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都總是被細密的雨絲纏繞。

下午四點，都雨菲撐著一把深灰色的長柄傘，站在蘇荷區一棟爬滿常春藤的老建築前。

雨滴順著傘骨滑落，在她腳下彙成一圈圈漣漪。

而她目光正透過雨幕，盯著手機地圖上那個標著“華人導演陳銘工作室”的紅點。

“雨菲，導航顯示就在這棟樓三層。”

溫迪收起濕漉漉的風衣兜帽，指尖在平板電腦上快速滑動，髮梢的水珠滴在螢幕上。

“但陳銘最近三年隻接藝術短片。

上一部商業作品還是五年前給英國獨立樂隊拍的《褪色海岸線》。

鏡頭語言很絕，就是……

脾氣據說不太好。”

她頓了頓，忽然壓低聲音。

“據網上的人都吐槽他就是個玩藝術的瘋子。”

都雨菲“噗嗤”笑出聲，伸手替溫迪把歪掉的兜帽係正：

“迪迪，彆被那些網友的比喻帶偏了。”

她轉身將傘遞給溫迪，從帆布包裡抽出一份列印檔案——

正是陳銘當年為《褪色海岸線》做的分鏡手稿影印件。

紙張邊緣被雨水浸得微卷，卻掩不住手稿上狂放的筆觸：

破碎的海浪、鏽蝕的鐵軌、女主角眼角的淚滴被拉長成銀色的線。

“他的鏡頭擅長把‘痛感’拍出詩意。”

都雨菲指尖劃過一幅雨滴砸在車窗上分裂成星芒的草圖。

“我們要的MV，不是甜膩的流水賬，是‘浪漫裡帶點破碎感’，比如婚紗沾著泥點，戒指卡在生鏽的鐵門裡……

這種反差感，陳銘能懂。”

溫迪點點頭，卻擰緊了眉：

“可預算是個坎。實景拍攝加上湯森的燈光師，已經超支20%，要是陳銘再要高價……”

“所以纔要談。”

都雨菲推了推眼鏡，鏡片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水霧。

“如果白久在快音那邊拿了首頁推薦位，隻要TT的挑戰能爆，後續流量置換能cover掉60%成本。

但前提是，這支MV得先‘炸’開視覺口碑。

陳銘是關鍵。”

兩人踩著濕漉漉的木質樓梯上樓，每一步都發出“吱呀”聲。

三樓走廊儘頭，一扇漆成墨綠色的鐵門半掩著，門把手上掛著塊褪色的木牌：

“銘?影像工作室——非預約勿入”。

溫迪忽然拽了拽都雨菲的袖子，小聲說：

“雨菲，你看這門把手上的銅鏽，跟陳銘分鏡裡的鐵軌質感好像……”

......

霧都的雨敲在工作室的玻璃上，像無數細碎的鼓點。

都雨菲看著陳銘指尖的菸灰搖搖欲墜。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在新城，她參加了一個外國朋友的聚會。

這個男人穿著沾滿油彩的襯衫，正對著一台老式放映機調試膠片。

那時她剛結束歐洲巡演，被這個演員朋友拉去湊數。

隻記得他用中文說了句“這光比不對”，側臉在放映機的光束裡像尊沉默的雕塑。

“所以，你們想拍的這個MV，核心到底是什麼？”

陳銘的聲音打斷了回憶，他將分鏡手稿摔在桌上，紙張劃過桌麵的聲響像道驚雷。

“彆跟我扯什麼‘浪漫破碎感’，我要聽故事內核。”

都雨菲深吸一口氣，從帆布包裡抽出另一疊紙——

那是白久連夜寫的劇本，封麵上赫然寫著《羅密歐與朱麗葉》。

“故事發生在虛構的維羅納城，蒙太古家族和凱普萊特家族是世仇。

他們就像兩座對峙的冰山，誰也不肯消融。”

都雨菲將劇本推過去，溫迪立刻用指尖按住邊角，防止被穿堂風掀起。

“羅密歐，蒙太古家的獨子，朱麗葉，凱普萊特家的掌上明珠。

在一場全城貴族都參加的盛大舞會上，命運的紅線悄然纏繞。”

陳銘挑眉，拿起劇本翻閱。

溫迪悄悄觀察他的表情：

當看到“羅密歐在朱麗葉的窗下，月光為他披上銀白的披風，他輕聲吟誦愛意”時，他的指節微微發白。

而“朱麗葉用絲帶將寫滿情話的信綁在白鴿腳上，放飛到羅密歐的城堡”的段落旁，他用鉛筆輕輕畫了道橫線。

“有點意思。”

陳銘放下劇本，突然看向溫迪。

“你叫溫迪？

剛纔看到你的預算，感覺你就像個扒皮匠，現在怎麼不說話？”

溫迪剛想說話，卻聽見都雨菲接過話頭：

“迪迪在算您剛纔說的教堂租金——

加上道具、群演，在您預算基礎上又超了20%。

不過，我們可以把教堂拍攝換成海邊礁石，那裡免費。

而且，日出時分的光影效果，不比教堂差。”

都雨菲不緊不慢地說。

陳銘雙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

“小姑娘，挺會精打細算。但海邊礁石風大，設備固定是個問題。”

都雨菲早有準備，從包裡拿出一份加固方案：

“我們聯絡了專業團隊，能保證設備在六級海風下正常拍攝。”

陳銘接過方案，快速瀏覽。

“雖然你們的計劃還行，但是我想說海邊肯定冇有老教堂有氛圍。

因為我看這故事發生的時間和老教堂所在的年代差不多。

我可以出麵幫你們減少一下成本。

不過，我有個附加條件。”

他彈了彈菸灰，目光落在都雨菲身上。

“我要在MV裡加入一段即興創作，不提前告知內容和形式。”

都雨菲和溫迪對視一眼，這意味著拍攝充滿變數。

但為了陳銘的獨特風格，都雨菲還是點頭：

“可以，隻要不偏離故事內核。”

陳銘掐滅菸頭，站起身：

“那就這麼定了，下週三海邊開拍。”

都雨菲和溫迪相視一笑，懸著的心終於落地。

“不過......”

陳銘猶豫了一下。

“你們有演員的人選了嗎？”

溫迪搖了搖頭：

“暫時還冇有，陳導，您是由好的人選推薦嗎？”

陳銘雙手抱在胸前，眼神裡透露出一絲狡黠：

“我剛好認識兩個人，很適合這兩個角色。

他們是一對舞台劇演員，演技和形象都非常符合羅密歐與朱麗葉的設定。”

都雨菲和溫迪眼睛一亮，連忙詢問具體情況。

陳銘接著說：

“他們叫艾瑞克和西娜，在霧都的圈子裡小有名氣。

尤其是艾瑞克，他身上那種貴族氣質和憂鬱感，簡直就是為羅密歐量身打造。”

溫迪有些擔憂地說：

“那他們的費用會不會很高？我們預算本來就緊張。”

陳銘笑了笑：

“放心，我和他們有點交情，費用好商量。而且他們對這種有挑戰性的MV拍攝也很感興趣。

而且......

艾瑞克那傢夥還是一個不錯的燈光師。

你們認識湯森吧？

他當年就是給湯森MV的燈光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