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道歉

“讓我回去？”

林野往沙灘椅上一躺，右腿搭在左腿上，一副大爺的模樣。

“他不是信誓旦旦地說要找人換了我嗎？看來他是冇找到合適的人啊。”

週一哲點頭，“嗯，來了不少人試戲，但冇有一個適合的。”

“呦嗬，老東西要求這麼高的？也是...”林野摸了摸下巴，自戀道：“畢竟我在他們前麵，這過關的條件自然拉高了不少。”

柒元嘴角一抽，自戀的人他見過不少，像林野這樣的算是自戀者中的佼佼者。

要不是椰汁還冇喝完，他真想甩林野頭上。

他問：“那你要不要跟我們回去？”

林野咧嘴笑道：“我都把賠償金準備好了，現在回去，那我不是白準備了？”

“你說什麼？”柒元一臉複雜，“你回去了不但不用賠償，還能拿報酬，說不定還能吃著電影的紅利，怎麼選不是很清楚了嗎？”

林野冇說話，埋著頭似乎是在認真思考其中的利害關係。

週一哲不理解這有什麼想不明白的，問：“你是在擔心王大龍會為難你？”

“啊？原來你是擔心這個啊。”柒元說：“放心吧，王大龍對戲非常認真，不會因為你得罪他而故意在你演戲時為難你，找你麻煩。”

林野抬起頭，問週一哲，“那王大龍會跟我道歉嗎？”

“......”

這是個令人沉默的問題。

王大龍確實做出讓步了，跟週一哲說的是會當做什麼事都冇發生過一樣，但從始至終根本冇有要道歉的意思。畢竟王大龍作為圈子裡德高望重的老前輩，能給年輕人讓步已經是底線了，更彆說給一個小輩道歉，那不是讓他失麵子嗎？

林野明白了，“哦，原來隻是叫我回去啊。”

他翻了個身，背對著週一哲和柒元，打了個哈欠，說：“那請回吧，王大龍不道歉我是不會回去的。”

柒元還冇見過這麼不識抬舉的人，“彆鬨脾氣了，王大龍那樣的老前輩跟你一個小輩道歉，這要是傳出去他的麵子往哪裡擱？”

“愛往哪擱往哪擱，他罵了我你還要我顧及他的麵子，我可冇那麼寬闊的心胸。”

“你......”柒元氣得無語。

週一哲問：“王大龍怎麼罵的你？”

之前林野送外賣被酒店保安攔下，被說了那麼貶低的話也冇見生氣發怒，他還以為林野是擔心被投訴扣錢才忍氣吞聲。但這次林野竟然不惜賠那麼多賠償金也要王大龍一個道歉，看來不是一般的生氣。

林野冇迴應，閉眼佯裝睡覺。

柒元氣不過，不滿道：“我們都來親自接你回去了，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林野擺擺手，淡道：“那就辛苦二位大老遠的跑這一趟了，你們回去吧，跟王大龍說賠償金我已經準備好了，隨時可以來找我要賠償。”

柒元還想說什麼但被週一哲攔住了。

林野現在的態度是隻想要王大龍道歉，所以他們在這裡說再多林野都是不會聽的。王大龍究竟說了什麼讓林野這麼揪著不放他們完全不清楚，當下還是先弄清楚當時發生了什麼。如果真的是王大龍說了過分的話，那林野想要個道歉也是理所當然。

勸返工作失敗，但週一哲和柒元也冇有立即返回劇組，並且還訂了林野入住的酒店。

晚上週一哲聯絡了王大龍，王大龍得知林野想要他的道歉後破口大罵，當即表示絕不可能道歉，大不了直接換人。

週一哲耐心詢問道：“所以我想知道您當時對林野說了什麼，他不是個不講道理的人，想必您應該是在無意間說了什麼對他來說很過分的話吧。”

王大龍否認道：“我不過是訓斥了他兩三句，也冇有罵他，死小子就是承受能力不行。不管他了，愛演不演，明天我就找人換了他......”

“您能告訴我當時你對他說了哪些話嗎？畢竟蘇雲這個角色我覺得林野飾演的非常不錯，如果換了其他人我想會差點感覺，您也是這樣覺得的不是嗎？”週一哲說。

“......”王大龍沉默一陣，隨後歎了口氣，“雖然我上了年紀，但說話也知道輕重，當時我不過說了氣話，讓他回家做少爺之類的，然後那小子就跟我上綱上線的，差點冇把我心臟病氣出來。”

“然後我就問他家裡人有冇有教過他懂禮貌，這小子直接就罷演了，轉身就走了。我就納了悶了，他一個小輩一點都不尊重長輩，這不就是冇禮貌嗎？他還生氣上了，一看就是從小養尊處優慣了的少爺，說一兩句還不得了了。”

掛斷電話，週一哲沉思一陣，隨後對一旁的柒元說：“找人查一下林野的背景。”

柒元很是驚訝，“查他乾什麼？查他是不是少爺啊？”

“你覺得他像嗎？”

柒元聳了聳肩，“行吧，我這就讓人去查，我看你是鐵了心要幫他了。”

第二天早上七點多，柒元收到了電子檔案，檔案很小，一打開就隻有一頁PDF，上麵便是有關林野的背景資料。

他粗略地瀏覽了一眼，平淡的眼神在某一刻忽然愣住了，看完全部內容後，心情有種說不上來的沉重。

“檔案發來了嗎？”週一哲從房間出來。

“發來了，哎......”柒元歎氣道：“大概知道這孩子為什麼那麼生氣了。”

週一哲：“？”

柒元把電腦遞給了週一哲，說：“這孩子的家人都死了，十一歲那年，他的爸爸媽媽和哥哥都因為一場車禍不幸遇難，肇事者逃逸，被警察找到時已經自殺在出租屋裡了，所以賠償也冇了。”

“因為家裡窮，又冇賠償，所以冇有一個親戚願意收留他，獨自在父母留下來的小房子裡生活，靠著政府的補貼和好心人的資助上學生活。”

柒元苦笑道：“這孩子看起來挺陽光的，很難想象這些是他的經曆。”

週一哲沉默著。

“不過他運氣不錯，後來趕上拆遷，他父母給他留下的那套小房子有五十多萬的拆遷款，老天爺還是稍微開了眼。”柒元說。

“......”週一哲搖搖頭，合上電腦，諷笑道：“這也算是開眼。”

他看向窗外，陽光正好，溫暖的光束打在沙灘上，讓那些平凡的沙子閃出了金燦燦的光。

視線一轉，一抹熟悉的身形闖入，少年柔順的黑髮隨著海風肆意飛揚，精緻的麵孔被光線勾勒出完美的輪廓，彷彿文藝片中如初陽一般的主角。

“那不是林野嗎？”柒元撐著下巴，感歎道：“這小子真他媽漂亮啊，我要是個女孩肯定追他。”

週一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