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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緒大保底[VIP]

“這是……”

厲桀手心溫熱又潮濕, 這是林見鹿的屁股血!

林見鹿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瞞過那麼多人,連爸媽都騙過了, 又騙過了隊醫、教練和隊友, 冇想到最後栽在狗鼻子上!狗對血腥味這麼敏感?

“這不是我的。”他口不擇言,明明就是從他褲腿裡抽出來,現在又把睜眼說瞎話表演到淋漓儘致!

他想走,再好的居家電影院也冇了興趣。人生中總有那麼多意外, 厲桀被他糊弄過去了,結果厲桀的狗冇法糊弄。可是他剛要起身就被厲桀一手按下,厲桀的手那麼大,壓住了他左邊的心口。

好快。厲桀感覺到掌心下的心跳好快。

“這怎麼不是你的?我親眼看見大山從你褲腿裡叼出來。”厲桀從小養狗,深知狗鼻子可比人鼻子厲害, 而且狗不會騙人。它聞到傷口就肯定有傷口, 現在林見鹿冇法抵賴。

林見鹿想起,起不來, 隻能掙紮:“你放手。”

“我怎麼放?你知不知道身體有個地方在流血啊?你真以為自己是狂戰士體質, 越流血越有戰鬥力加持,最後一滴血的時候攻擊力增加10倍?”厲桀差點被他氣背過去, “上次咱們在洗手間, 就是這個吧?”

林見鹿躲不開, 回答不上, 乾脆偏過頭裝死。這到底是什麼迷幻的人生,居然被狗揪出了漏洞。

伯恩山和德牧就在旁邊老老實實坐著,主人的情緒變化也讓它們躁動不安。但經受過嚴格訓練的它們冇有撲林見鹿, 反而一左一右地盯著人類,主人的口令和行動不清晰, 它們也不知道自己是立功了還是闖禍了。

刨冰機還在旁邊哢哢工作。

林見鹿閉著眼睛,又一次試圖變回沙漠裡的鴕鳥。但厲桀哢一下掰過他的下巴,又一次強行突圍他的心理防線,一腳踹開了他的意識高牆。

“林見鹿,你是不是在等死啊?”厲桀特彆討厭他這一點。

“和你沒關係。”林見鹿抿了下嘴唇。

怎麼和我沒關係?全世界最和你有關係的人就是我。厲桀深以為然,成年人都應該明白的一個道理就是“配偶的親密度高於父母”,更何況張阿姨和林叔叔都把你拜托給我了!

“傷口不癒合,會壞死,你知不知道嚴重壞死就要截肢?”厲桀氣勢洶洶。

林見鹿這時候才眉心一緊。

“你這麼喜歡打排球,你是想截掉自己的哪條腿?這個傷口一定在大腿根部附近,腹股溝以下,你是希望整條腿全部截肢還是希望腹股溝以下全無?一旦下肢出現高位截斷,你很有可能失去一部分大臀肌的支援,最嚴重的後果是半個臀部一起截掉。”厲桀冰冷異常,這時候冇有再開玩笑。

林見鹿的呼吸明顯開始急促,試圖再次從他手下溜走:“冇那麼嚴重……”

“冇有?那這是什麼?”厲桀把紙巾放到他麵前。

出於躲避現實的心理原因,林見鹿又一次偏過頭。

“這麼明顯的出血量,你不疼麼?”厲桀冰冷的語氣又驟然消失,變得很輕很輕。彷彿一塊冰坨丟進了開水裡,冰溶於水,什麼都看不出來。

“你打排球那麼聰明,為什麼這種事情上像個傻逼?你在比賽裡知道把不到位的垃圾球丟給我處理,讓我打調整攻,為什麼現實生活裡不能丟給我?”厲桀匪夷所思。

“我……”林見鹿還想試圖起來,又一次被他按在按摩床上。

“好,你有本事。”厲桀發現林見鹿根本不吃這一套,軟的不行就來硬的,“我現在給你最後一個機會,脫褲子讓我檢查。”

林見鹿剛剛準備開啟的心門一下子又撞上了,其實厲桀的那番話很對,他已經有所動搖。“你敢!”

“我怎麼不敢?”厲桀捏住證據,“現在你爸媽都在樓上打檯球,我衝上去告訴他們你的傷一直冇有好,你猜他們會是什麼心情?我現在就去……”

“彆!”林見鹿一把抓住了厲桀!

厲桀剛剛起身,又被這一下給揪回了原位。林見鹿的臉色比任何時候都難看,已經被厲桀的魯莽和直接逼到了死衚衕裡。每一次他想和厲桀進行一些心靈層麵的接觸,厲桀就直接炸了他的大本營,讓他無所適從。

兩個人的氣息都很急促,林見鹿還在挽救岌岌可危的尊嚴:“你剛纔是在氣我吧?”

“不,我是在通知你。”厲桀被他氣得夠嗆,冇想到林見鹿居然反將一軍,說自己氣他。

刨冰機的工作終於停止,碗裡出現一碗雪碧碎碎冰。林見鹿感覺自己的自尊心都被厲桀撕了下來:“我還冇準備好。”

“那我們現在就去醫院。你對著我不好意思,對著醫生總不會不好意思吧?”厲桀給了他兩條路。

這種回答簡直就是不給林見鹿活路,無奈之下他隻能選擇前者,不選擇去醫院。現在去醫院爸媽也會知道,林見鹿忍了又忍,最後把自己那看得像生命一樣重的尊嚴緩緩放低:“我不能全脫。”

“全脫?你的傷口那麼嚴重?”厲桀哪裡想到他的傷口還需要脫那麼多,怎麼看個大腿在林見鹿這裡像要砍他大腿似的?

林見鹿冇有搭理他,唯一慶幸的就是電影院燈光昏暗,給了他最後一步安全感。“你把狗帶出去。”

哪怕明知道它們看不懂,但林見鹿也不想再多兩雙注視的眼睛。厲桀隻是吹了個口哨,朝著門口一指,伯恩山和德牧絲毫不帶猶豫走向出口,冇有半分反抗。厲桀再去關門,回來的時候林見鹿坐在按摩床的邊緣,雙腿併攏,像是在下一輩子的決心。

不就是看個傷口嘛,厲桀不懂。

林見鹿揪著褲帶,揪了好半天。每次去醫院檢查他都難為情,更彆說是當著厲桀的麵。厲桀強製的行為讓他敢怒不敢言,隻好緩緩脫下了短褲。

因為大腿根部有傷口,林見鹿一直以來都穿三角內褲,他慌張地將短褲放在一旁,問:“這樣行了吧?”

“什麼就‘行了吧’,我還冇檢查呢。”厲桀將林見鹿的上半身放倒。

林見鹿的體感像躺了手術檯,隻是他麵前冇有那一盞手術燈而已。身下的按摩床在厲桀的操控下變成了平躺,林見鹿原本自然下垂的雙腿被不斷抬高,他攥著拳問:“你有完冇完!”

“我看見了。”厲桀忽然說。

林見鹿用一隻手捂住了眼睛。

厲桀真的看見了,因為那一片皮膚明顯紅腫,和林見鹿的自然膚色不一樣。又那麼巧,紅腫的那一塊緊貼著內褲邊緣,哪怕不去故意碰它也有可能摩擦出血。厲桀的第一反應是很疼,那應該算得上皮膚最薄的位置之一。

林見鹿已經自暴自棄,換成兩隻手捂住兩隻眼睛。

他的一條腿被厲桀抬起來,掐著的位置剛好是膝窩處,像架了一個分腿架。在醫院檢查也是這樣,每一次都讓林見鹿不堪重負,隻想奪門而逃。但厲桀比醫生還可怕,他雖然不碰,但是他會更仔細地看,林見鹿這一秒就被他的目光徹底剖開。

“……為什麼?”儘管厲桀做足了心理準備,他也冇料到會是這種傷。

像是被撕開的傷口,併攏的時候隻有淺淺一道縫隙,但腿一旦分開就發現它了。厲桀自己就受過不少傷,挫傷、擦傷、撞傷,被排球打到手臂淤青不斷,但這種觸目驚心的傷口還是讓他不寒而栗。

他忍不住湊近。

熱氣呼在林見鹿的大腿內側,他像被架在火上烤。厲桀的腦袋就在他雙腿之中,在無地自容的情緒下林見鹿下意識將腿一併,冇想到直接夾住了厲桀的腦袋。他粗硬的頭髮紮著自己的皮膚,林見鹿的手一直冇能拿下來,直到厲桀將他的腿再次分開,又一種奇異的熱源抵達皮膚。

厲桀打開了手機燈。

燈光打在傷口上,厲桀甚至看清了紅色的肉。他距離傷口太近,鼻尖都要抵上,血腥味撲麵而來。但更多的恐懼、擔心、後怕也襲擊了他,林見鹿就是帶著這種傷口訓練和比賽?

如果不是自己發現了,他還要帶著它去泰國打比賽?

“夠了!”林見鹿一刹那起身,將厲桀推開,“你看夠了冇有!”

“什麼時候的傷?為什麼你不早說?”厲桀短暫地怔住了,連忙又說,“你彆怕,我家有家庭醫生。”

“家庭醫生幫不了我!我又不是冇去醫院看過!”林見鹿幾乎是暴怒而起,翻下身先撿起短褲,飛快地套上,“醫生說它不癒合,我能怎麼辦?我已經看了很多次醫生了,我能拿它怎麼辦!”

不是他拒絕就醫,林見鹿一開始比任何人都配合。隻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讓他希望破滅,每一次都是失望而歸。厲桀這時到他旁邊,抓住他快速繫上褲帶的手指:“傷口如果一直不癒合說明肯定有彆的因素在影響它,我們一樣樣去查不就好了……”

“不會好了!你懂不懂!”林見鹿甩開他的手。

厲桀站在原地冇動。

“你冇經曆過你怎麼能明白?你從小到大連個困難都冇有,怎麼體會我的心情?”林見鹿彷彿又回到了場上,他處理不好這個球了,每一條進攻線都被堵死。於是他雙手一彈,這個垃圾球又一次傳給了厲桀。

隻要是厲桀就好了,厲桀能處理。

“每一次醫生都讓我好好養,我冇有不好好養,我冇有。”林見鹿吸了吸鼻子,“醫生說我肯定冇有忌口,說我肯定過度疲勞,我那時候已經……已經休息半年了,我什麼都冇做!它就是不好,我還能怎麼辦!”

厲桀靜靜地站在原處,彷彿撲麵而來的是成千上萬不到位的二次傳球。

“藥我也上了,曬太陽我也曬了,醫生後來說……世界上還有一種情況,傷口會帶一輩子,我可能就是那種體質。我甚至想過給它縫上!”林見鹿痛苦地揉了下太陽穴,“我怎麼知道這種傷口會是這樣!”

厲桀隻是看著他,像是用眼神問“什麼傷口”。

“彆的傷我都養好了,骨折我養,拉傷我養,韌帶我養,右手攥不住筆我連左手寫字都學會了……偏偏就是它不好!你知道關節骨折怎麼養嗎?你不可能知道!醫生為了不讓組織粘連,不讓骨頭亂癒合,要一次一次掰開,每一次都要掰開!我每次去醫院都要聽那個聲音,就像又被人打斷了腿!”林見鹿轉了過去,用迴避動作迴避他的問題。

“撕裂傷?打斷腿?”厲桀突然開口了。

“不然呢?不然呢!難道我好端端走著路就受這種傷?”林見鹿將痛苦轉移,口不擇言,“你問這麼詳細乾什麼?我原本都忘了,都是你問的。你不問我就不會想起來,我原本都他媽忘乾淨了!”

“忘乾淨什麼?”厲桀上前一步,“誰把你的腿撕裂了?”

林見鹿顫抖地閉上了嘴。

“是,好端端走路不會傷成這樣,好端端走路不會3年養不好。你忘乾淨什麼?你說。”厲桀和他麵對著麵,林見鹿因為太過激動,眼睫毛掉了好幾根,亂七八糟地鋪在麵頰上。

“誰乾的?”厲桀又問,“你說,你忘乾淨什麼了?”

林見鹿再次回到剛纔那個循環,偏過了頭:“我,我,我說錯話了……冇有,是我說錯話了。對不起。”

“是‘說錯話’還是‘說了真話’?你說,我發誓不告訴彆人。”厲桀將他一根眼睫毛摘了下來,他真想告訴嚕嚕,他的心都要碎掉了。

作者有話說:

小鹿:哇哇哇一頓輸出。

桀桀桀:我的智商又上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