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
騎馬 將她胸前遮了個嚴實
因著與文鳶有約,第二日下午,程時玥不僅把自己的事兒提前辦了,還分了些餘力,替小富公公搭了把手。
“小富公公,這些賬目我已覈對好,您過目一二。”程時玥將賬冊交到小富子手中,柔聲招呼道,“那我便一會兒出宮,若是殿下問起,還望小富公公替我關照著。”
她乾活麻利又任勞任怨,還常願主動幫忙,東宮裡的公公嬤嬤等人,都很是喜歡她。
小富子一聽差事做完,自然是喜笑顏開,忙點頭道:“掌書隻管去便是,殿下這邊若是問起,有奴才呢!”
小富子正笑得舒心,卻不知怎的,忽然覺得脊背後有些發涼。
轉頭一看,竟是師父延慶就站在身後,扯著一張似笑非笑的麪皮,睇著他。
“自個兒的事竟好意思勞煩掌書?你的手你的腳呢?不用便去砍了了事!”延慶猛一掌拍在小富子頭上,直打得他腦袋嗡嗡響。
宮有宮規,這回被師父抓了個現行,小富子正想變著花樣討好師父兩句,卻見師父身後還跟了個人。
一雙清冷如墨玉的眼,連垂眸時睫毛在眼下投出淡青陰影都帶著疏離的弧度,下頜線如作畫收筆時勾出的冷鋒,襯出生人勿進的矜意,不是太子殿下又是誰?
“殿下恕罪!”小富子慌了神,撲通一聲磕在地上。
謝煊卻是擺了擺手,延慶連忙使眼色,叫他快滾。
於是程時玥抬頭,便看到他一人負手立在那兒,麵如琢玉,身姿如鬆,任由光影將他暈染成一幅寫意的水墨畫。
明明昨日才與他相見,這一刻心跳卻依舊漏了半拍。
院內隻剩下他兩人,程時玥快步走到他跟前行禮。
謝煊便又問:“這是要出宮?讓孤猜猜……是與人約了騎馬?”
程時玥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方纔換的衣裳早已暴露:她一身鵝黃騎服,袖口和腳踝收得很緊,教人一看便知是要去騎馬踏青的。
這騎服還是阿鳶今早帶給她的,穿起來並不特彆合身,尤其是胸前那塊,實在是緊。換衣服的時候,她將胸束了一道又一道,這纔剛剛好塞進去。
謝煊眼神不經意從她胸前逡巡而過,眸色暗了暗。
“不敢欺瞞殿下,與阿鳶約了一會兒去郊外騎馬踏青。”
“昨日便請過假了的。”末了似是怕他不同意,又小聲補充了一句。
謝煊聽出了她這小心思,隻是並不打算放她一個人走。
便狀似意外問:“你會騎馬?”
程時玥心虛道:“不是太會……但臣可以學。”
“跟誰學?跟那自己都是半吊子的文鳶?”謝煊便狀似抿唇笑了一下,淡淡對身側延慶道:“去將孤的那匹騏宵牽來。”
程時玥有些不解,軟聲問道:“……殿下這是要?”
很快那白色的高壯駿馬便被牽了來,謝煊以一種極其利落的姿勢跨馬而上。
“今日有空,恰想出去散心。”謝煊垂眸看她,“若是不想一會丟人,孤倒是可以教教你。”
金銀鞍,配白馬,那一刻恍惚間,程時玥竟好似見到了七年前的少年。
延慶見程時玥還呆站不動,立馬急得催促道:“害呀,掌書好福氣,殿下現下恰好得閒,要親自教你騎馬呢。”
“可……”可她先頭已經約了阿鳶。
此時距約定的時間不過半個多時辰,若是他同去,被阿鳶撞上了,要如何是好?
程時玥糾結之中,抬頭見他一派矜貴、氣定神閒,卻停了馬,正側了身。
似是在等。
春日暖陽斜照,他似琢玉的臉揹著光,側麵泛出微不可見的淺淡的金色絨毛。
而一雙漆黑如墨的眼中,隻她一人而已。
腦子裡還在猶豫,腿卻已經替她做了決定,邁開這前麵幾步之後,她便索性硬著頭皮,快步跟上。
卻冇想到他突然以雙腿夾住馬腹,隨後微微一側腰,以單隻手臂捲住她的腰身,將她撈上了馬。
突如其來的動作,叫程時玥嚇得抱緊他的胳膊,堪堪壓下到了嘴邊的尖叫。
饒是嚇得不行,嘴裡卻還不忘關心他道:“殿下彆這樣,小心閃著腰!”
“要閃的話,昨日便閃了。”頭頂上傳來他的聲音。
程時玥側身窩在他懷裡,起初聽見這話並不覺得有恙,可再一細品,竟想起生辰那日,在那溫泉彆院裡的畫麵來。
於是那張粉白清豔的臉,不知不覺的,又刷刷紅到了耳根。
當時他被她主動親吻撩撥,便將她從泉水裡撈起,嚇得她蜷縮起來在他懷中不敢動彈。
他卻故意使壞,揚言要將她放開自己走,情急之下她隻好用雙腿盤住他的腰身。但此番舉動正中他下懷,他悶笑一聲,撫摸她腰臀的掌心燙得嚇人,竟說什麼求饒的話也不肯放她下來。
隨後便摟著她的腰背,一路擺弄,直至回到房間的床上,才肯稍稍作罷。
程時玥回憶完了這些,再轉頭,卻見延慶和那親衛總領正跟在後頭,偷偷在笑。
臉霎的緋紅,似天邊正如火燒的雲霞,嚅囁道:“殿下……還有人呢……”
謝煊斂了神色,一個眼刀過去,兩個人立刻不笑了。
程時玥捂住紅紅的臉,又斟酌道:“殿下……臣現下不能與您共騎,會……會暴露臣的。”
“暴露了,又如何?”謝煊有些意外,前些日子在偏殿那回,便叫他的親衛撞見過,雖他治下嚴明,口風很緊,可世上冇有不透風的牆,他倆這樣下去,總有一天會穿到母皇耳朵裡去。
若是母皇知曉了,他便去求了她來,雖按規矩庶女不能為正妃,但總歸能好好在他身側待著,不必再受人欺負。
況且,他向來不會受人掣肘,以後自有的是辦法將她扶正。
自那日她哭得傷心,他才知曉她從前在侯府有多難熬,他想正因如此,她當時才急於爬了她的床。但他並不怪她,反而覺得她看起來雖柔柔弱弱,卻敢於自救,頗有勇氣。
隻是他以為,他們也相處了這麼些日子,她也會對他有意。
但聽她這話的意思,似乎依舊不想任何人知道他們的關係?
他忽然,便想起了那沈昭。
她生辰那日,他去彆院將她寬慰了一番,便被延慶匆匆叫走,事情辦完後,他又想再去看看她。
回溫泉彆院的途中,他忽然想起,她那日分明很美,所穿的衣裳卻依然是舊的。
便命延慶領著他,親去京城最好的鋪子裡挑了幾件時興的款式,給她穿著玩玩。
這一路上,他還在想要如何不被她拒絕。原本隻消故技重施,說是謝凜送姑娘送不出去的衣裳,拿去送給她便好,但下午纔剛跟她坦白,說自己騙了她……
想來母皇嚴苛、朝臣各有心計,他都冇這麼頭疼過,卻為了送出東西,要絞儘腦汁。
謝煊正失笑之時,轉身卻看到,不遠處的關撲攤位邊,一對貌美如畫的男女,正在投擲銅幣。
那女子一身淡黃,唇紅齒白,言笑晏晏,不是他的掌書是誰?
而她身邊男子,雖他不願承認,但容貌亦風華絕代,看向她的眼神,分明有兩分……寵溺?
謝煊攥緊了拳頭。
一頂銀白鬥篷忽的兜頭落下,將程時玥的頭身牢牢罩住,與此同時身後一聲哂笑傳來:“既然不想被人知道,便趴穩了。”
隨後嘴唇中的驚呼便被他的手捂住。
身下精壯的騏霄飛躍而起,馱著二人一路狂奔出宮門。
這廂永安侯程摯正要入宮麵聖,途中偶遇諫議大夫宋邦,二人一前一後從側門入宮,差點被這瘋跑的馬撞了個人仰馬翻。
“成何體統——”程摯話未說完,定睛一看認出那竟是太子的寶馬,心中雖是驚異,卻隻好將剩下的話卡在喉中。
宋邦眼尖,看見馬上竟不止一人。
瞧那身段似乎是個女子,卻因被銀白鬥篷遮住,看不清具體樣貌,於是喟歎道:“太子殿下一向清正自持,倒不知是誰家姑娘,叫殿下今日如此荒唐……老夫猜想總歸是哪個小門小戶出身的宮女,恐無父母教養。”
程摯在官場圓滑,見四下無人,忙道:“宋大人說得極是,一準是哪個妄圖攀龍附鳳的小人物,冇父冇母都不一定。”
宋邦義憤填膺道:“一會兒老臣便將此事稟明聖上,懇請太子如從前一般嚴於律己,莫要被美色衝昏了頭腦。這臨幸宮女雖不是大事,卻不可行為僭越,此番既非春獵冬狩,又非帶兵出征,怎可在宮中策馬飛奔!”
到底是西域來的良駒,一路小跑,騏霄便馱著二人來到一個平緩的山坡上。
此處鮮少有人,卻又離與文鳶相約之地不遠,站在這不高的坡上,恰好能看到垂柳堤。
謝煊下了馬道:“時辰還早,你可先拿騏霄練手,待文鳶來了,你再與她玩耍。”
程時玥應了一聲,卻忽然想起:“殿下怎知我與阿鳶約的什麼時辰?”
謝煊挽住韁繩的手一頓。
卻是顧左右而言他:“騏霄高大,你當專注抓緊韁繩,莫要問東問西。”
“還有,披風披好。”
謝煊將方纔披在她肩頭的那銀色披風緊了又緊,終於將她胸前遮了個嚴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