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集 好奇
裴聞錚在劉府門前下了馬車,身上一件玄色墨繡雲紋錦袍,腰束著同色鑲玉腰帶,那玉的成色極好,此刻正泛著溫潤的光。
他負手站著,目下無塵一般,身旁的護衛們持刀而立,姿態疏離。
劉重謙迎出府門,見著來人便笑道:“大人今日怎麼有空來下官府中?”
裴聞錚瞧見他身後的隨叢,並未見到許鳴玉的身影,他破天荒地揚起笑:“劉大人,此前褚大人為本官辦的接風宴,你未曾蒞席。錯失了結識的機會,本官深感遺憾,今日得空,便心血來潮趕來拜訪,還請大人切勿見怪。”
“哪裡的話!”劉重謙心下有異,但麵上不顯:“大人快請進。”
裴聞錚略一頷首,隨即從善如流地跟在他身後邁過了門檻。
“那晚接風宴,下官本是無論如何都要來的,”劉重謙邊引著裴聞錚往裡走邊解釋:“但手中戶籍文書尚未登記造冊,故而便未能走開,是下官失禮。”
“劉大人掛心庶務,此是好事,何來失禮一說?”裴聞錚一路走,一路誇讚:“劉大人品味不錯,這府邸的陳設也是彆有一番意趣。”
“大人過獎,”劉重謙喟歎一聲:“我畢生心願便是想做一名花農,種種菜,養養花,故而府中花草便多了些。不過都不是什麼名貴的品種,勝在好侍弄。”
“本官覺得較之精心雕琢,野趣倒是更為難得。”
“如此說來,下官今日是遇上知音了!”劉重謙朗聲一笑。
裴聞錚並未應聲,隨著他走入花廳,打眼便瞧見桌案上的那隻食盒。
樣式常見,但不算陳舊,最重要的是,眼熟得很!
謝珩上前來,附在他耳邊,輕聲道:“許小娘子尚在劉府。”
裴聞錚抬起眼,環顧四周,並未見著人,瞧見桌上未用完的餐食:“打擾劉大人用膳了。”
“不妨事,”劉重謙遣人來將碗筷撤下去,這才請裴聞錚落座:“您請。”
崔叔端上熱茶,置於二人身旁。
裴聞錚揭開茶蓋,輕輕颳去浮沫:“本官倒是常聽褚大人提起你。”
“哦?”劉重謙似乎來了些興致:“褚大人可是在您麵前告下官的狀了?”
“倒是不曾,”裴聞錚垂下眼睫,煞有其事道:“多為誇讚之言。”
“那倒是下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慚愧慚愧。”
“劉大人有才學有能力,竟然甘願忝居人下做個主簿?”裴聞錚瞧他一眼,不等他回答,便低下頭去吹涼熱茶:“你不覺得大材小用嗎?”
“裴大人,天下有才學之人,多如過江之鯽,下官能得賞識,在蘭縣做個主簿,為百姓做些實事,已是滿足了!”
“如此寬闊心境,裴某佩服,”裴聞錚神情中似乎多了些欣賞之色:“蘭縣能得你這樣的好官,是百姓之福。”
……
許鳴玉斂裙坐在亭子中,微風拂去空氣中的燥熱,她暗暗打量著後院的佈局。
似乎並未有變,她仔細回想著,視線跟隨著記憶掃過去,隨即落在一處。
那應當是劉重謙的書房,但父親寫下的那些策論,還有留下的物件,會在這書房中嗎?
手放在膝蓋上,現下已緊緊握住,她無法成行,因為有兩名婢女此刻正站在她身後。
“小娘子,您可要續些熱茶?”其中一人問道。
“不必了,”許鳴玉緩緩鬆開手指:“那位貴客,走了嗎?”
“尚未。”
許鳴玉聞言,倍覺煎熬。
同樣倍覺煎熬的,還有謝珩。如今眾目睽睽之下,他無法去尋許鳴玉,唯有站在裴聞錚身後暗自忍耐。
裴聞錚如何不知?他用完一整盞茶,隨即站起身:“劉大人府中陳設極對本官胃口,不知可能四處參觀一下?“
劉重謙有片刻猶豫。
裴聞錚一挑眉:“本官從不強人所難,倘若不便,那便作罷。”
他的話分明不重,可劉重謙不知為何,卻從中聽出了威脅的意味。
他忙否認:“大人說笑了,隻是後院有家眷在……”
“家眷?褚大人分明說過,您的夫人及兒女尚在碩陽老家,如今已回府了?”
“並非內子,是下官故友的女兒,今日來府中探望下官,恰逢您來了,下官便讓她在後院小坐。”
“原是如此。”裴聞錚歎了口氣:“倒是可惜。”
“大人,咱們離那位嬌客遠遠的,不就成了?”謝珩上前一步:“屬下也極喜歡這座小院的陳設,想一探究竟呢!”
劉重謙聞言,思索再三,隨即道:“不敢擾了二位的雅興,請。”
皂靴踩過石子的聲音清晰入耳,許鳴玉朝著入口處瞧去,隻見那道挺拔的身影分花拂柳,信步而來。
他似不經意地朝自己所在之處投來一眼,瞧見人後便移開,似素昧平生一般。
“他怎會來此?”許鳴玉暗自心想。
劉重謙本引著人往裡走,卻不曾想謝珩“咦”了一聲。
“怎麼?”裴聞錚側過臉看向身後的謝珩:“有何心得?”
“不是心得,”謝珩看著亭子下的許鳴玉,誇張道:“大人,您瞧這位嬌客,長得可像前任縣令許懷山?”
劉重謙心中頓時“咯噔”一聲,他佯裝平靜:“大人認識懷山兄?”
“此前許大人回京述職,曾有幸見過一麵。”裴聞錚並不多說,他頓下腳步,透過茂密的枝椏,又朝著許鳴玉所在之處瞧去,眼中落著些打量之色:“是有些像。”
劉重謙見避不開,隻得開口:“她確實是許懷山的女兒,名喚鳴玉。”
“是個好名字。”
“鳴玉,還不快來見過裴大人?”劉重謙揚聲喚道。
許鳴玉雖有些不明所以,但她對裴聞錚印象不算壞,便瘸著一條腿慢慢走下台階,在他的注視中走近,行禮:“鳴玉見過裴大人。”
“不必多禮,”裴聞錚神情極淡:“本官一時興起,倒是驚擾小娘子了。”
“大人言重。”許鳴玉站直身子。
“裴大人與你父親算是舊識,”劉重謙看著許鳴玉:“方纔他一眼便瞧出你的身份,想來對你父親的才學能力,也算頗為認可了。”
“許大人是一位好官。”裴聞錚負手而立,視線落在許鳴玉身上,見她今日乖覺,與那日的尖銳分明判若兩人,不由對她起了幾分好奇:“說起來,本官那兒還有許大人的手跡,他那一篇策論,之深刻、之周密,想來無人能出其右。”
許鳴玉聞言,猝然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