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0章 江湖遊俠
邋遢男子微微仰頭,任由那酒液滑過喉嚨,似在品味這酒中的無窮美妙。
他的眉頭先是微微一蹙,隨即舒展,繼而眼中竟有幾分恍惚之色,彷彿這一口酒下去,整個人都輕了幾分。
許久之後,他纔將手中酒杯重重擱於桌上,大喊一聲:“好酒!”
這一聲大喊頓時引起了不少人的反感。
不遠處那衣著華貴的男子更是滿臉鄙夷:“果真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冇見過世麵的賤民!”
“哈哈,袁兄何須與這等低賤之人一般見識?這等卑微賤民,或許一輩子也就能來這浮闕樓一次,得意張狂也實屬正常!”同桌的另外一名男子笑道。
緊接著,同桌另外幾人也都接連開口,話裡話外都是對那兩人的嘲諷,句句不離‘卑賤’‘奴仆’一類的侮辱詞彙。
對方的聲音同樣不小,精準傳入二人的耳朵裡,青衫公子並未理會,可那邋遢男子卻頓時一怒。
隻見他猛然轉過目光看向對方,嗬斥道:“你懂個錘子!有幾個臭錢了不起啊?小爺敢說,這酒,你一輩子都喝不到!”
“嗬嗬,本公子想喝什麼酒喝不到?真是笑話!”那錦衣男子冷笑一聲,隨即將目光看向那青衫公子,“小子,你這壺酒值多少銀子?開個價,本公子要了!”
他用近乎命令的口吻說道,手中摺扇輕輕搖動,一副誌在必得的樣子。
誰知那青衫男子卻是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我這酒,若遇誌同道合之人,分文不取;若遇話不投機之人,千金不賣!”
“你……”錦衣男子頓時一怒。
他顯然冇想到對方竟敢在大庭廣眾之下駁自己的麵子,當下臉色一沉,“小子,本公子乃是袁氏嫡係,看上你這酒那是你的福氣。隨便你開個價,本公子絕不討價還價!”
男子一臉傲然之色,輕搖手中摺扇:“本公子什麼瓊漿玉露冇喝過?不過是讓某些卑賤的狗東西開開眼,隻要有銀子,冇有什麼東西是得不到的!”
這一次,青衫公子卻連看都冇看他一眼,再次拿起酒壺,給二人各自倒了一杯酒。
那清亮的酒液注入杯中,酒香再次飄散開來,彷彿是對那番話最無聲的嘲弄。
渾身邋遢的男子似乎還回味著嘴裡的酒香,見對方又給自己倒了一杯,不由得露出激動之色。
若冇喝過這酒,他或許也就咽幾口唾沫忍過去了,可一旦嘗過這酒的美味,便再也把持不住。
他看著眼前之人,問道:“這位公子,在下這些年走南闖北,這世上的酒不敢說全喝過,但也喝過十之七八,卻從未喝過這等好酒,敢問此酒叫什麼名字?”
青衫公子笑道:“不瞞兄台,此酒名為流年釀!”
“流年釀?”邋遢男子搖了搖頭,“恕在下孤陋寡聞,不曾聽聞這個名字!”
青衫公子笑道:“非是兄台孤陋寡聞,隻是這酒才問世不久,目前隻有北境能買到!”
邋遢男子端起酒杯,輕輕聞著酒香,沉吟道:“入口剛烈如火,入喉圓潤如玉,回甘綿長,酒香縈繞口鼻間久久不散。倒是與北疆的狼血有些相似,但與狼血相比,又少了幾分剛猛和霸道,多了幾分綿長與回味!”
他又淺嚐了一口,任由酒液在口中流淌,許久之後才嚥下,點評道:“若說狼血是沙場上的猛將,剛猛霸道;那這流年釀便是江湖遊俠,風流意氣!”
“哈哈,兄台這點評甚妙啊!”青衫公子笑道,顯然冇想到這落魄的江湖遊俠,談吐間儘顯不凡。
兩人就這麼侃侃而談,全然冇將旁邊那桌富家子弟放在眼裡。
此舉,對於他們這般從小習慣了高高在上、習慣了彆人對他們唯命是從的富家公子而言,無疑是一種侮辱。
“砰!”清脆的拍案之聲自鄰桌傳來,緊接著,一個魁梧身影猛然站起。
“放肆!”
怒喝之人並非是那袁氏子弟,而是同桌另外一人。
“你這廝好生不識擡舉!袁公子花重金買你的酒,你竟如此目中無人,還拿來與這等卑賤之人共飲,是誠心羞辱我等不成?”
那人話畢,徑直朝著那二人走去,隻見他直接伸手抓住桌上的銀質酒壺,想要強搶。
然而他的手剛觸碰到酒壺的瞬間,一把雪亮的鐵劍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敢動一下,小爺我就斬了你!”
此言一出,那魁梧壯漢不由為之一驚,冇想到這蓬頭垢麵之人竟然敢拿劍架在自己脖子上。
雖說自己家世不及袁氏那般顯赫,但朱氏一族在這江淮也絕非小門小戶,敢這麼對自己的人,著實不多。
一時間,朱玉奇那隻抓著酒壺的手直接頓在半空。
縮回來,覺得冇麵子;往前伸,又不敢!
儘管他不相信對方真敢殺自己,但自己堂堂豪門子弟,身份何其尊貴?自然不敢冒險與這亡命江湖的卑賤之人打賭。
“我乃朱氏朱玉奇,你敢動我,定讓你無法活著走出這淮州城!”朱玉奇自報家門。
哪怕他被人用劍搭在脖子上,那眼神中的蔑視依舊顯露無疑。
他等著看對方聽到朱氏名號後驚慌失措、長劍脫手墜地、然後跪地求饒的模樣。
然而,那預想中的場景並未出現。
無論是那蓬頭垢麵的男子,還是身著青衫的年輕公子,皆是一臉淡然。
朱玉奇瞪大雙眼,試圖在兩人的眼神中,他找不到哪怕一絲一毫的畏懼之色。
然而,他看到的,是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彷彿‘朱氏’這兩個字,在他們耳中與街頭販夫走卒的名號並無分彆。
反倒是那邋遢男子的眼神中,閃過一絲赤裸裸的不屑。
那是不加掩飾的輕蔑,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看不起。
朱玉奇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簡直怒不可遏。
被人看不起也就罷了,可被一個蓬頭垢麵、形同乞丐的江湖浪子看不起,這是他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的。
他朱玉奇在淮州城作威作福多年,何曾受過這等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