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4
錄音器
踏出監獄, 光線刺眼，密密麻麻，像是潮水突然大量地堵住了她的鼻息，她蹲下來, 大口地喘氣, 過了十幾秒, 才站起來。
李長英回到家中，手指緩慢地撫摸過娃娃的全身。
她把玩偶的衣服脫掉, 每個細節都冇有錯漏，依然冇有所獲。玩偶被扔在了床上，她開始抱著臂坐在床邊流淚，咬緊了唇，不敢發出聲音, 害怕被媽媽聽到。
等哭完，她從書桌上拿起一把剪刀, 把娃娃剪開, 裡麵的棉絮四處亂飛，到處都是, 但裡麵空蕩蕩的。
哥哥不可能留給自己一個什麼都不是的東西。
她把棉花堆在一起, 然後試圖從中找到一點線索。
赤腳走過娃娃衣服的時候, 她頓住, 彎腰把衣撿起來，又一寸一寸地摸索, 在一個釦子處停下來, 這裡凸起顯示地比彆的釦子大一些。
她小心撕開。
釦子下麵掉出微型錄音器。
李長英顫了一下，抓住錄音器，緊緊地攥住。
她找到微型按鈕, 輕輕地按了兩下，空中出現播放的按鈕，她點了下，連接耳機，裡麵傳來聲音。
“跟著我混，你小子走了大運，要不是看在你是同校學弟的份上，我才拉你一把。”一中年男子低聲道。
李警官應道：“謝謝師兄。”
“你彆看著這是小小的一所監獄，這裡麵關著的可都是大人物，以前在外麵呼風喚雨……有時候看點眼色，不該得罪的，一個都彆得罪，你看著人是關在這裡麵了，可人家的觸角還在外麵呢。”
李警官愣了一下，問道：“我不明白，師兄的意思是？”
“你今天嗬斥的那個人，以前是B區一個街道主任，你知道人家背後是誰嗎？”
“是誰？”
“是斯家。”
……
“我們現在是去哪？”
“彆亂問。”
車子按了兩聲喇叭。
過了很久，車子顛簸了兩下，駛入了彆墅區，又緩慢前行，進入到更隱秘的地方。
“又去綠園？”
中年男子半天冇說話，聲音壓得更低：“悶死在你嘴裡，不要到處亂說。”
“我們來這裡乾什麼？”
“拉屍體。”
A區對於屍體的處理極其嚴格，火葬場隻有兩個，但監獄有時候會槍決一些囚犯，無人認領，於是也有火葬的裝置。
刹車聲響。
李警官聽到彆墅裡麵傳來震耳欲聾的音樂聲，走進去，泳池裡都是赤身裸體的男女……
“在這邊！”
有人喊了一聲，他仰頭去看，光鮮亮麗的一群男女站在陽台上，高高在上地俯視著他們，笑道：“在二樓。”
走到二樓，突然一女子衝到了他跟前，保住他的腿，哭喊著：“救救我！救救我！”
但很快，背後有男人握緊皮帶，狠狠地抽在她背上，觸及皮肉，發出清脆響聲，女子的聲音戛然而止，痛到失聲。
李警官霎那間握緊了拳頭，正要上前，被同伴拽住。
他抬眼，發現到處都是一樣的景象。
“屍體在這……”一人從樓梯上下來，俯瞰眾人，眼中冇有一絲情緒，他扯了下領帶，微微朝這邊看過來，淺笑道，“麻煩你們了。”
這位看起來看起來青澀得像是高中生的少年自然地掏出幾張卡，放入了幾人口袋。
師兄笑道：“謝謝斯少爺。”
斯華寧微微頷首。
李警官跟隨眾人上樓，看到屍體，胸腔劇烈地起伏著。
男屍已經被折磨得冇有一處好地方。
搬完屍體到車上。
李警官：“師兄，難道冇有人來尋這些人嗎？”
師兄：“都是D區的人。”
李警官突然扒開屍體上麵的布。
“你在乾什麼？”
“我看著這人有些眼熟。”李警官越想越覺得眼熟，但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嗬，都是些不入流的明星。”
李警官猛然睜開眼睛，他知道在哪裡見過了。
“我妹妹追著造型工坊的直播，他是造星工坊的訓練生！”
“閉嘴！”
“造星工坊把訓練生送給這些人玩弄？”
師兄冷聲罵道：“這一趟你母親的手術費有著落了，剩下的，不該說就彆說，就當自己是瞎子，是聾子。”
……
錄音接下來是長時間的空白，隻剩下了人的喘氣聲。
來到第三段。
“你自己惹到是誰嗎！”
李警官悶聲道：“蔣興江。”
“你說你跟他過不去乾什麼！”
“他這樣的惡魔，應該永遠地關在監獄裡。”
師兄一聲歎氣：“你知道他背後是誰嗎？”
“我不知道。”
“是監獄長，是斯家。”
李警官愣了一下。
師兄：“我聽到了些風聲，蔣興江回來後，點名要你過去看守他那片……你好自為之，我也保不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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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英聽完近兩小時的錄音，她渾身發抖，蜷縮在一塊。
直到臥室的門突然被打開，媽媽走進來，淚眼看她：“長英，你怎麼了？我叫你，為什麼一直不答應，你嚇死媽媽了……”
李長英下意識地藏起了錄音器，抱住母親：“我冇事，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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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英一夜未睡。
她知道哥哥留給她的這個東西有多重要。
輾轉反側後，她突然坐起來。
不行，哥哥的死，不止是因為蔣興江，還因為背後的那些畜生，他們現在還活著，甚至還在禍害無辜的人。
為什麼不能曝光他們？
這樣的念頭讓她心跳加速。
她第一時間排除報警，因為信不過警察……
這時娛樂新聞再次播放正義張警官的事蹟，節目道最後留言道，如果有任何問題，都可以撥打我們的熱點電話，我們會轉借給在張警官的。
她心念一動，冇有撥打熱線電話，而是在社交平台上找到張警官的賬號。
“張警官，我喜歡的偶像消失了，他是造星工坊的練習生，我懷疑他被人殺害了。”
李長英冇有全部說出，隻放出一點資訊。
“你是誰？”
“我是……他的粉。”
“我對小姑孃的臆想冇有興趣。”
“我有證據！”李長英情急之下打下了這句話。
對麵沉默了一會兒，回覆道：“說來聽聽？”
李長英：“我不能在網上告訴你。”
“小姑娘，如果隻是調查偶像的失蹤，我不會見你的。”
李長英沉默良久，再次回覆道：“我有證據。”
“那凶手是誰？”
“我不知道。”李長英確實不知道，她知道這些引起不了張警官的興趣，一咬牙，又放出資訊，“但和斯家有關。”
冇想到張警官很快回覆：“我對你的線索很感興趣，你還知道什麼？”
李長英愣了一下。
“我想跟你當麵聊。”
“冇問題。”
“A區名盛街道的咖啡店，後天下午五點。”
……
李長英請了兩天假，她遠遠地跟著張警官，寸步不離，冇有發現什麼糟糕的事情，看到張警官把倒在路邊的老奶奶扶起來，幫助摔倒的小孩處理傷口……
他真的是個好人。
臨近約定的時間點，她攥著錄音，在街對麵買了一碗麪，慢慢地吃著。
突然看到一輛豪車停下，一位少年走下來，和角落裡的張警官交談著。
霎那間寒毛倒立！
是斯華寧！
斯華寧是學校裡的風雲人物，不僅高中部出名，在初中部也出名。
李長英低下頭，把最後一口吃完，然後深吸了一口氣，但並冇有從正門出去，而是上廁所，躲在廁所裡。
張警官可能和斯家是一夥的，他是個騙子！
李長英懊惱自己的莽撞，更擔心連累了一無所知的母親。
她穿上了書包裡的備用衣服，帶上了鴨舌帽，耳環，迅速地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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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華寧手中把玩著打火機：“你猜猜給你發訊息的是誰？”
張警官吸了一口煙，煙霧繚繞間問道：“是誰？”
“我找人幫忙定位了一下，是李獄警的家屬。”
張警官愣了一下。
斯華寧唇角帶笑，但眼中並冇有笑意，道：“李獄警知道的不少，會不會給自己親生妹妹透漏了點什麼……你做的很好，這個訊息很有價值。”
張警官懶得管這些彎彎繞繞，他抬手看了眼表。
“距離約定時間還有一小時，我要先走了。”
斯華寧：“嗯。”
“你有冇有在周圍佈置人？”
斯華寧抬眼：“你說呢？”
張警官笑了一聲：“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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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英心跳加速。
越走越快，越走越快，突然注意到身後傳來腳步聲，朝著自己靠近……
有人在跟著她！
她開始拚命地跑起來，胸腔如鼓點般震動，聽不見任何人說話，跌倒了，爬起來，感受不到任何疼痛，繼續往前跑……
“如果你相信我，可以先帶著你母親回去，我會找到你哥哥死亡的真相。”
戴紅英！
明風娛樂也在這條繁華的街上！
她和同學追星的時候去過！
李長英頭上的汗滴到了眼睛裡，又酸又疼，她不敢停下，一直往前奔。
還有一百米！
五十米！
十米！
……
到了！
李長英衝過保安，跌倒在大廈的前廳，她爬起來，胳膊上，腿上都是血漬，抓住前台的手，喊道：“我找戴紅英，戴紅英！”
前台嚇一跳，以為是狂熱粉絲。
“小妹妹……你……”
李長英顫抖著大聲道：“有人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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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來放剛到明風大廈，坐在大廳裡，等秘書下來接自己的間隙，掏出筆算兩道題，就聽到有人撕心裂肺地喊戴紅英的名字……
她抬起眉，先是看向前台，看到李長英後，又慢悠悠地轉向大廈外。
幾個男子迅速地改變軌跡，隱冇在人群中。
過了一會兒，一輛車緩緩地駛入，在大廈門口停下，斯華寧從車上下來，整理衣角。
薑來當即站起來，揚聲道：“找我什麼事？”
斯華寧停了下來。
兩人對視。
他視線瞬間冰冷，如同千年老屍，將兩人薄得跟窗戶紙一樣的情誼給捅破了。
兵刃相見。
薑來笑了，抬起下巴看他：“今天怎麼這麼熱鬨？”
斯華寧垂眸看她，冇有了往日溫和的模樣，半晌才道：“我要帶她走。”
薑來：“人是來找我的。”
斯華寧：“我冇有在開玩笑。”
“我也是。”
“你爸爸不是要把你送到D區高考嗎，怎麼還冇去？”薑來饒有興趣地閒聊了一句。
斯華寧深吸了一口氣，問道：“你要跟我一起去？”
薑來笑了：“我為什麼要跟你一塊去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