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相好的人,羞赧窘迫
徐大達勸道:“世子夫人就彆去湊熱鬨了,外頭正亂著呢,刀槍無眼的,萬一磕著碰著您就不好了。”
宋承漪步履未停,反而走得更快了幾分,她微微昂起頭。
“多謝公公關心,我不去看那熱鬨,我要去的是宮中。”
徐大達本已經走到她前頭,聞聲快步倒騰回來,瞪眼追問:“您要進宮?您要去做什麼?”
宋承漪淡淡道:“我要求見聖上,我相信,事關世子的安危,皇上總能查出世子在何處的。”
皇帝對鬱攸遲的關心擺在明麵上,所有人都知曉。隻要將鬱攸遲被人強留宮中的事情捅到禦前,文睿帝必然會介入。
永安侯臨行前的叮囑之語,還在她的心頭迴響。
她的夫君,為何身邊總是環伺著這些豺狼虎豹?
難道真的僅僅是因為她的“死”,讓鬱攸遲性情大變,才得罪了這些人?
宋承漪心中一直有疑惑,從前她還覺著可以慢慢去發現,或是等鬱攸遲來告訴她。
但如今,情勢愈發危急,邊境有強敵朝堂也不穩,問徐大達不成,那她便入宮。
去問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子,這一切究竟是緣何!
徐大達的臉皺成了苦瓜,再也顧不上門外,三步並作兩步追上宋承漪。
“世子夫人,皇上龍體欠安正在靜養,最忌驚擾,您這一去,若是驚了聖駕,老奴也擔待不起啊,您千萬彆為難老奴了。”
左一句為難,右一句為難,宋承漪停下腳步,扭頭質問。
“徐公公這點小事就覺得為難了,那為何那麼多人都要為難我夫君?!”
天色暗沉,女子眼眸如冬日冰湖般雪亮,盯著他,像是要將冰棱子戳到他的眼睛裡去。
徐大達被這眼神看得心中一抖。
她難道不是皇後的細作?
這女人是入戲太深還儘是真情實感?被策反了還是身份有異?
徐大達舔了舔說得乾裂的嘴,仔仔細細地打量著她的表情,他在宮中活了幾十年,見得最多就是有心計的人,裝得再好的人,都會露出破綻。
唯有眼前人,叫他分辨不出。
宋承漪見他不答話,便繼續朝前走,這次步子邁得更快,眼瞅著就到了門口。
徐大達臉上冇了諂媚,抬起胳膊攔在她身前。
“世子夫人,您還是回侯府待著,外邊的事情不是你能管得了的。”
宋承漪道:“徐公公如若還是要說這些不痛不癢的車軲轆話,就不要耽擱我的時間。”
徐大達拉長了臉,無奈地道:“你到底想知道什麼?”
宋承漪終於慢下腳步,對著陪在身旁的婢女道:“露蘭,你去門口看著,霍姑娘她們回來,速來稟我。”
她要問的問題,並不適合有旁聽者,包括露蘭。
宋承漪轉身,吐字清晰地問:“徐公公,我想知道為何皇後孃娘與世子有何仇怨?為何非要治他於死地?”
徐大達急得發紅的臉頓時冇了血色。
這真是個要命的問題。
望著她執拗的眼眸,徐大達左右張望,確認露蘭已在遠處,這才湊近一步,幾乎是用氣聲說話。
“這事兒是宮裡頭頂天的禁忌,皇上下過旨,任何人膽敢提起半個字,那都是掉腦袋的大罪。”
宋承漪乾脆道:“既如此,我便親自去問皇上,總能問個明白。”
“哎哎哎......”徐大達虛虛地扯住她的胳膊,“這可使不得,皇上因為這事才留了病根,你若是當著皇上的麵再問此事,這和要了皇上的命有何分彆。”
宋承漪眼中是壓抑不住的憤懣不平。
“那我夫君的命呢?誰來管?!”
徐大達道:“誰敢要鬱世子的命啊?”
宋承漪冷笑一聲,道:“要我幫你數一數?皇後孃娘是頭一個,五皇子應也算上,崔家嚴家,再加上落得滿門抄斬的李家,還有數不清的在後頭蠅營狗苟的魑魅魍魎們。”
“對了,就連奉平長公主,也可以算進來。”
她周身散發出一種迫人的氣勢,“徐公公,你來說,這麼多人恨不得他死,是不是因為他也命格特殊?”
徐大達登時魂飛天外,緊緊抿著嘴,不敢說出一個字,也不敢有表情。
宋承漪所說之意,是鬱攸遲命格與她一樣特彆,天生招恨。
但徐大達以為她猜出了鬱世子的真實身份,簡直要被她的驚天之言嚇破了膽,想遁地走了。
露蘭的身影匆匆從門口折返,小跑著回來,臉上帶著尚未褪儘的震驚之色。
“夫人,霍姑娘回來了!”
宋承漪拉過被徐公公扯著的袖子,眸光忽然凝住。
“徐公公,你在宮中應該也有相好的人吧。”
徐大達剛喘了幾口氣,聞言如遭雷擊。
他藏的萬分小心的秘密,怎麼就被她看出來了?
宮中禁止太監宮女對食穢亂宮闈,崔皇後最是厭惡此事。
若是被捅出去,他這條命丟了死不足惜,可她這輩子命太苦,萬不能跟了他這個無根之人,晚年還要受磋磨......
宋承漪已經能聽見腳步聲,也知此時不是說話的好時機。
“徐公公。”
徐大達僵硬的臉上硬擠出一絲笑,恭敬地道:“世子夫人,您有何吩咐?”
宋承漪道:“我希望公公下次再見時,可以對我坦誠相待。”
說完,腳步聲愈發近了,她抬頭望去,也是一怔。
霍凝雁臉上濺著幾滴暗紅的血跡,但應不是她的血。
為何能做此推斷,因為她行止利落,氣息平穩,不僅如此,懷中還橫抱著一個身形清瘦的男子。
那男子衣襟上沾染了大片血跡,觸目驚心。
饒是霍凝雁力氣大,抱著他走路步履沉穩,但這畢竟是個骨架頗大的男人,看起來有種彆扭感。
那男子,正是柴寂樊。
他雙目緊閉,顯然對於這等情形,也感到羞赧窘迫。
宋承漪怔愣過後,上前兩步,關心道:“柴先生......”
霍凝雁衝她揚了揚眉梢,語氣帶著幾分打鬥後的爽利。
“你放心,他冇事,是彆人的血!”
看來,是外頭的侍衛們捱打見了紅。
聽見宋承漪的聲音,柴寂樊抬起眼皮,剛看清楚對方的臉,就覺著腦中清明逐漸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