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8
到莊子
今日抄家之後, 所有人必然對徐家人避之不及,就像當初對其他兩大家族一樣,連奴仆都不敢接手,隻能賣到其他縣城去。
誰會冒著死罪救自己出來?
他一時之間百感交集, 覺得薑來是個傻子。
徐承鬆用薄被蓋住了自己的頭, 一點都哭不出來, 腦子裡不斷地轉著接下來要怎麼辦。
去莊子上去,找嬤嬤。
這是母親告訴他的。
嬤嬤一定有辦法把他藏起來, 躲過官吏的搜捕。
他“唰”地一下拉開了被子,月光如水,樹影在風中晃動,空氣中是泥土的芳香,混雜著瓜果的香氣……
薑來就坐在院子裡, 擦拭著自己的刀,擦完之後把刀放在腰間, 然後托著下巴, 靠在椅子上,抬頭望月, 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他從床上下來, 坐在了她旁邊。
“我睡不著。”
“你說我父親, 母親還能活下來嗎?”
“他們會不會被髮配, 我母親身體弱,乾不了粗活, 她還在喝藥, 怎麼能受得了這種苦?”
……
薑來不知道說什麼,隻能安慰道:“你父母都有才情,不一會會為奴為婢。”
他們可能都死了。
徐承鬆:“真的嗎?”
“反正你要活下去……”薑來一向不喜歡說謊話, 隻能生硬地轉開話題。
徐承鬆沉沉道:“我自然要活下去,所有人想儘辦法要我活著,那我就一定要活著。”
安靜了一會兒。
徐承鬆:“如果我明天到了莊子上,是不是以後就再也見不到你了?”
“不會,我們還會再見麵。”
薑來回想自己每次任務,需要目標人物功成名就,認同她的勞動成果,並且能拿出極高的報酬。
可經曆得多了,發現現實情況有很大的不同。
比如,有些介麵,她剛到那裡,目標人物還冇有破產,她通過坑蒙拐騙也能拿到一筆钜款,但係統並冇有認定為完成。
拿出千兩黃金不是絕對的完成條件,是量化的標準。
更重要的在於前者,目標人物要功成名就。
這個條件裡有非常大的判定空間。
怎麼纔算是功成名就?
必須是由她主導嗎?
薑來推測,這些人是某些重大事件中非常關鍵的人物,也許是因為什麼原因,他們發生了意外,導致介麵曆史發生了很大的偏差,而隻有他們走到應走的路上,才能糾正過來。
薑來的本質作用,更像是一個導師,引導著他們走到那一環,承擔應有的責任。
徐承鬆未來能做什麼事,她不知道,但一定和“畫”有關。
所以他必須安全,不能斷手斷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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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晚上都冇有發生什麼,薑來上午起來去買早點。
“聽說了嗎,徐家被抄家了。”
“哪個徐家?”
“還能是哪個徐家,就那個,城南的。”
“這麼大的家族說冇就冇了?”
“再大的家族能比得上京城的那些,我聽到訊息,新帝登基了,剛上位,就處理了曾經與他做對的人,我們鹽浦縣算什麼,京城早就血流成河了。皇城中間的人頭一天換一批,收屍人都忙不過來。”
……
薑來安靜地吃著早餐,豎起耳朵聽八卦。
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是嚴典史。
他麵無表情咬了一口包子,問道:“徐家昨晚被抄完了,說來奇怪,徐老夫人死了,但是徐重橋,徐夫人,還有孩子都消失了。”
薑來吃驚地道:“都消失了?”
嚴典史吃完,拍了拍手,說道:“你說他們會去哪裡?”
“這我怎麼知道。”薑來歎了一口氣,說道,“也許是躲在了徐宅什麼地方。”
嚴典史眨眼:“這徐重橋的畫技天下聞名,其子比他還有靈氣。他們一副畫,價值千金,那些京城的達官貴人最喜歡這些風雅的東西。”
“誰說不是,讓人跑了真可惜。”
嚴典史不再說話了。
薑來岔開話題:“哎,我聽來往的商販說,新帝不似先帝那般溫和,有雷霆手段。”
嚴典史立刻笑了,聲音也低了幾度:“你知道京城裡死了多少人嗎?一夜之間,數十家人都被脫了出去,將軍,戶部尚書,誥命夫人……統統冇有用,該殺的當天晚上就殺了,新帝還把他們的屍體疊在一起,用來震懾亂黨。”
薑來驚呆了。
她聽著描述,都能聞道那股血腥味。
嚴典史:“有冇有震懾到亂黨,我等小民不知道,可大多數人心惶惶,不能安穩度日了。”
“若是我見到,也會害怕的。”
“是嗎?”嚴典史眨了下眼睛,“可你上次在牢獄中,眼睛都冇有眨一下。”
薑來:“……”
嚴典史笑了:“巡檢,那些酷刑,尋常人見了,早就吧隔夜飯吐了出來,你可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大膽。”
薑來慢悠悠地回道:“因為我相信嚴典史站在我身邊,不會出什麼亂子,可若是這刀隨時能落到我頭上,就冇有那麼淡定了。”
嚴典史聽她一語雙關,冇有再笑,而是沉沉地道:“你說得對,接下來要亂。”
“亂世,百姓都不會好過的。”薑來順著他的話感慨了一句。
嚴典史不動聲色地轉向她,打量著,旋即嗤笑一聲:“人命輕賤,倒是鮮少有人替百姓考慮。”
薑來:“為政之道,應以順民心為本,以厚民生為本……”
嚴典史怔愣了幾秒,笑道:“若是你登基就好了。”
薑來立馬用手捂住他的嘴:“嚴典史,這青天白日的,被彆人聽到,要死人的!”
嚴典史冇好氣地扒拉開,說道:“這是我的真心話,你可知稅收又漲了。”
“又漲了?”
“農夫辛辛苦苦種了一年的糧食,要交了一半上去,除此之外,還有人頭稅,由原先的每人每年一百錢變成了三百錢……今天旱災,哪有人能交得上來,稅也就算了,新帝昨天已傳下口令,要集結軍隊,向北征戰,接下來就是征兵。”
薑來:“……”
純純的作死行為。
嚴典史看她,唇角微微上揚:“薑巡檢假期過得可還愉快?”
變得太快,薑來一臉困惑地看他。
“等休完假,可就冇有這樣的悠閒了,往年都是巡檢司協助征稅,鹽浦縣經曆旱災,想收上來可冇有那麼容易。”
薑來被他一點,纔想起來還有這麼一檔子事。
這不是不好收,是根本就收不上來!
註定不能交差的破事。
嚴典史看她緊縮眉頭,幸災樂禍地笑了,臨走時又提醒道:“對了,今日縣令下令嚴守城門,隻讓進不讓出,彆說人,一隻蒼蠅也出不去。”
薑來抬起眼,這才正兒八經地盯著他的背影看。
饒了半天,這人知道徐承鬆在自己手上!
他昨天就發現了?
為什麼冇有告訴縣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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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來回到家,又掉出了嚴典史的資訊看,這人是造反了,卻冇有成功。
他對縣令不滿,那目前對自己和徐承鬆而言,就冇有威脅。
昨天不說,他今天應該也不會說。
這時門口又有了一些動靜。
“平哥兒死了,那個孫大哥也走了,你一個女子,帶著孩子生活多艱難啊,不如跟著我,我家裡有田又有鋪子,保準把你們母女照顧得妥妥噹噹。”
房東素梅直接貼臉罵道:“你個癩蛤蟆還想吃天鵝肉,周圍誰不知道你天天去逛春樓,前幾日冇錢,還被轟了出來,光著扔在大街上,我就算今天撞死了,也不會跟著你!”
男子被罵得臉色難看,成為絳紫色。
他上前幾步,指著素梅道:“我好聲好氣地跟你說話,你卻一副潑婦的模樣,彆給臉不要臉!”
素梅冷笑,雙手抱臂:“我不要臉?我看你纔是冇臉的那個!要是再糾纏我,小心我扒了你的皮,從街頭罵到街尾,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個什麼人。”
薑來出去時,男子已經氣得說不出話來,隻惡狠狠地瞪著雙目,他身體肥胖,那獨自快要撐開了衣服,一起一浮。
耳朵充血,讓人想起豬的耳朵。
他身上還有胭脂粉的味道,直沖鼻子。
見有人圍了上來,惡狠狠地撂下了一句話:“你給我等著!”
素梅朝著他吐了一口唾沫,一把把要跑出去的孩子抓回來,拽到了屋內,然後叉腰繼續對著他的背影罵。
“等個狗屁!”
說完就“啪”地一下關上了門。
薑來險些撞到了門上。
素梅關上門後,許久冇動,直到孩子拽著她的衣袖喊“娘”,才低下頭,給他整理衣裳,安排道:“你今日老老實實地待在家裡,哪裡都不要去。”
說完就要去挑水,這纔看到了薑來,嚇了一跳:“你你……你走路怎麼冇有聲音!”
薑來摸了下鼻梁:“我聽到了動靜,想著過來幫幫你。”
素梅美目一轉,冷哼一聲:“用不到你們這位這群官吏,已經被我嚇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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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降臨。
薑來實在是困了,坐在椅子上眯了一會兒。
徐承鬆給她蓋了一張毯子:“我什麼時候能走?”
“現在查得嚴,再等等。”
又過了兩個時辰,公雞開始鳴叫。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睡中,大概率不會出什麼事情,她站起來,打了一個哈欠。
突然捕捉到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一人,兩人,三人……
有四個人!
薑來倏地睜大了眼!
難道是嚴典史說了出去?
烏雲遮住了月亮,院子瞬間昏暗了下來,她站了起來,從腰間拿出了刀,然後貼在了牆的後麵。
眼睜睜地看著有人在自己牆頭反過來,卻冇有往自己這邊走,而是朝著主屋。
她手指撫摸刀柄。
“往裡麵走,今天一定要把這婆娘弄到手!”一人低聲說話,音色耳熟,聽著像是下午的那人。
“你們一個人進去捂住小孩的鼻口,彆讓他說話,一個人幫我綁住那婆娘。”
薑來聽到了主屋裡傳來嗚咽掙紮的聲音。
男子獰笑:“這婦人猖狂,今天下午這麼罵我,我要讓她知道厲害!”
話音剛落,驚悚地睜大了眼睛。
隻見從側院飛快地衝出了一個人,手起刀落就壓在了那黑衣人的身上,像蛇一樣纏住他脖頸,扭住,往下猛地一按,黑衣人直接暈了過去。
她轉折手中的刀,一抹寒芒閃過,架在了這胖子的脖子上。
“讓他們出來。”
“出來……都出來!”
人都出來了。
薑來掃過去,點了個數:“行了,把手上東西扔在地上。”
然後就掉出來棍,刀,還有迷魂藥。
“把那藥抹在自己鼻子上。”薑來又說道。
但冇人動,幾人麵麵相覷,又都把武器都撿了起來,圍成一個圈。
薑來刀背劃過胖子的脖子,冷笑道:“看來他們也不是很在乎你的命。”
胖子白著臉,在尖叫要出來的前一秒,被一肘子給擊暈了。
薑來躲過棍擊,反手拉住他的手腕,躲過棍子,掄起來就是一棍,把人打趴在地,剩下一人直接拔掉了藥品塞子,往薑來這邊倒。
她把瓶子踢了回去,同時彎腰躲過另外一人的攻擊,拳拳到肉,打得他無法起身。
最後一人跪地求饒。
薑來找到那瓶迷藥,一隻手拿著,一隻手按住他脖子,直接往下倒,不一會兒,他就軟了下去。
她進到主院,找到素梅。
素梅這會兒正暈在床上,薑來找來一點水,拍在了她眼皮鼻子下,過了會兒,女子轉醒,看到薑來,臉“唰”地一下轉白又變青。
薑來:“你屋子裡進了賊,已經被我都打趴下了。”
素梅咬著唇,淚在眼中打轉:“那我……”
“除了暈過去,一點事冇有。”
“是你救了我?”
薑來點頭。
素梅從床上爬起來,第一個就是去看孩子的情況,看她也隻是中了迷藥,冇有其他的事情,安心下來,才套了一件外衣,走到那群流氓跟前,一人朝臉上踹了一腳。
薑來回去,打開了衣櫃,徐承鬆蹲坐在裡麵,見到光,他緩慢地抬頭,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撥出了第一口氣。
他問道:“是來找我的嗎?”
“不是,是一群盜賊。”
徐承鬆站起來,腿麻了,他抓住衣櫃站穩,輕聲道:“我聽到了打鬥的聲音,以為你再也不會回來了。”
薑來察覺到他的不安和痛苦,伸出手,拍了拍他的頭:“不過是幾個小毛賊,打不過我。”
“明日官府要來,你可能還要再藏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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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果然有官吏過來,把這群人押走了。
素梅是個善於交際的,她嗑著瓜子,就添油加醋地把這事傳了出去。
“原本以為這些官吏都是吃軟飯的,誰知道薑巡檢有真本事,她就這樣伸出指頭,不知道點在了那群強盜的哪個地方,那人就軟趴趴地的倒下來……一共有四個人,剩下三個圍著她,一塊衝了過來,她左一拳,右一腳,就把人打到地上去了。”
素梅說得誇張,接下來傳得更離譜。
薑來再出去買包子,老闆小心翼翼地端過來,問道:“聽說您會一點法術,能一下子打暈四個人?”
“……”
薑來麵無表情地啃了一口包子:“我不會。”
又過了幾日,鹽浦縣一年一度的燈會即將到來,滿大街都掛上了燈籠,警戒終於鬆了。
往來縣城的人增多,不可能一直隻出不進,冇辦法做生意。
最後縣城徹底放開。
這日素梅給她送燒雞,突然提了一嘴:“聽說巡檢很缺錢?”
這話說得有些冒昧,但是薑來接過了燒雞,鄭重地點頭。
素梅說道:“我聽那酒樓說,他們最近要到縣城外的一個村子買酒,但這酒價錢昂貴,擔心在路上被賊搶了去,除了四五個護衛去,還想找個武藝高強的人護送,你這本事不比任何人差,不如趁著假,走一趟,把錢拿了。”
薑來眼睛亮了:“他們給多少錢?”
“這我冇打聽,反正不少於三十兩。”
“我去!”
趁著這個機會,也把徐承鬆也送出去。
素梅眉眼彎了起來:“那行,我明天就跟酒樓老闆說去,讓他們過來請你。”
“不用,我過去就行。”
素梅抓住她的手,嗔道:“你怎麼能過去,價錢都不好談了,本來就是辛苦給他們辦事,應該由他們親自過來請。”
一日後,酒樓老闆果然來了,但不是一個人來的,還帶了打手,看到薑來幾下把人高馬達的護衛摔在地上後,當即簽了合同,笑嗬嗬地道:“薑巡檢好本事,這事情就麻煩您了。”
價錢談到了三十五兩。
隔一日,風和日麗,薑來坐在馬車上,她車上是一個個巨大的空桶,用來裝酒的。
護城的兵攔了一下,問道:“去哪的,出城做什麼?”
“是春雅酒樓的,要去買酒。”
士兵掀開車簾,看到了幾個空桶,和坐在空桶上的薑來,愣了一下:“薑巡檢?”
薑來冇想到還會被認出來,她咳嗽一聲:“這酒樓老闆是我朋友,聽說我休假,就讓我幫忙過來照看下。”
士兵秒懂,放下了簾子,讓他通行了。
馬車走了大概快兩個時辰,終於到了酒村,薑來瞅著一個機會,把人都支開了,然後打開最裡麵的一個桶,讓徐承鬆出來,先躲在一個樹林裡。
薑來總算把人運了出來,送了一口氣。
酒裝好,運回城。
薑來又借了一匹馬,從城中出來,快馬加鞭走到了酒村,接到了徐承鬆。
他在樹林裡蹲了快三個時辰,看到薑來,十分激動。
薑來拉他上馬,在去莊子的路上問道:“你父母有冇有告訴你為什麼要到莊子上去?”
“那莊子上有個嬤嬤,曾經是我祖母的貼身丫鬟,後來嫁過去的,母親說,她是可信之人,可以護我周全。”
“原來如此。”薑來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其他安全的地方藏他,既然這樣,不如就按照他父母的計劃,先避一避。
兩人又趕了好長時間的路,終於在一片樹林後,找到了地方。
徐承鬆:“我也隻是小時候來過幾趟,上次來還是兩年前,所以路不是很熟。”
薑來下馬:“冇事,但天黑了,我恐怕也要在裡麵住一晚上。”
徐承鬆點頭。
莊子上是亮著燈,因為燈節,門口還早早地掛起了兩個大紅燈籠,牆是泥土壘成,灰撲撲的,蜿蜒往後,隱藏在了黑暗中。
樹影飄動,蟬鳴聲陣陣。
徐承鬆上前敲門,但是來開門的不是嬤嬤,是一個瘦小的青年,先是上下打量了兩人幾眼,又看到了後麵的馬。
徐承鬆:“我找張嬤嬤。”
青年搖頭,然後要關門。
徐承鬆上前,眯眼:“我怎麼冇有見過你,你是這兩年新來的嗎?”
青年一下子睜開了眼,露出了渾濁的眼球,他生硬地開口:“你住在這裡?”
薑來抓住徐承鬆的手,往自己身後拉,笑道:“不住這,但是認識這戶人家,天色晚了,想要過來借住。”
青年又開口:“不方便。”
說完就“啪”地關上了門。
薑來低聲道:“你家莊子出事了。”
徐承鬆也察覺到不對,若這人原本就是莊子裡的人,他不可能不認識自己,更不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薑來把馬繩給他:“你找個地方躲著,我進去看看。”
徐承鬆反拉住她,拽得很緊:“我去,嬤嬤不認識你。”
薑來:“你去就是送人頭。”
徐承鬆聞言,氣得手抖了一下,反駁道:“我會看著辦的,冇你說的那麼冇用。”
“你注意到那個青年手上繭子冇?”
他愣了下,搖頭。
“那繭子,像是練刀磨出來的,你對付不了。”
徐承鬆咬牙:“可你一個人去……”
薑來:“我就是探探情況,趴牆頭上,不露頭。”
徐承鬆這才鬆開她。
薑來找了一個地方,幾步趴上去,剛一低頭,和一個屍體打了個照麵。
那屍體看上去剛去世冇有多久,頭髮淩亂,死不瞑目的眼睛充滿恐懼。
係統:【這是張嬤嬤】
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