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甄嬛傳夏冬春26
夏冬春自然感受到了端妃那樣像是打量貨物的視線,她自然知道端妃在想什麼,隻要不妨礙到她,她也不在意。
她眼皮都冇往端妃那邊抬一下,隻將杯中的酒一飲而儘,抬手用帕子隨意蘸了蘸唇角,轉頭就朝皇上撒嬌。
“皇上,要吃魚。”她拖著長調,指尖點了點那道清蒸鱸魚,語氣裡的嬌蠻藏都藏不住,“那魚刺多,臣妾懶得挑。”
皇上被她這賴皮的樣子逗笑,宮裡的菜肴哪裡會讓貴人自己處理魚刺,就愛作怪。
揮手讓準備上前的奴纔下去,拿起銀筷仔細挑了魚肉,又用勺子濾了兩遍,才放進她碗裡:“儘會使喚朕。”
夏冬春立刻眉開眼笑,張嘴就著皇上的手咬了一口,腮幫子鼓鼓的像隻小鬆鼠:“皇上挑的,纔好吃嘛。”
這一幕落在旁人眼裡,更是掀起一陣無聲的波瀾。端妃默默收回目光,將茶盞放到桌上,這般毫不遮掩的親近,連當年的純元皇後都不曾有過。
皇上對純元,是敬是愛,總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珍視,可對夏冬春,卻是實打實的縱容,連這樣餵食的舉動,都做得自然又親昵。
夏冬春餘光瞥見端妃低頭飲茶的模樣,嘴角撇了撇。她纔不管什麼純元不純元,皇上現在眼裡心裡都是她,這就夠了。
她又往皇上身邊湊了湊,聲音壓得低了些,帶著點邀功的得意:“皇上,你看她們都盯著臣妾呢,定是羨慕臣妾有皇上疼。”
皇上捏了捏她的臉頰,語氣裡滿是無奈的寵溺:“是是是,都羨慕你。快吃你的魚吧,再鬨,魚肉都涼了。”
華妃捏著酒杯的手指泛白,指節用力得幾乎要將手中的酒杯捏碎。眼看夏冬春在皇上身旁笑靨如花,那股子張揚勁兒像根針,紮得她心口發悶。
她猛地站起身,裙裾掃過凳腳發出輕響,打破了那片膩歪的親昵。
“皇上,臣妾敬您一杯。”她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將杯中酒一飲而儘,酒液辛辣,卻壓不住眼底翻湧的酸意,“願皇上龍體安康,歲歲無憂。”
皇上抬眼瞧她,見她鬢邊的珠釵斜了也未察覺,神色也有些憔悴,到底華妃在他心中還是有些分量的,語氣便軟了些:“你也少飲些,仔細傷了身子。”
這一句尋常的關切,卻讓華妃猛地一怔。
她原以為皇上眼裡早已冇了她,此刻聽著,鼻尖忽然一酸,委屈與欣慰纏在一處,委屈的是他如今的寵給了旁人,欣慰的是,他竟還肯對自己說句體己話。
她低下頭,掩去眼底的濕意,輕聲應了句“謝皇上”,轉身落座時,肩膀微微發顫。
這邊剛靜了靜,端妃便端著酒杯起身,語氣平淡得聽不出情緒:“臣妾也敬皇上與珍妃娘娘。”
她目光在夏冬春身上淡淡一掃,便落回皇上身上,“願皇上聖明,後宮安寧。”
皇上點點頭,隨口問道:“近來身子好些了?藥還按時吃著?”
“勞皇上掛心,好多了。”端妃淺淺一笑,笑容卻未達眼底。
皇上這關切,客套得像對尋常宮嬪,她早習慣了,也不在意,飲了酒便默默坐下。
皇上不在意,但還是有人在意她的,華妃這會兒聽到她的聲音,也不注意皇上了,眼神一直像刀子一樣往她身上刺,要不是大庭廣眾之下,華妃估計要衝過去打她一頓了。
果郡王執杯起身,先對皇上躬身一禮,再轉向夏冬春時,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語氣懇切又不失分寸。
“皇兄坐擁天下,本是人間至幸,如今得小嫂子這般明豔佳人相伴,更是錦上添花。
臣弟敬皇兄與小嫂子這杯,願皇兄龍心常悅,福壽綿長;願小嫂子得償所願,歲歲無憂。往後這宮裡有小嫂子在,定是日日鮮活。”
話落,他將杯中酒一飲而儘,目光掃過夏冬春時坦然而有禮,不見半分輕佻,隻那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轉瞬即逝的喟歎。
這般張揚明媚的性子,配上這潑天的恩寵,倒真應了那句“烈火烹油,鮮花著錦”,隻是不知這份盛景,能維持多久。
“果郡王客氣了。”夏冬春笑著舉杯,眼角的餘光瞥見他望向自己的眼神,帶著幾分探究,卻也規矩,便大方飲了。
皇上被那句“小嫂子”逗得發笑,抬手隔空點了點果郡王:“你這小子,倒是會說話。”
他瞥了眼夏冬春,語氣裡帶著幾分炫耀,“怎的?如今可是想要娶福晉了,你年歲也不小了,早該娶福晉了。”
果郡王聞言,笑著擺手:“皇兄又取笑臣弟。娶妻當娶知心人,臣弟總想著,能遇上個瞧著順眼、說得上話的,若是為了湊數隨便娶一個,反倒委屈了人家,也辜負了自己。”
他語氣輕鬆,眼底卻藏著幾分認真,“姻緣這事,還得看緣分。”
皇上知道他的性子,素來隨性,也不勉強,隻笑著搖頭:“你呀,性子倔強,緣分哪能等出來?該上心時還得上心,不然真要成了孤家寡人。”說罷,便轉了話頭,與他聊起了彆處的事。
夏冬春在一旁聽著,時不時插句嘴,或是往皇上碗裡夾塊他愛吃的點心,那股子親昵勁兒,落在旁人眼裡,又是一番滋味。
華妃默默飲著酒,杯底映出她落寞的影子,方纔那點欣慰早已被更深的失落蓋過,皇上如今的心思,是真的不在她身上了。
敬嬪則依舊安靜地坐著,偶爾抬眼,目光在皇上與夏冬春之間流轉,最終還是落回自己的茶杯上,波瀾不驚。
宮宴到後半程,歌舞漸歇,眾人也添了幾分倦意。皇上看了眼時辰,又瞧了瞧身邊打了個哈欠的夏冬春,便對眾人道:“今日就到這裡吧,都早些回去歇息。”
眾人起身謝恩,依次退下。
夏冬春打著哈欠往皇上身上靠,聲音黏糊糊的:“皇上,臣妾困了。”
皇上失笑,伸手將她略有些歪的步搖扶正:“困了便回宮睡去,朕陪著你。”
兩人並肩往外走,宮燈的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處,看著格外親密。
果郡王走在後麵,望著那兩道身影,提著酒瓶的手頓了頓,隨即仰頭飲儘杯中殘酒,眼底的滿是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