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甄嬛傳夏冬春32

年世蘭的死,在後宮裡像投下顆小石子,濺起陣漣漪,冇幾日便悄無聲息地沉了底。

唯有沈眉莊,是真真切切地覺得暢快。

仇人已斃,大仇得報,當初進宮時,她對皇上那點殘存的念想,早在這些時日的病痛中徹底斷了。

但是那日突然間得知華妃多年無子的真正原因,依舊讓她不能接受,皇上怎麼能這麼陰暗?

她恨華妃,恨到看著對方在眼前嚥氣都覺得不解恨,可轉頭一想,皇上可是華妃愛了那麼多年的枕邊人。

那日華妃臨死前眼睛中的怨恨和絕望,總在她腦子裡打轉,如今再想起皇上,隻剩下徹骨的寒意。

她從冇料到,那位素未謀麵的端妃,竟然會給她講述這樣的一個秘密,一個足以讓年世蘭萬念俱灰、自行了斷的秘辛。

當時的她聽著端妃的一字一句,指尖都在發抖,她太清楚華妃對皇上的執唸了,哪怕被禁足,她性子裡的癡和烈未必磨得掉,更何況,那所謂的寵愛竟然是場從開頭就佈滿算計的騙局?年世蘭定然受不住。

她一刻也等不得,心中憋著團火闖進翊坤宮,將端妃所言一字不落地砸在年世蘭臉上。

果不其然,她前腳剛踏出宮門,後腳就傳來了年世蘭自儘的訊息。

回到鹹福宮時,她對著銅鏡笑了很久,笑著笑著就咳起了血。

她明白,窺見了皇上那樣的陰暗的謀算,自己斷無活路可言。

可她已經不在乎了。

自從被年世蘭毀了身子,這些日子全靠一口“定要報仇”的氣吊著,如今仇人已死,那口氣散了,身子骨也跟著垮了,竟是連床都起不來。

這樣也好,倒省了皇上動手。

隻是看著前來探望的甄嬛,還有紅著眼眶的安陵容,她心裡是苦澀不已的。

終究是辜負了她們,若有來生,真想好好陪著她們走一程。

“嬛兒、陵容,我怕是要先走一步了。”采月她們的哭聲越來越近,沈眉莊望著兩人,臉上漾開一抹淺淡的笑,冇什麼怨懟,隻剩遺憾。

“眉姐姐!”甄嬛和安陵容早已淚流滿麵。

這一世皇後依舊在安陵容身邊安插了人手,可夏冬春一進宮便獨占聖寵,皇後還冇來得及機會對挑撥,自己就被廢了。

初時安陵容與她們尚有隔閡,可後來甄嬛遭人下藥、沈眉莊被年世蘭暗害,安陵容雖處境艱難,卻總抽空來探望陪伴,一來二去,反倒比從前更親近了。

此刻看著沈眉莊蒼白如紙、死氣縈繞的臉,安陵容的眼淚掉得更凶,喉頭哽嚥著說不出話。

甄嬛更是心痛得幾乎窒息,緊緊攥著她的手,聲音發顫:“眉姐姐,太醫馬上就到,你再撐一撐!如今年世蘭已經死了,你該好好活著,看往後的日子啊!”

沈眉莊輕輕搖頭,笑意淡得像霧:“嬛兒,我的身子……來不及了。”

她喘了口氣,目光落在兩人身上,“采月她們……就拜托你們照看了。往後,你們……互相扶持著走下去……”

意識漸漸模糊時,她彷彿又看到了進宮前母親的叮囑,看到自己曾揣著的“輔佐明君、光耀門楣”的誌向,隻是,終究是一樣也冇做到。

父母接到死訊,該多傷心?女兒不孝,隻能等來世再償了。

“我們答應你,眉姐姐!”

在甄嬛和安陵容撕心裂肺的哭喊裡,沈眉莊緩緩閉上了眼睛。一時間,常熙堂內哭聲震天。

皇上聽聞沈眉莊的死訊,頭也未抬,隻淡淡吩咐蘇培盛按嬪位禮製下葬。

他當初將年世蘭禁足翊坤宮,原是念她樹敵太多,想讓她往後能安穩度日,卻冇料到,她終究還是被沈眉莊逼到了絕路。

就算沈眉莊未必知曉歡宜香的內情,單是逼死世蘭這一條,皇上也斷不會再容她活在世上。

即便他早已不願見她,可畢竟有過多年情分,走到這一步,不是他願意見到的。

隻是,沈眉莊動手,也是因年世蘭先對她下了狠手,說起來,倒也算她為自己報了仇。皇上輕輕歎了口氣,眉宇間添了幾分複雜。

轉念一想,以沈眉莊在宮中的根基,怎會輕易察覺到歡宜香的蹊蹺?皇上心中已有定論,這宮裡,最恨年世蘭,又有能力窺破其中秘辛的,左不過端妃,或是皇後罷了。

宮中接連走了兩位妃嬪,夏冬春也隨大流,跟著去靈前上了炷香。

瞧見甄嬛與安陵容哭得肝腸寸斷,她隻懶懶翻了個白眼,冇再像從前那般冷嘲熱諷地針對。

在她眼裡,這二人早已是手下敗將。與其浪費功夫跟她們掰扯,倒不如去陪陪皇上。

望見夏冬春的身影,甄嬛心中五味雜陳。初入宮時,她與眉姐姐都自信憑著才貌,定能得皇上青眼。

至於夏冬春,雖有幾分姿色,可那張揚跋扈的性子,在她看來,即便一時得寵也斷難長久。

怎料世事難料。

自入宮後,她借病避寵,眉姐姐雖潛心學理宮務,卻也遲遲未能承寵。

反倒是夏冬春,一路得勢,成了這後宮裡獨受恩寵的人。她從冇想過,皇上會對一人如此專寵,而那人偏偏是夏冬春。

她還記得,當初溫實初出事,皇後身邊的剪秋暗示她出門爭寵,麵上不經意間帶著篤定,好似隻要她肯露麵,皇上必會傾心。

為此,她後來特意在禦花園“偶遇”過皇上。

那日,皇上見了她,確實凝神看了許久,末了卻長長歎了口氣,隻囑咐她病中該好生休養,莫要四處走動,便轉身離去了。

後來她才聽說,那晚皇上依舊去了永壽宮,夏冬春的住處。

她有些悵然,罷了,如今自己這副病體,即便皇上肯來又能如何?她心裡清楚,皇上對自己本就無甚特殊。

往後,她隻願與陵容關起門來,安穩度日便好。

對上安陵容投來的關切目光,甄嬛輕輕搖了搖頭,示意自己無礙。

安陵容心中對夏冬春自然存著芥蒂,隻是如今實在動她不得。她膽子又小,縱然讓她對上夏冬春她也隻會退讓。

何況沈眉莊故去,甄嬛又一直病懨懨的,她所有心思都係在甄嬛身上,隻怕稍有疏忽,姐姐便會步了眉莊的後塵。

每日能守在甄嬛身邊,她已覺足夠,再無暇他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