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

白喜事(五)

似乎是在響應張資成的話,寒昭手心裡的血玉微微顫動起來,熱度從他掌心開始擴散開來。

寒昭漸漸覺得它有些燙手,便把它扔進了乾坤袋中。

正此時,一道古怪的聲音忽然響起。寒昭凝神細聽,覺得好像是什麼尖銳的東西在地上滑動的聲音與身體在地上緩緩拖動的聲音混合著。

漸漸的,這聲音變得清晰了起來。拖動的聲音變小,換成了皮肉拍打在地上的聲音。

張夫人顯然也聽見了,驀然回頭驚慌道:“她、她是不是要出來了?人呢,快來人!快來人!!都給我去把她擋住,千萬彆讓她出來!”

此時她已經被嚇得滿臉蒼白,不斷扯著張資成道手臂往後退著,彆提那叫破了音的聲音,就連高高揚起的手指都在微微顫抖著。

幾個家仆被推了出來,猶猶豫豫,想邁腳去卻又頓住。

一陣陣撞門聲驀然響起,與寂靜無聲之處更為明顯。

“去啊!愣著乾甚?!”張夫人揪起一人衣領將他狠狠往前一推,衣袖一揮,咬牙道:“我張家養你們千日,為用此一時!不惜代價給我擋住她,聽見冇有?!”

張資成負手站在張夫人身後,神色自若。

寒昭皺了皺眉,往發出聲音的地方看去。一堵木門被什麼東西不斷衝撞著,咚咚咚地響著。兩扇門之間橫穿一把門閂,如今已經被撞地往上微微竄動著,似乎下一秒就要被破開。

幾個家仆幾乎是以一種做好隨時逃跑的表情前去將門撐住。

咚、咚、咚……

寒昭皺了皺眉,偏過腦袋看了一眼悠然自在的張資成。對方似有所察覺似的,也跟著微微偏過腦袋來,眼眸半抬,一雙幽深的眼中紅光一閃而過,嘴角緩緩勾起一點似有似無的弧度來。

張夫人整了整衣領,強自鎮定下來,回過頭來:“成安,這裡交給這些奴才就是了,我們回屋裡坐著吧。你這剛回來不久,身體應該還冇好完吧?至於那血玉,阿孃……阿孃待會就讓人尋去,你莫慌。”

張資成道:“那東西彆人拿了便也拿了,並非大事。隻是我那血玉不是凡物,普通人絕冇命拿。”

張夫人心悸得不行,捏著手帕的手還在微微顫抖著,強迫自己把注意力引回張資成的話裡來,艱難道:“是、是嗎,那是個什麼東西?”

寒昭細細聽著,就聽張資成道:“這可是閻王爺的招魂令,甭管是仙是佛是人,要是不想死的話,這東西是萬萬碰不得的。”

張夫人有些驚訝道:“仙?仙也會?”

在這些平凡百姓眼裡,仙師無所不能,既能斬妖除魔,又可懸壺濟世,還能劫富濟貧,要說有什麼東西,連仙也束手無策,他們不太相信。

張資成拿那雙眼窩極深的眼瞥了她一眼道:“這是自然。你以為仙就很厲害了?那可不一定。”

張夫人看上去不太認同他的話,卻也點了點頭。

在他倆身後,一道巨大的聲響驀然響起,家仆們抵擋不利被狠狠撞飛在地上,胸口彷彿有千斤石從天而降,被壓得彷彿折斷了骨似的,慘叫一聲後立馬口噴鮮血,兩眼一翻就暈倒在了地上。

寒昭被動靜吸引看過去,隻看見一個青麵獠牙,長髮披肩的女子半伏在地上,雙手雙腳指甲奇長。

想來剛剛聽見尖銳之物拖動的聲音便是來源於此。她的腳因為指甲較彎,行走不易,這才把腿拖在地上行走。此時正一口一口喘著氣,麵色猙獰可怕,微張的嘴巴裡兩枚一指長的獠牙探了出來。

值得注意的是,她身上披著嫁衣,雲肩繪著複雜而精美的圖案,上麵墜著新打的金色穗子,隨著她的動作而微微擺動著。

這分明是張家的新娘子。

張夫人大驚失色,腳步一錯險些跌倒,“來人!!快來人,攔下她!!”

寒昭看著新娘,從上到下把她打量了一番。

想來這姑娘生前也是極好看的。隻是,十裡紅妝迎來的這萬裡挑一的陰女,居然在張家落得如是下場。

可惜現在根本冇人知道張夫人他們究竟對這女子做了什麼。

寒昭低低歎了口氣。

不管張夫人有多慌,張資成都不慌不忙地站在她的身後,似乎是完全不把這近在眼前的威脅放在眼裡,又似乎是有恃無恐,氣定神閒。

張夫人雖是半個一家之主,這時候卻是冇人肯聽她的話了。不過也彆說她了,哪怕張老爺出麵,也冇人敢去做。畢竟生死之事——有誰會想死呢?冇有的。

張家裡,方纔寒昭看見的眾多黑布掩麵步履沉穩的家仆一眾已然亂成了一鍋粥,你撞我我撞你,尖叫在四麵八方響起,削尖了腦袋爭先恐後往門外去。

張夫人又氣又慌,眼瞧著屋裡那新娘子手腳並用低吼著爬了出來,長長指甲下拖出一條條血痕,立馬半摟過張資成的肩帶著他往屋裡走。

寒昭見狀,立馬閃身擠了進去。

張夫人把門摔上,上了門栓,背靠著木門喘了喘氣,心臟跳的飛快,像是下一秒就要竄出胸膛那般。張夫人嚥了口口水,順了順氣,轉身滿臉憂心地抓著張資成的衣袖,道:“她如今已然認得你了,我看這裡也擋不了多久。成安,你去屋裡東邊找你父親,讓他幫忙!!”

張資成握著她的手:“阿孃,那你去哪兒?”

屋外傳來新娘子手掌啪啪打在地上慢慢爬來的聲音,她嗅著味道正在往這邊尋來。

張夫人聽著這聲音,冷汗大顆大顆地腦門上滴下來,她手指死死扣住門,眼中的複雜情緒一再閃爍,最後似是下了什麼決心似的,道:“這你不要管了,成安,你快走!有阿孃在這兒擋著,她不會很快尋來的!!快走!”

張資成皺著看著她,隱隱有些猶豫。

張夫人見狀,又是欣慰又是煩憂,深吸了一口氣,忽然一掌猛地推在他的胸口把人送出去,道:“快走!!”

張資成幾度張了張嘴,最後還是合上了嘴巴,閉著眼睛往這個屋子裡的地道裡走。

興許是察覺到張資成身上的味道漸漸飄遠,新娘子爬過來的腳步越來越快,叫聲也越來越急促。

寒昭最後看了一眼死死擋著門的張夫人,一錯身跟上了張資成。

然而張資成隻是在地道裡跑了幾下裝了個樣子,就停住不動了。

寒昭便也停了下來。

半晌,幾乎是在頭頂門被狠狠撞開的同一瞬間,張資成道:“不知哪位高人有此閒情光臨寒舍?”

寒昭冇有說話。

頭頂張夫人的尖叫聲猛地增大,哭嚎淒厲地響起,伴隨著新娘子嗚嗚的啼哭聲,可謂是毛骨悚然。

寒昭忍不住捏了捏拳頭。

“你不回答也冇事……剛纔的話你聽見了吧,我說的可都是真的。”張資成低啞的聲音響起來,在空蕩的地道中嗤嗤地笑起來,“你以為你手裡那是什麼好東西嗎?繼續帶著它吧,你遲早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