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4
渡陰山(二)
雖然是至交, 但知非大師的行事無疑比厲曜當年低調得多。他自少時雲遊四海, 一雙素履踏遍了萬裡河山, 也正因此結識了少年厲曜,共曆了千山萬水間許多劫難後漸漸交心,成為無話不談的好友。
而寒昭作為厲曜最意氣風發時收下的首徒, 又是厲曜最看重的徒弟,自幼便與這位大師相識。
寒昭與宴白流在佛海邊岸落地,正巧遇上一個素衣的和尚。
寒冬臘月, 霜雪漫天。世界一片白茫茫,晃眼得緊。
這和尚剃著光溜溜的腦袋,年紀約莫十八九,身量高挑, 臉頰稍有瘦削, 輪廓卻顯得很是柔和。在寒昭他們的腳踏在地上之前,他正挽著袖將掌心的食物餵給水中的魚,眼神溫和,舉止輕柔。
佛海不會結冰,魚群聚在他的身邊急切地爭食,激得水波盪漾。小和尚蹲在岸邊, 穿著乾淨而陳舊的厚衣, 耳尖臉頰被凍得微微泛紅,他掌下是清水一泓, 生命的活力在他手指間活躍。
這場景就像是畫一般的美妙。
許是寒昭他們的到來驚擾了魚群,花色各樣的魚在猛地一擺尾, 水珠四濺,它們則一眨眼就隱入了水中。小和尚在水中的手下意識回攏了一下,而後才抬頭看向寒昭。
宴白流這纔看清,小和尚有一張清秀的臉,五官生得端正,眼神沉穩,且有些慈眉善目的麵相。他在的地方,總讓人忍不住放輕聲音。
宴白流於是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呃……抱歉,這位小師傅,可是我們打擾你了?”
小和尚善解人意地笑笑,站起身來垂眸撚珠,豎掌胸前,柔和且不急不慢的聲音讓人聽如春風拂麵。他含笑道:“無妨,本也不應讓它們吃得多了。”
宴白流目光在他手上停了一下,發現那隻手已然被凍得通紅。
寒冬臘月把手伸入水中,自然不是什麼好受的事。可是仙修的身體比凡人強健許多,就算是整個身體泡在佛海中都冇有多少感覺,更彆提把手指凍紅了。
有些怪。
然而看著他淡淡而溫柔的神色,宴白流一時不知該接些什麼話,不由得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髮。他目光幾度漂移,隻覺自己那過於跳脫的性子約莫不太適合這種佛門清靜地。
小和尚見他有些窘迫,便轉而向寒昭打招呼,道:“大師兄,許久不見。”
宴白流挑眉往寒昭這一看,果見他點了點頭,“此次路過,念及與聖僧許久未見,巧來拜會。”轉而和宴白流介紹道:“師弟,這是平心,聖僧唯一的弟子。”
平心雙掌合十,身子微微一福,道:“早有聽聞宴施主名聲。”
宴白流一頓,連忙躬身回禮,含笑道:“原來是平心師兄。”
這一頓,一是詫異於“平心”此名。二,則是有些不解,為何喚寒昭與喚他是兩種方法——分明他與寒昭都師承厲曜。
宴白流目光在平心身上看了又看。
說起平心,這是聖僧“一指止殺”知非的唯一弟子——也是仙家唯一入了仙門卻並無靈根,以至於根本無法修習仙法的人。當初知非收他做弟子,反對的聲音可比厲曜收寒昭大得多了,但知非也做出了和厲曜一樣的行為——就是力排眾議,決意將平心收做徒弟。
宴白流目光隱晦地從他清秀的臉上一掃而過,隻見平心直起身來,對寒昭和氣地笑,道:“既然二位施主是來拜會師父的,那麼就請跟我來吧。”
寒昭點頭,見平心回身往後走了,便緩步跟上,宴白流急忙上前與他並肩。
寒山寺處於竹林深處。平心帶他們繞了一圈又一圈,終於行至了一個雖有些陳舊卻仍是恢宏大氣的大門前。
雪落,門前積了厚厚一層學。
平心踩著學走上前叩門,很快就有個守門童從門後露了臉出來。比起平心,他麵色看起來紅潤健康得多,問道,“平心師兄今日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平心側了側身,讓他看站在自己身後的寒昭與宴白流二人,輕聲道:“有貴客來訪,自然不敢怠慢。”
寒昭對門童點頭示意。
門童眼睛一亮,猶豫了好一陣,目光在平心身上來回了好幾個回合,才道:“敢問……是寒昭師兄嗎?”
寒昭道:“是我。”
門童聞言立刻把門敞開更大,把他們請了進來,孺慕的目光追隨著他不放。宴白流回身看了眼,隻覺奇怪。
隨著他們深入寒山寺,宴白流也發覺這裡的僧人似乎都很是崇仰寒昭的樣子——瞧著他們眼神裡那股勁兒,真是讓人下意識一個激靈。
平心似乎看出來他心中所想,溫聲道:“大師兄幫了我們寒山寺大忙,是以大家才這般敬仰他。”
平心的嗓音是很平常的。但同樣的話同樣的聲音,若換作旁人來說,絕對冇有他這樣輕緩而讓人信賴的感覺——這是長久養在佛門,心中信念虔誠有力的人纔有的,不銳不傲,讓人覺得淡如一碗清茶,卻又奇妙地極有韻味。
宴白流放鬆了下來,聲音也忍不住放輕,道:“是什麼大忙?”
作者有話要說:
佛像真的是很神奇的存在,在他麵前一站,就是有很奇妙的感覺……
————
今天更新少了,榜單黑名單預定哈哈哈!!不過冇事,明天課少十分happy,給你們雙更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