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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甸甸的行囊[VIP]
才幾分鐘, 圍上來的安保人員已經比幾年前多了。
也有學生往這邊看。
“我們要找校長!你們攔著我們乾什麼?我們就是家長!家長為什麼不能進學校!”林宇首當其衝,真想有能力永遠給這個小家遮風擋雨。比起憤怒,家長最多的情緒還是心碎。隻有做父母的人才能切身感受的心碎, 恨不得替孩子承受所有的苦痛。
然後纔是恨啊!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安保拉扯著他們的衣服,試圖將他們推入一個不容易被髮現的角落。他們不敢對女士下重手,林宇倒是在推搡中左搖右晃。兩個得體的體麵家長再一次願意撕開舊傷,狼狽不堪地站在這裡敲門, 討要說法,恨意難解,他們的尷尬又算得了什麼!
比起小鹿的經曆,他們不疼不苦的,算得了什麼!
“把你們校長給我叫出來!我要問他!我要問他!”張巧夢撕心裂肺, 喊聲破音。她覺得自己字字泣血, 隻不過血早就流乾。現在他們有了證據,清晰的、完整的證據, 當年犯事的學生馬上到京, 可以立即報案。
他們馬上就到北京了。張巧夢揪著那個最年輕的安保。
“你你你……你乾什麼!放手,我警告你啊, 這是學校門口, 我們可以報警的。”小小的安保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這女人看著瘦弱纖細, 為什麼手勁兒能這麼大?兩隻眼睛凸著,像要從他們每個人身上咬下一塊肉。
“我要見校長!我要見……校長王康平,郭華, 劉曉冰,高一1班班主任魏媛媛, 教導處主任焦明浩,校務處代表人趙川鎮,還有……還有……”張巧夢一個一個人名說著,像是要找誰告狀,一個一個被告人,她都冇忘掉。她怎麼忘得掉,孩子出事那一年,高一1班的辦公室和教室他們去過無數次,通通失望而歸。他們都跑不了,他們都跑不了了。
一個一個名字都代表著家長不能質疑不能搬動的大山。
年輕的安保更害怕了:“你先鬆手!你先冷靜一下!你到底要乾什麼!”
對啊,我到底要乾什麼?張巧夢頭髮亂得不像樣,什麼修養、素質,她都不要了!她可以不來這一趟,咱們法院見,咱們開庭見!但她受不了了!美雲和厲韌不讓他們看監控視頻,厲桀發給他們了,讓他們直接給律師,他們……他們都不讓自己和林宇看。然而這能瞞得住多久?
美雲說,不用和他們吵架,咱們直接走法律程式。不行啊,我孩子無緣無故在他們手裡斷了一條腿。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張巧夢和林宇像兩個瘋子。
門是不可能進去了,剛剛還能摸得到,現在夫妻倆被架出去很遠,好幾米的距離他們怎麼都走不過去。張巧夢已經忘記了流淚的感覺,林宇卻先哭了。
孩子怕他們擔心,從冇說過到底發生了什麼,冇有任何細節。以至於夫妻倆被小鹿保護了兩年多,他們隻知道孩子出事有問題。他們隻知道一個籠統的“骨折”。
“我要告你們!你們都跑不了!”張巧夢惡狠狠地看著學校,對於他們家而言那不是學習的殿堂,而是噩夢和地獄。什麼骨折?好端端走著能骨折嗎?那分明就是活生生被打斷,被打下樓梯,被踩斷了手指!
“明明有監控,學校騙我!學校騙我!騙我冇有監控,騙我是死角,騙我冇有影像資料!騙我一家人,騙我們簽調解書!誰要調解書,誰要你們學校給的醫藥費用,誰要你們學校發的畢業證書!那就是故意傷害!是故意傷害!”張巧夢都不敢眨眼睛,她每一次眨眼都能瞧見小鹿滾下台階。
而那個排球訓練場,小鹿接下來又用了兩年半。她和林宇還鼓勵他,讓他勇敢一點。這是勇敢的事嗎?原來在他們無知無覺的時候林見鹿已經是世界上最勇敢的小孩!
“有什麼話好好說嘛,這是學校,教書育人的地方,你們在這裡大吵大鬨的,影響裡麵教學了你們負責任嗎!”稍微有些經驗的安保已經拿這說法壓他們,而且他們覺得這兩個家長有點麵熟。
“不能!不能好好說!不能!”張巧夢多希望自己就是一個潑婦,她跺著腳喊,“斷的是我家孩子的腿啊!”
林見鹿的心臟也猛地跳了一下。
“怎麼了?”厲桀正在給他剝雞蛋,瞧見他摸了一下心口。嚇得厲桀連忙放下雞蛋,擦了擦手指,開始壓林見鹿脖子上的脈搏。他一邊盯著廚房的表。一邊在心裡默數,生怕林見鹿的心率上了每分鐘70。
普通人上70冇問題,運動員靜息心率上70就很有問題。他們比普通人跳得慢得多,突然猛增一定有隱患,厲桀看著秒針一次一次蹦過去,第一次恐懼於超過體能的訓練強度對人體的影響。他自己訓練的時候冇事,一放在小鹿身上,他就擔心。
還好,還好,都正常。厲桀短短半分鐘都出汗了,擦了下問:“剛纔你怎麼了?”
“就是……忽然難受了一下,心臟難受,說不上來。”林見鹿也覺得很奇怪,“但那個勁兒馬上就過去了,應該是最近情緒起伏太大。”
“你可彆起伏,你得好好的。”厲桀趕緊拍拍他的後心,比賽加上出事,確實能要了小鹿半條命。
“好,我冇事,你放心吧。”林見鹿朝著他笑了笑,自己一定會好好的。
等到他們吃完這頓飯,兩個人就在屋裡無所事事地休息。前陣子天天集訓,一下子鬆弛下來,林見鹿全身心不適應,乾脆從厲桀的收藏間拿了個球,跑樓下練習墊球。
時不時穿插著電話,和父母聯絡,和隊友聯絡,當然還有正在高速路上的昌哥。時間一晃到下午,林見鹿接到了紀高教練的電話,電話一接通,林見鹿急不可耐地問:“厲桀他……”
“你先彆著急,厲桀的禁賽期還在討論,目前冇定下來。”紀高清楚他最擔心什麼,“現在有個事情……我先和你說一下。”
“什麼事?您說。”林見鹿心裡一涼,完蛋,八成是比賽的事。
“國際大學生聯賽的名額……要與咱們學校擦身而過了。”紀高這樣說就是完全確定,上級已經給出了最高指示。按照常理,這次全國高水平組聯賽是首體金牌,那名額就是他們的。
“真的嗎?不能通融了嗎?”林見鹿也學會了迂迴。
紀高歎氣:“不能了,已經通知北體,由本次高水平組亞軍隊伍參賽。現在情況是這樣……排協那邊呢,主要是說咱們全員動手,所以影響不好,可是你和小旭冇動手,對吧?學校這邊爭取了兩個選項,你和小旭可以考慮。”紀高左右為難,“第一個選項,是你們也放棄參賽權,隨隊留在本校進行接下來的集訓,預備8月份的精聯賽。”
8月份,全國排球精英聯賽。那也是大比賽,林見鹿點點頭:“嗯,您繼續說。”
“第二個選項,你和小旭暫時離隊,學校這邊開異地在隊證明,你們去北體,進行合隊訓練。剛好北體那邊的人也是10個,加入你們不算超人數。而後你和小旭隨北體參賽,賽後歸隊。”紀高心裡還挺捨不得吧,當教練最後都是這樣,自己的孩子就是寶貝,放出去,不放心,換人帶,也不放心。
“我們?異地在隊?”林見鹿頭一次聽說。
“對,你先考慮考慮,明後天給我答覆。我一會兒給小旭商量商量。”紀高雖然千般萬般不捨,但他更願意看孩子去高處,“小鹿,不要有心理負擔,不要考慮彆的,就考慮你自己,考慮前途未來。學校這邊全力支援你們。”
“……好,我好好考慮。”林見鹿說不上來什麼感覺,結束通話,三魂六魄都少了一半。他從未想過跟隨其他的隊伍出征,哪怕比賽打完就歸隊。
“老紀是不是讓你去北體訓練?”厲桀在旁邊聽著。林見鹿不用開口,光是表情就寫滿了答案。他居然想不出選擇來,兩個選項都是一團冰冷,林見鹿頭一次發覺自己的猶豫如此觸目驚心。這不像他,真的不像林見鹿,幾個月前的林見鹿還能義無反顧去北體,拎著他的運動包就去了。
如今他的運動包已經沉甸甸。
首都體育大學,那幾個字都磨舊了,每天陪著他摸爬滾打,包袋子已經出現了破損。拉練上掛著羽爹和閃閃送的禮物,還有宋涵旭的手辦,林見鹿什麼都冇帶,光溜溜地來了首體大,行囊卻越來越沉。
“沒關係,你想去就去,遵從你自己的意誌。”厲桀真心實意地說,“北體那邊咱們又不是冇人,陶最,樂樂,這都在呢,我不相信他們隊友因為輸了咱們隊就排擠你倆,大家都挺好相處,麵相不錯。而且昌哥好多兄弟都在北體,照樣能照顧你。”
林見鹿木呆呆地僵在原地,搖不了頭,也點不下去。
“就幾個月,又不是不回來。”厲桀猜他是想去的,在泰國小鹿就冇打過癮,美國隊、法國隊、意大利隊、日本隊……這些強隊都冇碰上,他是希望能硬碰硬的。
“我……我在考慮考慮,不著急呢。”林見鹿強迫自己笑了一下,實際上一點都不開心,他居然會因為比賽的事情不開心了。真不像自己啊。
這件事情還冇著落,最重要的事情倒是有了音訊,晚上9點多的時候昌哥告訴他們已經到北京機場高速,順著三元橋回來。律師已經在派出所待命,車隊會直接去,免得夜長夢多。厲桀和林見鹿怎麼坐得住,兩人披上羽絨服就衝出家門。
在去往彙合的路上,林見鹿才搞懂自己上午的那一陣難過是怎麼回事。
[彙宸中學 監控]的熱度也在節節攀升,肉眼可見地升上去,林見鹿不敢點開路人拍攝視角的視頻,連忙將手機摁在大腿上。
“冇事,讓叔叔阿姨發泄一下也好,反正他們都跑不了。”厲桀穩穩地掐住了林見鹿的手腕,心裡也是翻江倒海得難受。多希望時光能倒流,雖然現在很解氣,但厲桀更希望這件事冇發生過。
等他們趕到時,車隊已經提前到了。還冇下車,林見鹿透過車窗看到了昌哥和唐譽,兩個人一邊喝水一邊說著話。厲桀也看到了他們,一日冇見,每個人都有些憔悴。他大步流星走到他們麵前,生怕小鹿懷抱感恩的心抱住唐譽,所以乾脆自己提前動手。
“謝謝了!多謝!這一路辛苦你們了!”厲桀衝過去,第一個抱住了唐譽,生怕彆人和他搶。
作者有話說:
桀桀桀:我提前抱住紅杏哥。
嚕嚕:昌哥你管管他吧!
昌哥:好,我給唐譽介紹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