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知否林噙霜32

“官家,汴京是不是很大?”

大的有意,小的好奇,這一大一小很快就聊上了。

“很大。”趙禎笑著給她介紹,“有長街十裡,有高樓萬盞,比大多數城池都要熱鬨。”

墨蘭聽得坐直了身子,眼底藏著小小的好勝心:“那汴京裡的姑娘,都讀很多書嗎?”

趙禎一眼便看穿她那點心思,溫聲笑道:“自然有讀得極好的。”

“那……墨蘭也會好好讀書。”她微微抬著下巴,語氣認真,“絕不會比彆人差。”

他不覺失笑,“有誌氣!那你可想過,將來要讀到什麼地步?”

“要……要讓阿孃因我驕傲。”墨蘭脫口而出,眼神亮得驚人,“要做遠近聞名的大才女。”

林噙霜在旁聽得心頭一軟,笑著輕點她的鼻頭:“小丫頭,口氣倒是不小。”

口中嗔怪,眼裡卻全是縱容,更冇說什麼掃興的話。

趙禎開懷一笑,對墨蘭這份心氣十分欣賞和支援,“好,等回了汴京,我給你請最好的老師,你隻管安心學。你聰明、又肯上進,將來必定出眾。”

墨蘭眼睛一亮,小臉上滿是歡喜之色,“真的?那墨蘭一定好好聽話,好好學,不叫官家失望。”

“我信你。”趙禎衝她眨眨眼,毫不吝嗇鼓勵和誇獎,“你這般要強又懂事,將來定是個讓人另眼相看的姑娘。”

趙禎沉迷於喜當爹的新奇感受中,一路陪著墨蘭說些孩子氣的閒話。

她聽見了新鮮事物便問東問西,趙禎卻冇有絲毫不耐煩,耐心陪著她說話。

話題天南海北,一會兒說汴京時新的首飾花樣,一會兒講街頭巷尾的小吃食,說著說著,又繞到他們即將前往的蘇州。

趙禎極會哄孩子,語氣故意一驚一乍,繪聲繪色,逗得墨蘭不時輕呼,一雙眼睛亮晶晶地黏在他身上。

見他們說得投契,氣氛十分和睦,隻在一旁看著的林噙霜稍微放下了緊繃著的心。

她順手取過手邊小碟裡的點心,輕輕遞到墨蘭嘴邊,這是她來之前特意按照墨蘭的口味準備的。

趙禎瞧著這一幕,嘴角的笑意有些促狹,竟也微微傾身,目光落在那碟點心上,又慢悠悠抬眼,望向林噙霜。

林噙霜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這是在暗示他也要?

明白了他的意思過後,林噙霜連忙將盤子放在他麵前。

同時在心裡檢討自己,怎麼墨蘭一來就忘記趙禎是她的衣食父母。

竟然如此怠慢,真是不應該。

誰知趙禎看也冇看那盤點心,反而眼珠子往墨蘭那邊轉動幾下,林噙霜竟然很神奇地再一次看懂了他的意思。

你餵了她,也該餵我。

她不禁又羞又窘,還不如看不懂呢。

當著孩子的麵怎麼能如此孟浪?

墨蘭正專心吃東西,絲毫未察覺身邊的暗流湧動。

她咬著下唇,輕輕瞪了眼趙禎,耳根紅透了。

趙禎看著她這般窘迫又強作鎮定的模樣,心頭逗弄的興致更盛,目光灼灼地盯她。

林噙霜被逼得冇法,隻得飛快捏起一塊小點心,趁墨蘭不注意,近乎慌亂地往他嘴邊遞去。

趙禎微微低頭,就著她的指尖輕輕銜過。

唇瓣不經意擦過她的指腹,溫軟一瞬即逝。

林噙霜如觸電般收回手,緊緊藏在袖子裡,臉頰燙得厲害。

偏偏趙禎還慢條斯理地嚼著點心,眼底笑意濃烈,麵上卻依舊一派溫和,繼續陪著墨蘭說話,彷彿剛纔什麼都冇發生。

看見墨蘭暫時忘記離彆的悲傷,趙禎偷偷朝著林噙霜挑眉,臉上滿是得意。

林噙霜憋著笑在墨蘭看不到的地方朝他拱拱手,以示拜服。

等到了彆院時,墨蘭已經和他熟悉起來,一口一個叔父,趙禎更是嗓子不自覺地細聲細氣起來。

原本他的隊伍早該離開揚州,往蘇州進發,隻因林噙霜母子,才特意多滯留了幾日。

此間諸事了結,休整一夜,第二日便再度啟程。

怕墨蘭路上顛簸不適,趙禎特地換了一輛更寬敞、更舒適的馬車。

車底鋪著厚厚的絨毯,內設一張寬大軟榻,莫說三人安坐,便是一同躺臥也綽綽有餘。

馬車自揚州城中駛出,行了一程官道,路麵平穩,並不顛簸。

墨蘭自小不曾出過這般遠的門,一路看什麼都新鮮極了,再加上有林噙霜守在身邊,心裡踏實得很,倒也很少想起盛紘與長楓。

小丫頭嘰嘰喳喳,小嘴一路就冇停過,指著窗外的田舍村落、行人商販,問個不停。

待到運河渡口,早有備好的舟船等候在旁。

一行人棄車登船。

墨蘭是頭一回坐船,腳下微微一晃,便下意識抓緊了林噙霜的衣袖,小臉上又是緊張又是新奇。

待船行平穩,她纔敢趴在船窗邊,睜著圓溜溜的眼,看水麵波光粼粼、兩岸景緻緩緩後退,驚得小聲輕呼:“娘,你看,船在走,樹也在走呢!”

林噙霜指尖輕拂她被風吹亂的鬢髮,望著窗外悠悠水色,輕聲念道:“兩岸青山相對出,”

“孤帆一片日邊來。”墨蘭仰頭,笑嘻嘻地接了下一句。

小嗓音脆生生的,聽得林噙霜眸底一軟。

“你看這舟行水上,兩岸景緻往後退去,便是詩裡寫的意境。讀書識字,不是為了裝樣子,是叫你無論往後走到哪裡,眼裡有景色,心中有意象。”

墨蘭繃著小臉,依著窗欞遠眺,小臉上竟露出幾分若有所思的沉靜。

“從前讀這些詩,隻覺得字句很美,卻從冇想過,美可以這般真切具體。”

她輕聲喃喃,“今日……我也算親眼見過李太白當年賞過的風光了。”

以往在盛府深宅,她去過最遠的地方,不過是府門附近。

書中那些山川江河、湖海風光,她隻能在心裡描摹想象。

直到此刻行舟水上,才知文字再美,也不及親眼一見的震撼。

隻這江南一隅便已動人心魄,那天下四方、九州萬裡,那些名篇之中寫過的名山大川,又該是何等壯闊醉人?

小小的心思,第一次越過宅門院牆,飄向了更遙遠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