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9
吃味 一時想不到有什麼法子能罰她……
程時玥甫一進屋, 便見時占倚靠在床邊,麵色晦暗, 隱隱已有將死之兆。
纔不過半日未見,他竟已成了這副模樣。
“王爺,您……”程時玥剛一開口,卻意識到自己身上落了道發涼的目光。
微一側目,赫然是一個清俊挺拔的身影映入眼眸。
“允……殿下?”程時玥愣了愣,“你出門前,不是說有要事麼?”
“這便是了, ”謝煊似乎對她的到來並不意外, 隻是臉色有些莫名冷清,“看來縣主也是特意來這一趟, 巧了。”
程時玥隻感覺這句“縣主”叫得有點不對味兒。
“坐。”正猶豫要怎麼接他的話,謝煊便已經招呼她落座。
倒像是他纔是這王府的主人。
程時玥:“……”
時占看了看兩人, 聲音虛浮道:“是我……吩咐管家,若是縣主前來拜訪,便直接領她入內……殿下莫要見怪。”
“你再多說兩句, 就真要死了。”謝煊冷道。
時占倒是費力一笑:“少來唬我, 我時家的人,就冇有一個貪生怕死的。”
“好了,好了, 你們原來也一直這樣麼?”程時玥清靈的眸中流露出無奈, “我與時姝一同來看看王爺, 不知王爺現在感覺如何, 有什麼是我們能替王爺做的麼?”
“冇有。”時占嘴角牽扯出一絲自嘲,“就算有,你也做不了。”
一語既出, 程時玥心頭微滯,看向謝煊。
隻是還好,他神色平淡,似冇有什麼反應。
“是啊,那些個岐黃之術我壓根不懂,我能做的,隻能是將程時姝帶來,見你一麵。”說完此話,程時玥望向時占。
“那便多謝縣主,順便來送我最後一程。”
時占笑得散漫不羈,彷彿生命消逝的人不是自己,而是一個無關緊要之人。
程時玥皺起好看的柳眉,勸道:“莫要說這晦氣話……我見邱老與禦醫都來了,定會有法子的。”
“法子是有,”時占笑道,“七魂草解藥的藥方我也有,隻是煉製時間太長,來不及了。”
“煉製的時間要多長?”程時玥追問道。
謝煊看了她一眼,聲音帶澀:“一月有餘……確切而說,是七七四十九天。”
“此毒是大烈王庭的秘密毒藥,民間鮮少有人知曉,至於解藥,就更少有人煉製。時占活捉納不達之前,納不達便已銷燬瞭解藥。”謝煊補充道,“如今雖藥方、藥材俱在,卻來不及了。”
“允崢說得對,恐怕挨不過今日,我便要……咳咳、咳咳……”
來不及說完,時占噴出一口如注的鮮血。
一旁謝煊眼疾手快地橫來一擋,才堪堪擋住血珠飛濺上程時玥的衣衫。
“時占!”
“時季謀!”
伴隨一聲嬌喝,程時姝滿眼通紅地推門而入,看那神情,顯然是方纔已在門外偷聽了三人所有的對話。
不顧時占伸手揮開她,也不顧鮮血沾染上了素色衣袍,
她一邊大哭一邊叫罵:“你這人皮糙肉厚,哪有那麼好殺!你給我起來!給我起來!”
說著,她就要去扯時占起身。
“彆,彆鬨了,大小姐。”
時占喘息著最後一口氣,道:“大小姐,和離書我早已經給你了,我從未碰過你,你可以、可以……再嫁。還有什麼不滿意麼?還是說,你缺錢,我去叫人給……”
“我不要……”程時姝哭成了淚人,“我不要錢,你能不能彆死,這世上對我好過的人,已經冇有幾個了……是我當時冇選擇信你,是我、是我冇問過你,就背叛了你……”
“把她帶出去等。”謝煊招呼下人,將失態的程時姝扶了出去。
她離去時,一邊流淚,一邊控訴:“我……我……為什麼對我好的人,都冇有好下場,為什麼,為什麼……”
“叫二位看笑話了。”時占俊美蒼白的容貌上費力扯出一絲淡笑,“臣,多謝二位,前來送行。”
說完這句,他不再有任何力氣再聽、再說,隻是微微笑著,靠在床頭。
——屬於他的時間,好似靜止了。
謝煊與程時玥,沉默立著。似在致敬。似在哀思。
時家滿門忠烈。
祖父隨女帝伐齊,身先士卒,戰死沙場,父親守城,亦戰死,叔父,亦死。
如今輪到時占,死時,甚至未曾留後。
“時家一脈,絕於此。”沉慟的話語,一字一字,謝煊從牙縫中蹦出。
他漆清深黑的眼中,似有大霧瀰漫。
“將雖身隕,忠魂難消……時占,守衛大楚是你應儘的職責,然,謝氏欠你。”
程時玥亦不知不覺,蓄滿淚水。
她看著謝煊,朝他緩緩、深深,行了一揖禮。
終於,有什麼透明的物體,從他清雋的臉頰邊緣,迅速滑落。
……
王府上下,悲歌陣陣。
程時玥想要帶程時姝離去,她卻死活不依,於是她隻好將程時姝留在了鎮西王府。
謝煊也留在那兒處理後事,隻有她一人乘車回到府中。
大婚在即,她尚有各項課業要學習;聖上身子越發不好,大烈歸順各項事宜、都護府長官的人選、戰後撫卹與城池重建……
這一樁樁一件件,都是千頭萬緒,等著人來一一商定。
她要多學些,這樣才能擔得起聖上殷殷所托。
或許等她知道得再多些,才能護住朝中更多的忠臣良將,減少如時占這樣的犧牲。
她,冇有時間難過。
坐在書房內溫了會兒書,或許是因為太累,她竟不知不覺靠在書桌上睡著了。
再醒來時,竟是被他單手摟抱在懷中。
他正一手托著她,一手準備熄滅屋內的燈火。
“允崢……”
程時玥輕輕喚他,這才發現天已經黑了。
“嗯。”他聲音很輕,淡聲帶著兩分埋怨,“母皇派給你的課業也太重了。”
“不,這是我自己額外要求的,與聖上無關。”程時玥將細長溫軟的手臂環住他的脖頸,聲音清軟,“我得趕上你,才能配得上那個位置。”
“你本來就配得上。”謝煊答得不假思索,“阿玥,下回若再這樣說,我會不高興。”
“允崢……”
從與他相識開始,他好似時時刻刻,都在提醒她,不要看輕了自己。
輕柔的暖意湧上心頭。
然而下一刻,她想起了什麼,麵容上又染上兩分愁緒:“程時姝她……還在鎮西王府麼?”
“你是想問時季謀那小子吧。”謝煊這回答她時,臉色並不好看,且不再有哀婉之色。
程時玥總覺得他的反應怪怪的,斟酌了一下,她道:“允崢,死者為大,要不……換個稱呼?”
“他冇死。”謝煊冷聲道。
“啊……?”
望著懷中美人那睜大杏眼、驚愕的模樣,謝煊嗤了一聲:“父親這些年雲遊四海,什麼東西都愛收羅一點,竟在前陣子遊曆帶回來的包裹中,恰好翻出了幾顆七魂香的解藥。”
“這……真的?”那雙杏眼瞬間有了亮色,帶著十分的欣喜,“那時占現下已經吃下解藥了吧?”
謝煊極其愛看她笑是真的,此刻覺得心裡吃味也是真的。
“……知道他不用死了,你就這麼高興?”
“……這,我隻是……隻是覺得那是一條人命,何況是一位護佑百姓的良將之命。”
程時玥回得磕磕巴巴,餘光瞥了一眼謝煊。
見他依舊冷冷地擺譜,隻好湊過脖子,親了親他的喉結。
“是,你連貓狗的命都捨不得,自然也捨不得他那一條命。”謝煊壓著聲音道。
這話聽起來似乎冇錯,可程時玥總覺得,哪裡怪怪的呢……
“哎呀,你,你就彆生我氣嘛……啊……”
一聲嬌呼之下,她被舉過他肩頭,扛入了他親自設計的臥房。
“你之前說,要為時占做什麼?嗯?”
“你們倆當著我的麵,打啞謎?眉來眼去?”
程時玥被扔在床上,看著他身形逼近,有一種大事不好的預感。
“我,我冇有……隻是看著他可憐……啊!”
謝煊一把扯過程時玥的手,牙關中緩緩蹦出一句話,“看在他是病人的份上,今日,我不揍他。但你……”
“你……總不能揍我吧!”程時玥委屈巴巴道,眼神卻帶著兩分恃寵而驕出賣了她。
“嗯,我自然不捨得揍你。”謝煊氣極反笑,一時想不到有什麼法子能罰她。
忽而他想起了什麼,傾身過去,就著他握住的那柔軟如凝脂的手,將她的手摁向身下起伏的陰影。
程時玥兀地一僵。
旋即臉頰以極快的速度,漫上濕熱的紅潮:“你,你……”
“我什麼。”他嘴角勾起兩分蓄謀已久的淡笑,“阿玥,記不記得在春縣的時候,你欠我點什麼。”
程時玥腦子裡嗡然一下,瞬間回憶起所有。
“等到了京城,再補上。”
“等到了京城……”
“再補上……”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阿玥,不要不認賬。”
“我、我冇有……”
在她的驚呼聲中,他牙尖咬住她的耳朵邊緣。
“冇有就好。”耳垂的軟肉傳來輕聲的廝磨,冷冷清清的聲音卻讓她遐想出兩分旖旎的濕潮。
他極淺的笑意帶著蠱惑侵入她的心防,每一次啃咬都讓她窒息與戰栗。
“所以,不是學過麼……”
“來,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