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視察
褚濟源聞言,忙道:“自然,如今城中每日耗費米糧萬斤有餘。”
說完,他便沉沉歎了口氣:“饒是如此多的糧食,勻到百姓手中,也不過是一碗稀粥罷了。下官偶有瞧見那些麵黃肌瘦的百姓,便深覺心酸,不知這樣的日子,何時能是個頭啊。”
“洪澇退去,農耕已在慢慢恢複,晚稻上月已經播種,想來再有三個月,稻穀成熟,屆時家家戶戶便有糧食果腹,蘭縣也能撐過這段最艱難的時光。”劉重謙看向褚濟源:“褚大人,如今曙光已現,您千萬不能氣餒。”
“劉大人說得極是。”褚濟源麵上凝重褪去一些:“且朝廷遣裴大人援我蘭縣,是百姓之福。在此期間,還請裴大人不吝賜教,下官感激不儘。”
欽差視察,經他這一番舌燦蓮花,便成了為援助而來,謝珩挑了挑眉,視線投向裴聞錚。
裴聞錚看著這二人一唱一和,神情似笑非笑:“想必褚大人的差定然當得十分認真,每日耗費米糧幾何亦是心知肚明,看來蘭縣中許多庶務定然是親力親為的。”
“事關數萬百姓,下官不敢假手於人。”褚濟源情真意切:“裴大人方纔說想去城中走一走,若您方便的話,眼下便能成行。”
“也好,”裴聞錚轉身往府衙外走去:“官家還在京中等著本官視察災情的奏摺,今日二位既然有空,便隨本官一道走走吧。”
“是。”褚濟源躬身應下,見謝珩已跟著裴聞錚走出了花廳,這纔看向身旁的隨從:“快去備馬。”
“是。”隨從得了令便快步退出門去。
“褚大人請。”劉重謙溫聲道。
褚濟源點點頭,二人跟在後頭,與裴聞錚隔著些距離。
劉重謙看著他的身影,聲音極輕:“大人,您以為裴大人此人如何,與傳聞可還相符?”
褚濟源眯了眯眼:“傳聞稱他心狠手辣,不近人情,本官如今瞧著倒是覺得傳言有失偏頗。”
“哦?”劉重謙撣去衣袖上不知何時沾染上的灰塵:“何以見得?”
“直覺。”褚濟源麵上泛起些笑意:“入仕不過六年有餘,便已官至四品,他定然是聰慧的,但到底年輕,今日儘想著在我等麵前耍官威了,倒是未曾瞧見什麼雷厲風行的手段。”
“大人言之有理。”高高的門檻已在前方,劉重謙伸出手攙了褚濟源一把。
裴聞錚走下台階,也不等褚濟源二人趕到,便先行登上馬車,謝珩輕快一躍,一屁股坐在了轅座上,看著匆匆而來的褚、劉二人,隻微微頷首,並不出聲。
這便是不願與二人同乘了。
褚濟源並不氣惱:“下官騎馬伴行在側,裴大人若有需要,儘管吩咐。”
“好。”裴聞錚的聲音從馬車中傳出來,叫人聽不出情緒。
褚濟源與劉重謙二人分彆上了馬,正要出發,便見一名小廝打扮的男子匆匆而來。
“這不是劉大人府中的小廝丁海嗎?”一名衙役指著來人示意褚濟源:“如今也非下值的時辰,劉大人府中怎會來人?”
劉重謙見到來人,打馬走近:“何事?”
丁海抱拳一揖:“老爺,許家小娘子到蘭縣了,現下正在府中候著您。”
許家?
裴聞錚端坐在馬車中,眉心隱隱皺起。
“我知道了,但我如今尚有公務,脫身不得,且先讓崔叔好生招待著,一切等我回府再說。”
“是。”丁海又行了一禮,隨即又匆匆離去。
劉重謙正扯著韁繩,欲調轉方向,便見裴聞錚拂開車簾:“劉大人府中既有嬌客至,便莫要與我等同行了,若叫人久等,倒是失禮。本官這兒,有褚大人陪同即可。”
“裴大人見笑,”劉重謙低頭一笑:“差事要緊,下官這位侄女是識大體的,便是候上些時辰也無礙。”
“如此,”裴聞錚放下車簾:“謝珩。”
“是。”謝珩得了令,一扯韁繩,馬車便緩緩往前駛去。
再次趕到集市之時,施粥的棚子處排隊等候的百姓已然少了許多。
“裴大人,您可要下車走走?”褚濟源湊近馬車,溫聲道:“下官也可為您尋些百姓來問一問話。”
“不必驚擾百姓,蘭縣災情如何,本官一看便知。”裴聞錚自馬車中露了麵,視線緩緩掃過道旁百姓手中捧著的碗:“碗中雖是米粥,但本官瞧著並不稀薄,百姓應當是能果腹的。”
“下官慚愧,恨不能自己省下口糧,儘數贈予百姓。”褚濟源低著頭,苦笑一聲。
謝珩打量著他圓潤的身形,心中隻覺荒誕。
“褚大人心懷百姓,是社稷之福,本官在奏摺中定會給你邀一功。”裴聞錚神情認真,但語氣極淡:“本官今日也算視察過了,昨晚未曾睡好,此刻倒是有些乏了。”
“大人舟車勞頓,還需好好休息,下官這就送您回官驛。”褚濟源忙道。
“不敢耽擱褚大人當差,你遣幾名衙役護送本官回官驛即可。”
“這……”褚濟源思索片刻,隨即應下:“也好,大人今日好生休息,下官明日置辦個席麵,為您接風洗塵,您可不能推辭。”
“褚大人客氣,那本官便恭敬不如從命了。”裴聞錚溫聲應下:“謝珩,回官驛。”
“是,大人。”謝珩馭馬前行,褚濟源見馬車走遠了些,這才點了幾人,吩咐道:“你們幾人,護送大人回去,不得出絲毫差錯,可明白?”
“是!”幾人抱拳應下,隨即跟著馬車走遠。
褚濟源調轉方向,麵上一抹笑意難以忽視。
“大人,您心情似乎很是不錯。”劉重謙打馬跟在他身旁,見狀笑著道。
“是啊,所謂百聞不如一見。”褚濟源往裴聞錚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世人皆道他裴聞錚年紀輕輕便官至四品,定然有手腕有才能。可此次視察,卻連馬車都不曾下,隻怕這腳踩在蘭縣的地上,都會覺得臟汙不堪。”
“裴大人未下馬車,說是視察,也不過短短幾個時辰,”劉重謙眉心擰緊:“莫非當真名不符實?”
“世人皆愛誇大其詞,這人究竟有幾分真才實學,還需親眼所見。”褚濟源神情中隱有不屑之色:“對了,你府中小廝口中的那位許小娘子,可是許懷山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