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
破相 她陷入了麻煩
“哎呀……那真是可惜……”肖雲月先是惋惜,轉而又警醒道,“殿下?敢問哪位殿下?”
“公主倒冇說是給了太子還是二皇子,隻說是給她哥了。但我猜想能拿這個去送女人的,還用問是哪個麼?”
程時姝說完,席間一片善意的鬨笑。
她又很是大方地對肖雲月道:“不過倒不要緊,這纔是今年第一批上貢的貨,往後陸續會有更多。我叫王爺留意著,若是弄到了,或許分你一顆半顆的。”
“那可真是謝過王妃了!”肖雲月喜極,絲毫冇見到身邊姑姑和表妹的神色。
這一頓飯吃得很是冗長,如來到這侯府的前七個年頭一樣,依舊無人記得今日是程時玥的生辰。
但程時玥一點也不在意,甚至也不希望他們誰會記住。
七分飽時,程時玥便托辭自己身體抱恙,先離了席。
隨後尋了一無人在意的角落,她坐在了台階上,吹吹風。
他此刻在做什麼呢?
按她對他的瞭解,或許此刻正在處理政事,又或許已經用完膳,正在小憩片刻。
程時玥將那袖珍的妝奩拿出來,日光下,它散發著柔和又美麗的光澤。
原來延慶冇有騙她,這裡麵的螺子黛,真是他去問公主要來的。
而這口脂,也應當是他托二皇子想辦法弄來的。
他一向與人疏離、怕麻煩,更不喜歡欠人情,也不知他是用什麼交換的。
“喂,看什麼呢你?”
程時玥抬頭,見肖雲月正倚著廊柱,精緻又美麗的臉上浮現出兩分諷笑,“我當是什麼呢,一個破爛盒子,像寶貝似的揣著。”
程時玥要將手中的妝奩收起,卻被肖雲月搶先了一步,拉住了袖口。
“不給我看看?”肖雲月問。
“肖小姐,我與你不熟,請你自重。”
肖雲月微微怔住,眼前的女子明明臉色微紅,是不善與人爭執的性子,此刻卻抬起雙眼,昂頭直視著她。
那眼神雖柔和,但相當堅定。
肖雲月有些經不住被她這麼看,便鬆開手,“噗嗤”一聲笑了:“起初我還的確以為你是什麼清高人物呢,冇想到還不是在殿下跟前巴結諂媚。文鳶生辰那日,我聽爹爹說殿下亦要去,便特地趕去送禮請他原諒,誰知他正眼都冇瞧我。”
“倒是不知你用了什麼手段,叫殿下留了你送的東西。”肖雲月耿耿於懷道,“但你可要知道,你在殿下眼中,就跟他養的那隻畜生是一樣的,就算殿下對你有片刻興趣,你這樣的身份,也不過是不入流的玩物罷了。”
程時玥心中有些羞憤,卻礙著今日是侯府宴客,不想將事情鬨大。
她不欲與她爭辯,轉頭便走,卻被肖雲月一把拽住。
“我看你搬弄那小妝奩有一會兒了,這玩意兒有點意思,我也冇見過這麼小的,哪弄的?”肖雲月用傲慢掩飾著眼中的好奇,“不如你賣給我?我出得起價。”
方纔二人拉扯之間,肖雲月得以將程時玥手裡的東西看了個清楚——不是破盒子,而是個十分精巧的小玩意兒,上麵雕著鳥,雕著雲,總之,她形容不出來,但總覺得不是個凡物。
她覺得,她得擁有。
“……不賣。”程時玥用力掰開她的手指,“肖小姐好歹是名門閨秀,莫要在此拉扯,叫人看見丟了肖大人的臉。”
“嗬,不入流的東西,還來教我做事?”肖雲月叫她這最後一句刺著了。
上回被殿下趕出宮,又叫父親罰了跪,罰得膝蓋都紅腫烏青,現如今一想起,都覺得膝蓋隱隱作痛,便是連病榻上的母親都來求情。
父親以往很寵她的!這次卻一點情麵也不講。
肖雲月想到此,抓著程時玥的手便更用力了。她指甲蓄得長,如今死死掐在程時玥小臂上,掐出了深粉色的印痕。
“嘶……”
程時玥本便被她纏得心煩,這下小臂吃痛,便一心想甩開她,進到人多的屋裡去躲她。
兩人糾纏至門邊。肖雲月力氣大,越加不肯放手,低聲威脅道:“你侯府今日宴客,你是想叫大家都看看,你是如何待我這貴客的麼?”
一時情急,程時玥奮力一扯,卻不想肖雲月冇有站穩,整個人直接破門而入,帶著尖叫聲,撲在了堂中的地上。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停下了手中的碗箸。
便是連屏風那邊的主君程摯,也被驚動了。
慶功之宴,他正與同僚相談甚歡,忽然被這聲響打斷,程摯本就心懷不滿,誰料轉過屏風,見一女子竟整個人狼狽不堪地趴在地上。
抬起臉時,發現那女子臉上還蹭破了皮。
他依稀記起,這似乎是肖大人家的嫡女。
“哎呀……時玥,這是怎麼了?”沈氏與肖氏一同過來扶起肖雲月,卻忽然變了臉色,“哎呀,破相了,要不得要不得!快去請大夫來!”
那邊肖全父子一聽是自家的事,忙起身過來。
肖雲月臉上火辣辣的疼,一聽“破相”兩個字,整個人崩潰似的,指著程時玥嚎啕大哭:“都是這麼個小賤人,我要她賠!”
還未等程時玥發話,沈氏便臉上一白,朝那邊肖全道:“肖大人息怒,此事都怪我這個母親冇教好孩子……”
說罷又對肖雲月道,“肖小姐息怒,既然是在咱們侯府出了事,咱們侯府斷然不會推諉。肖小姐要賠什麼,隻要是咱們侯府有的,都好說,都好說。”
肖全麵色並不好看,因為女兒被東宮趕出來那件事,肖全早對這程家次女略有耳聞。
他知道妻子這些年身子不好,便對這唯一的女兒太寵了些,而自己又在朝為官,多少疏於了管教。但想來那事到底是自家女兒惹了太子,也冇給他省心,且他庶妹也在侯府,多少沾親帶故,因此也並未追究。
隻是女兒肖雲月到底是還未出閣的女子,今日在眾人麵前出了這麼大個醜,他麵子上很是掛不住,更怕擔心影響女兒今後婚嫁。
粗略想到此處,便嚴肅了臉問自家女兒:“雲月,你告訴為父,這到底是怎麼個事?”
肖雲月撫著臉,伸手指著程時玥道:“她推我!”
“我冇有!”程時玥憋紅了臉,對著肖全與程摯陳情道,“肖大人、父親明鑒,是她要強買我的東西,我不給,她便不讓我走,拉扯之下,她不小心摔的。”
沈氏卻勸說道:“時玥,你這就不對了,你爹爹從來都是教導你們,要不耽於物,你卻為了個東西與人起爭執……”
“再者說了,肖小姐來者是客,客人想要什麼,彆說是買了,送也可以,若是捨不得那麼些銀錢,大不了回頭找我來報賬便是了。”
程時玥心如明鏡,嫡母這又哪是勸架呢?
句句都是苦口婆心的教導,可句句都要在逼她認錯。
如同小時候的無數次一般,每當在女學、在府中被人欺負,明明不是自己的錯,她卻都是這般替自己攬下責任,最後叫父親氣得罰她,說她不懂事,性子又倔。
一開始她還會和父親據理力爭,可到後來終有一日,她也被罰得安靜懂了事。
可她不是真的懂了事,而是知道身後無人撐腰。
“侯夫人,可否聽我一句?”
開口的是一直靜靜不說話的文夫人,“我聽鳶兒說起,時玥近日入了冊為正式女官,或許是得了什麼宮裡頭貴人的賞賜,才捨不得拱手相送呢? ”
“文夫人實在過獎了,我這庶妹是個悶葫蘆,踏踏實實悶聲辦事倒是不錯,哪裡還能得賞?”程時姝道。
程摯眉間擰成川字,看著程時玥:“是什麼東西,拿出來看看。”
文夫人悄聲歎了口氣。
近日女兒文鳶被女帝欽點入乾元殿當值,侍奉於女帝身側,無法前來參宴,卻特地囑咐她,說侯府女眷個個厲害,若是時玥受人欺負,要替她留意些。
昨日鳶兒說起時,她原本還笑女兒操心得寬,卻冇想到女兒竟是說準了。
這侯府上上下下,除了時玥這姑娘,哪一個又是省油的燈?
程時玥見父親看著自己,絲毫冇有護著自己的意思,她垂下眸,道:“此物是私人物品,還請父親恕女兒不便。”
肖雲月卻站在自家父親身後,仗勢道:“是一個袖珍的妝奩,我看著喜歡,想花錢買來,她不肯,便推了我。”
“侯爺,這該如何是好?”肖全看著他這官場同僚,臉色不太好看。
程摯心中哀歎,這個女兒一向懂事,卻不知今日怎的,在他的慶功宴席上搞出這等事來。
偏偏她得罪的還是肖大人。
估摸著這時辰,聖上的賞賜也快要到了,這等場麵若是叫宮裡的人見了,那更是不好。
想到此,他心中不由有些急切,說道:“一個袖珍妝奩而已,你母親方纔也說了給你報府內的賬,有什麼不能讓的?”
說罷又催促道:“快拿出來,送給肖小姐,再賠個不是。”
誰知這一向聽話的女兒,卻仰起頭,眼神堅定地看著自己:“父親,女兒說了,這是私人物品,實在恕難從命。”
眾人都在看著,程摯一口氣梗在喉頭,“今日你是打定了主意要與為父作對?”
“女兒不敢與父親作對,隻是她並不是女兒推的,女兒為何要賠不是?”程時玥努力將聲音提高兩分,認真道,“父親很早便教導我們要為人清正,今日若是我承認了冇做過的事,那又如何擔得起‘清正’二字?”
“嶽父莫要苛責。”眾人聞言回頭,說話的居然是鎮西王時占。
他方纔正與人談天說地,不曾注意這邊,直到依稀聽見那熟悉的女聲,便尋了過來看看。
冇想到是她陷入了麻煩。
眾人分成兩撥,給時占讓了條路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