏滿繃帶的白骨手臂攥緊了手心的兩枚珍珠幣。

隻見珍珠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黯淡、灰敗，彷彿其中的能量被瞬間抽乾！僅僅幾個呼吸間，兩枚珍珠幣就化作了一小撮毫無光澤的灰色粉末，從指骨的縫隙間簌簌落下。

相應的，棺材裡傳來一聲滿足的喟嘆。

那隻原本隻剩下白骨的手臂，似乎微微充盈了一點，多了些腐肉附著在上麵，繃帶縫隙間露出的白骨顏色也冇那麼灰白了。

於妄將這一幕看在眼裡，心中暗暗吃驚。

他冇想到，這些在後期讓許多求生者又愛又恨的海妖商人們，在最初階的形態，居然是這樣一幅半死不活的悽慘模樣！

也冇想到，珍珠幣對他們如此重要。

難怪一個個都是奸商嘴臉，視財如命！

吸收了兩枚珍珠幣，海妖商人似乎恢復了一些體力。

棺材內，一個沙啞帶著詭異媚態的女聲幽幽傳來：

「咯咯咯——小帥哥，很上道嘛~出手也大方。有冇有興趣加入我們？姐姐可以帶你過新人三單哦！」

在其他求生者聽來，海妖剛纔的話隻是隨口一句客套。

但於妄知道，那是『超凡途徑——怪物商人』的橄欖枝。

於妄都有些想笑。

上一世苦求不得的超凡途徑，這一世一個個排著隊來。

雖然成為怪物商人，的確是個還算安全的超凡路子，隻要做生意就能穩定變強。

而且背靠【貪婪之主】的庇護，在交易過程中安全性有充足保障，不會被客人殺人奪寶。

但於妄隻是小小的心動一下，隨後果斷將苗頭掐滅。

『怪物商人』這條途徑，侍奉的對象，是那位象徵著無儘慾望與交易規則的邪神——【貪婪之主】。

每成功成交一筆生意，商人都必須按照一定比例，將部分利潤作為「供奉」上交給【貪婪之主】，這是換取庇護的代價。

餘下的部分，才能用於增強自身。

如果僅僅是按比例上貢這麼簡單，那麼邪神也就不會稱之為邪神了。

除了按比例上貢，還必須完成【貪婪之主】不定期下發的各種指標。

每週、每月、每個季度、每年都有不同的交易額或特殊物品收集的KPI。

如果無法完成……看看眼前這條海妖的慘狀就知道了：力量衰退、軀體腐朽，隻能躺在棺材裡隨波逐流，等待偶爾的開張來續命，可偏偏就是死不了。

退一萬步來說，冇有經商的頭腦，連入門的『成交三單百倍利潤的生意』都完不成。

這個路子並不適合他。

倒是適合鴨A衝一下，不知道偉大的【貪婪之主】介不介意信徒裡有一隻鴨子。

【你調侃偉大的存在，理智-10】

「……」

於妄收起心思，拒絕海妖的邀請：

「抱歉，我對做生意冇什麼興趣。直接說你有什麼商品賣？」

「咯咯，小帥哥還真是心急，是怕船艙裡那位睡得正香的小嬌妻發現我嗎？」棺材裡的聲音帶著一絲戲謔，似乎還想拉扯些有的冇的，拖延時間或者試探更多。

懶得再跟她廢話，於妄反手從船艙的儲物格裡取出了一把珍珠幣。

大約有十幾枚，在他掌心堆成一小堆。

看到這一小堆珍珠幣，棺材裡瞬間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