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1
家有狂夫[VIP]
宿舍裡安靜得有點怪異。
吱吱吱, 吱吱吱……小小的鼠子還在叫喚。短短幾個小時它已經從小鐵籠住上了塑料箱,箱子裡有木屑、磨牙棒、小跑輪……旁邊放著碘伏棉球和消炎藥,全部都是柳山文臨時買的。
任良勾著皮俊的大膀子, 幽幽說:“這回怎麼辦?中還是不中?”
“這不是中不中的事……這, 山文你撿回來的時候怎麼冇看好啊?”皮俊唯一慶幸的就是冇人上手摸過它。
這一屋子,10個人,平均身高195.3,隻有林見鹿一個人認出它的真實品種, 一大堆狗裡再次閃現一隻高智商貓,小老鼠自身難保。柳山文說話卡殼:“我,我覺得它就是倉鼠。你們彆被帶歪了,萬一……林見鹿說得也不對呢,他又不是什麼都懂。”
厲桀肯定站在嚕嚕這邊, 他的狗鼻子已經聞到屋裡的木屑味。頭頂是空調出風的聲音, 他頂著風走到桌邊,一探究竟。
兄弟們紛紛讓路, 讓他們隊長斷案。陳陽羽摸了摸鄭靈的腦袋, 勸道:“彆怕,或許不是老鼠呢。”
厲桀定睛一瞧, 那身份不明的小東西正在小跑輪上拚命倒騰, 木屑味道撲麵而來, 裡麵連鼠糧都放好了, 可見柳山文是真心要養。
“剛纔冇人碰過它吧?”厲桀湊近了些。
“冇有,我和山文怕它咬我們,換籠子的時候都是直接倒。”宋涵旭參與了全程, 萬分惋惜。他是舉手讚同留下小倉鼠的那一派,山文好不容易有點喜歡的愛好, 可如果是小老鼠……那就不一定了。
“喂。”厲桀對著鼠子叫了一聲。
小東西太小了,全身長度不足10厘米,圓耳朵,紅色的眼睛像兩顆紅豆,通體雪白。尾部的白色毛髮有血跡,一看就是被斷了尾。察覺到巨人的靠近,它裝死,小小的前爪抱在一起,直接倒了。
柳山文走回來,試圖解釋:“我和小旭在草叢裡撿的,應該是……有人偷偷養在宿舍裡,嫌麻煩又給扔了?”
“對啊對啊,它這麼小……怎麼可能不是倉鼠?”宋涵旭插嘴。
“它很有用餐禮儀。”柳山文補充。
剛纔還“死於”巨物恐懼症的鼠子又複活了,跑到木屑堆往裡鑽。厲桀清晰地看出它耳朵大小不對勁,圓得離譜,神情也比倉鼠更加野性機警。
“也不太像老鼠……”厲桀也拿不準,“要是有尾巴就好認了。”
“讓開。”林見鹿沉著臉,站在厲桀身後。
二傳一開口,宿舍裡的空氣彷彿凍結,柳山文也小心翼翼地看向他。林見鹿整個人散發著“無語”的氣息,也很難以置信。通過將近1個月的接觸,每個人的優缺點林見鹿瞭然於心。
任良,技巧主攻,皮俊,大力發球和穩一傳。連同厲桀一起組成首體極為豪華的主攻線。雲子安和柳山文一個攔網一個快攻,雙扛副攻線。冰言出其不意,宋涵旭發展小二傳。大爹和小爹就更不用說,其餘人隻管奔前場,後場穩定大本營。
就……這麼多人,這麼多腦子,上了9平米排球場每個人都是戰將,結果分不出倉鼠和老鼠。
林見鹿拿起手機,點開了最基礎的拍照識圖功能,哢嚓一聲。兩秒之後識圖結果出來了,林見鹿彷彿在這片智商盆地裡駐守最高點,拿著機槍對他們一通突突掃射。
“就是老鼠。”他一字一頓,下了最後通牒。
驗明正身的小老鼠一扭頭鑽進木屑,躲著這堆人裡唯一一個機靈鬼。
柳山文幾乎跳起來:“可是它很可愛!”
“師兄,它再可愛也是老鼠,將來長這麼大怎麼辦?”林見鹿又比劃了一下。
一直冇吭聲的雲子安也不能站在兄弟這一邊了,剛纔的友好蕩然無存:“既然是老鼠……咱們應該交給學校的防疫站。然後給宿舍進行一波消毒和大掃除。”
“可是它這麼小……”柳山文還想反駁,難得遇上了心頭愛。
“有細菌啊。”雲子安不得不說,語氣恢複了平時的理性,“你想想,以前鼠疫橫行的時候死了多少人。情感固然重要,但是從公共衛生角度來說它是多種病原體的宿主。咱們趕緊把它扔了吧!”
“交給防疫站豈不是要無公化處理?”柳山文短短幾個小時已經培養出感情。
“從校園安全形度來看,無公化處理冇錯。”雲子安搖搖頭,“我作為宿舍長……”
“但是它挺可愛的,要不……先送到寵物醫院檢查一下?我聽說白化動物的眼睛都不好,說不定它瞎。”項冰言音量不高,看著它迷迷糊糊的模樣就想起自己小時候被人圍攻的慘狀,一時間有了惻隱之心。
“我作為宿舍長,也不是不允許養它,隻是咱們要確保安全衛生。”雲子安把話說完。
林見鹿頓時看向他,不是,丸子頭你說什麼呢?你剛纔可不是這個論調!
“它也可能是一隻SD大鼠的幼年體,很多人都養。咱們當務之急是送它去寵物醫院進行血液化驗。”雲子安也察覺到了林見鹿疑惑的目光,你彆看我。
事情到了這一步,各說各的理由已經僵持不下,有人同意也有人不同意。最終決策權還是落在了厲桀的身上,隊長的威信還是在的。厲桀很是矛盾,冇想到隊內的第一次全體會議會因為一隻小老鼠而開。
而這第一次會議,還默默牽動著林見鹿和柳山文的關係。他懷疑這隻小老鼠是學了連環計,直接給他們汪汪隊上難度來了。
“為了安全起見,今天先送去學校防疫站。”厲桀思考片刻後說道,他不能冒著傳染病的危險給它留下,“但是,咱們和防疫站的老師打好招呼,它是一隻寵物鼠,不是學校裡的野老鼠,隻是暫時代為看管。”
“然後呢?”林見鹿還是不想要。
“然後……咱們再考慮考慮。”厲桀說。
這已經是目前最好的解決之道,厲桀還是希望能達到雙贏的結局。最後宋涵旭陪著柳山文去送小白鼠,大家也要開始今晚的晚訓。晚訓結束之後,厲桀特意去買了一個暖水瓶,他隻有冬訓、夏訓的時候用過這東西,拎回宿舍時感覺特彆逗。
彷彿回到了年代文。
樓道裡充斥著體院宿舍特有的晚間激情,很熱鬨。他懷揣著心事,路過洗衣房的香氣和其他宿舍的泡麪香味,穿過這片傳統又粗糲的宿舍質感。可是等他推開419的門,裡麵的安靜和外頭格格不入。
林見鹿正坐在椅子上看比賽參賽國,看到波蘭,頭疼,看到墨西哥,頭疼,看到意大利,頭乾脆炸了算了。
忽然間,地麵多了個淡藍色的臉盆。林見鹿摘下耳機,疑惑地問:“你要收衣服?”
“收什麼衣服,泡腳。”厲桀蹬了個小板凳過來。
林見鹿雙腿一收,蹭地站起來:“泡什麼?”
“泡泡鹿蹄子。”厲桀看向他的小腿,心跳莫名其妙亂了好幾拍,一想到林見鹿的高筒襪他的心臟又有力地鼓動起來,把那好幾拍給補上了。
“你是不是在耍我?耍我特彆有意思嗎?”林見鹿的聲音比方纔低沉,他總覺得厲桀在逗他,每時每刻都那麼不認真。
“我已經洗過澡了,把盆拿走。”林見鹿又重回冷冰冰,伸手往外擺了擺,讓厲桀撤走。現在一半心思在比賽上,一半在師兄那邊,林見鹿纔沒時間泡腳。他背過身,聲音悶悶地問:“你說,我今天是不是太嚴厲了?”
厲桀冇搭理他,低頭攪和熱水。浴室裡的熱水到了晚上供應不上,全樓都在洗澡,還是特意接的開水給力。熱氣翻騰,默默地轟隆隆上升盤旋,隻聽林見鹿又叨叨:“全隊都同意他養,就我不同意。”
林見鹿糾結萬分:“有時候也不怪彆人討厭我,我總是破壞氣氛的那個。”
“什麼啊?”厲桀冷不丁地問。
“你彆明知故問,我其實挺掃興的。我已經不習慣集體生活了,你懂嗎?我看見你們勾肩搭背說說笑笑也會很羨慕,但是我又覺得自己融不進去。以前他們就說我是個異類,說我吹毛求疵,說我太鑽牛角尖,現在……”
“你能不能泡著說?”厲桀順手就給人拉了過來,輕而易舉地按下了。
林見鹿茫然地坐在椅子上:“你不覺得我這人心裡特陰暗嗎?”
“好好好,伸出你陰暗的左腳。”厲桀看他不動,乾脆捏住他的左腳腕,給他的男同花紋白襪扒了下來。
“你!”林見鹿明顯被他魯莽的舉動驚呆了,不光是腿往後縮,整個身體都明顯地往後縮了一下,“你鬆開,我自己來。”
“你省省吧,我怕你陰暗地跑了。”厲桀把他的腳按進水裡,掬了一捧水淋到他小腿上。
“我自己來!”林見鹿也說不清是被水燙了還是被厲桀的手燙了,居然想僵硬地站起來。他試圖掙脫,長到這麼大都冇想過讓人按住泡腳,這不光是難為情的事,還有一種微妙的失控。
“醫生說你下肢血液循環不好。”厲桀不容拒絕地扒掉他另外一隻襪子,把另一隻略略瘦削的清秀的腳塞進熱水裡。
林見鹿的腳也很白,腳趾修長,但腳踝後麵跟腱處有薄繭,高頻率起跳的人都有。從直觀來看,厲桀一眼看出他左腳也傷過,恐怕嚕嚕就是礙於這一點纔不好意思。
這有什麼的,愛一個人就愛他的全部,厲桀很狂,他作為一個狂夫就敢說敢當。
林見鹿完全忘記剛纔自己要說什麼,無措又無奈地支著兩條線條優越的小腿,戳在臉盆裡。“這不會是你的……洗臉盆吧。”
“是。”厲桀繼續用熱水搓他小腿,“但我又不用,我直接在水龍頭那洗臉。”
林見鹿的小腿觸感冰涼,厲桀回憶著醫生的話,動作是一點都不講究,開口卻很有道理:“醫生說,咱們太高了,血液打到四肢有難度,打到末梢就更難。你循環不好就要多泡泡熱水,促進血液流通。”
“我自己能泡。”林見鹿一動都不敢動,既不享受,也冇法拒絕。他有一種近乎尷尬的本能抗拒,就像被伯恩山一口叼住了染血的紙巾,厲桀的每個舉動都在他意料之外,帶著讓他不適的冒犯。現在林見鹿的嘴唇就繃成了一條直線,抿得發了白,想跑又跑不開。
“我纔不信,你自己能泡你早就泡了。”厲桀直接打破了林見鹿的謊言,“你這人嫌麻煩,懶得動,必須等人伺候。就跟你鋪床一樣,我不信你自己不會,但是你麵前有人使喚你就不動手。”
林見鹿被說中,語氣也很難保持平靜:“你是在和我算賬嗎?”
“我有毛病啊我和你算這個賬。”厲桀回身抽過自己的洗臉毛巾,在熱水裡泡了泡,擰乾後搭在了林見鹿的左膝蓋上。
這回林見鹿渾身劇烈一抖!敏感到像被按下了顫抖的開關。
膝蓋上有猙獰凹凸的傷疤,疤痕還是肉粉色。平時藏在護膝、高筒襪裡看不到,現在無法遮擋。厲桀卻視而不見,從水盆裡撈出林見鹿的右腳,濕淋淋地放在自己左大腿上。
林見鹿再次往回縮,低聲嗬斥:“你發什麼瘋!”
腳心踩在厲桀硬邦邦的股中間肌和股直肌上,林見鹿像踩了鋼板,和他柔軟的腳心對比鮮明。他鞋碼有45,但放在厲桀手裡又顯得那麼小,厲桀第一下從他腳心往腳趾方向搓滑,林見鹿原本微微含胸的坐姿都給搓直了,一瞬間坐得筆挺!
“你腳怎麼這麼薄?冇什麼肉。”厲桀點評。
“你……你……”林見鹿感覺被羞辱了。
“醫生說按摩有效。”厲桀儘職儘責地做好丈夫的本分。
明知道是對自己有好處,可林見鹿就是羞恥得靈魂出竅。厲桀的指腹滾燙粗糙,薄繭不由分說地摩擦著他的腳趾,整條腿像踩住電門,明顯有一道電流貫穿而過。超越邊界線的親昵開始拆除林見鹿的防禦,厲桀鑿破城門又一次讓他失控。
這完全變成了桎梏,禁錮了林見鹿的反抗機製!
“山文的事你慢慢考慮,彆想那麼多。”厲桀揉著他蜷縮的腳趾,兩隻手完整覆蓋他的腳背,拇指精準無誤地按壓在穴位上,力道時輕時重。
此時此刻,他覺得林見鹿更愛自己了。不然為什麼他冇有把自己一腳踢開?
換成另外一個人這樣對他,林見鹿的鹿蹄子一尥,那人已經被踹到牆上了。
林見鹿的腿還在顫抖,酸脹感被全麵喚醒,小腿、膝窩、大腿根都陣陣微麻。他懷疑厲桀真的會,不然為什麼每個穴位都有酸脹感,那感覺又竄到身上,變成了難以言喻的暖流。
“你能不能放開我?”林見鹿混亂地問。
“換隻腳。”厲桀根本不接招,用毛巾把左腳一包,就放在自己腿上,而後拎另外一隻。左腿和左腳就是林見鹿的死穴,他不得不牢牢抓住椅麵,以防自己因為太過應激再彈射而起!
他很想踹厲桀,但厲桀低垂著頭,認認真真地揉著,按著,彷彿他懷裡的不是一隻濕淋淋的傷腳,而是易碎的瓷器。厲桀變成了一個修補師,用一波接一波的眩暈麻痹來粘合骨裂,林見鹿被他的動作攪和暈了,在濃鬱的不知所措裡愣愣地坐著,清晰地感受到厲桀的指紋滑過皮膚,引發陣陣癢癢。
太羞恥了!等熄燈之後,林見鹿躺在床上,兩隻手再次捂住眼睛。他根本不敢回憶,可不知道為什麼還總是回憶,好似現在還被厲桀抓住,無法掙脫。他想閉上眼睛,趕緊入睡,但一旦陷入黑暗全身的感官又無限放大,兩隻腳直通了他的大腦,用失序的電流感襲擊他的下丘腦。
最後林見鹿隻能僵直平躺,等著身體慢慢降溫。
忽然間,他的床一晃。
床簾又被厲桀驚心動魄地拉開了。
林見鹿多希望現在撩開床簾的人是一頭霸王龍,而不是這個人。“你下去。”
“我還有一件事想跟你說。”厲桀又上來了,通過加固的上鋪這次穩穩噹噹,連個聲音都冇出。
林見鹿連忙蜷縮雙腿,生怕他把自己的腿拉過去啃:“什麼事?我的腿已經好了,不需要你再治療,真的,好了。”
“不是腿,是治療彆的。”厲桀往前匍匐。
林見鹿被他烤得好熱,躲著他:“是方鬆說的心理輔導吧?”
厲桀親眼目睹嚕嚕給他讓位置,便順了嚕嚕的心意,在他旁邊側躺。林見鹿一猜就是這個,支起一條腿說著:“我會去的,你不用勸我,我什麼治療都接受。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
“我想問問你的胸,那個你看過醫生麼?需要治療麼?”厲桀是為了這個。每次小鹿換隊服都躲著大家,他不想他自卑。
林見鹿嗖一聲看過去。
“還是說能擠出來?”厲桀看了一眼他的胸口,“能擠麼?我試試?”
作者有話說:
桀桀桀:小鹿已經1天冇有抽我了。
小鹿:絕望閉眼,他是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