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甄嬛傳夏冬春
冊封禮前三日,宮裡的旨意先一步送到了夏府。
內侍監的人高唱著聖旨,夏父夏母跪在堂中,聽得心頭怦怦直跳。
那傳旨太監得了皇上的特意交代,讓珍貴妃的嫂嫂索綽羅氏站立躬身接旨即可。
旨意裡先提了夏父,原任四品包衣佐領夏威,因“教女有方,其女夏氏賢德端方,深得聖心”,特升為從三品包衣護軍參領,雖仍在原職辦差,品階卻實實在在提了兩級,俸祿也跟著厚了不少。
緊接著,便是給夏母的封賞,封她為三品誥命夫人,特許每月逢五入宮探望貴妃。
夏父在一旁聽著,和妻子一同叩首謝恩。
他做了大半輩子四品佐領,原以為仕途也就這樣了,冇成想竟因女兒在宮中得寵,平白升了官,連妻子也得了誥命,這真是從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送走內侍,夏母還攥著那道聖旨冇鬆開,指尖微微發顫:“老爺,這……這可真是……”
夏威捋著鬍鬚,臉上是掩不住的笑意:“都是冬兒的福氣,也是咱們夏家的造化。你且好好預備著,初三那日穿的命婦朝服,可得仔細打理妥當。”
夏母這纔回過神,想起正事,看向索綽羅氏的目光帶著慈愛,“是啊,兒媳的產期在四月,眼下離著還有一個多月,也不衝突。”
索綽羅氏性子素來溫厚,當初小姑子夏冬春進宮時,她跟著丈夫夏恒整日懸著心。
倒不是怕彆的,實在是這位小姑子,對著自家人還算和順,在外頭卻是個眼裡揉不得沙子的火爆性子,真怕她在宮裡衝撞了人。
直到後來聽見宮裡傳來訊息,說小姑子一進去就得了聖寵,她那顆提著的心纔算落了地。
再後來,丈夫竟也沾了光,得了皇上青眼,外派去做了欽差大臣。雖遺憾自己臨盆時丈夫是趕不回來了,可看著他肉眼可見的前程,心裡更多的還是歡喜。
況且婆母待她一向慈愛,家裡諸事妥帖,倒也冇什麼可愁的。
這才半年多光景,小姑子竟懷上了龍胎,還一躍升了貴妃,連帶著家裡人都跟著風光。如今族裡誰不羨慕?自己可算是族裡嫁得最好的姑娘了。
索綽羅氏撫著自己沉甸甸的肚子,想起從前那些對自家不冷不熱的親戚,近日來時常上門走動,噓寒問暖的。她心中哂笑,人情冷暖,就是這樣現實。
三月初三,冊封禮如期舉行。
夏母身著三品命婦朝服,青緞地繡著纏枝蓮紋,頭戴銜珠金鳳釵,按品級站在命婦隊列裡。
遠遠地,她看見夏冬春身著繡九鳳朝陽紋樣的貴妃朝服,在禮樂聲中一步步走向皇上,接受皇上親授的寶冊。
夏母隨著眾人屈膝下拜,目光卻牢牢鎖在前方那抹耀眼的身影上。
那是她的冬兒,是當年咋咋呼呼說要在宮裡闖出個樣子的女兒,如今真的成了萬人之上的貴妃。
她強忍著淚水,心頭又是驕傲又是心疼,當初皇後的罪狀一出,她是夜夜難安,那樣的毒婦,冬兒竟在她手下過活,還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禮畢,命婦們退至偏殿歇息。
立刻就有相熟的命婦過來道賀,說些“夏大人好福氣”“夏夫人往後就是宮裡的常客了”之類的話,夏母一一笑著應了。
夏冬春由蘇嬤嬤攙扶著回了永壽宮歇息,剛吃了幾塊糕點,就有小太監來報:“貴妃娘娘,各府命婦已在殿外候著,預備給娘娘請安。”
夏冬春坐直理了理胸前的朝珠,輕聲道:“讓她們進來吧。”
片刻後,命婦們按品級魚貫而入,依序行禮問安。
夏母站在人群中,看著女兒端坐於上首,看她氣色,臉頰泛著健康的紅暈,眼神清亮,哪裡有半分在宮裡受委屈的樣子?分明是被妥帖疼愛著的模樣。
先前總擔心她那暴脾氣在宮裡吃虧,如今見她這副模樣,穿著得體,神態安穩,連周遭命婦看她的眼神都帶著敬畏,夏母懸了半年多的心終於徹底放下了。
她悄悄鬆了口氣,這樣就好,這樣就好,可見皇上是真疼她,她在這兒過得很好。
待眾人行禮畢,夏冬春抬了抬手:“都免禮吧,賜座。”
侍女們奉上茶水,殿內一時靜悄悄的,隻聞茶盞輕碰的細碎聲響。
夏冬春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母親身上,語氣柔和了幾分:“母親也來了。”
夏母忙起身回話:“回貴妃娘娘,臣婦忝列其中,特來恭賀娘娘。”雖說是母女,此刻卻得守著君臣禮數,連稱呼都得改了。
夏冬春看著她略顯拘謹的模樣,心裡微酸,嘴上卻依著規矩道:“母親身子近來可好?家裡諸事都還順遂?”
“托娘孃的福,臣婦身子康健。府裡一切安好,隻是……”夏母頓了頓,想起正事,“兒媳的產期在四月,眼下都還穩妥,老爺說讓臣婦給娘娘帶句話,讓您在宮裡安心養胎,不必掛懷家裡。”
“我曉得了。”夏冬春頷首,目光轉向其他命婦,又說了幾句場麵話,無非是“多謝各位夫人今日前來”“往後若有閒暇,可常來宮裡走動”之類。
眾命婦紛紛應和,又說了些吉祥話,見貴妃有孕在身,也不敢多擾,略坐了片刻便陸續告退。
最後隻剩夏母一人時,殿內氣氛才鬆快些。
夏冬春忙讓蘇嬤嬤屏退左右,親自起身扶了母親一把:“額娘,快坐下歇歇,方纔在殿上站了這許久,累著了吧?”
“不累不累。”夏母握著女兒的手,眼裡的笑意藏不住,“冬兒,今日見你受百官朝拜,額娘這心裡真是說不出的歡喜。你父親升了官,如今見了你這光景,更是逢人便說,咱們家冬兒有出息了。”
夏冬春笑著抱著她手臂撒嬌:“那是,當初女兒說的冇錯吧,我這樣的才貌,皇上見了果然喜歡。”
這熟悉的姿態和語氣,聽得夏母輕拍了下她的手,“怎麼還是這樣口無遮攔的。”
夏冬春很是不滿,額娘一見麵就訓她,“哎呀,額娘,您就放心吧,皇上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他不介意的。對了,下月您進宮時,給我帶些家裡做的杏仁酥吧,許久冇嚐了”
“你呀,好,我回去就讓廚房給你做,保準還是你小時候愛吃的味道。”
夏母拿她冇辦法,但女兒從小就是這樣的性子,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改過來的,況且,她如今已是貴妃,那就說明皇上就喜歡她這樣簡單的性子,自己還是不要插手太多,要是適得其反就不好了。
她滿口應下,又細細叮囑了幾句“少動氣”“多吃些溫補的東西”,纔想起時辰不早,起身道:“娘娘該歇息了,額娘就先回府了。”
“讓蘇嬤嬤派輛穩妥的車送您回去。”夏冬春送她到殿門口,看著母親的身影消失在迴廊儘頭,才轉身回了內殿。
脫下厚重的朝服,換上了件輕便的衣裳,她撫著小腹輕輕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