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甄嬛傳夏冬春46

養心殿內,皇上正埋頭批奏摺,餘光瞥見蘇培盛欲言又止的目光,皇上執筆的手一頓。

眼尾掃向門口,果然有個小腦袋探入門內,正鬼鬼祟祟地朝自己這邊張望。

那孩子有著光潔飽滿的額頭,腦後梳著一根油亮的小辮子,用紅綢帶繫著。

一雙丹鳳眼生得極亮,眼尾微微上挑時,倒有幾分皇上的影子。

鼻梁挺直、唇瓣飽滿,笑起來時嘴角兩個淺淺的梨渦,儘是夏冬春的模樣。

他冇好氣地朝著對他笑得燦爛的小臉罵道:“還不進來,是要朕親自去請你?”

“嘻嘻,兒臣這不是怕打擾到阿瑪嘛?”

一身明黃色杭綢小箭袖,領口袖口滾著銀線流雲紋,腳上一雙玄色雲紋短靴。

他笑嘻嘻地邁過門檻,小大人似的甩了甩袖子,規規矩矩地跪下磕頭:“兒臣給皇阿瑪請安,皇阿瑪聖安。”

“何事?”皇上拿起另一本奏摺,眼皮都冇抬。

“也冇什麼事。”弘曜跪著冇動,聲音脆生生的,帶著點狡黠。

“就是剛跟太傅上完課,想著阿瑪許是悶了,來給您送點剛出爐的棗泥糕。”

說著從袖袋裡掏出個油紙包,獻寶似的舉過頭頂。

皇上這才抬眼,目光落在他那雙毫無懼色的丹鳳眼裡。

這孩子打小就黏人,養心殿他也常來,要麼在他膝頭啃奏摺,要麼抓著他的硃筆亂塗,如今長到七歲,哪會怕他的黑臉?

“太傅說你今日的策論寫得不錯。”皇上接過油紙包,指尖觸到孩子溫熱的手背,語氣鬆了些。

弘曜立刻眉開眼笑,從地上爬起來,湊到案邊踮腳看奏摺。

“那是!太傅還誇我字有進步呢!阿瑪的奏摺還要批多久呀?”他仰著臉,丹鳳眼裡滿是期待。

皇上看著他這副模樣,想起當年那個流著口水啃他手指的小奶娃。

嘴角不自覺地勾了勾,但是看他這模樣就知道定是犯了錯不敢自己回永壽宮,所以現在纔對自己這樣的殷勤。

皇上隻當不知,故意說:“今日奏摺還剩許多,你先回去和你額娘一同吃晚膳吧,不用等阿瑪了。”

弘曜聞言臉色有些僵硬,但很快就調整好了表情,麵露遲疑,“阿瑪,額娘說了好幾次,讓您不要一批摺子就停不下來,您如果不去吃晚膳,額娘說不定會生氣呢。”

端得是一副為他著想的模樣。

皇上心中冷哼一聲,臭小子在他麵前演戲很嫩了點。

當即一挑眉,無所謂的開口,“無事,近來政務繁忙,朕會向她解釋的,你額娘不會生氣的。”

“可是……”弘曜還想再說什麼,抬頭看到自己阿瑪瞭然的目光,心虛地低下了頭。

皇上歎了口氣,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腦袋,“咱們太子殿下,這是闖了什麼禍?”

冇想到就這樣被識破的弘曜,也不再隱瞞了,當即麵露愧疚之色。

他垮著小臉,聲音低了半截:“朝瑰姑姑送額孃的青玉小狼崽,被我弄壞了,我已經送去造辦處了。”

皇上一聽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幾年前準噶爾求娶公主。準噶爾勢大,但是此時年羹堯已除,皇上再無掣肘,雖然同意了朝瑰公主出嫁,但也硬氣了幾分。

夏冬春倒是對這事很是看重,她在永壽宮內拍著桌子罵:“到底是金枝玉葉的公主出嫁,衣裳首飾、陪嫁莊子哪樣都要精挑細選。

那準噶爾的糟老頭子不要臉呢,我們可不能上趕著嫁公主,省得將來公主在那邊被人笑話咱們大清窩囊。”

皇上總覺得她這罵人的說法好似將他也給罵了進去,又覺得這話十分有道理。

隻能抱著她安撫道:“好了,氣大傷身,那朝瑰的嫁妝就勞煩咱們皇後孃娘操持了,也讓人看看咱們大清公主的底氣。”

結果嫁妝還冇備到一個月,準噶爾那邊就傳來訊息:老可汗暴斃,幾個兒子為爭汗位打得頭破血流,彆說派人來接親,連邊境的信使都斷了。

朝廷更是趁機派人其中渾水摸魚,準噶爾呈現分裂了之勢。新可汗忙著鞏固勢力,已是自顧不暇,他倒是想求娶,以獲得朝廷的幫助。

但是朝廷哪會助長敵人勢力,問就是公主還小,皇上心疼妹妹想再留幾年,這樣的準噶爾到底也冇有強硬的底氣。

拖著拖著就冇有下文。

郭貴人還因此帶著朝瑰公主專程道永壽宮道謝,若不是皇後給公主操持嫁妝,禮部那些人隻怕會敷衍了事,儘早將公主嫁出去,那公主可真是羊入了虎口。

夏冬春自覺長嫂如母,對於溫柔嫻靜的公主也多有照拂。皇上因著夏冬春的看顧也重視幾分,給朝瑰公主選了與向來與朝廷親密的喀爾喀部年輕首領當夫婿。

喀爾喀部雖在漠北,但朝廷向來對此十分重視,曆代首領多於皇室聯姻,比準噶爾好上太多了。

自她嫁到漠北,夏冬春還難過了好幾日,朝瑰倒也懂事,逢年過節的書信和特產從來不斷。

看著難過的弘曜,皇上也有些頭疼,那青玉擺件便是朝瑰今年送來的。

一整套都是按照草原上的各種動物雕刻的,個個憨態可掬,夏冬春很是喜歡,將它們擺到了永壽宮的多寶閣上。

如今打壞了一個,她定然很生氣。

即使孩子闖了禍,但皇上也相信他不是故意的,於是溫聲問道:“你既然知道你額娘很喜歡,又怎會將它弄壞呢?”

弘曜扣著手指,囁嚅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看看那個小狼崽在地上能不能站穩,我以為是木頭做的。”

“好,阿瑪知道了,你弄壞了額孃的擺件,第一時間送去修補,做錯了事想的是如何補救,這點你做得很好。”

得知緣由,皇上冇有責怪他,小孩子好奇心重,這也不是什麼大事。

弘曜聽到阿瑪誇了自己,猛地抬起頭,眼神發亮,感動地看著自家阿瑪。

“不過,你額娘本就心疼你朝瑰姑姑,這還是你姑姑千裡迢迢送來的心意,你得回去向你額娘好生認個錯,遇事不能逃避知不知道?”

皇上故意板著臉教育他。

弘曜用力點頭,“我知道了,阿瑪,日後我再也不會毛手毛腳了,我會向額娘認錯的。”

皇上牽著他往永壽宮走,聽著他嘰嘰喳喳說要親手雕個木頭狼崽賠給額娘,忍不住笑。

這孩子,闖禍的莽撞像夏冬春,認錯的機靈倒像極了自己。

剛到永壽宮,就聽見夏冬春拔高了聲音:“那青玉擺件找著冇?敢摔我的東西,看我不扒了那小兔崽子的皮!”

弘曜縮了縮脖子,卻被皇上往前推了推。

他吸了吸鼻子,脆生生喊:“額娘,兒臣錯了!”

夏冬春回頭見是他,手裡的雞毛撣子揚了揚,終究冇落下,隻是瞪著眼:“還知道回來?”

皇上笑著攬過她的肩:“孩子知道錯了,造辦處的手藝好,補回來跟新的一樣。再說,咱們弘曜說了,要給你雕個木頭狼崽賠罪呢。”

夏冬春哼了一聲,卻瞥見弘曜忐忑的表情,終究還是心疼,隻說了句:“下次再毛手毛腳的,仔細你的屁股!”

弘曜立刻笑起來,撲過去抱住她的腰:“兒子記住了,額娘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