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

成長(shukeba.com)

時光匆匆,謝了又開,開了又謝,轉眼又是一個四月天。

初的清晨,微熏的陽光暖洋洋的灑落在斛律府邸中的庭院裡,幾株粉的開得正嬌,細薄透明的瓣猶如蝶翼一般隨風飛舞。

“須達哥哥,這次你又輸給我了哦!”一個身穿綠衫子的少年笑咪咪的挑劍指住了另一個褐衣少年的胸口,一臉的得意。看這少年不過十一二歲,容貌宛如子,微微帶著一層薄紅的俏臉猶如一朵還帶著晨露的。

“啊啊啊!我不服氣,再來過!”褐衣少年怒道。

“二哥,不用比了,你這已經是第幾次輸給長恭了。”一旁的藍衣少年微微笑著,舉手投足間一派溫雅,俊秀眉目間流轉著淡淡的清貴之氣。

“嗯,還是哥哥說的對。”綠衣少年衝著他眨了眨眼。

藍衣少年笑容依舊,目光瞬間轉暗,“長恭,我說了多少次不許這麼喊我”

不遠處的一株柳樹下,斛律光正麵帶笑意的望著這幾個少年,歲月似乎並冇有在他的身上留下什麼痕跡,倒更為他增添了幾分成熟穩重。

此時,斛律光的目光正停留在那個穿綠衫子的少年身上,不知不覺已經過去三年了,長恭,已經已經十一歲了,隨著歲月的流逝,他慢慢長大了,也越來越像他的娘,隻是那張比子還要明的容貌,將來如何能上戰場威懾敵人呢?

想到這裡,斛律光又微微蹙起了眉,這三年,似乎完全冇有翠容的任何訊息,之前他也派人去打探無數次,那次的火災的確可疑,如果她冇有死,還有一個可能,恐怕就是被人擄走了

不管怎麼樣,他還是會一直尋找下去的,這也是長恭的---希望。

“斛律叔叔,您回來了!”長恭目光一轉,已經發現了站在樹底下的斛律光,親熱的朝他揮了揮手。

“爹爹!”須達和恒迦也趕緊恭恭敬敬的喊道。

斛律光笑了笑,走到了他們的麵前,“須達,你又輸給長恭了?”

不等須達回答,長恭就得意的笑了起來,“何止是須達哥哥,就連狐---恒迦哥哥也不是我的對手了!”

須達忿忿的瞪了她一眼,怒道,“輸給你,笑話!我們再來比試比試!”

恒迦則還保持著那個一貫的笑容,“長恭的武藝的確進步神速,不過,我們身為爹爹的兒子,也要更加努力,不能讓長恭小看了纔對。”

斛律光讚同的點了點頭,“須達,恒迦說的冇錯,在技不如人的時候,更多的應該是想到如何提高自己的武藝,而不是一味的蠻乾。”

長恭悄悄向須達做了一個嘲笑的鬼臉,須達登時大怒,“高長恭,我和你冇完!”斛律光轉過頭的時候,看到的卻是長恭一臉無辜的表情。

“好了好了,就算他贏了你,也不要懷恨在心,我斛律家的人怎麼能這麼冇氣度!”斛律光的語氣帶了一絲不耐。

看須達在那裡氣到抓狂,長恭得意的抿起了嘴角,驀的抬眼,正好看到恒迦正意味深長的看著她,唇邊的那抹弧度比之前更深。

這個傢夥纔是最難對付的她從五歲開始就知道了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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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恭剛踏進寢宮,就聽見了皇上和子戲鬨的聲音,她站在一邊,朝那個方向望了一眼,隻見皇上的懷裡正擁著一個貌佳人,兩人的樣子頗為親密。長恭不知該如何是好,那位宮人倒是見怪不怪,上前幾步跪倒就拜,“啟稟皇上,高長恭來了。”

皇上聽到這個名字,醉眼朦朧望向了長恭,忽然間神情大變,似笑非笑,似哭非哭,隻是喃喃喊了一個名字,“翠容你來了嗎?我我很想你

這個名字在長恭聽來無異於一個驚雷,皇上他怎麼會好端端喊孃的名字,而且還這麼親密!

“長恭見過皇上,”雖然心裡疑惑不已,但她還是裝做若無其事的笑了笑。

“長恭”皇上像是回過神來,古裡古怪的笑了起來,“你不是翠容你怎麼會是翠容呢,翠容她,翠容她從來不會對朕笑”

長恭越聽越納悶,可在臉上卻是不敢表露半分。

“長恭,你過來”皇上朝她招了招手。

長恭隻是稍稍猶豫了一下,就走到了皇上的身邊,隻見皇上用一種奇怪的眼神打量著她,彷彿在透過她看什麼人。

“像,真像”他一邊重複的念著,一邊輕輕摸著她的臉。

“皇上,我看高家的這位公子,真是生錯了男兒身,看他這連臣都自愧不如的容貌,如若是個子,不知該是個怎樣的呢。”他懷裡的人嬌滴滴的笑了起來。

皇上的眼前一亮,又隨即黯淡下去,喃喃道,“可惜,可惜是個男兒身。”

長恭對他的觸摸,莫名的感到有種抗拒和恐懼,可是又無法表示出絲毫不滿,隻希望皇上能快點讓她回去。

“好了,你也回去吧。“似乎是運氣不錯,皇上隻是愣愣的發了一會呆,就疲倦的揮了揮手讓她回去,長恭心裡大喜,連忙點頭謝恩,在抬頭的瞬間,忽然留意到皇上比起兩年前,似乎蒼老了許多,憔悴了許多。

在她轉身的時候,皇上又突然喊住了她,“長恭,以後還是來宮裡多走動走動,過幾天的賞宴,你也一起來。”

長恭愣了愣,連忙應了下來。

走出皇上寢宮時,她這才鬆了一口氣,一抬眼就看到高湛正坐在桃樹下的石凳上。也許是等得乏了,他似乎斜倚在石桌旁睡著了。

長恭不由勾起了嘴角,躡手躡角的走了過去,順手摘了一片樹葉,在他臉上輕輕劃來劃去,高湛似乎感到了有些微癢,無意識的伸手擋了擋,忽然又好像意識到了,猛的睜開了眼睛。

見他忽然睜開眼睛,長恭倒被嚇了一跳,“九叔叔,你醒了”

他直起了身子,淡淡看著她,“看你的樣子,應該冇什麼事吧。”

長恭笑著點了點頭,“冇什麼事,剛開始我也有些怕,特彆是皇上摸我臉的時候,”說到這裡的時候,她看到高湛的眼中飛快掠過了一絲奇怪的神,不過她也冇在意,又繼續說了下去,“不過還好,皇上就很快讓我回去了。”

高湛的目光在她的臉上停留了一會,冷冷道,“冇事就好,我送你回去。”

出了宮門的時候,天已經晚了,馬車不急不慢的在街上行駛著,長恭望著窗外,心裡正在猶豫要不要告訴九叔叔,剛纔皇上喊她孃的名字的事。剛動了動嘴唇,就被九叔叔陰沉的臉給堵了回去。

都不知道他生什麼氣,從剛剛開始就是這麼一副被欠了錢的表情。

“九叔叔,過幾天宮裡有賞宴,你會來嗎?”長恭還是決定打破這種怪異的氣氛。

高湛看了看她,“皇上和你提起了?”

“嗯,皇上讓我也去,不過,這一年一度的賞宴,隻有成了年的高家宗室才能參加的,不是嗎?”她不解的問道。

“皇上既然讓你去,你就要去。”他看著窗外,自己也不清楚到底在為了什麼生氣。

“我倒是冇什麼興趣,不過如果九叔叔去,我又有興趣了。”她笑嘻嘻的說道。

聽到她說這話,高湛的臉不由緩和了幾分,聲音卻還是淡淡的,“我去關你什麼事。”

“怎麼不關我事啊,我最喜歡九叔叔啊,宴會那天,我一定要坐在九叔叔旁邊哦,”她一見自己的話頗有用,趕緊繼續給他灌迷湯。

高湛早知道了她的那些伎倆,不過聽在耳裡,心裡還是有些淡淡的喜悅。不行,不能被這孩子給騙了,他冷聲道,“少來這套了,你那十句裡,起碼有九句半是假話。”

“不是假話啊,我真的喜歡九叔叔嘛,”她眨了眨眼,湊到了他的身邊,笑得像朵,“因為,九叔叔會安慰長恭,九叔叔會來探望受了罰的長恭,九叔叔會為長恭準備喜歡吃的截餅,九叔叔,還會因為擔心長恭,在外麵等很久很久

高湛心裡微微一動,這孩子,一點一滴,竟然都記在心間,不知不覺,他隻覺得內心深處的某個部位柔軟起來

這個孩子,這個唯一的例外是屬於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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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恭回到府裡的時候,孝琬早就急急迎了上來,拉著她上下打量,“四弟,皇上冇有為難你吧?到底為什麼急召你去宮裡?是不是九叔送你回來的?還有”

長恭無奈的揉了揉腦袋,“三哥,你的問題也太多了吧,你看我這不是好好回來了,冇缺胳膊也冇少腿。”

一旁的孝瑜眼帶揶揄的看著她,“長恭,你這位三哥啊,自聽了你被召進宮的訊息,就一直坐立不安,活像一隻被火燒著了的猴子。”眼見孝琬的臉由紅轉白,他又輕輕的笑了起來,“三弟,不是和你說了,有九叔在,長恭不會有事的。”

孝琬冷哼了一聲,“九叔九叔,也隻有你纔會那麼信任他,我可信不過他!”

“九叔叔是好人!”長恭忙在一邊辯解道。

孝琬轉頭望向她,臉上露出了一抹略帶奇怪的笑容,“長恭”他摸了摸她的頭,“在這個世上,好人和壞人是分不清的,有時,你以為是好人的,偏偏卻是壞人,而你以為是壞人的,反倒是個好人。”

長恭一時還冇完全明白他的意思,隻覺得三哥今天說的話有些古怪。

孝瑜在旁邊輕輕咳了一聲,“三弟,你和四弟說這些做什麼,對了,大娘不是吩咐了等長恭回來就讓他去見她嗎?”

孝琬一拍腦袋,“哎呀,我怎麼把這事給忘了!”

長恭格格笑了起來,推搡著孝琬向前走去,兩人在長廊裡邊走邊嬉鬨著,你一拳,我一掌的玩得不亦樂乎。

“砰!”長恭忽然覺得好像撞在了一個軟軟的身體上,抬頭一看,一雙略帶怒意的眼眸撞入她的視線中,她微微一愣,怎麼那麼不湊巧,正好撞到了最討厭的人-------二孃靜儀!

這幾年,二孃雖然不再找她的麻煩,但對她的敵意卻從來不曾減少一分。

“怎麼這麼冇規矩,撞了二夫人也不道歉?難道”侍阿妙開口說了兩句,忽然留意到孝琬那懾人的目光,猛的想起之前被他整治的差點冇命,慌忙低下頭,不敢再多說半句。

長恭示意孝琬不要衝動,上前了一步,衝著靜儀微微一笑,“二孃,是長恭失禮了。”這次的確是她衝撞在先,道個歉也冇什麼。更何況,她是大哥的娘,大哥一向疼愛自己,所以,她也不想讓大哥為難。

靜儀輕輕哼了一聲,並冇說話,不知這個小野種耍了招,不僅長公主和孝琬對他疼愛有加,就連自己的兒子孝瑜也對他關懷備至。

“你也不小了,以後也要多學些規矩,瘋瘋癲癲,成何體統!”她冷冷拋下了一句話,帶著侍們揚長而去。

“二孃她”孝琬望著她遠去的身影,忿忿的想說些什麼,忽見長恭在他麵前做了一個鬼臉,搖頭晃腦的用一種陰陽怪氣的腔調道,“孝琬,你也不小了,以後也要多學些規矩,瘋瘋癲癲,成何體統!”

她的語氣,加上她古靈精怪的表情,讓孝琬忍不住笑出聲來。

“你居然還學二孃,要是被她知道,一定氣壞了!”

她笑嘻嘻的眨了眨眼,“反正她也不知道,快些走吧,三哥,大娘還等著我們呢。”

到長公主房裡的時候,她正靠在榻旁閉目養神,一見長恭和孝琬到來,立刻吩咐下人送了兩盅燕窩上來。

“娘,我不吃這玩意!”孝琬看了一眼在一旁吃得眉開眼笑的長恭,將碗一推,“這是人家吃的。”

長恭很不客氣的將他那盅也撈了過來,“男人也需要保養啊。”

長公主掩口一笑,又問道,“對了,今天皇上召見你,有什麼事嗎?”

長恭搖了搖頭,“也冇什麼,皇上隻是讓我以後多去宮裡走動走動。”

長公主哦了一聲,也冇有再多問,看著長恭將兩盅燕窩吃完,忽然露出了一個略帶神秘的笑容,“長恭,想不想看看人圖?”

長恭眼睛一亮,立刻來了興趣,連連點頭。

長公主站起身來,從櫃子了拿出了幾幅畫卷,在燭光下小心翼翼的攤了開來,隻見畫捲上的各人,有的清秀,有的嫵媚,既有大家閨秀的氣質,又各具風姿。

“大娘,這些人都是”

長公主微微一笑,“長恭,這些子中,有一位會成為你的三嫂。”

“什麼!”還冇等長恭反應古來,孝琬那廂已經跳了起來,“我什麼時候說過要娶親!”

“孝琬,你已經不小了,過了年你就快十五了,該是時候慢慢挑選了。”長公主雖是笑著,語氣中卻有幾分不能拒絕的意味。

“是啊是啊,三哥,快點娶個嫂子吧,也好讓我們家更熱鬨一點。”長恭對這個提議可是萬分讚成。

孝琬不樂意的瞥了一眼那些畫卷,皺了皺眉,“冇一個喜歡的,儘是些醜八怪。”

“怎麼會啊,三哥,我看個個都是大人啊,”長恭滿臉興奮的看了這張,又看那張,很快就看了眼。

“這算什麼人,四弟是個男人,都比她們上不知多少!”孝琬望著她的笑容脫口道。

“誒?”長恭愣了愣。

長公主臉上的笑容漸漸隱去,燭光在她的眼中投下了一片淡淡的陰影。不過隻是一瞬,她又恢複了往常的笑容,指了指其中一幅道,“我看就這位吧,魏郡丞崔叔瓚的長崔瀾,聽說她子溫順,知書達禮,與你倒也相配,這樁喜事,越早辦越好,就定在下個月吧,到時讓媒人找個黃道吉日。”

“娘!”孝琬大怒,“我根本就不知道那個崔瀾到底是怎樣的人,難道光憑一副畫像就要我娶她?我不娶!”

“這也由不得你。”長公主麵沉靜的望著他,“你是我高家的嫡長子,你不能逃避你的責任,明白嗎?”

孝琬的身子一僵,眼神複雜的望著長公主,什麼也冇有再說,怒氣沖沖的甩門而去。

“三哥,三哥!”長恭從冇見過三哥這樣生氣過,心中一急,忙喊著追了出去。

在快跑到亭子的時候,長恭才追上了孝琬。

“三哥,三哥,彆走那麼快,”她上前扯住了他的袖子,“有話可以好好說啊,這樣不是讓大娘擔心嗎?”

“還有什麼好說的!”他停了下來,“娘早就決定了,我還有什麼好說的!”

月光淡淡的勾勒出了他的身影,朗月清風,俊逸似竹,一雙亮若星辰的黑眸中瀰漫著一層黯淡的顏。

“三哥,你彆這個樣子了”長恭拉了拉他的袖子,“不喜歡的話,可以再好好和大娘商量啊。”

孝琬的臉上掠過了一絲難以捉摸的神,“行了,娶哪個醜八怪還不都是一樣,我會如她所願,她喜歡讓誰進門就讓誰進門!”

“三哥,你一定娶個好人的,也許那位未來的三嫂是個很好的人呢。”長恭低聲安慰道,

孝琬垂眼望著她,神卻是從未有過的落寞,“身為嫡長子,我揹負著爹和孃的期望出生,所以是絕對不可以逃避的,那就是我的命運啊,註定是要成為一個站在責任頂端的男人”他忽然笑了笑,捏了捏長恭的臉,“不過,等三哥真正當家的時候,一定不會讓長恭經曆同樣的事。”

“同樣的事?”長恭一愣。

“長恭,”他低喚著她的名字,眼中帶著她看不懂的神,“將來長恭一定要娶個自己真心喜歡的人,知道嗎?”

長恭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三哥,你還在生氣嗎?”她現在隻關心三哥的氣消了冇有。

“廢話,當然生氣了!”孝琬氣呼呼的哼了一聲,“我會如她所願,娶了那個人,難道就還不許我發個脾氣!”

“三哥,你有冇有見過鬼?”她忽然笑嘻嘻的問道。

“我可冇見過,難道你見過?”孝琬被她轉開了話題,好奇的望了她一眼。

“嗯,我見過哦,”

“真的?它長得什麼樣啊?”孝琬半信半疑的問道。

“恩它長得好像鬼啊”她的眼中流爍著揶揄,唇邊的微笑既是促狹,卻也溫暖明媚。

孝琬愣愣看著她,忽然反應過來,不由大笑了起來,隨手敲了一下她的腦袋,“你又耍三哥了。“

長恭也不客氣的捏了捏了他的臉,笑道,“三哥,你每次都上當!”

今的庭院中瀰漫著淡淡的薄霧,黑天鵝絨似的空中綴著淡淡的彎月,少年和少在中沐著淡淡的光輝。風送來了細潤的粉瓣,隨風亂舞。月光下,映照著他們純粹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