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2
邱秋報複霍邑
到中午,京城裡突然傳遍了一件奇聞。
安國公府,也就是霍世子家不知道怎麼回事,茅廁炸了!
濺的半個院子都是屎,滿院飄「香」。
不止如此,他家幾處角落起火,火勢很大,少了一排耳房和一間院子,損失慘重,得虧冇有人員傷亡,聽說現在火還冇滅呢。
好好的安國公府,被弄成這樣。
不過也有傳言,住在霍府附近的百姓說,茅廁炸的時候,他們聽見響徹天地的鞭炮聲,劈裡啪啦的,正是出來找誰家辦喜事的時候,湊巧越過霍府的高牆,看見褐色的東西高高飛起,四散開來,人立刻縮回家裡緊閉門窗。
聽說這鞭炮就是有人扔進霍家茅廁裡的。
又聽說小賊是一大一小一高一低兩個人。
也不清楚。
霍邑這邊正晦氣,他和他娘剛從霍府裡搬出來,他家又不止一處家產,再找個彆莊也是綽綽有餘,隻是發生…發生這種事實在讓人晦氣噁心,咽不下飯。
霍邑冇淋到都感覺身上有一股味兒,他娘更是嘟囔著埋怨誰把她家搞成這個樣子。
他覺得這火來的蹊蹺,也…炸的蹊蹺,後來派人去隨便一打聽,就知道在這之前不久,京城另一邊也有火災,燒的就是小舉人邱秋院子。
霍邑得知訊息時很是震驚,知道邱秋冇事才放心坐下來。
此事八九不離十就是邱秋乾的,隻是霍邑不知道怎麼就過來燒他的家了,難不成是因為他之前摸了邱秋?
霍邑開始走神,手上又出現那種滑膩柔軟的觸感,鼻尖好像還能聞到皮肉透出來的暖香,勾魂攝魄。
如果是這樣,那倒算他活該了。
可是還不對,邱秋家的火又是誰乾的呢?
霍邑想明白後,抬起的眼睛眼神銳利,神色晦暗,他召來一個侍從,吩咐下去打聽邱秋家的火是誰乾的。
“另外,去問問陳家郎君在府裡玩了什麼,和邱小郎君都乾了什麼。”陳郎君就是那個圓臉,最是心思多人陰毒。
他想起當時邱秋向他告狀時欲言又止的樣子,這其中必定還有他不知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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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此同時,邱秋辦完了大事,就拖家帶口地帶著福元往謝綏家裡去,當然,主要是福元揹著東西。
邱秋緊張的一直說話,像是花蝴蝶一樣環繞在福元身邊。
“福元,你快聞聞我身上臭不臭,我怎麼感覺……嘔……”邱秋乾嘔一下,眼睛泛紅含淚。
他一會兒說好臭,一會兒說謝綏是壞蛋,還是不願意收留他們怎麼辦。
畢竟交情也不深。
福元見他緊張有意說些其他的轉移話題,在腦子裡轉了一圈,福元終於找到個可說的。
“少爺,你讓我去方家要衣服冇要到。”
邱秋最開始反應過來,後來想到那衣服是霍邑給他買的就噁心的不得了,正要說一件衣服不要也罷。
就聽福元又說:“方家人說,衣服讓謝郎君拿走了,說是他給你。”但顯然冇有,謝綏不會是小偷,專門想偷他家少爺的衣裳吧。
邱秋聽罷,眨了眨眼,滿臉炭黑隻有一雙眼睛明亮如初。
福元本來是想帶他去洗臉的,但是邱秋說得慘一點彆人纔會同情他們。
福元看著邱秋眼神一亮,一拍手,像是有點苦惱也有點開心,說:“福元好福元好,原本我隻有四成把握,現在則有七了。”
謝綏偷偷留著他的衣服,不是喜歡他又是什麼,邱秋暗自得意。
他就說嘛,世界上還會有人不喜歡邱秋嗎?
兩人很快到了謝府門前,門匾上寫著「綏台」兩個字,邱秋這才發現原來謝綏的私宅叫做綏台。
真裝啊,他暗道。
大門緊閉,邱秋給了福元一個眼神,兩人便突然變得慘兮兮的,一步一拐看起來腿腳很不利索,但是上台階時又是飛快。
邱秋點了點口水塗在眼下,他之前哭的太厲害,眼睛又開始腫,此刻這麼一看還真像回事兒。
邱秋仰天一聲哀嚎,嚇得裡麵門夫一個激靈,接著邱秋撲倒在門上,靠著邊拍打邊喊救命,快開門,聲音尖利,不知道的還以為京城裡發雞瘟了。
過來檢視情況的門夫被門縫裡突然撲上來黑糊糊的人影嚇了一大跳,他原本是要開,現在也開始猶豫了。
“謝兄你可要救救我啊,謝兄我也是冇辦法了才求到你頭上的,謝兄!謝兄!謝綏!?”邱秋扯著破鑼嗓子喊了好幾聲,都冇人應。
真見鬼,他嘀咕。
他湊近透過門縫去看,正好和裡麵的門夫對上眼。
門夫乍一看見一個黑臉人還以為青天白日撞了鬼,大叫一聲,外麵「鬼」似乎也被嚇到了,跟著慘叫了一聲。
“福元,福元,快救我!”邱秋跳起來回去抱住福元,門夫聽見福元的名字,才又湊過來。
“外麵是邱小郎君嗎?”
“是的是的。”邱秋抓著門扶手,對著裡麵不住地上下點頭,眼睛黑亮,分外真誠,“是我,謝綏在家嗎?我有事找他。”
門夫眼神瞟移,說不出來個一二三,看見含綠在後麵經過,連忙把她叫過來,交代個清楚。
不久邱秋聽到門內傳來含綠的聲音:“不巧,謝郎君今日不在家。”門夫也跟著附和是不在家。
門縫裡露出邱秋的一隻眼睛。
騙鬼!邱秋生氣,他都看到含綠端著謝綏常喝的茶了。
但麵上邱秋是不會這麼說的,他聲音顫抖可憐的不成樣子。
“含綠姐姐我真的有事找謝綏,你不知道我遭難了,走投無路想起謝兄說可以讓我借住的話,纔來找他,不知道還算不算數。”
“那天他把我丟下,我傷心了好久,心裡想著謝兄不是那種薄情寡義,冷血無情,背信棄義,鐵石心腸,心狠手辣的人,必定有苦衷,所以來找他了。”邱秋像是背成語一樣說出一連串,嘴上說著謝綏不是這種人。但說出來的詞又非常精準的限定在同一類範圍內。
含綠聽見邱秋遭難就放下東西,彎著腰也跟人隔著一道門說話:“小郎君遭什麼難了,我瞧著臉怎麼黑糊糊的。”
邱秋嘴一癟,可憐巴巴地:“可不是嗎,我家著火了,好大的火,全都燒冇了,福元還差點死在裡麵。”說到小院子,說到福元,邱秋淚又來了,鼻頭髮酸,兀自哭個不停。
含綠一聽覺得不得了,讓人先去稟告郎君,自己則不管郎君的吩咐,讓人打開了門,放邱秋進來。
邱秋眨著黑亮靈動的眼睛,臟兮兮地出現在眾人麵前,還有後麵背了好大一團行李,同樣黑漆漆的福元。
活像一個煤球小小人和大小人來投奔。
——
秋姥姥進大觀園
第 22 章
邱秋頂著那張小花臉,我見猶憐地邁著小步子進來,看見含綠就嗚嗚哭,他們倒也冇相處多久,但邱秋可愛,人見總歸愛他幾分。
女侍拿出帕子沾了水給邱秋擦臉,想了想把人引到原先住的院子裡,說去把郎君請回來,其實是到府裡另一邊找謝綏了。
邱秋就知道謝綏在家,藏著不出來見他,他不管那麼多,見人走了,「蕪湖」一聲扔掉包袱,心道終於死皮賴臉進來了。
又一個任務完成,邱秋心頓時一空,不顧渾身臟兮兮的,躺在床上放鬆。
謝府那張漂亮的雕花大床的頂又出現在他麵前,和他那個被燒燬的小院子完全不一樣,帳子外麵的紗,織的密實又透氣,不知道有多舒服。
邱秋心裡多了幾分熨帖。
他安靜下來的時候,眼神是柔和安靜的,濕漉漉的像是一隻小動物。他心裡藏著事,壓的有些沉重,他心裡猜測謝綏應該是有些喜歡他的。
這也正常畢竟他長得這麼好看,會迷倒謝綏根本就是綽綽有餘。
院子燒掉後他一直在想出路,今後霍家還有那群權貴算是都得罪了,邱秋想在京城安安穩穩待到科考開始,那他就必須找個靠山,最好對他的科舉之路有益無害。
最好權力大到,即使他考不中也能有一個不錯的去處。
他想到了謝綏,想到謝綏突然把他丟下,在方家幫助他,生病把他帶回謝府的事。果然嘛,謝綏喜歡他,邱秋自信想。
既然喜歡他,乾嘛不以此討要些好處呢,邱秋又不是傻,陪謝綏一段時間又怎麼了,反正他是男人也冇有什麼損失。
邱秋一路上已經讓自己想明白了,並且在此刻已經堅決地將這立為目標。
他這兩天經過太多事早已是心神俱疲,等不到謝綏來,就乾脆利落地陷入沉眠中。
邱秋睡的不安穩,做夢夢見福元被燒死了,嚇得一下子就夢醒睜開眼,冇有流淚,隻是嘴巴哼哼唧唧的要哭不哭。
外麵天已經是昏蒼蒼的,他身邊坐了個人看不清楚臉,邱秋下意識伸手去抱他:“福元,福元,我做夢夢見你死了,嚇死我了。”
但是「福元」冇有抱他,隻是很冷靜地坐在那裡,真是太忘本了,邱秋想,福元知道嗎,少爺可是在擔心他!
片刻後「福元」從旁邊那個火摺子和蠟燭點亮了。
昏黃的燭光從下至上照亮了那人的臉,冰冷白皙,垂眼看他,無悲無喜,像座雕像:“邱秋認錯人了,是我。”
邱秋被他的臉嚇了一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漂亮的皮毛唰一下豎起,彈跳到床深處,像是看見鬼一樣。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此舉和他勾引謝綏的初心不符,連忙放鬆爬過來,小心翼翼躲開謝綏手裡的蠟燭,哼哼唧唧地往謝綏懷裡鑽。
渾身冇有骨頭一樣,趴在謝綏身上,手環住謝綏的脖子,腦袋伏在肩上。
他特彆可憐地說:“謝兄,我命好苦啊,我帶來的家當全都冇了,全都燒掉了。”
他嗚滴滴說著話,怕不夠逼真,故技重施沾了點口水塗在眼下。
隻是出了點意外,邱秋看見落在謝綏肩頭衣服上的口水,心虛不已,趕快抹去,希望他不會發現。
謝綏移開了手,避免火燭灼燒人,但並冇有接邱秋的話:“我們的關係還冇有好到這種程度吧。”他張開手,徹底顯露邱秋投懷送抱的姿勢,像一隻討寵的小貓一樣,張開身子信賴地窩在人懷裡。
邱秋覺得有點尷尬,悄咪咪撐著謝綏的胸膛起來,謝綏坐的離床有點遠,邱秋是伸直了上半身,縮回去的時候就稍顯困難。
屁股高高翹起一道圓潤的弧線,豐滿挺翹,像是成熟蜜桃一樣,一按一拍就有汁水溢位,往上到了腰部又塌下去。於是那處布料緊繃,微微看得清臀ꔷ丘中間隱秘的深陷。
邱秋按著人的胸膛,再到大腿原路退回。
他裝作若無其事乖乖跪坐在床上撓撓臉。
謝綏這時才慢悠悠把火燭塞進燈籠裡,整整袖子,好整以暇地站起來說:“聽說了邱小郎君的事,實在讓人惋惜,不過好在人冇事。”
他說完就要走,可他還冇有給出可不可以在這兒住的準話,邱秋伸手趕緊拉住謝綏的袖子,抬起頭做出楚楚可憐的表情。但是他臉上還有冇有徹底擦乾淨的煙火,顯得又有點可笑可愛。
邱秋自認令人憐惜,試探問:“眼下我實在無處可去,不知道謝兄之前說的借住一事還能當真嗎?”
謝綏回身,看著邱秋拉他袖子的手,片刻後抬眼,眼神沉穩無波,清冷疏離:“我以為方元青和邱秋交好,怎麼,他冇來幫你嗎?”
這對於邱秋來說簡直是汙衊,他噔一下在床上單了一下,精心擺好的表情都維持不住,聲音都高了:“怎麼可能!方元青欺負我我怎麼可能和他交好。”說到最後他冷嗬一聲,雙手抱胸,又冇有剛纔的可憐勁兒了。
“那他為什麼說要親你?”
邱秋不可置信地看著謝綏,覺得謝綏未必真的聰明,天才的名頭說不定跟他在老家神童的名頭一樣,有些水分。
“那當然是因為他想羞辱我了!”邱秋猛拍大腿,咬牙切齒:“他見我討厭他,邊故作親密噁心我,此等奸計,此等奸賊!”
他慍怒地看著謝綏,彷彿是在譴責他怎麼會信這種謊話。
謝綏悠悠歎了口氣,稍帶歉意道:“原來是我誤會了,邱秋勿怪。”謝綏冇有和他說能不能長久住下的事,好像冇有之前許諾過他一樣,邱秋想提醒他這件事,但謝綏說完徑直就走了。
邱秋心裡有些忐忑,心空落落的落不到實處。他和福元確實是無處可去了,可能從謝府出去下一秒就會被霍邑捏死。
邱秋心煩意亂,同時心裡生出懷疑,爬下床抓著那盞燈籠對著鏡子看。
奇怪,明明他還這麼好看啊,除了臉上臟了點,眼睛腫了點,完全就是潘安之貌。
謝綏眼睛瞎了嗎?
謝綏走出邱秋的小院子,吉沃便是上來說含綠已經處置好了,邱秋說的事情也派人打聽回來,說是昨天在安國公府和霍世子和他的那群跟班起了爭執,具體是什麼不清楚,再之後就是邱秋家和安國公府被火燒的訊息。
這其中的關竅仔細一想便能明白,吉沃感歎:“這邱小郎君還挺厲害,說燒霍府就燒了。”他說著看向謝綏,緊接著目光就停在謝綏衣服上無法移動,那衣服上被蹭出一道道黑印子還有幾個爪印,還有一個在下襬也不知道是在屋子裡乾了什麼。
謝綏半垂著眼,不露半分情緒,有時候他冷漠的像是獨坐高台的神像,邱秋遇險的事似乎一點都冇有牽動他,麵不改色金尊玉貴的一張臉一副身軀,不染纖塵又睥睨眾生。但是有時候又顯出一點人氣,像是冰冷神像最後撥出的一點熱氣。
他跟著看了身上的白衣服:“備水吧,對了把他也叫起來沐浴。”
可憐的邱秋剛躺床上冇多久,就被侍女們拉起來按住洗澡。
他軟綿綿的冇有反抗,洗的麪皮粉白,才從撒了香油的水裡出來,冒著熱氣,蒸的頭也昏昏,心也昏昏,但還是強撐著去吃飯。去的是謝綏的院子。
邱秋之前在謝綏家住過一段時間,但相處的時間寥寥無幾,甚至吃飯都不在一處,以往邱秋根本就不在意。但這次他有心勾引攀附謝綏,邱秋就覺得自己應該支楞起來,怎麼樣都該和對方一處纔好。
他在去用飯的路上皺著眉頭想不通。在今日謝綏在他房中之前,他原本是想著打開天窗說亮話,各取所需,可是今天他都撲倒謝綏身上了,謝綏怎麼半點都不為所動呢。難不成他猜錯了,謝綏對他一點意思都冇有?
他想不明白也不為難自己,很快就拋之腦後。他使使勁兒,總能勾搭到的,就算不喜歡也會被他勾引到的,邱秋下定決心並非常自信。
他去的時候,謝綏正在用飯,顯然冇有想到他會來,桌子上隻有幾道菜,感覺有幾分寡淡,像是僧人吃齋唸佛的東西,邱秋想起謝綏在山微寺甚至有一間禪房,他不會真的有出家念頭吧。
那如果是這樣的話,邱秋可能確實冇有辦法勾引到謝綏,他實在不能昧著良心去招惹一個和尚。
那是和佛祖搶人吧,要遭大孽的。
謝綏見他來,看了屋內候著的侍女一眼,下人就匆匆下去,又多備了一份上來,邱秋見他也不說話,估摸著他是允許自己留下的意思,圍著桌子轉了一圈,找合適的位置。
吉沃在一邊看,謝府上下說實話就冇有這樣的人物,謝家一向家教森嚴,家規嚴苛。誰坐下吃飯還要挑一個位置坐,而且能圍著桌子走好幾圈。
地都要被邱秋盤包漿了,他才挑了離謝綏近的位置。但坐下後還依依不捨地往另一個方向看,望眼欲穿。
明顯到所有人都能看出來,謝綏淡淡的聲音從一旁傳來。
“想坐那邊就去吧,我還能攔著你不成。”
邱秋搖搖頭,把眼神從桌子上他唯一喜歡的那道菜上拔下來,他剛纔實在糾結來著,最後是和謝綏套近乎的慾望壓倒了邱秋對那盤菜的渴望,坐在了謝綏旁邊。
謝綏吃飯很規矩,從舉止中就能看出受到過的各種禮儀教育,起碼不像邱秋那樣。
邱秋最開始也學謝綏那樣,剋製地每道菜都吃幾口,不翻動不挑食,給人的感覺和世家公子一個樣。但時間久了就撐不住了,屁股下麵像是坐了一排釘子,坐立不安,左扭右扭。
邊吃邊晃頭,最後乾脆站起來去夾最遠的那道菜,袖子長長的耷拉在桌子上,幾次都差點掃過盤子裡的菜品,看的人眼皮直跳。
最後是謝綏看不下去,吩咐人把盤子都擺在他周圍。
邱秋對他道了謝,其實他對今天的飯不太滿意,他旁敲側擊地詢問謝綏,向他尋求意見。
“其實府裡有一道蓮葉羹特彆好吃,清香鮮甜,我覺得這個好吃,這個好吃。”邱秋不停在謝綏耳邊重複這個好吃,聲音有些沙啞還努力地說,說到謝綏不回答不罷休的樣子,像是民間傳說會一直重複話的邪惡精靈。
謝綏知道他的意思,點點頭,旁邊人就記下。
“還有櫻桃畢羅、蟹黃湯包、糖蒸酥酪……”邱秋興致勃勃地報起菜名,大略一聽,桌子上竟冇他喜歡的幾道菜,他口乾舌燥地說完就眼巴巴地盯著謝綏有冇有點頭答應下來,那旁邊的侍人見此輕輕咳了聲為自家主人解圍,表明已經全部記下來。
謝綏冇說什麼,隻是讓人把菜都撤下去,人也跟著退下。
邱秋覺著是用完飯了,也要離開,卻被謝綏叫住:“你不喜歡我這裡的東西怎麼還要來我這兒?”
他坐在燈下,眉骨投下的陰影遮著他的眼睛,過長的睫毛也投在下眼瞼上,他坐在椅子上身體放鬆地微微往後傾,他的手很大,一隻落在扶手上,一隻朝邱秋招手讓他過去。
那隻手真的很大,大到幾乎能遮住邱秋的整張臉,也能一巴掌把他扇到荊州老家,他想勸阻謝綏,心想就算他不喜歡他提的那些菜和點心也不要打他啊。
邱秋猶豫著走過去,靠在桌子邊沿,臀ꔷ部就被因為擠壓,溢位一團柔膩弧度。
“我是想和你一塊吃飯,多親近親近謝兄,不行嗎。”邱秋冇底氣道。
謝綏目光移到邱秋臉上,不知道想到什麼,冇再追問也冇說不行,就這麼散了。
邱秋到謝綏那兒蹭了一頓飯,吃的肚兒滾圓,但關係冇有半點進展。
但好在明天餐桌上會是他喜歡的東西。
邱秋回去的時候胡思亂想,謝綏也不知是防著他還是什麼,他身邊的小廝吉沃跟著他。
謝氏是世家名門,謝綏什麼東西冇見過,錢不缺,勢不缺,等到科舉過後,他又可能會是名滿天下的新科狀元。
他該用什麼討好親近他呢?
邱秋看了眼前麵的吉沃,計上心頭,跑到前麵和吉沃並排走問:“你是從小就跟著你家郎君嗎?”
吉沃點點頭恭敬說是。
“怪不得呢,我第一次見你就覺得你氣勢不凡,那個……謝綏喜歡什麼呢?”邱秋打聽謝綏還拐了個彎兒,可惜實在不高明。
吉沃一下就聽出來這位邱小郎君要打聽什麼,他麵上帶笑,恭敬地彎著身子,低了邱秋半頭,還慢了邱秋一步。
“郎君什麼都喜歡,也冇什麼特彆喜歡的,郎君什麼都有,什麼都不缺,所以也談不上什麼喜歡不喜歡。但……話又說回來要真是說缺什麼,還真有一樣。”吉沃賣了個關子,引得邱秋連問,是什麼是什麼。
“缺一位知心人吧,畢竟夜冷衾寒,也得要一個人在身邊說說話不是。”他說話聲音都變小了,像是和邱秋說悄悄話附在他耳邊,意有所指:“說的粗鄙一點,大家都是男人,邱小郎君也知道,男人重欲,晚上也是要個人泄火的。”
他說的很直白,像是老鴇騙良家一樣,邱秋有些臉紅,心裡也有些亂。
他憂煩得厲害,吉沃說的話和他想的不謀而合。
邱秋沉默著不說話,吉沃就又說:“不過我和邱小郎君說這些也冇用,畢竟您也不會長住,我家郎君與你一見如故。但邱小郎君終究是要走的,可惜了。”
這話又說在邱秋心坎上,一個走投無路要獻身,一個夜深寂寞缺美人。
冥冥之中好像是給邱秋準備好的路。
邱秋回了房,念頭更加堅定,吉沃的話他聽了個半懂,心裡隱隱有些準備。
到了晚上,有侍人來叫邱秋,說謝綏叫他去他院子一趟。
邱秋便跟著侍人去了,謝綏就等在院子外麵,見他來,提過燈籠說要帶他去書房。
其實謝綏家真的很有錢,房子很大很多,飯也很好吃。但邱秋不太理解謝綏家裡冇人在的地方通通冇有點燈。即使是會有人走的路上也冇有燈,陰森森的黝黑。
往往都是需要手持燈籠照亮。
此刻便是謝綏單手拿著燈籠長柄走在前麵,邱秋跟在後麵,他身後漆黑一片,他頻頻回頭望,總覺得身後張著一張深淵巨口要把他吞冇進去。
他有些怕黑,走路一個勁兒往四周撇,自己嚇自己,無意識地緊跟著謝綏,甚至緊貼在謝綏身上,手指也抓著謝綏的衣服,時而小跑幾步跟上謝綏的腳步。
但是前麪人好像根本冇有察覺一樣,自顧自走著,他的腿比邱秋長,走的也快,燈也在他身前,照亮最前麵一點路。
邱秋在後麵感覺手裡的衣服都要溜走,身後冷風襲襲,像是惡鬼舔舐上他的後背,在他身後獰笑。
但好在前麵還有一個人,邱秋還能抑製住自己的恐懼,隻是緊跟著謝綏甚至快貼在前麪人背上,腳不敢沾地,感覺有鬼對他的腳踝吹氣。
邱秋後腳攆前腳,緊跟在屁股後頭走完這段路,他冇有出口讓謝綏慢點走或者是讓他走前麵,他一個大丈夫怕黑說出去一定會被嘲笑的。
他是不會給任何人嘲笑他的機會的。
謝綏的書房很大,書架非常多,一層層一排排,堆滿了書,像是一麵麵密實的牆。
正中偏左一點的位置是他的書案還有一張小榻,往右深處是一張床,不過冇多少東西,應該不在這裡常住。
謝綏進屋從提著的燈籠裡把燭拿出來,又點亮一根,他回身給邱秋其中一根蠟燭時,邱秋還捏著謝綏的衣服冇有鬆開。
兩人的目光都落在邱秋抓他衣服的手上,邱秋乾笑兩聲悻悻鬆開。
邱秋拿了一根待在原地,謝綏拿著剩下那根去了後麵的書架,在書架上翻找。
邱秋坐在光源下,努力縮在這個小光圈裡,不由自主地想象光圈裡都是安全地帶,外麵全是妖魔鬼怪。
其實他不該這麼想象的,很快就後悔了,他被自己的想象嚇到了,努力蜷縮在蠟燭燃燒的光圈裡。
謝綏舉著火燭消失在一層層書架後麵,隻有地上書架間隙裡透出一些微光。
邱秋猶豫著要不要跟上去,但最終是冇有,覺得垂在地上的腳不安全,脫了鞋盤腿坐在那張小榻上。
謝綏好像再找什麼東西,悉悉索索的聲音從那邊傳過來,偶爾還有走動的聲音。
或許是和他有關係,邱秋想,他耐著性子看著地上的光等待。
他脫了鞋襪,書房裡有點涼,有扇窗戶冇關,往裡麵呼呼吹著風。邱秋冇動,他懶得下去也不敢下去。
目光從那扇黑漆漆的窗戶上收回,轉頭去看謝綏的位置。但是地上的微光不見了,也冇有光亮出現。
邱秋聽見的動靜也冇有了,靜悄悄的好像隻剩下他一個人。
“謝綏?謝綏?”邱秋顫抖著輕聲叫他,“是你的蠟燭滅了嗎?要我過去給你點著嗎?”
但是冇人說話。
邱秋看了眼周圍漆黑一片,隻有他麵前的蠟燭發著光。
那一刻彷彿他的想象都變成真的,他不可抑製地出現哭腔,嗓子帶著一點沙啞:“謝綏你是走了麼,我冇看見啊,你,你怎麼不說話啊。”
邱秋幻想是否是他剛纔走神冇有注意,謝綏早就找到東西走了,又或者……或者是府裡進賊了在他看不見的地方,謝綏——被殺了。
他被自己的想象嚇了一跳,他喊了好幾次謝綏可都冇人應,他有點害怕,猶豫著下榻穿鞋,他舉著蠟燭在地上找鞋子。
忽然一陣陰風吹過,那大開的窗戶吱呀響了幾聲,邱秋的蠟燭跟著滅了。
眼前驟然陷入一片黑暗,隻剩下稀薄的幾縷月光,但更顯慘淡陰冷。
“啊——謝綏!謝綏!”邱秋也顧不得穿鞋,赤腳從榻上跑下來,跑到幾排木架裡找謝綏。
他嗚嚥著說話,幾乎泣不成聲:“謝綏你在……嗚……哪兒啊?你說話呀,嗚哇——”
窗戶隻是一味地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風從邱秋敏感的腳踝溜過,他甚至嚇得不敢踩在地上,邊跑邊在地上蹦躂。
兩隻腳交替著踩,看起來又滑稽又可憐。
他哭的不能自抑,他這些日子心裡脆弱的很,一點風吹草動都會把他的膽嚇破。
他飛快地穿過一排排書架,終於看見一個黑色的沉默的影子,跑上前去扯著他的衣袖,在他麵前不停跺腳,他吱哇亂叫喊著說:“謝綏!蠟燭滅了,我好害怕!”
他害怕又猶豫地捏手,恐懼和理智打鬥,不知道要不要抱上去,隻是一味哭泣,月光下的小臉仰著,淚流滿麵,水光粼粼,像是被強行撬開殼的蚌肉,鮮嫩滑膩。
很快他發現麵前人始終不說話,邱秋當即心涼了半截,心裡驚疑出現一個念頭,恐怕他是遇到鬼扮成的「假謝綏」了。
他腿一軟就要轉身逃跑,於此同時嚇得張著嘴巴大聲哭嚎,叫的嗓子都破了音:“有鬼!真的有鬼!”
但緊接著一隻冰涼的手捂住邱秋的嘴巴,強製讓他安靜下來,並微微俯身,謝綏那張淡漠的臉才顯現在月光下,清冷淡遠,好似謫仙一般。
不對,還是有點像鬼,邱秋眨眨眼,眼淚全都湧出來流在謝綏手上。
“彆怕,就是我。”
謝綏捂著邱秋的嘴冇有鬆,手撫上他的後背等待人慢慢平息過於急促的喘氣。
書房的門被大批聽到動靜趕來的侍衛推開,那些人手持刀劍:“郎君,有賊嗎?”他們本想問是不是有鬼,心裡也打顫。畢竟方纔聽見是有個淒厲的聲音哭著喊有鬼,但怪力亂神,不能輕易談起。
謝綏在書架縫隙裡微微露出自己的臉道:“無事,退下吧。”
門又再度關上。
手下人再度蹦躂起來,他低頭看邱秋的狀態,見邱秋哭的稀裡嘩啦,眼睛睜得大大的堪稱絕望,他把人放開。
卻見邱秋一下子躍到他身上抱緊他,狠命挺著身體,緊貼著他,腳赤裸著踩在他的鞋麵上不停抬起踩下,妄圖爬到謝綏身上。
“有鬼,真的有鬼。”邱秋不時低頭看地麵,但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到。
他仰起頭,堪稱祈求,可憐兮兮地:“嗚嗚,謝綏你快救救我,嗚,真的真的……有鬼,有鬼咬我的腳,咬我的腳。”
他很熱,臉上滾燙的淚水很熱,嘴裡撥出的氣很熱,又濕又熱,那種燙撲麵而來,並往謝綏懷裡鑽,脖頸裡鑽。
熱氣氤氳,像是剛融化開的糖塊。
他隻好將幾乎要昏厥過去的邱秋抱起來,一隻手拖著他的臀ꔷ部,讓他的腿放在腰後,腦袋伏在謝綏肩上窩在他脖子裡。
謝綏甚至能感受到邱秋滾燙的黏膩的腮肉碰到他的脖子。但他依舊往他懷裡鑽,熱氣就一路向下。
邱秋張著嘴唇悶悶地哭,聲音振動傳到謝綏身體上,他捶打著謝綏一邊哭一邊語無倫次:“我問你你為什……不說話,你不說話,我好害怕,嗚嗚,嚇死我了,我在找你,你為什麼不說話。”他腳在謝綏身後亂動,手也拍打著他的脊背。
像是哄不好的樣子,謝綏抱著他說了幾句話但邱秋冇聽進去,他隻好抱著顛了幾下,說:“邱秋彆哭,我在找鬼。”
邱秋的聲音一下子就止住了,噤若寒蟬。
他另一隻手點亮身邊熄滅的蠟燭,去看底下有什麼。
下麵邱秋原先站立的地方有一卷書冇放好,雪白的書頁從書架上斜著出來一部分,應該正好掃過邱秋的腳踝。
“是不是,是不是有鬼?”邱秋察覺到謝綏的動作,詢問,不停地在謝綏懷裡發抖,身體一起一伏,手都不敢放在謝綏脖子後麵,全都往他懷裡鑽。
恨不得立刻縮小,變成一隻小貓跳進謝綏衣服裡。
謝綏下巴點點邱秋毛茸茸的頭頂:“冇有,你看,是一卷書罷了。”
邱秋從他懷裡探出頭,謝綏作勢要把他放下來,他就立刻縮回去:“我不看了,我,我相信你,咱們走吧。”
謝綏冇有辦法隻好依舊抱著他:“那邱秋幫我拿一下右邊架子上最上麵那本,我找的就是它。”
實在騰不開手,一隻手抱人,一隻手拿蠟燭。
邱秋隻好再從「龜殼」裡出來,飛速出手抓過來,又縮回去。
“邱秋彆抓壞了,那可是給你的好東西。”
什麼好東西,邱秋冇有辦法抗拒「好東西」三個字,頭頂著謝綏的下巴淚眼模糊偷偷看書上的字,謝綏隻好仰著臉提醒他還需要看路。
到了榻邊,謝綏把人放在榻上,伸手去看邱秋的腳。
邱秋卻一下子縮回去,「好東西」放在身後,開始了對謝綏的責問。他剛停止哭泣,聲音帶著抽噎愈發嘶啞,像是一隻趾高氣揚的小鴨子。
“我叫你你為什麼不說話,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以為你被賊人殺死了。”邱秋哽了一下,冇說出自己怕鬼嚇得要死,隻說是擔心謝綏。
謝綏蹲在他麵前,很無辜也飽含歉意:“抱歉,我冇聽到。”
“可是我叫的很大聲啊,而且,而且你的蠟燭為什麼熄滅了?”謝綏真的該去找郎中看一下耳朵了,邱秋皺著臉,渾身都無力。
“那邱秋的蠟燭怎麼滅了?”
邱秋不假思索:“當然是風吹的。”
“我的也是。”
謝綏的回答無懈可擊,邱秋看他的嘴臉十分可惡,一個淡然自若,一個痛哭流涕,對比鮮明。
邱秋覺得謝綏就是故意的,故意讓他出醜,讓彆人都知道他怕鬼,好嘲笑他,但是他也冇有證據,隻好閉嘴。
但他依舊很難過,悶悶不樂地在謝綏麵前板著臉。
“不看看給你的書嗎?”謝綏指了指他身後露出一角的「好東西」。邱秋故意不動,用行動和謝綏做對。
謝綏也冇生氣,隻是俯身過來,片刻籠罩住邱秋,自己去拿。
邱秋被籠在他身下,整個人都被謝綏擋住看不見人影。但他似乎冇有意識到這個有些危險的姿勢,還在得意洋洋。
謝綏當然拿不到,因為書被他壓在屁ꔷ股下麵,「好東西」即使是給他的,邱秋也要和謝綏嗆這一口氣。
謝綏的手蛇一樣鑽進他屁ꔷ股下麵,邱秋就用力坐上去,來回碾壓,但到底不穩。於是邱秋竟然扶著謝綏的肩膀,去坐他的手。
滿手的柔膩飽滿,甚至還有其他東西蹭過謝綏的手。
謝綏抬起眼看他,眉眼壓低,眼睛暗沉幽深,眼底閃過一絲暴戾,似乎有些危險,像是深黑森林裡樹上一閃而過的龐然巨蛇。
邱秋感覺有點滲人縮了縮頭,但緊接著眨著無辜的大眼睛,歪歪頭,表明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他死命壓著,五官都皺在一起,恐怕都在暗暗咬牙,發誓要用自己的屁ꔷ股把謝綏的手坐死。
綿軟的觸感棉花一樣包裹手骨。
突然謝綏攤開的手似乎合攏,抓了一下,像是采摘棉花的東西。
似乎是幻覺但又是真實存在的。
“你!”
邱秋一下子彈起來,白皙的小臉和謝綏的臉近在咫尺,他又羞又惱看著謝綏,謝綏卻淡定的彷彿抓邱秋臀ꔷ部的不是他一樣。
“怎麼了?不是要坐嗎,怎麼不?坐了?”謝綏露出一抹笑,無辜地看著邱秋,鼻腔裡噴灑出的氣息落在邱秋臉上,喉間發出聲音的振動也格外明顯。
嘲笑,這就是赤裸裸的嘲笑。
邱秋怒從中來,惡向膽邊生,一不做二不休,氣得直接朝謝綏可惡的臉上咬了一口。
可惜謝綏彷彿早有察覺,乾脆利落地伸手過來堵住邱秋的嘴。
邱秋咬了個空,拱著身子往前「嗷嗚嗷嗚」空咬了幾下。但都被謝綏擋下來,邱秋搖頭晃腦掙開謝綏的手,皺著鼻子,齜牙咧嘴,還揮舞著雙手。
“氣煞我也,氣煞我也。”
謝綏悶笑幾聲,情緒都收歸眼底。
在抬眼隻剩下質問:“你是想咬我?”
笑死,邱秋冷笑,當然是想咬……等等,邱秋歪在嘴邊的笑僵住了。
他在乾嘛,他是要討好勾引謝綏啊,謝綏「好東西」都拿出來了,他和謝綏嗆乾什麼。
邱秋無辜搖頭:“冇有啊,我是看你臉上有蚊子,幫你拍一下。”
謝綏似笑非笑:“用嘴拍?”
“是啊,我是……想吃肉了。”邱秋越說越冇有底氣。
“也是。”謝綏慢慢起身,拿出那捲書放在手上,像是嚇唬邱秋也像是真心的,他說:“應該不會有客人這麼大膽敢咬主人,這樣做了主人應該把客人趕出去。”
終於來了,謝綏提起了這件事,也徹底點燃邱秋心裡的恐懼不安,他嚥了咽吐沫:“那你會把我趕出去嗎?”
謝綏冇說話,坐在一旁椅子上,把書攤在他麵前。
但邱秋此刻冇心情再看那本書,他隻是又問了一次,低著頭聲音顫抖:“謝綏,我能住在你家嗎?”他剛纔不該如此大膽,大膽到和謝綏作對。
謝綏不答,隻是叫門外人進來,邱秋這才發現原來門外候了人。
進來的是連翹,連翹把手中的一盅湯放在謝綏麵前,便退下了,但是這種事情一向是含綠負責的。
邱秋不知道怎麼了,突然想起幫他開門的含綠,驚覺在那之後就冇見過她。
他心裡頓覺不好,扭向謝綏問:“我怎麼冇見到含綠啊?她去哪兒了?”
謝綏這才抬眼,臉上表情在燈光下陰森萬分像是譏笑,像是說邱秋死到臨頭了還敢問彆人,邱秋恐懼極了。
謝綏淡淡道:“含綠隨意放旁人進府被罰走了,不守規矩。”他口中的「旁人」正是指邱秋。
邱秋冇有想到身體抖了兩下拚命壓抑著哽咽,他想住在謝綏家裡。但是實際上放他進來的侍女都被髮賣了,冇想到隻是開一個門,含綠就會遭難,他對不起含綠姐姐,早知道他就翻牆進來了,邱秋心裡悔恨不已。
但他同時也不由得聯想到自己的命運。
那他呢,他會被趕出去嗎?他被趕出去的可能性不是很大嗎?謝綏有心把他留下嗎?不,他不能走……
他想通後,慌忙下來還是冇穿鞋,淚眼闌珊地走到謝綏麵前求他:“謝綏,我能住你家嗎,求求你了,我要是出去就要死了。”他也說不清和霍邑那些人之間的糾纏,隻是語焉不詳地懇求謝綏。
謝綏卻微微皺起眉,像是不樂意。邱秋更是茫然無措,果然,謝綏恐怕就是要趕他走,為什麼啊,他該怎麼辦,他該怎麼辦。
“邱秋出去怎麼會死?是得罪了什麼人?”謝綏居高臨下看著邱秋,眼神冰冷,語氣像是質問,刺痛了邱秋脆弱的神經,讓他不住的恐懼戰栗。
“你求我我又為什麼要答應,你住進來我可什麼都得不到……”
謝綏的話冇說出來,因為邱秋哭著撲上來,吻住他的唇。
邱秋腦子裡迴響著「我可什麼都得不到」的話,可他什麼都冇有,隻有這一幅身體相貌,除了這個還能給什麼呢?
他最終做出了決定,這一刻他的自尊心他的書生意氣都彷彿消失不見。
他根本不會接吻,隻是莽撞地碰上他的嘴唇,有些發痛,唇和唇碰在一起,一個涼一些一個暖一些。
謝綏想推開他,但邱秋以為這是要拒絕他。拒絕他的親吻,也拒絕幫助他,拒絕他住在謝府。於是緊緊摟著謝綏,抓著他的手要放在自己衣服裡。
“你乾什麼?”謝綏輕輕推開邱秋,聲音慢條斯理,好整以暇地等待獵物自己撞上來。
他失敗了,是他想錯了嗎,邱秋含著淚看了眼門外冇有人,屋內燈光昏暗,隻坐了他們兩個人,一個優雅端坐,一個痛哭狼狽。
邱秋忍著羞恥,對謝綏露出一個笑,爬坐到謝綏身上,脫下自己的衣服,露出雪白圓潤的肩頭:“你喜歡嗎?”
“什麼?”
“你喜歡我嗎?”邱秋抓著他的手放在他身體上,忍著羞恥靠在謝綏身上,他想裝作什麼非常嬌媚的樣子,但是不能,他說話帶著哭腔。
“拜托你,不要把我趕出去好不好,我剛纔不應該咬你的我錯了。”邱秋哭著說漏了嘴,但此刻謝綏也笑不出來,呼吸滾燙,周身氣質變得深沉危險。
邱秋冇意識到,低泣:“隻要,隻要讓我住在這裡,你想怎麼樣都可以的。”他哭著把一切都豁出去,謝綏真的喜歡他嗎,謝綏會吃這套嗎?他甚至想謝綏要是像霍邑一樣變態就好了,喜歡他的身體,喜歡他的臉。
那雙手似乎還在推著他,直到邱秋絕望說:“我出去我真的會死掉的,你不幫我我就隻能找彆人了。”
謝綏才終於停下,問他:“邱秋的話是真心的嗎?”
邱秋察覺到他的變化,忙不迭點頭,閉著眼睛去吻他的唇。
可惜找錯了地方,親在謝綏的臉頰上,他傻傻用嘴巴去找謝綏的嘴巴,結果又親在謝綏的鬢上。
終於謝綏動了,按著邱秋的頭咬住他紅潤的嘴唇,邱秋小小的「啊」了一聲,聲音就消失在兩人唇齒之間。
屋內響起接吻唇舌相依的曖昧水聲。
邱秋被吻的向後仰著身體,眉毛緊皺看起有些痛苦,嘴唇紅潤彷彿輕輕一吮就會溢位血來,嘴巴大張著,甚至有些發酸,津液不住地從嘴角流出。
但冇有流多久,就被另一個人帶走。
謝綏掐著邱秋的下頜,幾乎把他半張臉都咬在嘴裡,邱秋感覺自己要被吃掉,他輕輕顫抖又不敢離開,迎合著。
舌頭在他口腔裡掃蕩舔弄,邱秋的舌頭被勾起帶到外麵。然後被人咬住吸吮,他不知道原來親吻是這樣子的,滑膩又親密。
謝綏情動著邊親邊把他抱起來,讓他跪坐在他腿上,手滑到邱秋的衣服裡,摸到什麼突然停下,放開了邱秋。
邱秋就像冇有人支撐拉扯的娃娃一樣,軟軟地倒在謝綏身上喘息,嘴巴還張著,口水從唇角流出來,雙眼失神,呆愣愣地看著眼前那片虛空,像是傻了一樣。
謝綏也低著頭喘氣,似乎在思索什麼,眼中帶著饜足。
最後他拍拍邱秋的臉,叫他起來,雙手鬆開去拿什麼東西。
邱秋以為他是要走,連忙抱住他,仰著頭軟軟地問:“你討厭我了嗎?”
邱秋簡直不敢相信!男人變心竟會如此之快,剛剛親過他便厭棄了他,要離開。
“冇有。”謝綏淡然道。
他把那盅湯打開,裡麵是碗雪梨湯。
“給你的,喝吧。”
是晚飯過後謝綏吩咐的,邱秋從進入綏台的那一刻,聲音就一直是嘶啞的。隻不過他總是在想什麼東西冇有察覺。
邱秋知道不是趕他走,鬆了口氣,但雙手發軟,根本端不住,最後是謝綏拿碗餵給他。
邱秋衝他小小的笑了下:“謝謝你。”湯似乎還是熱的,邱秋喝之前要微微吹口氣,吹在半透明色液麪上,蕩起波紋。
喝下去好像燙到他了,微微張開嘴,露出一點裡麵豔紅的舌頭,吸著涼氣。
邱秋身上還有香味,帶著沐浴留下的玫瑰的香味還有他本身的暖香。
邱秋小口喝著,耳邊響起謝綏的聲音:“我幫你。”他疑惑抬頭,不知道這種事情彆人怎麼幫。
於是睜著黑亮的眼睛看著他,謝綏垂著眼睛,還是那副世家公子的樣子,清冷淡漠,皮膚冷白。
但他拿過邱秋的碗,仰頭喝了一口。
隨即朝邱秋俯身而來撬開他的嘴,鑽進去。
他喂的急又多,邱秋「唔唔」著吞不及,輕輕嗆了幾下,謝綏的舌好長好像要鑽進他身體裡,他有點害怕,被刺激得想掙紮,卻像掙不開蛛網的蝴蝶,隻是徒勞。
被人扣著肩按在懷裡,甜絲絲半透明的湯汁從兩人相接的地方留下來些許,邱秋的手撐在男人胸膛上也慢慢無力垂下。
又是許久,蠟燭都要見底,謝綏放下碗,邱秋胸脯起伏著躲在謝綏懷裡拉著他的衣服遮臉。
謝綏支著頭揉揉額角:“走吧,天色晚了。”
邱秋出來想下去卻被攔住,謝綏把他放在榻上讓他穿鞋,灰腳丫把榻上毯子踩臟了,邱秋有點羞赧,俯下身穿起鞋。
他期期艾艾地仰頭看著謝綏。
“我是不是可以住在這兒了?”
謝綏眼神幽深,表情漠然,那層貴公子的皮又穿回去。彷彿剛纔和邱秋吻成一團的不是他一樣。
他點點頭,聲音低沉也帶著些啞意:“可以。”
[22] 你喜歡我嗎?勾引強吻……
邱秋頂著那張小花臉,我見猶憐地邁著小步子進來,看見含綠就嗚嗚哭,他們倒也冇相處多久,但邱秋可愛,人見總歸愛他幾分。
女侍拿出帕子沾了水給邱秋擦臉,想了想把人引到原先住的院子裡,說去把郎君請回來,其實是到府裡另一邊找謝綏了。
邱秋就知道謝綏在家,藏著不出來見他,他不管那麼多,見人走了,「蕪湖」一聲扔掉包袱,心道終於死皮賴臉進來了。
又一個任務完成,邱秋心頓時一空,不顧渾身臟兮兮的,躺在床上放鬆。
謝府那張漂亮的雕花大床的頂又出現在他麵前,和他那個被燒燬的小院子完全不一樣,帳子外麵的紗,織的密實又透氣,不知道有多舒服。
邱秋心裡多了幾分熨帖。
他安靜下來的時候,眼神是柔和安靜的,濕漉漉的像是一隻小動物。他心裡藏著事,壓的有些沉重,他心裡猜測謝綏應該是有些喜歡他的。
這也正常畢竟他長得這麼好看,會迷倒謝綏根本就是綽綽有餘。
院子燒掉後他一直在想出路,今後霍家還有那群權貴算是都得罪了,邱秋想在京城安安穩穩待到科考開始,那他就必須找個靠山,最好對他的科舉之路有益無害。
最好權力大到,即使他考不中也能有一個不錯的去處。
他想到了謝綏,想到謝綏突然把他丟下,在方家幫助他,生病把他帶回謝府的事。果然嘛,謝綏喜歡他,邱秋自信想。
既然喜歡他,乾嘛不以此討要些好處呢,邱秋又不是傻,陪謝綏一段時間又怎麼了,反正他是男人也冇有什麼損失。
邱秋一路上已經讓自己想明白了,並且在此刻已經堅決地將這立為目標。
他這兩天經過太多事早已是心神俱疲,等不到謝綏來,就乾脆利落地陷入沉眠中。
邱秋睡的不安穩,做夢夢見福元被燒死了,嚇得一下子就夢醒睜開眼,冇有流淚,隻是嘴巴哼哼唧唧的要哭不哭。
外麵天已經是昏蒼蒼的,他身邊坐了個人看不清楚臉,邱秋下意識伸手去抱他:“福元,福元,我做夢夢見你死了,嚇死我了。”
但是「福元」冇有抱他,隻是很冷靜地坐在那裡,真是太忘本了,邱秋想,福元知道嗎,少爺可是在擔心他!
片刻後「福元」從旁邊那個火摺子和蠟燭點亮了。
昏黃的燭光從下至上照亮了那人的臉,冰冷白皙,垂眼看他,無悲無喜,像座雕像:“邱秋認錯人了,是我。”
邱秋被他的臉嚇了一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漂亮的皮毛唰一下豎起,彈跳到床深處,像是看見鬼一樣。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此舉和他勾引謝綏的初心不符,連忙放鬆爬過來,小心翼翼躲開謝綏手裡的蠟燭,哼哼唧唧地往謝綏懷裡鑽。
渾身冇有骨頭一樣,趴在謝綏身上,手環住謝綏的脖子,腦袋伏在肩上。
他特彆可憐地說:“謝兄,我命好苦啊,我帶來的家當全都冇了,全都燒掉了。”
他嗚滴滴說著話,怕不夠逼真,故技重施沾了點口水塗在眼下。
隻是出了點意外,邱秋看見落在謝綏肩頭衣服上的口水,心虛不已,趕快抹去,希望他不會發現。
謝綏移開了手,避免火燭灼燒人,但並冇有接邱秋的話:“我們的關係還冇有好到這種程度吧。”他張開手,徹底顯露邱秋投懷送抱的姿勢,像一隻討寵的小貓一樣,張開身子信賴地窩在人懷裡。
邱秋覺得有點尷尬,悄咪咪撐著謝綏的胸膛起來,謝綏坐的離床有點遠,邱秋是伸直了上半身,縮回去的時候就稍顯困難。
屁股高高翹起一道圓潤的弧線,豐滿挺翹,像是成熟蜜桃一樣,一按一拍就有汁水溢位,往上到了腰部又塌下去。於是那處布料緊繃,微微看得清臀ꔷ丘中間隱秘的深陷。
邱秋按著人的胸膛,再到大腿原路退回。
他裝作若無其事乖乖跪坐在床上撓撓臉。
謝綏這時才慢悠悠把火燭塞進燈籠裡,整整袖子,好整以暇地站起來說:“聽說了邱小郎君的事,實在讓人惋惜,不過好在人冇事。”
他說完就要走,可他還冇有給出可不可以在這兒住的準話,邱秋伸手趕緊拉住謝綏的袖子,抬起頭做出楚楚可憐的表情。但是他臉上還有冇有徹底擦乾淨的煙火,顯得又有點可笑可愛。
邱秋自認令人憐惜,試探問:“眼下我實在無處可去,不知道謝兄之前說的借住一事還能當真嗎?”
謝綏回身,看著邱秋拉他袖子的手,片刻後抬眼,眼神沉穩無波,清冷疏離:“我以為方元青和邱秋交好,怎麼,他冇來幫你嗎?”
這對於邱秋來說簡直是汙衊,他噔一下在床上單了一下,精心擺好的表情都維持不住,聲音都高了:“怎麼可能!方元青欺負我我怎麼可能和他交好。”說到最後他冷嗬一聲,雙手抱胸,又冇有剛纔的可憐勁兒了。
“那他為什麼說要親你?”
邱秋不可置信地看著謝綏,覺得謝綏未必真的聰明,天才的名頭說不定跟他在老家神童的名頭一樣,有些水分。
“那當然是因為他想羞辱我了!”邱秋猛拍大腿,咬牙切齒:“他見我討厭他,邊故作親密噁心我,此等奸計,此等奸賊!”
他慍怒地看著謝綏,彷彿是在譴責他怎麼會信這種謊話。
謝綏悠悠歎了口氣,稍帶歉意道:“原來是我誤會了,邱秋勿怪。”謝綏冇有和他說能不能長久住下的事,好像冇有之前許諾過他一樣,邱秋想提醒他這件事,但謝綏說完徑直就走了。
邱秋心裡有些忐忑,心空落落的落不到實處。他和福元確實是無處可去了,可能從謝府出去下一秒就會被霍邑捏死。
邱秋心煩意亂,同時心裡生出懷疑,爬下床抓著那盞燈籠對著鏡子看。
奇怪,明明他還這麼好看啊,除了臉上臟了點,眼睛腫了點,完全就是潘安之貌。
謝綏眼睛瞎了嗎?
謝綏走出邱秋的小院子,吉沃便是上來說含綠已經處置好了,邱秋說的事情也派人打聽回來,說是昨天在安國公府和霍世子和他的那群跟班起了爭執,具體是什麼不清楚,再之後就是邱秋家和安國公府被火燒的訊息。
這其中的關竅仔細一想便能明白,吉沃感歎:“這邱小郎君還挺厲害,說燒霍府就燒了。”他說著看向謝綏,緊接著目光就停在謝綏衣服上無法移動,那衣服上被蹭出一道道黑印子還有幾個爪印,還有一個在下襬也不知道是在屋子裡乾了什麼。
謝綏半垂著眼,不露半分情緒,有時候他冷漠的像是獨坐高台的神像,邱秋遇險的事似乎一點都冇有牽動他,麵不改色金尊玉貴的一張臉一副身軀,不染纖塵又睥睨眾生。但是有時候又顯出一點人氣,像是冰冷神像最後撥出的一點熱氣。
他跟著看了身上的白衣服:“備水吧,對了把他也叫起來沐浴。”
可憐的邱秋剛躺床上冇多久,就被侍女們拉起來按住洗澡。
他軟綿綿的冇有反抗,洗的麪皮粉白,才從撒了香油的水裡出來,冒著熱氣,蒸的頭也昏昏,心也昏昏,但還是強撐著去吃飯。去的是謝綏的院子。
邱秋之前在謝綏家住過一段時間,但相處的時間寥寥無幾,甚至吃飯都不在一處,以往邱秋根本就不在意。但這次他有心勾引攀附謝綏,邱秋就覺得自己應該支楞起來,怎麼樣都該和對方一處纔好。
他在去用飯的路上皺著眉頭想不通。在今日謝綏在他房中之前,他原本是想著打開天窗說亮話,各取所需,可是今天他都撲倒謝綏身上了,謝綏怎麼半點都不為所動呢。難不成他猜錯了,謝綏對他一點意思都冇有?
他想不明白也不為難自己,很快就拋之腦後。他使使勁兒,總能勾搭到的,就算不喜歡也會被他勾引到的,邱秋下定決心並非常自信。
他去的時候,謝綏正在用飯,顯然冇有想到他會來,桌子上隻有幾道菜,感覺有幾分寡淡,像是僧人吃齋唸佛的東西,邱秋想起謝綏在山微寺甚至有一間禪房,他不會真的有出家念頭吧。
那如果是這樣的話,邱秋可能確實冇有辦法勾引到謝綏,他實在不能昧著良心去招惹一個和尚。
那是和佛祖搶人吧,要遭大孽的。
謝綏見他來,看了屋內候著的侍女一眼,下人就匆匆下去,又多備了一份上來,邱秋見他也不說話,估摸著他是允許自己留下的意思,圍著桌子轉了一圈,找合適的位置。
吉沃在一邊看,謝府上下說實話就冇有這樣的人物,謝家一向家教森嚴,家規嚴苛。誰坐下吃飯還要挑一個位置坐,而且能圍著桌子走好幾圈。
地都要被邱秋盤包漿了,他才挑了離謝綏近的位置。但坐下後還依依不捨地往另一個方向看,望眼欲穿。
明顯到所有人都能看出來,謝綏淡淡的聲音從一旁傳來。
“想坐那邊就去吧,我還能攔著你不成。”
邱秋搖搖頭,把眼神從桌子上他唯一喜歡的那道菜上拔下來,他剛纔實在糾結來著,最後是和謝綏套近乎的慾望壓倒了邱秋對那盤菜的渴望,坐在了謝綏旁邊。
謝綏吃飯很規矩,從舉止中就能看出受到過的各種禮儀教育,起碼不像邱秋那樣。
邱秋最開始也學謝綏那樣,剋製地每道菜都吃幾口,不翻動不挑食,給人的感覺和世家公子一個樣。但時間久了就撐不住了,屁股下麵像是坐了一排釘子,坐立不安,左扭右扭。
邊吃邊晃頭,最後乾脆站起來去夾最遠的那道菜,袖子長長的耷拉在桌子上,幾次都差點掃過盤子裡的菜品,看的人眼皮直跳。
最後是謝綏看不下去,吩咐人把盤子都擺在他周圍。
邱秋對他道了謝,其實他對今天的飯不太滿意,他旁敲側擊地詢問謝綏,向他尋求意見。
“其實府裡有一道蓮葉羹特彆好吃,清香鮮甜,我覺得這個好吃,這個好吃。”邱秋不停在謝綏耳邊重複這個好吃,聲音有些沙啞還努力地說,說到謝綏不回答不罷休的樣子,像是民間傳說會一直重複話的邪惡精靈。
謝綏知道他的意思,點點頭,旁邊人就記下。
“還有櫻桃畢羅、蟹黃湯包、糖蒸酥酪……”邱秋興致勃勃地報起菜名,大略一聽,桌子上竟冇他喜歡的幾道菜,他口乾舌燥地說完就眼巴巴地盯著謝綏有冇有點頭答應下來,那旁邊的侍人見此輕輕咳了聲為自家主人解圍,表明已經全部記下來。
謝綏冇說什麼,隻是讓人把菜都撤下去,人也跟著退下。
邱秋覺著是用完飯了,也要離開,卻被謝綏叫住:“你不喜歡我這裡的東西怎麼還要來我這兒?”
他坐在燈下,眉骨投下的陰影遮著他的眼睛,過長的睫毛也投在下眼瞼上,他坐在椅子上身體放鬆地微微往後傾,他的手很大,一隻落在扶手上,一隻朝邱秋招手讓他過去。
那隻手真的很大,大到幾乎能遮住邱秋的整張臉,也能一巴掌把他扇到荊州老家,他想勸阻謝綏,心想就算他不喜歡他提的那些菜和點心也不要打他啊。
邱秋猶豫著走過去,靠在桌子邊沿,臀ꔷ部就被因為擠壓,溢位一團柔膩弧度。
“我是想和你一塊吃飯,多親近親近謝兄,不行嗎。”邱秋冇底氣道。
謝綏目光移到邱秋臉上,不知道想到什麼,冇再追問也冇說不行,就這麼散了。
邱秋到謝綏那兒蹭了一頓飯,吃的肚兒滾圓,但關係冇有半點進展。
但好在明天餐桌上會是他喜歡的東西。
邱秋回去的時候胡思亂想,謝綏也不知是防著他還是什麼,他身邊的小廝吉沃跟著他。
謝氏是世家名門,謝綏什麼東西冇見過,錢不缺,勢不缺,等到科舉過後,他又可能會是名滿天下的新科狀元。
他該用什麼討好親近他呢?
邱秋看了眼前麵的吉沃,計上心頭,跑到前麵和吉沃並排走問:“你是從小就跟著你家郎君嗎?”
吉沃點點頭恭敬說是。
“怪不得呢,我第一次見你就覺得你氣勢不凡,那個……謝綏喜歡什麼呢?”邱秋打聽謝綏還拐了個彎兒,可惜實在不高明。
吉沃一下就聽出來這位邱小郎君要打聽什麼,他麵上帶笑,恭敬地彎著身子,低了邱秋半頭,還慢了邱秋一步。
“郎君什麼都喜歡,也冇什麼特彆喜歡的,郎君什麼都有,什麼都不缺,所以也談不上什麼喜歡不喜歡。但……話又說回來要真是說缺什麼,還真有一樣。”吉沃賣了個關子,引得邱秋連問,是什麼是什麼。
“缺一位知心人吧,畢竟夜冷衾寒,也得要一個人在身邊說說話不是。”他說話聲音都變小了,像是和邱秋說悄悄話附在他耳邊,意有所指:“說的粗鄙一點,大家都是男人,邱小郎君也知道,男人重欲,晚上也是要個人泄火的。”
他說的很直白,像是老鴇騙良家一樣,邱秋有些臉紅,心裡也有些亂。
他憂煩得厲害,吉沃說的話和他想的不謀而合。
邱秋沉默著不說話,吉沃就又說:“不過我和邱小郎君說這些也冇用,畢竟您也不會長住,我家郎君與你一見如故。但邱小郎君終究是要走的,可惜了。”
這話又說在邱秋心坎上,一個走投無路要獻身,一個夜深寂寞缺美人。
冥冥之中好像是給邱秋準備好的路。
邱秋回了房,念頭更加堅定,吉沃的話他聽了個半懂,心裡隱隱有些準備。
到了晚上,有侍人來叫邱秋,說謝綏叫他去他院子一趟。
邱秋便跟著侍人去了,謝綏就等在院子外麵,見他來,提過燈籠說要帶他去書房。
其實謝綏家真的很有錢,房子很大很多,飯也很好吃。但邱秋不太理解謝綏家裡冇人在的地方通通冇有點燈。即使是會有人走的路上也冇有燈,陰森森的黝黑。
往往都是需要手持燈籠照亮。
此刻便是謝綏單手拿著燈籠長柄走在前麵,邱秋跟在後麵,他身後漆黑一片,他頻頻回頭望,總覺得身後張著一張深淵巨口要把他吞冇進去。
他有些怕黑,走路一個勁兒往四周撇,自己嚇自己,無意識地緊跟著謝綏,甚至緊貼在謝綏身上,手指也抓著謝綏的衣服,時而小跑幾步跟上謝綏的腳步。
但是前麪人好像根本冇有察覺一樣,自顧自走著,他的腿比邱秋長,走的也快,燈也在他身前,照亮最前麵一點路。
邱秋在後麵感覺手裡的衣服都要溜走,身後冷風襲襲,像是惡鬼舔舐上他的後背,在他身後獰笑。
但好在前麵還有一個人,邱秋還能抑製住自己的恐懼,隻是緊跟著謝綏甚至快貼在前麪人背上,腳不敢沾地,感覺有鬼對他的腳踝吹氣。
邱秋後腳攆前腳,緊跟在屁股後頭走完這段路,他冇有出口讓謝綏慢點走或者是讓他走前麵,他一個大丈夫怕黑說出去一定會被嘲笑的。
他是不會給任何人嘲笑他的機會的。
謝綏的書房很大,書架非常多,一層層一排排,堆滿了書,像是一麵麵密實的牆。
正中偏左一點的位置是他的書案還有一張小榻,往右深處是一張床,不過冇多少東西,應該不在這裡常住。
謝綏進屋從提著的燈籠裡把燭拿出來,又點亮一根,他回身給邱秋其中一根蠟燭時,邱秋還捏著謝綏的衣服冇有鬆開。
兩人的目光都落在邱秋抓他衣服的手上,邱秋乾笑兩聲悻悻鬆開。
邱秋拿了一根待在原地,謝綏拿著剩下那根去了後麵的書架,在書架上翻找。
邱秋坐在光源下,努力縮在這個小光圈裡,不由自主地想象光圈裡都是安全地帶,外麵全是妖魔鬼怪。
其實他不該這麼想象的,很快就後悔了,他被自己的想象嚇到了,努力蜷縮在蠟燭燃燒的光圈裡。
謝綏舉著火燭消失在一層層書架後麵,隻有地上書架間隙裡透出一些微光。
邱秋猶豫著要不要跟上去,但最終是冇有,覺得垂在地上的腳不安全,脫了鞋盤腿坐在那張小榻上。
謝綏好像再找什麼東西,悉悉索索的聲音從那邊傳過來,偶爾還有走動的聲音。
或許是和他有關係,邱秋想,他耐著性子看著地上的光等待。
他脫了鞋襪,書房裡有點涼,有扇窗戶冇關,往裡麵呼呼吹著風。邱秋冇動,他懶得下去也不敢下去。
目光從那扇黑漆漆的窗戶上收回,轉頭去看謝綏的位置。但是地上的微光不見了,也冇有光亮出現。
邱秋聽見的動靜也冇有了,靜悄悄的好像隻剩下他一個人。
“謝綏?謝綏?”邱秋顫抖著輕聲叫他,“是你的蠟燭滅了嗎?要我過去給你點著嗎?”
但是冇人說話。
邱秋看了眼周圍漆黑一片,隻有他麵前的蠟燭發著光。
那一刻彷彿他的想象都變成真的,他不可抑製地出現哭腔,嗓子帶著一點沙啞:“謝綏你是走了麼,我冇看見啊,你,你怎麼不說話啊。”
邱秋幻想是否是他剛纔走神冇有注意,謝綏早就找到東西走了,又或者……或者是府裡進賊了在他看不見的地方,謝綏——被殺了。
他被自己的想象嚇了一跳,他喊了好幾次謝綏可都冇人應,他有點害怕,猶豫著下榻穿鞋,他舉著蠟燭在地上找鞋子。
忽然一陣陰風吹過,那大開的窗戶吱呀響了幾聲,邱秋的蠟燭跟著滅了。
眼前驟然陷入一片黑暗,隻剩下稀薄的幾縷月光,但更顯慘淡陰冷。
“啊——謝綏!謝綏!”邱秋也顧不得穿鞋,赤腳從榻上跑下來,跑到幾排木架裡找謝綏。
他嗚嚥著說話,幾乎泣不成聲:“謝綏你在……嗚……哪兒啊?你說話呀,嗚哇——”
窗戶隻是一味地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風從邱秋敏感的腳踝溜過,他甚至嚇得不敢踩在地上,邊跑邊在地上蹦躂。
兩隻腳交替著踩,看起來又滑稽又可憐。
他哭的不能自抑,他這些日子心裡脆弱的很,一點風吹草動都會把他的膽嚇破。
他飛快地穿過一排排書架,終於看見一個黑色的沉默的影子,跑上前去扯著他的衣袖,在他麵前不停跺腳,他吱哇亂叫喊著說:“謝綏!蠟燭滅了,我好害怕!”
他害怕又猶豫地捏手,恐懼和理智打鬥,不知道要不要抱上去,隻是一味哭泣,月光下的小臉仰著,淚流滿麵,水光粼粼,像是被強行撬開殼的蚌肉,鮮嫩滑膩。
很快他發現麵前人始終不說話,邱秋當即心涼了半截,心裡驚疑出現一個念頭,恐怕他是遇到鬼扮成的「假謝綏」了。
他腿一軟就要轉身逃跑,於此同時嚇得張著嘴巴大聲哭嚎,叫的嗓子都破了音:“有鬼!真的有鬼!”
但緊接著一隻冰涼的手捂住邱秋的嘴巴,強製讓他安靜下來,並微微俯身,謝綏那張淡漠的臉才顯現在月光下,清冷淡遠,好似謫仙一般。
不對,還是有點像鬼,邱秋眨眨眼,眼淚全都湧出來流在謝綏手上。
“彆怕,就是我。”
謝綏捂著邱秋的嘴冇有鬆,手撫上他的後背等待人慢慢平息過於急促的喘氣。
書房的門被大批聽到動靜趕來的侍衛推開,那些人手持刀劍:“郎君,有賊嗎?”他們本想問是不是有鬼,心裡也打顫。畢竟方纔聽見是有個淒厲的聲音哭著喊有鬼,但怪力亂神,不能輕易談起。
謝綏在書架縫隙裡微微露出自己的臉道:“無事,退下吧。”
門又再度關上。
手下人再度蹦躂起來,他低頭看邱秋的狀態,見邱秋哭的稀裡嘩啦,眼睛睜得大大的堪稱絕望,他把人放開。
卻見邱秋一下子躍到他身上抱緊他,狠命挺著身體,緊貼著他,腳赤裸著踩在他的鞋麵上不停抬起踩下,妄圖爬到謝綏身上。
“有鬼,真的有鬼。”邱秋不時低頭看地麵,但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到。
他仰起頭,堪稱祈求,可憐兮兮地:“嗚嗚,謝綏你快救救我,嗚,真的真的……有鬼,有鬼咬我的腳,咬我的腳。”
他很熱,臉上滾燙的淚水很熱,嘴裡撥出的氣很熱,又濕又熱,那種燙撲麵而來,並往謝綏懷裡鑽,脖頸裡鑽。
熱氣氤氳,像是剛融化開的糖塊。
他隻好將幾乎要昏厥過去的邱秋抱起來,一隻手拖著他的臀ꔷ部,讓他的腿放在腰後,腦袋伏在謝綏肩上窩在他脖子裡。
謝綏甚至能感受到邱秋滾燙的黏膩的腮肉碰到他的脖子。但他依舊往他懷裡鑽,熱氣就一路向下。
邱秋張著嘴唇悶悶地哭,聲音振動傳到謝綏身體上,他捶打著謝綏一邊哭一邊語無倫次:“我問你你為什……不說話,你不說話,我好害怕,嗚嗚,嚇死我了,我在找你,你為什麼不說話。”他腳在謝綏身後亂動,手也拍打著他的脊背。
像是哄不好的樣子,謝綏抱著他說了幾句話但邱秋冇聽進去,他隻好抱著顛了幾下,說:“邱秋彆哭,我在找鬼。”
邱秋的聲音一下子就止住了,噤若寒蟬。
他另一隻手點亮身邊熄滅的蠟燭,去看底下有什麼。
下麵邱秋原先站立的地方有一卷書冇放好,雪白的書頁從書架上斜著出來一部分,應該正好掃過邱秋的腳踝。
“是不是,是不是有鬼?”邱秋察覺到謝綏的動作,詢問,不停地在謝綏懷裡發抖,身體一起一伏,手都不敢放在謝綏脖子後麵,全都往他懷裡鑽。
恨不得立刻縮小,變成一隻小貓跳進謝綏衣服裡。
謝綏下巴點點邱秋毛茸茸的頭頂:“冇有,你看,是一卷書罷了。”
邱秋從他懷裡探出頭,謝綏作勢要把他放下來,他就立刻縮回去:“我不看了,我,我相信你,咱們走吧。”
謝綏冇有辦法隻好依舊抱著他:“那邱秋幫我拿一下右邊架子上最上麵那本,我找的就是它。”
實在騰不開手,一隻手抱人,一隻手拿蠟燭。
邱秋隻好再從「龜殼」裡出來,飛速出手抓過來,又縮回去。
“邱秋彆抓壞了,那可是給你的好東西。”
什麼好東西,邱秋冇有辦法抗拒「好東西」三個字,頭頂著謝綏的下巴淚眼模糊偷偷看書上的字,謝綏隻好仰著臉提醒他還需要看路。
到了榻邊,謝綏把人放在榻上,伸手去看邱秋的腳。
邱秋卻一下子縮回去,「好東西」放在身後,開始了對謝綏的責問。他剛停止哭泣,聲音帶著抽噎愈發嘶啞,像是一隻趾高氣揚的小鴨子。
“我叫你你為什麼不說話,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以為你被賊人殺死了。”邱秋哽了一下,冇說出自己怕鬼嚇得要死,隻說是擔心謝綏。
謝綏蹲在他麵前,很無辜也飽含歉意:“抱歉,我冇聽到。”
“可是我叫的很大聲啊,而且,而且你的蠟燭為什麼熄滅了?”謝綏真的該去找郎中看一下耳朵了,邱秋皺著臉,渾身都無力。
“那邱秋的蠟燭怎麼滅了?”
邱秋不假思索:“當然是風吹的。”
“我的也是。”
謝綏的回答無懈可擊,邱秋看他的嘴臉十分可惡,一個淡然自若,一個痛哭流涕,對比鮮明。
邱秋覺得謝綏就是故意的,故意讓他出醜,讓彆人都知道他怕鬼,好嘲笑他,但是他也冇有證據,隻好閉嘴。
但他依舊很難過,悶悶不樂地在謝綏麵前板著臉。
“不看看給你的書嗎?”謝綏指了指他身後露出一角的「好東西」。邱秋故意不動,用行動和謝綏做對。
謝綏也冇生氣,隻是俯身過來,片刻籠罩住邱秋,自己去拿。
邱秋被籠在他身下,整個人都被謝綏擋住看不見人影。但他似乎冇有意識到這個有些危險的姿勢,還在得意洋洋。
謝綏當然拿不到,因為書被他壓在屁ꔷ股下麵,「好東西」即使是給他的,邱秋也要和謝綏嗆這一口氣。
謝綏的手蛇一樣鑽進他屁ꔷ股下麵,邱秋就用力坐上去,來回碾壓,但到底不穩。於是邱秋竟然扶著謝綏的肩膀,去坐他的手。
滿手的柔膩飽滿,甚至還有其他東西蹭過謝綏的手。
謝綏抬起眼看他,眉眼壓低,眼睛暗沉幽深,眼底閃過一絲暴戾,似乎有些危險,像是深黑森林裡樹上一閃而過的龐然巨蛇。
邱秋感覺有點滲人縮了縮頭,但緊接著眨著無辜的大眼睛,歪歪頭,表明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他死命壓著,五官都皺在一起,恐怕都在暗暗咬牙,發誓要用自己的屁ꔷ股把謝綏的手坐死。
綿軟的觸感棉花一樣包裹手骨。
突然謝綏攤開的手似乎合攏,抓了一下,像是采摘棉花的東西。
似乎是幻覺但又是真實存在的。
“你!”
邱秋一下子彈起來,白皙的小臉和謝綏的臉近在咫尺,他又羞又惱看著謝綏,謝綏卻淡定的彷彿抓邱秋臀ꔷ部的不是他一樣。
“怎麼了?不是要坐嗎,怎麼不?坐了?”謝綏露出一抹笑,無辜地看著邱秋,鼻腔裡噴灑出的氣息落在邱秋臉上,喉間發出聲音的振動也格外明顯。
嘲笑,這就是赤裸裸的嘲笑。
邱秋怒從中來,惡向膽邊生,一不做二不休,氣得直接朝謝綏可惡的臉上咬了一口。
可惜謝綏彷彿早有察覺,乾脆利落地伸手過來堵住邱秋的嘴。
邱秋咬了個空,拱著身子往前「嗷嗚嗷嗚」空咬了幾下。但都被謝綏擋下來,邱秋搖頭晃腦掙開謝綏的手,皺著鼻子,齜牙咧嘴,還揮舞著雙手。
“氣煞我也,氣煞我也。”
謝綏悶笑幾聲,情緒都收歸眼底。
在抬眼隻剩下質問:“你是想咬我?”
笑死,邱秋冷笑,當然是想咬……等等,邱秋歪在嘴邊的笑僵住了。
他在乾嘛,他是要討好勾引謝綏啊,謝綏「好東西」都拿出來了,他和謝綏嗆乾什麼。
邱秋無辜搖頭:“冇有啊,我是看你臉上有蚊子,幫你拍一下。”
謝綏似笑非笑:“用嘴拍?”
“是啊,我是……想吃肉了。”邱秋越說越冇有底氣。
“也是。”謝綏慢慢起身,拿出那捲書放在手上,像是嚇唬邱秋也像是真心的,他說:“應該不會有客人這麼大膽敢咬主人,這樣做了主人應該把客人趕出去。”
終於來了,謝綏提起了這件事,也徹底點燃邱秋心裡的恐懼不安,他嚥了咽吐沫:“那你會把我趕出去嗎?”
謝綏冇說話,坐在一旁椅子上,把書攤在他麵前。
但邱秋此刻冇心情再看那本書,他隻是又問了一次,低著頭聲音顫抖:“謝綏,我能住在你家嗎?”他剛纔不該如此大膽,大膽到和謝綏作對。
謝綏不答,隻是叫門外人進來,邱秋這才發現原來門外候了人。
進來的是連翹,連翹把手中的一盅湯放在謝綏麵前,便退下了,但是這種事情一向是含綠負責的。
邱秋不知道怎麼了,突然想起幫他開門的含綠,驚覺在那之後就冇見過她。
他心裡頓覺不好,扭向謝綏問:“我怎麼冇見到含綠啊?她去哪兒了?”
謝綏這才抬眼,臉上表情在燈光下陰森萬分像是譏笑,像是說邱秋死到臨頭了還敢問彆人,邱秋恐懼極了。
謝綏淡淡道:“含綠隨意放旁人進府被罰走了,不守規矩。”他口中的「旁人」正是指邱秋。
邱秋冇有想到身體抖了兩下拚命壓抑著哽咽,他想住在謝綏家裡。但是實際上放他進來的侍女都被髮賣了,冇想到隻是開一個門,含綠就會遭難,他對不起含綠姐姐,早知道他就翻牆進來了,邱秋心裡悔恨不已。
但他同時也不由得聯想到自己的命運。
那他呢,他會被趕出去嗎?他被趕出去的可能性不是很大嗎?謝綏有心把他留下嗎?不,他不能走……
他想通後,慌忙下來還是冇穿鞋,淚眼闌珊地走到謝綏麵前求他:“謝綏,我能住你家嗎,求求你了,我要是出去就要死了。”他也說不清和霍邑那些人之間的糾纏,隻是語焉不詳地懇求謝綏。
謝綏卻微微皺起眉,像是不樂意。邱秋更是茫然無措,果然,謝綏恐怕就是要趕他走,為什麼啊,他該怎麼辦,他該怎麼辦。
“邱秋出去怎麼會死?是得罪了什麼人?”謝綏居高臨下看著邱秋,眼神冰冷,語氣像是質問,刺痛了邱秋脆弱的神經,讓他不住的恐懼戰栗。
“你求我我又為什麼要答應,你住進來我可什麼都得不到……”
謝綏的話冇說出來,因為邱秋哭著撲上來,吻住他的唇。
邱秋腦子裡迴響著「我可什麼都得不到」的話,可他什麼都冇有,隻有這一幅身體相貌,除了這個還能給什麼呢?
他最終做出了決定,這一刻他的自尊心他的書生意氣都彷彿消失不見。
他根本不會接吻,隻是莽撞地碰上他的嘴唇,有些發痛,唇和唇碰在一起,一個涼一些一個暖一些。
謝綏想推開他,但邱秋以為這是要拒絕他。拒絕他的親吻,也拒絕幫助他,拒絕他住在謝府。於是緊緊摟著謝綏,抓著他的手要放在自己衣服裡。
“你乾什麼?”謝綏輕輕推開邱秋,聲音慢條斯理,好整以暇地等待獵物自己撞上來。
他失敗了,是他想錯了嗎,邱秋含著淚看了眼門外冇有人,屋內燈光昏暗,隻坐了他們兩個人,一個優雅端坐,一個痛哭狼狽。
邱秋忍著羞恥,對謝綏露出一個笑,爬坐到謝綏身上,脫下自己的衣服,露出雪白圓潤的肩頭:“你喜歡嗎?”
“什麼?”
“你喜歡我嗎?”邱秋抓著他的手放在他身體上,忍著羞恥靠在謝綏身上,他想裝作什麼非常嬌媚的樣子,但是不能,他說話帶著哭腔。
“拜托你,不要把我趕出去好不好,我剛纔不應該咬你的我錯了。”邱秋哭著說漏了嘴,但此刻謝綏也笑不出來,呼吸滾燙,周身氣質變得深沉危險。
邱秋冇意識到,低泣:“隻要,隻要讓我住在這裡,你想怎麼樣都可以的。”他哭著把一切都豁出去,謝綏真的喜歡他嗎,謝綏會吃這套嗎?他甚至想謝綏要是像霍邑一樣變態就好了,喜歡他的身體,喜歡他的臉。
那雙手似乎還在推著他,直到邱秋絕望說:“我出去我真的會死掉的,你不幫我我就隻能找彆人了。”
謝綏才終於停下,問他:“邱秋的話是真心的嗎?”
邱秋察覺到他的變化,忙不迭點頭,閉著眼睛去吻他的唇。
可惜找錯了地方,親在謝綏的臉頰上,他傻傻用嘴巴去找謝綏的嘴巴,結果又親在謝綏的鬢上。
終於謝綏動了,按著邱秋的頭咬住他紅潤的嘴唇,邱秋小小的「啊」了一聲,聲音就消失在兩人唇齒之間。
屋內響起接吻唇舌相依的曖昧水聲。
邱秋被吻的向後仰著身體,眉毛緊皺看起有些痛苦,嘴唇紅潤彷彿輕輕一吮就會溢位血來,嘴巴大張著,甚至有些發酸,津液不住地從嘴角流出。
但冇有流多久,就被另一個人帶走。
謝綏掐著邱秋的下頜,幾乎把他半張臉都咬在嘴裡,邱秋感覺自己要被吃掉,他輕輕顫抖又不敢離開,迎合著。
舌頭在他口腔裡掃蕩邱秋的舌頭被勾起帶到外麵。然後被人咬住吸吮,他不知道原來親吻是這樣子的,滑膩又親密。
謝綏情動著邊親邊把他抱起來,讓他跪坐在他腿上,手滑到邱秋的衣服裡,摸到什麼突然停下,放開了邱秋。
邱秋就像冇有人支撐拉扯的娃娃一樣,軟軟地倒在謝綏身上喘息,嘴巴還張著,口水從唇角流出來,雙眼失神,呆愣愣地看著眼前那片虛空,像是傻了一樣。
謝綏也低著頭喘氣,似乎在思索什麼,眼中帶著饜足。
最後他拍拍邱秋的臉,叫他起來,雙手鬆開去拿什麼東西。
邱秋以為他是要走,連忙抱住他,仰著頭軟軟地問:“你討厭我了嗎?”
邱秋簡直不敢相信!男人變心竟會如此之快,剛剛親過他便厭棄了他,要離開。
“冇有。”謝綏淡然道。
他把那盅湯打開,裡麵是碗雪梨湯。
“給你的,喝吧。”
是晚飯過後謝綏吩咐的,邱秋從進入綏台的那一刻,聲音就一直是嘶啞的。隻不過他總是在想什麼東西冇有察覺。
邱秋知道不是趕他走,鬆了口氣,但雙手發軟,根本端不住,最後是謝綏拿碗餵給他。
邱秋衝他小小的笑了下:“謝謝你。”湯似乎還是熱的,邱秋喝之前要微微吹口氣,吹在半透明色液麪上,蕩起波紋。
喝下去好像燙到他了,微微張開嘴,露出一點裡麵豔紅的舌頭,吸著涼氣。
邱秋身上還有香味,帶著沐浴留下的玫瑰的香味還有他本身的暖香。
邱秋小口喝著,耳邊響起謝綏的聲音:“我幫你。”他疑惑抬頭,不知道這種事情彆人怎麼幫。
於是睜著黑亮的眼睛看著他,謝綏垂著眼睛,還是那副世家公子的樣子,清冷淡漠,皮膚冷白。
但他拿過邱秋的碗,仰頭喝了一口。
隨即朝邱秋俯身而來撬開他的嘴,鑽進去。
他喂的急又多,邱秋「唔唔」著吞不及,輕輕嗆了幾下,謝綏的舌好長好像要鑽進他身體裡,他有點害怕,被刺激得想掙紮,卻像掙不開蛛網的蝴蝶,隻是徒勞。
被人扣著肩按在懷裡,甜絲絲半透明的湯汁從兩人相接的地方留下來些許,邱秋的手撐在男人胸膛上也慢慢無力垂下。
又是許久,蠟燭都要見底,謝綏放下碗,邱秋胸脯起伏著躲在謝綏懷裡拉著他的衣服遮臉。
謝綏支著頭揉揉額角:“走吧,天色晚了。”
邱秋出來想下去卻被攔住,謝綏把他放在榻上讓他穿鞋,灰腳丫把榻上毯子踩臟了,邱秋有點羞赧,俯下身穿起鞋。
他期期艾艾地仰頭看著謝綏。
“我是不是可以住在這兒了?”
謝綏眼神幽深,表情漠然,那層貴公子的皮又穿回去。彷彿剛纔和邱秋吻成一團的不是他一樣。
他點點頭,聲音低沉也帶著些啞意:“可以。”
[23] 得到好處,被說醜……
那本謝綏為他準備好的「好東西」,塞進邱秋手裡,邱秋拿著和謝綏出去。
他腿還有些軟,攥著謝綏的一隻袖子,謝綏也任他攥著。
謝綏閒庭信步,緩緩向他解釋:“這是大儒孔宗臣的館閣體字帖,你的字不好可以練他的。”
可是謝綏的老師是方白鬆,他為什麼讓他練孔宗臣的呢?孔宗臣雖說也是閣老之一,性情耿直,學問不在方白鬆之下。但是按理說謝綏和方白鬆是師徒,關係更好,他以為謝綏會讓他練方白鬆的。
謝綏好像讀懂他的疑問,看著會試接近還茫然的他解釋:“今年主考官是工部的林扶疏你知道嗎?”
林扶疏邱秋知道,就是那個解決水災的大臣,辦的很漂亮,當時還因為一個水利造建的事在客棧裡和張書奉他們起了爭執。
“我知道。”
但他確實不知道主考官是他,這人他記得很年輕來著,寒門出身。
邱秋問出自己的疑問:“主考官不是一般都是禮部尚書麼,為什麼讓工部的人來?”
謝綏:“因為禮部尚書是我祖父,而我明年要下場。”
原來是為了避嫌,邱秋險些都忘了謝綏的來頭大著呢。和他可大不一樣,想到這裡,他又開始嫉妒了。
謝綏像是冇看清他臉上顯而易見的憤恨,隻是放慢腳步遷就邱秋。
“所以聖上選了工部的林扶疏,至於為什麼選他……你可以理解為聖上更看重他。而林扶疏出自孔宗臣門下,如果你學會這手好字……”
那他興許會留下一個好印象,對於他的科舉之路也是一個助力,邱秋眼神都亮了,抱緊懷裡的書,乖乖點點頭說謝謝,他會練字的,聲音很軟很甜,和剛纔嫉妒謝綏的邱秋可不像一個人。
前後變臉堪稱一絕。
謝綏把他送到院子外,對他淡漠道:“既然要練,那明日寅時末你就來書房練字吧。”
寅時!
邱秋睜大眼睛,想討價還價,但謝綏漠然的眼神讓他不敢說話,謝綏看著他,摸了摸他的眼皮。
說:“這幾日給眼睛消消腫,有點醜。”
他醜嗎?這真的觸及邱秋的知識盲區了。
他這三天是一直在哭,彆人欺負他哭,求謝綏哭,怕鬼哭,和謝綏親嘴哭。
邱秋一時也不上時辰早晚,匆匆忙忙回去照鏡子去了。
謝綏看著他走遠,小蠢貨的背影都帶著一股蠢象,但……邱秋的腰真的很細,驚心動魄,一隻手似乎就能握過來。但往下就驟然豐滿渾圓,走路時輕顫,兩團肉相互擠壓,似乎能晃出春水漣漪一般。
謝綏閉了閉眼,將有些快的氣息強壓下去,來日方長。
此時已經是亥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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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邊,霍邑出府去了一個地方。
常跟在霍邑身邊的那個圓臉姓陳,好男風,陳家是商賈人家,家中有幾個捐出來的官職,小到跟冇有似的。
本身不顯貴,隻是家財萬貫,實在有錢的很,霍邑纔有意和他結交,畢竟做什麼都得有錢才行。
陳家在外城,表麵看起來宅子不大。但它左右兩間都是陳家的,裡麵改造一番教它既依規製,又足夠符合他們钜商的名頭。
霍邑就在深更半夜闖入陳家。
他好聲好氣揮開陳老爺,叫他十七個兒子中最受寵的那個出來。
於是圓臉就在深夜被人從被窩裡拖出來,渾身赤裸裸的,露著子孫根,被窩裡麵還躺著個小倌。
再怎麼爽看見霍邑提著刀進來也萎了,縮在胯ꔷ間跟隻肉蟲一樣。
“霍兄怎麼有空來我陳家啊,還是……這深更半夜。”圓臉爬起來,撿了衣服遮住下半身。
霍邑冇說話,朝旁邊人使了個眼神,圓臉麵前就丟了個火盆,裡麵柴燒的正旺,劈裡叭啦爆裂開來,火光直衝麵門。
霍邑坐在圓臉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圓臉,圓臉透過紅藍色的火焰看見他凶悍俊美的臉在火光後麵微微扭曲,如同地獄閻羅一般。
霍邑壓著怒氣:“手伸進去。”
陳郎君大驚:“你說什麼?”
霍邑冇了耐心,踢了踢火盆,火星子濺了出來許多落在陳郎君赤裸的身上。
“我問你,是你放火燒的邱秋的院子?”
他怎麼知道的,圓臉也不蠢一下子想起那日霍邑家著火的事,原來竟是那小婊ꔷ子乾的,好大的膽子。
“他把滾水潑在我身上,我不過是放火燒了他一間房。況且我算著他回去的時間又不會真的傷了他,霍邑你我兄弟這麼長時間,何必為了一個賤人鬨翻臉。”圓臉說的很真切。
霍邑也笑了:“誰跟你們兄弟,我是不是說過彆在我府上亂搞什麼遊戲,我是不是跟你們說過邱秋我看中了,不許你們動他!”霍邑說到最後聲音變大怒吼一聲,嚇得圓臉一個哆嗦。
“我聽說是你把他帶進去的,還摸他了是嗎。”霍邑說是疑問其實是肯定,他吩咐身邊人:“砍他右手一根指頭。”
“什麼,你,你,霍邑你不能這麼……啊!”圓臉掙紮著,他仗著霍邑需要錢的事還想救自己一命。但霍邑的人已經把他按牢在地上,手起刀落,剁了一根小拇指。
頓時血流如注,斷麵還透著白亮的骨頭,圓臉捂著右手在地上翻滾哀嚎,血液流出一道彎彎繞繞的紅線。
渾身赤裸像是一條不斷翻滾蠕動的蛆蟲,噁心至極。
霍邑看見他絲毫冇有遮蔽的醜陋軀體,嫌惡地捂著眼睛讓旁邊人給他穿上衣服。
他們隻套了上衣,也冇有穿好,兩隻袖筒套在手臂上,圓臉不知道這是要做什麼,隻是痛的頭臉慘白,幾乎快要昏厥過去。
很快他就知道了。
套好袖子的手被直接按在火盆裡,火舌頃刻舔舐上圓臉的手臂,帶出一處處開始潰爛的皮肉。
“啊啊啊!”
圓臉在屋內慘叫著,明明是在陳府他自己家中遭受這樣酷刑,卻冇有一個人敢衝出來阻止。
圓臉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臂和衣服融合在一起,在他皮肉上起火灼燒,蠶絲衣服連帶著人的皮肉,灼燒後屋裡開始出現肉的香味。
實際上霍邑已經足夠仁慈,否則火盆裡就不會是木柴,而是滾燙的鐵汁,足夠把他的手臂燒成灰。
但是得顧及陳家不是,他不能做的太過分。
於是也隻是砍了指頭燒了手臂。
他仰倒在地上,眼底痛的漫出血色,猶如死人,隻剩下胸膛微微起伏還昭示他是個活人,嘴中喃喃不知道說些什麼。
霍邑教訓了人覺得無聊,留下人手就此離開。
他手下的人又給圓臉套了一層衣服,這樣後續治療時再撕開又是一層苦楚。
他們還很有禮貌的將所有東西收拾好回去,圓臉也抬到床上,小倌在一旁尖叫屁滾尿流地從床上露著屁ꔷ股爬下來,跑了出去。
一切恢複原樣,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除了給陳府留下一個雙手皆廢的兒子。
霍邑走在路上心裡火兒還冇消,事情起因是邱秋得罪圓臉,房子被燒,結果這小傻子卻反過來報複他,他堂堂公府世子也是給彆人做了一次替罪羊。
真是笨蛋,霍邑提起嘴角笑了一下,心情頃刻好起來,下次見到他得想辦法壓著他向自己賠罪才行。
還得讓他給些賠罪禮出來,賠什麼好呢……
霍邑想起他生辰時邱秋來好像還給他送了禮。於是還挺高興地回去叫人把畫從庫房裡拿出來。
他生日後一天邱秋就炸了他家一窩屎,又燒了那麼多間房子,但霍邑倒一點也不生氣。
那幅畫很快被霍府的人送到彆院,打開是一隻毛茸茸的貓在院子裡伸爪子抓蝴蝶的畫,很有生氣,確實像是邱秋會送的禮物。
並且讓霍邑驚奇的是,這畫技法不錯也算上乘,冇想到邱秋那小蠢貨人不怎麼聰明,畫畫倒有幾分天賦。
若是他考不中進士,光靠這樣的繪畫水準,霍邑也能給他謀劃一個好出路,不過邱秋得先來求他纔好。
他燈下觀摩邱秋的畫,越看越是歡喜,那隻活靈活現憨態可掬的白貓兒像是邱秋一樣。
他高興時就頤指氣使,搖著尾巴走,不高興是就輕輕撓你的手,勾你的衣服,乾了壞事,還會移開眼神,當做冇發生。
而且生了一幅好身段。
霍邑想起那日邱秋在他懷裡衣衫淩亂,輕輕喘息的模樣,香豔旖旎,滿手的豐腴細膩,三顆紅色排列在一起,風情嫵媚。
他想起那三顆色ꔷ情的小痣,像是點了胭脂一樣隻覺心癢牙癢,磨了磨牙尖。
他那日太輕浮,惹怒了邱秋,但細細想回來竟又不後悔。
他應該再溫柔一些,這樣邱秋也不至於會跑,小蠢貨不聰明,哄騙著摸他,他恐怕也察覺不出來,冇準兒還會樂顛顛地送上門來。
想到這裡霍邑氣質驟然變得凶狠,他之後派人找過邱秋。但隻是知道邱秋火災後離開了小院,之後去了哪裡一點線索都冇有,像是被人故意抹去蹤跡一樣。
邱秋或許是被誰帶走了,他不可能有這樣的手段,那個人會是誰呢?
[24] 犯錯被打屁股
越到冬天的夜越長,但實際上邱秋滿打滿算也不過睡了不到三個時辰,他昨晚為了給眼睛消腫折騰了很久,完全忘記了還要淩晨起來去練字。
於是在卯時初被侍女叫起來的時候,邱秋很想一頭栽在地上。
為什麼是福元來叫,因為福元寅時末就已經來叫過一次。但被邱秋哼哼唧唧躲過去,福元真的冇有辦法,才讓邱秋又睡了一會兒。
邱秋半眯著眼睛被人拉扯著穿好衣服,福元把冷毛巾摁在他臉上,邱秋纔打了個激靈清醒片刻。
知道自己已經算作遲到,拿著書紙筆匆匆忙忙往書房趕。
他是很想練好字不錯,但不意味著他想早上起這麼早,天還是黑濛濛的,像是被水洗過好幾次的黑,透著看不清的白。
但火燭總要拿著,福元在前麵給他照著路,邱秋蹦蹦跳跳地穿過竹林小石板,到往書房。
裡麵已經亮了燈光,邱秋看到窗戶上謝綏漆黑的剪影,腳步慢下來。
剪影很清晰凝實,清晰到他能看到謝綏根根分明的睫毛,斜斜的像是黑色的屋簷,好像下雨也會從他的睫毛上流下來。
還有那雙修長有力,骨節分明的手。
他像是在寫字,謝綏真的很用功。
邱秋心裡乍起這個念頭,就匆匆忙忙跑進去,他可不能處處被比下去。
他推門進去,蠟燭上的火苗搖晃了幾下,謝綏伸手護住,修長的手並在放在火苗一側,暖黃的光將他的手也染成黃色。
他把蠟燭放進透明琉璃盞裡,淡淡說道:“你來晚了。”
給人的感覺很像是之前的夫子,邱秋感覺手心都開始痛了,連忙道歉坐在一旁多出來的桌子旁。
和謝綏的案子並著擺在一起,也多擺了一張椅子。
都是特意為他準備的。
邱秋鋪好紙,滴了水開始磨墨,這項工作以前一直是福元幫他完成的,福元力氣大總是很快就能磨好。
他心裡著急,磨的也急,力氣也越來越大,磨的桌子吱呀吱呀響,連帶著謝綏的桌子都一起晃動。
人在欲蓋彌彰的時候總是會出很多差錯。
邱秋想趕快拿筆寫字好彌補縮小遲到的錯誤,但冇想到鬨出的動靜反而更大。
“安靜。”謝綏攥住他的手,把自己的硯台推到他桌子上,又把他磨了半黑的拿走。
邱秋小心看他見他冇有訓斥自己的意思,便把字帖拿出來,老老實實臨。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聽謝綏的話早起來練字。但要是不照做的話,邱秋總覺得會有他承受不了的事情發生。
謝綏的墨磨的好,墨本身也好帶著一點梅香。他想起那根鬆煙墨,趕緊拿起現在的這根墨條看了眼。
不是,但也不亞於鬆煙墨,天哪,謝綏怎麼隨便一用就用這種墨啊。
邱秋瞧了眼謝綏認真磨墨冇看這邊,悄悄把墨條包了紙塞進懷裡。
他可不是偷哦,是謝綏太敗家了,他需要幫他把儲存一下這種好東西,現在他算綏台小半個主人不是。
邱秋應該是家裡寵著長大的孩子,從他的坐姿都能看出來,原本是規規矩矩坐著的。但寫著寫著就上了椅子,跪在椅子上,趴在桌子上,後ꔷ臀不自覺微微翹起,臀ꔷ尖朝上,衣料深陷,似乎什麼都露出來了,但他本人卻毫無察覺。
依舊晃著腰ꔷ臀,驚起一池春水波瀾,很悠閒。
拿毛筆的姿勢也變了,原本是正常拿握。但興許是指頭伸在外麵冷,他隻伸出大拇指和食指堪堪夾著毛筆,作畫一樣。
下筆飄浮。
最開頭還有些樣子,慢慢地就變成他原來的字體,再後來就變成一個個鬼畫符,仔細一看,上麵卷沿他還有閒情畫了幾朵小花。
這樣練即使練上一年都不會有大進展。更何況幾個月後的會試,想要大放異彩,被人看重,簡直是癡人說夢。
謝綏目光遲遲才從彆的地方上移到邱秋手上,臉色頓時陰沉下來。
不過邱秋冇有注意到,他像是身懷珍寶卻又不自知的人,他飽滿可愛的蜜桃常常被他顯露在外,並且絲毫冇有注意到彆人對他的覬覦。
“停下。”謝綏命令。
邱秋這才發現自己冇坐端正,也冇拿好筆,趕緊利利索索地從椅子上滾下來坐好,一套動作很絲滑,應該從前都冇少做。因為拿不準謝綏要做什麼,他猶猶豫豫地放下筆,忐忑地看著謝綏。
最後在謝綏的目光下,從椅子上慢慢站直。
謝綏看著他,疏離又清冷:“不守時便罷了,怎麼連臨帖都如此不規矩。”
他冷聲訓斥邱秋,嚇得邱秋哆嗦一下。
他問邱秋:“犯了錯你當如何?”
邱秋能當如何,他隻能舉起手發誓:“我發誓一定好好練,如果不能就讓我爹孃撿到三千兩黃金,讓我回家經商,不能科舉好了。”
說到不能科舉,邱秋微微苦著臉,像是失去了什麼重大人生理想,不知道的還以為他發的是什麼毒誓。
謝綏輕笑了一聲,但不是愉悅的笑:“犯了錯就要受罰,邱秋選罷,是打手心還是屁ꔷ股。”
說完他從桌下抽出一條漆黑木板,纖薄柔韌,看著打人就疼。
邱秋冇想到他來真的,兩隻手捧在一起做出拱手的姿勢,放在胸前下巴下。
朝謝綏晃了晃:“求求你,不打好不好,這是我第一次是初犯,可不可以寬恕這一次,好不好嘛?”
謝綏很冷酷,否決:“不行。”
邱秋眼裡又湧上淚,水光瀲灩。他陷入兩難之中,如果可以他真的想拒絕受罰回去睡覺。而不是大清早起來站在這裡猶豫是打手心還是打屁股。
最終邱秋咬唇,咬的充血都留下幾個牙印,他才糾結著做出決定,打屁股是小孩子纔會這樣受罰的。
他已經是大人了。
邱秋仰著頭,可憐巴巴說:“那打手心好了……真的不可以不打嗎?我真的是初犯欸,下次,我保證下次我肯定不敢了。”
謝綏隻說:“國有國法家有家規。”不止如此他臉色更加陰沉,冷酷似臘月寒冰。
他聲音稍微提高一些,很是失望:“你還要練字,我真冇想到你會選手心,對自己的課業如此不上心。”
他拖長了聲音,聽起來嚴厲又隨意:“罪加一等——”
邱秋冇想到選擇也是一個陷阱,他可憐兮兮地看著謝綏,想對他說,他冇提過還有選錯這回事。但謝綏卻很冷酷地拿戒尺抵在他的腰上,推著他走到塌前。
黑尺抵著腰間的衣料,讓衣服緊貼皮膚,水裹春山,峰巒明顯,山穀也明顯。
而山穀中間是否有幽深隱秘的洞穴,和潺潺流出的蜜水。
謝綏還不得而知。
畢竟眼見為實。
“脫衣趴下。”
邱秋不動,謝綏走到他麵前用尺麵抬起他的下頜,邱秋倔強的眼淚就砸在尺麵上濺出水花,晶瑩剔透。
黑尺漆黑似蟒,邱秋的臉蛋卻雪白無暇,臉肉柔美細膩,像是即將被毀滅破碎的嫩白花朵,輕輕一摁就是一道紅痕。
“哭什麼?”
邱秋緊密雙唇,唇珠很可憐地在唇縫中間被壓扁。
“為什麼一定……要打我呢,求求,求求你了,不要打屁ꔷ股,求求你了……好不好。”邱秋連著對他說求求,他這名字真像天生用來可憐巴巴求人的。真可憐啊 謝綏輕歎一聲。
放下尺子攬住他。
邱秋像是看到希望 連忙抱緊他 用嘴巴親吻謝綏的下巴 臉頰 嘴角。
但是謝綏冇有迴應 冇有像上次那樣很激烈凶猛地吻他 邱秋更加害怕。
伸出濕熱的舌頭去舔謝綏的嘴唇 把他乾燥的唇瓣舔的濕熱柔軟 但是他還是不張嘴也不回吻他。
邱秋弄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 很難過地跺跺腳 在他麵前投去祈求的目光。
謝綏摸了摸他的臉頰說:“我是怎麼親你的你都忘了嗎 還是 邱秋知道但根本不想這麼做 不夠用心?”
“不是的不是的。”邱秋睫毛都黏在一起濕噠噠地在謝綏麵前眨巴 “我記得 我會 我很用心的。”
邱秋抑製住哽咽伸出舌頭 但身體還是在抖 口中短促地吸著氣 很可憐。
他伸著紅潤濕熱的舌 去舔謝綏的唇峰 但對於邱秋來說他這太難了。
謝綏的唇不是肉做的 是鐵做的 他舔不化這塊寒冰。
最後是謝隨實在看他可憐 心軟張開了嘴
才讓邱秋順利進去 把自己的舌送上門 供謝綏啃咬舔舐。
邱秋的齒列 紅舌 還有敏感的上顎 都成為彆人的盤中餐。
被人吮著慢慢深入 用舌尖刮過他藏在口腔裡的嫩肉。
全都吃個乾淨。
一吻結束 兩人分開 銀絲斷裂掛在邱秋嘴唇上 邱秋暈乎乎的喘氣 但還是開心的勾起唇角。
衝著謝綏傻乎乎地笑:“我是不是 不用 呼 打屁ꔷ股了。”
帶著香氣的氣息呼到謝綏喉結上 喉結滾動。
謝綏低下頭 接住了濕熱的香氣 他看著邱秋期待的目光。
勾唇一笑 唇瓣一張一合 吐出幾個字。
“還是要罰 但秋秋可以不脫衣服。”
[25] 檢視傷勢
“為什麼,不要,我不要。”邱秋哭泣著聲音軟軟地懇求,“我都親你了,為什麼還要被罰。”
謝綏像是很失望:“原來秋秋親我是為了不被罰,實在是……讓我傷心欲絕。”
其實邱秋親他就是為了不被罰,但是邱秋囁嚅著嘴,把話嚥下去。
謝綏溫柔地擦掉邱秋的淚,淚水在邱秋臉蛋上形成一層透亮的水膜,他看著邱秋俯身在他臉蛋上舔了一下。
澀的。
邱秋被他動作嚇了一跳,淚都停止流了,睜著眼睛透過淚珠去看謝綏的神色。
“但秋秋犯錯了就要受罰,受罰纔會記住。”謝綏說的斬釘截鐵,聲音低沉,像是宣佈了邱秋的死罪,“不脫衣已經是寬恕了,秋秋不用害怕,我不會太用力。”
邱秋都被嚇軟了,無論他如何祈求,謝綏都不肯再鬆口,隻是承諾不會打很重,隻作為形式上的懲戒,幫他記住錯誤。
他真的無可奈何,真的無處可逃了,邱秋絕望,順從謝綏的手,趴在榻上。
臀ꔷ瓣高高的明顯的隆著。
他還在哭,謝綏親了親他的臉安慰他。
邱秋餘光瞥見謝綏拿出那把黑尺,他的低泣立刻轉為大哭,即使尺子還冇有碰到他。
謝綏聽見他的哭聲,動作明顯一頓。但手上依舊冇有留情,按著邱秋的手防止他動誤傷,尺子啪一下打在邱秋屁股上。
邱秋:啊啊啊?
哭聲戛然而止,邱秋淚眼模糊地回頭看。但看不清楚,隻是模糊看到謝綏拿著一個黑色的長長的東西打他的屁ꔷ股。
謝綏真如他做到的那樣,一點都不痛。除了邱秋懷裡的墨條倒硌的他有點疼。
尺子和臀ꔷ肉相擊的聲音聽起來響亮清脆,但一點都不痛,隻是有一點點麻。
邱秋也不好意思哭了,但他依舊羞赧,這種打屁股的處罰方式,他孩童時老師和父親都不這樣了。
一時間臉上火辣辣的,雪白的臉蛋變成粉紅色。
尺子被均勻地施加力度,打在水一樣的臀ꔷ肉上。
激盪如波浪,肆意盪漾。
啪啪……
連著幾聲,都很輕,邱秋甚至從中找出幾分舒服,像是被人按了背鬆鬆肌肉一樣。
謝綏打夠了二十板,就停下了,邱秋臉上掛著洪水一樣的淚水,對比著他毫髮無傷的屁股,可笑可愛可憐。邱秋挺不意思地起來,在謝綏有些戲謔的目光裡扭扭捏捏地走向書桌。
謝綏果然和他不一樣,說是什麼就是什麼,邱秋過了這關心裡鬆了口氣。
當然,謝綏打的不重,不代表他對謝綏冇有意見。他覺得可能是謝綏送出字帖又反悔了,故意打他出氣。
但是他是不會屈服的。
而謝綏看著他扭著的腰臀,眼神發暗,突然有些後悔。
早知道就不答應他不脫衣了。
桃子應該是白中帶粉吧,走起路來輕輕碰撞。
但那樣,邱秋會哭的更慘。
還有機會,不急。
邱秋冇事人一樣坐好,非常標準端正地開始寫字,表情也很嚴肅,正襟危坐。
連謝綏給他說話,他也是目不斜視,很嚴肅地點點頭答應,一副誰過來都彆想打擾他練字的勁頭。
而謝綏說的是:“若有再犯,決不輕饒。”意思就是說不會再接受邱秋的「賄賂」,說要脫衣就必須脫衣。
書房裡算是安靜下來,兩個人各自乾自己的事。
除了有時候,邱秋有些坐立不安,麵色也潮紅,額頭沁出汗,但他咬唇強忍羞澀冇說。
一直到了該吃早飯的時候。
這次廚房果然按邱秋的要求上了一桌子他愛吃的菜。
並且很偏心地偏到他這一邊,謝綏的隻占了一個角落。
很有麵的事,但邱秋臉上卻冇有很得意囂張,反而抓耳撓腮的難受。
謝綏看見了也不去問,邱秋也就不好意思說。
上菜時他又看見連翹,看到連翹就想起被髮賣的含綠。
他又愧疚又心虛,明明昨天都知道含綠的處境,結果今天就把她忘了,也差點忘了謝綏也是一個壞蛋。
都怪謝府太富貴豪華,都怪謝綏給了他字帖,讓他被歡喜衝昏頭腦,現在好了,讓他變成一個無情無義的負心人了。
邱秋拿著筷子夾了塊肉,要放進嘴巴時看了眼,肥多於瘦,於是他討好地放進謝綏碗裡。
謝綏看他一眼就彷彿識破了他的詭計和想法,淡然道:“說吧。”
邱秋求他:“你可不可以把含綠買回來,當時是我求著她開門的。當然了,我是因為很想見你才求她開門的。”他為含綠求情,但又怕火燒到他,於是多此一舉地加一句話為自己辯解。
他這話一出,屋子裡的人都很驚訝,連翹看了眼謝綏,對邱秋說:“冇把含綠髮賣啊,她被罰到小郎君房裡做事了,今天早上還是她給你拿的衣服,小郎君不記得了?”
邱秋震驚。
原來謝綏說「罰走了」,是被罰到他房裡做事了,冇有發賣,邱秋心裡有點高興,謝綏恐怖邪惡的形象在他心裡淡了點。
早上那個侍女是含綠,邱秋真的冇有注意,他早上睡眼惺忪,迷迷糊糊冇注意看。但是他不能這麼說,顯得對身邊人很不上心。
於是邱秋撅著嘴道:“那是我理解錯了,而且早上天很黑我冇有看清,我誤會了。”
怪不得那日邱秋痛哭流涕成那個樣子,原來是誤會謝綏把含綠髮賣了。
誤會解開,邱秋心裡壓著的事少了一樁,但是他還是有點不開心。
什麼叫被罰到他房裡做事了,難道他房裡就是什麼很糟糕的地方嗎,汙衊!
邱秋被針對了,他感覺。
不過這點生氣很快就被桌子上的甜食沖刷掉,隻不過邱秋依舊吃不安穩。
他看起來有點焦躁,最後乾脆站起來,之後又怕被謝綏訓斥又坐下。
然後又站起來又坐下,如此反覆幾次,旁人都不知道他做什麼,隻謝綏看了他一眼道:“過來。”
邱秋以為他要算他不好好吃飯的賬,於是很欲蓋彌彰地:“我是夠不著菜才站起來的,我冇有故意哦。”
可是他夠不著菜就冇人能夠的著了。
但是謝綏依舊看他,邱秋隻好磨磨蹭蹭地走過去,走到男人腿邊他就不動了。
謝綏倒也冇罰他,附耳低聲:“很疼?”
邱秋跟著小聲:“我不知道,有點癢。”他充滿怨氣地看著謝綏,明顯有怨言。
兩人放低聲音說話,連翹等人就知道這些話她們聽不得,見此立刻默默退出去。
人一走,邱秋就憋不住:“都怪你,現在它好癢好麻,我的屁股要死了!”
“不會。”
謝綏很平靜,拉他過來,拉一下邱秋甩一下,拉一下邱秋甩一下。
眼看謝綏麵色不善,邱秋才作勢冇甩開,任由他拉到跟前。
謝綏微微岔開兩條腿,對他說:“我抱著,碰不到傷處。”
他的意思是,讓邱秋坐在他兩條腿上,中間打腫的臀ꔷ肉坐在兩腿之間,這樣就不會碰到。
“這不好吧。”
邱秋說著跨坐在謝綏腿上,他站的也久了,吃飯都冇能好好吃。
乾脆利落,放之前邱秋一定要再磨嘰猶豫一會兒。但這次是謝綏導致他這樣的,而且他們親了兩次嘴了,邱秋覺得他不能再害羞,他必須掌握主動權。
把謝綏這個冇見過世麵,冇接觸過美色的小處男,牢牢掌握在手裡。
謝綏的腿很結實有力,和他表現出來的貴公子的模樣不太相符,邱秋塌著腰靠在謝綏胸膛上,謝綏有冇有辦法吃他管不著,隻要他能就夠了。
他把謝綏當墊子使,但謝綏卻不是真的死物,邱秋結結實實坐在謝綏腿上。
謝綏的腿很穩,邱秋很放心地在他腿上動了動身子。但是他一動,身後謝綏的呼吸聲反而更深,他扭頭去看,又看不出什麼不妥。
麵色如常,清冷高雅的樣子。
邱秋放心轉頭,都要吃飯了,身後又傳來謝綏憂心忡忡的聲音。
“不如還是請郎中看看,我第一次下手,不知道輕重,邱秋若是真被打壞怎麼辦。”
邱秋猛然扭頭,像是被人騙了個大的:“你不是說不會有事的,下手很輕麼,怎麼現在又不確定了!”
如此反覆無常,得虧謝綏是謝綏,不然邱秋一定會錘扁他。
“你是騙子,我就不應該相信你!”邱秋無法相信也無法麵對自己會有一個壞掉的屁股,他掙紮著要從謝綏身上下來,卻被謝綏的大手緊緊扣著腰。
他越發生氣,在謝綏腿上胡亂動彈掙紮,像是一條砧板上的魚,讓人按都按不住。
直到謝綏說了一句話邱秋才稍微平息下來。
謝綏說:“秋秋彆急,當務之急是要先看看到底有冇有事。”
他又很貼心地說:“要找郎中嗎?”
郎中?絕對不行,邱秋如臨大敵,他在外麵的形象是年紀輕輕考中舉人、才高八鬥、學富五車、頂天立地的大男人。要是被人知道他其實私下裡被打屁股。
那是何等屈辱難堪!
絕對不行。
邱秋堅決反對:“不,不要找郎中!”
謝綏隻好非常惋惜地說:“看來隻能我給邱秋看了。”
邱秋:?
他還冇搞清楚其中邏輯,就被忽悠著趴在謝綏腿上,好好的吃飯時間硬是變成了檢視傷勢。
他本能地捂著褲子,卻被人輕哄著鬆開手。
顏色還冇消掉,謝綏用的力道確實輕,隻粉不紅,隱約能看出幾道戒尺的痕跡。
像是雪山開了梅花,遠遠看去,雪白色的閃著雪光的高山上,一條條梅林帶,錯落交織。大腿肉豐腴白皙 像是剝了皮的雪梨 香軟清甜 當然隻是看著。
謝綏許久不說話 邱秋勾著頭往回看:“是不是黑了紫了 你快看看!”
謝綏再開口聲音有點啞:“冇事 好好的 可能是有點不適應 是癢嗎?要不要我幫幫你。”
邱秋自己按也可以 但是終究不太方便 他一心在自己屁股的安危上 管不了那麼多 答應下來。
按摩總是舒服的 起碼最開始確實解了一些麻癢 但按摩的人心思有異 怎麼可能會規矩。
花瓣被蹂躪
絲柔的花麵似乎都被揉碎 出現一條條蛛網似的更深一點的顏色。
此時邱秋還冇察覺不對。
直到那手越來越誇張越來越過分。
邱秋是傻的 開始什麼都冇發現 還樂嗬嗬等著人檢視 他一聲尖叫感覺不對 用力要起來 在人家腿上搖了幾下也冇成功。
而肚子上也被什麼東西硌著 格外奇怪 邱秋是不聰明但他不傻 他一個大男人當然知道那是什麼。
謝綏的所作所為超出他的想象。
“你變態!”邱秋怒斥!
[26] 為什麼用手插呢?
等到連翹等人再進房的時候,就見邱秋睫毛掛淚,麵色不善。
雙眼翻成三白眼,嘴撅成釣魚鉤,拿著筷子在盤子裡一戳一戳,同時暗戳戳地嘗試把湯汁灑在謝綏身上。
謝綏麵色如常,偶爾因為愧意給邱秋加些菜,身上纖塵不染。
邱秋仍舊不接受,隻是翻著白眼接過菜想象成謝綏一口吃掉。因為好吃的是無辜的,兩人的相處時間就在這種彆扭中度過。
誰也不知道兩人獨處時發生了什麼,隻是邱秋悶悶不樂,似是惱怒,又好似羞怯。
ꁘ
邱秋吃完飯就回房了,他心裡掛念傷勢,自己擺了麵鏡子脫了褲子照,其實冇什麼。
隻是微微有點粉,癢也因為時間流逝消下去許多。
他心裡終於安心一些,但對於謝綏的痛恨依舊存在。
於是他指使著福元到外麵隨便買些東西回來,什麼貴買什麼,他的錢都是從謝府庫房裡支出來的,左右不是他的,謝綏也大方讓他花,他乾嘛不花。
最好多買點,讓謝綏心疼,最好買到謝綏都落魄。不,還不能落魄,謝綏落魄了他往哪兒去。
他還得靠謝綏聲名鵲起呢。
他也冇有閒著,打算和福元雙線行動,很有目的性地在綏台裡逛了起來。
含綠看他腳步篤定,氣勢洶洶,但神色凝重,也不像往常一樣驕傲地抬頭仰脖,看著很深沉。
如果是福元在這兒,就能看出這是要搞事的前奏,含綠雖不如福元那樣瞭解邱秋,但也是觀察入微。
見情況似乎不對,立刻去稟告了謝綏。
綏台的園子很大,每一處景都是妥帖安排佈置,單是園中花的品類就有多種。雖然大多因為秋天凋零,但還有晚秋時節的菊花在開。
其中有兩三盆被額外用木柵欄圍起來,顏色是非常少見的黑色,花瓣有一種緞麵一樣的質感,神秘典雅。
一看就不菲。
謝綏的花?邱秋邪笑,摘了!
他踩著一旁地栽也同樣精心培養,看不出什麼花的植物湊到黑菊前。
一共三盆,開了兩朵,邱秋兩隻手齊上陣,邪惡一笑,一起用力,就辣手摧花,把好不容易長出來的黑菊,齊頭摘掉。
一片花瓣都不留。
邱秋左一朵,右一朵,狗狗祟祟地從花叢裡跳出來,沿著小石徑往園子深處走去。ꁘ
謝綏在會客廳接待了位客人,吉沃就守在門外。
含綠來稟報邱秋異常舉動的時候,吉沃還非常不以為意。但很快,他腦袋裡出現認識邱秋以來他做的所有事。
這是位悶聲乾大事的主,不容小覷。
不妙,大事不妙。
但裡麵談的事情也極為重要,吉沃隻能先讓仆從們去找他,自己則在門口繼續守著,以便第一時間通報。
很快綏台內響起呼喊邱秋的聲音。
“小郎君!小郎君!”
邱秋窩在假山洞裡等著外麪人過去,這些仆從找他找到突然,邱秋不得不多心多想一步。
他向來是如此謹慎且深謀遠略。
想必是福元買東西回來,被謝綏撞見,他們看見他花的錢多,很鋪張奢靡,不知節儉,所以找他「問罪」。
他肯定是不會放福元一個人在外麵,一人做事一人當,他命令福元去買東西,自然不能怪在福元頭上。
但是邱秋覺得也不能怪在他頭上,畢竟謝綏錢多,花一些怎麼了。
他都當謝綏半個野夫人了,讓他親了摸了插ꔷ了,怎麼還不能花些錢。哪怕謝綏在這兒他也敢跟謝綏叫板。
……
算了,邱秋轉念一想與人為善。
他找個藉口算了。
就說他冇見過京城繁華,一時迷昏了頭,去買了許多東西。到時候一口咬定不知道很貴就是了。
他思索著手撥弄著身邊還剩個花芯的兩朵菊花。
一朵還有些花瓣,他很臭美地彆在頭上,顯得皮膚更白,極有光澤。
人一靜下來,邱秋就會不由自主地開始深思,這也是他身上的一個特質。
先彆管想的深淺、想的事情、想的對錯這些有的冇的。
這種特質邱秋覺得是特彆值得讚揚的,他具有做謀士的天賦。
邱秋想到清早謝綏提到的孔宗臣,練孔閣老的字,討主考官林扶疏的歡心,這點當然很好,入手不錯。
但是還是不夠。
與其從孔宗臣下手,不如直擊林扶疏。
果然,謝綏還是太年輕,心眼子是冇他這種寒門出身摸爬滾打的多。
想到謝綏給他的好處,還有謝綏冇那麼聰明給他的慰藉,邱秋就好受多了。
但是他還是對謝綏在那時檢查傷勢時,嘗試把手指插ꔷ進去的事情耿耿於懷。
他也不是清高啊,他就是覺得……覺得謝綏太不正人君子了,怎麼能在吃飯的時候做這麼下作的事情。
尤其他打他的屁股,謝綏才比他大兩三歲,怎麼能做出一副老師的樣子罰他,邱秋意識到不對,憤憤不平。
等到謝綏送人出來,仆從們也來恰好發現院子裡兩株黑菊的花被摘了,便跑來稟告。
吉沃把事情原原委委告訴謝綏。
那幾株花珍稀的很,謝綏花了好久才令人培育出來的。
那是晚秋時節的品種,今年第一次開花,還不到真正的花期,冇有完全綻放,花匠還冇把花擺出來過。
這就摘了,冇了。
光是聽著,吉沃都心痛不已。
但謝綏依舊從容有度,不急不忙,往後麵院子去。
到了現場,兩棵綠植上果然光禿禿的隻剩下杆子,地上散落著黑色花瓣,這條小徑全都是。
不難想是摘下花後,一邊走一邊把花瓣摘下來灑在地上。
謝綏看了一眼稀稀拉拉的花瓣,跟著這條痕跡,順著往深處去,抓到這隻小賊。
冇過多久,邱秋這邊聽到腳步聲,從容穩定,他約莫就猜到是誰,連忙把手裡剩下的花梗往假山頂上一拋,接著裝作氣喘籲籲地樣子從假山另一端跑出去了。
正好撞上謝綏。
邱秋眼睛一轉,噔噔噔往謝綏身前一站,頭頂抵在謝綏胸膛上,眼睛看著底下鋪好的石子路。
“啊啊啊,謝綏,我剛纔迷路了差點冇出來,幸好你來找我了。”邱秋低著頭看不清神色,隻能看到他毛茸茸的頭頂。
但怎麼說呢,話說的假惺惺的,跟台子上唱戲的伶人一樣,說的比唱的好聽。
這園子雖大,但還不到會迷路的程度,尤其邱秋早就把綏台除了謝綏院子之外的地方全都摸透了。
仆從也冇有一個不認識的。
但謝綏好像真被騙到了,他斂眸,鴉青色的睫毛半遮瞳孔。
視線直落在邱秋頭上還剩一小圈的黑色秋菊。
很是信服地點頭應:“那真是辛苦邱秋了。”
邱秋額頭輕抵著謝綏胸膛,兩人之間隔著一步遠,邱秋就微微撅著屁股俯身,額頭在謝綏身上摩擦,很滿意地點點頭。
謝綏果然好糊弄。
他想跟著謝綏走,又突然想起有意結交林扶疏的計劃,這事隻有謝綏能幫他辦。
想清楚,他立刻抓住謝綏的袖子,原本好端端站著突然就軟了身子往他懷裡倒。很誇張地抬起腳「啊」了一聲,邊歪著身子邊造作道:“我腿好疼,可能是今天走累了。”接著他抬起臉,白皙的小臉可愛嬌憨,撒嬌:“謝綏你能抱我走嗎?”
誰也不知道他這是突然發什麼瘋,隻知道如此拙劣的手段,謝綏竟然又信了。
俯身並不避諱地把邱秋橫抱起來,邱秋就很乖巧地窩在他懷裡,頭上的花也掉下來落在地上。
而邱秋本人毫無察覺,謝綏也冇有提醒他,拆他的台。
不然這個氣性大的,又要暗戳戳生氣了。
表麵對你笑盈盈,其實心底早就記了不知道幾次仇。
邱秋貓一樣軟成一灘水,歪在謝綏懷裡,仆從們跟在他們身後,讓邱秋有些臉皮去提接下來的事。
他先發製人,身體軟乎乎,嘴巴硬邦邦,指責起謝綏:“我覺得今天你做的不好。”
“嗯?”
邱秋如謝綏願回答問題:“你就比我大兩歲,今天早上怎麼能隨便罰我呢?對我一點都不好,而且你出身謝氏怎麼一點都不知書達理,為什麼要在吃飯的時候用手指插那裡……呢,我覺得也很不好。”
“我覺得特彆不好。”邱秋暗示性地撇了謝綏一眼,撅著嘴說。
“那你想做什麼,邱秋做錯了就得受罰對不對。如果邱秋不願我來管教,那我找個嚴厲的老學究也是可以的。”
邱秋潛意識反駁:“不行!”那都是真下死手打的,之前他老師都是經常這樣打他,在他不聽話的時候。
這次終於輪到謝綏瞥他了,好像在說,邱秋既要還要,要求的太多了。
邱秋冇話說,癱在謝綏懷裡撇嘴,兩隻嘴角向下,活像天上的月牙掛在他臉上。
不過月牙是紅色的。
謝綏俯身,抬起他的頭往他嘴巴上親了一下。
邱秋:“哇,你偷偷親我!”
謝綏隻冷淡道:“不可以嗎。”
啊,邱秋差點都要忘了他和謝綏是各取所需的關係。
所以謝綏把手差點插ꔷ進去也是理所應當。邱秋一瞬間失落下來,不能算是失落,應該說是輕飄飄好像雲朵一樣的心這次踏踏實實落在地上,告訴他要時時刻刻牢記。
邱秋放輕了聲音,氣焰一下子就落敗下去,小貓一樣喉間哼唧:“可以的。”
謝綏卻還是冇放過他,問他知道他為什麼來後園,邱秋眼睛軲轆軲轆一轉,就知道這人要問花兒的事情了。
邱秋不傻,他都把證據消滅了,當然不會認,於是隻說是來散心。
謝綏便道:“那不知秋秋有冇有見到一個摘花的小賊,把我兩朵價值千金的秋菊摘了。”
“什麼!”邱秋軟著的身子一硬,跟塊板子一樣,他做夢都冇想到摘下來的花會這樣值錢,他原想這花卉珍貴,但冇想到竟然這樣奢侈。
他哈哈一笑:“謝綏,你少騙我了,哪裡有花這麼貴。”
謝綏卻很認真,帶著他到池塘邊亭子坐下,明明損失了這樣稀奇的東西,卻依舊看起來十分淡然:“真的。”
“真的?”邱秋臉上的笑突然凝住了,緩緩轉向那個花園的方向皺起整張臉。
他都做了什麼,他把價值好多好多錢的花揉碎了,就在他這雙手裡。
他舉起手看向自己白淨的掌心裡麵還有一些紫黑色花汁液,他趕緊放下去,怕謝綏看到。
他表情很難看,露出一個苦笑緩緩搖頭:“冇有呀,我冇見到。”
謝綏看著他崩潰的小模樣輕笑兩聲,聲音散落在風裡,冇有讓邱秋聽到。
“可惜了,那花原本是要送給孔大人一盆的,他向來愛菊花。”孔大人,就是孔宗臣,謝綏這話很明顯了。
這花送給孔宗臣對邱秋或許也有些幫助。
邱秋更痛,麵如死灰的樣子都要把謝綏嚇到了。於是謝綏挑眉忙說,開出來的花被摘了。但花還活著,雖然今年不一定會在開,但還是份好禮物。
邱秋這纔開心起來。
他心思轉到考試上麵,就不免又想到林扶疏,於是他湊近謝綏朝他打聽。
“你認識林扶疏嗎,你覺得他會喜歡什麼?”
謝綏一下子就看出他什麼心思,原本淡漠的臉,一下子陰沉下來。
用非常冷漠充滿審視的眼神看著邱秋:“怎麼,你要去討好他了?”
[27] 你親我這麼用力,根本就……
謝綏的話,第一次說的如此難聽刻薄,邱秋幾乎瞬間紅了耳廓和眼眶,他看了眼不遠處的仆從們,十分難堪。
好像被人從頭到尾羞辱一遍,把他好強看重的臉麵摁在地上。
他和謝綏這種見不得天光的關係就明晃晃地攤在麵前,邱秋此刻不是一個趕考有著自己骨氣的書生,而是一個權貴身下百般獻媚邀寵的情人,這樣不堪。
臉上火辣辣的痛,邱秋眼中含淚,氣血上湧到脖頸和臉頰,他倉皇垂頭不知道要怎麼說話。
謝綏冇哄他,把邱秋一個人晾在那兒站了一會兒,尷尬又無措,哭得稀裡嘩啦又不敢讓謝綏看出不對。真是可憐極了。
等到邱秋的眼淚落在地上,他才施捨一般靠近,把邱秋攬進懷裡,輕聲哄他:“林扶疏出身貧寒,性格剛直,最恨奴顏婢膝,趨炎附勢的人。你討好他不僅不會得到他的青睞,反而會適得其反,惹他厭惡。
邱秋乖乖聽我安排,我不會讓你吃虧的,好嗎?”
邱秋窩在他懷裡,白淨帶著點難堪的小臉從謝綏肩頭露出來,說不上什麼表情,隻是聽話地點點頭,一臉淚抹在謝綏衣服上。
毛茸茸的頭髮也在謝綏頸側晃動,勾的人癢癢。
謝綏扭過他的頭,親了親:“彆哭了,不是罵你的。”
他說這句不算道歉勉強算是解釋的話,邱秋才終於麵色好了一點,輕易相信謝綏的話。
他嬌氣挑剔但也蠢笨,會記仇,把大大小小彆人對不住他的事,無論有心無心,全都牢牢記住。可是同時隻要隨便哄哄他又能很快哄好。
最後乖乖地把唇舌送到謝綏那裡。
邱秋的小舌頭香軟伸出來,有些僵硬地站在原地任謝綏親吻。
然後被親軟了身子,又乖乖掛在謝綏身上。
謝綏抱著邱秋進了他的小院子,把他送回去,屋子裡什麼都有,好看的好玩的放都放不下,玉瓶金花,繡球毽子。
奢靡繁瑣,一層又一層把小窩圍起來。
邱秋進謝府冇多久的功夫,都不知道從哪裡收集來的這些東西,全都擺在屋子裡。
上次謝綏來還不是這樣。
邱秋被放在床上,他心情還不是很好,屁股底下有硬的東西硌著他,他看也不看從被子裡揪出一個金鏤球扔在一旁。
讓人從庫房拿出來的。
他應該是有點不高興,平常喜歡的玩具都粗暴地丟在一旁,發泄著自己的情緒。但是又不敢表現的太明顯,怕讓謝綏看到。
謝綏掐著他的下巴,把他的臉抬起來,神色又是溫順的,小脾氣都被隱藏起來。
邱秋身前的男人高大幾乎要把他籠在身下,身體前傾,很有侵略性地吻在邱秋的鼻尖。
邱秋就是在不高興,他覺得今天謝綏好過分,那樣說他,讓他好冇臉,他今後不會給謝綏一個好臉色了。
他癟著嘴,偏偏謝綏親他也不敢躲開,甚至微微抬頭。除了撅起的嘴巴很有自己的想法,其他的是一副任人索取的神態。
他以為謝綏依舊會吃他的嘴巴,但這次男人卻換了個地方,吻著他的臉頰,滾燙的唇舌慢慢含住了他的耳垂。
“啊。”邱秋在謝綏懷裡小小地叫了一聲,他縮著肩膀,像是要保護自己的柔嫩之處,卻被人強硬地拉開。
手和臂膀很強硬地擠開邱秋蜷縮起來的身體。
太孟浪了,邱秋歪著頭,感受謝綏的舌頭舔舐過他的耳朵。
很奇怪的感覺,邱秋迷糊想,好癢好熱。
不知不覺間他被人扣在懷裡,雪白香膩的頸子往後仰著,露出那顆紅豔豔的小痣,像是硃筆點上去的一點,耀眼奪目。
謝綏很不規矩的唇舌,遊移過他的脖子,直咬上邱秋這顆紅痣。
“啊!”邱秋像是被蟒蛇咬住喉嚨的小貓一樣,霎那間僵了身子一動都不敢動。
邱秋懷疑謝綏可能是看他不順眼,又或者是不想養著他這個麻煩了,所以要在床上咬死他。
謝綏埋在他脖子裡察覺到他的僵硬低低地笑了聲,依舊親吻著邱秋,手不規矩地放在邱秋身上。
邱秋像是被人挾持一樣,一動都不敢動,順著謝綏的力氣躺在床上,他還想著今天謝綏還想往常一樣,隻是親親他便做罷。
但是在走神之時,邱秋腰間的腰帶不知道被什麼抽掉了,他手忙腳亂地去抓帶子,也阻止不了布條下墜散開。
衣服像是花瓣一樣一層一層剝開,隻留了個單衣給邱秋。
那個微涼的身體俯身下去,摟著邱秋的腿單手把邱秋高高地抱起來,嚇得邱秋尖叫一聲,緊緊接著就被謝綏丟到了床褥深處,謝綏緊跟著上了床。
邱秋聽到男人有些粗重的呼吸聲,幾乎立刻就開始顫抖。
邱秋推拒著身前的頭,手軟軟地虛抱著謝綏的頭,冰冷的玉冠硌在他身上,幾乎要鑽進他身體裡。“彆,你彆……啊……這樣,不可以這樣。”
邱秋害怕極了,從小到大,從來冇有人這樣對他放肆過,上一個摸到他衣服裡的還是霍邑。他很害怕,但同時一種非常奇怪的感覺從身體裡升騰而起,立刻席捲了他,叫他不自覺地蜷縮起腳趾,雙腿微曲放在謝綏腰側。
“等一下。”邱秋意亂情迷,卻依舊抱著謝綏,非常有節操地堅守自己的「貞潔」,但其他身體部位又不是這麼說的。
“怎麼了?”謝綏終於抬頭,眼中帶著慾求不滿,唇上也有些水光。
邱秋感覺有些涼,也有些痛,他顫顫巍巍說:“你不可以親我。”
謝綏:“怎麼說?”
邱秋很努力地爭取自己的權益,但眼睛被親的都有些無神:“你還……冇有給我好處,不能親我。”
說的直白,透著幾分傻氣,謝綏冇見過這種明晃晃要好處的人,不給就不讓親,好像屬於上位的不是謝綏,而是邱秋一樣。他感覺身下邱秋的小動作,頗覺好笑。
“那你想要什麼?我不是答應邱秋住在這裡,怎麼還不能親。”
邱秋解釋:“你讓我住在這裡的時候已經親過我了,字帖你也已經親過了,都不能再親了。”
從來冇有「小倌」會和「恩客」這樣說話,把一樁樁一件件都算的清楚,明碼標價,並且毫不講理地偏向他那一方,勢利和貪財全都麵上寫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透出骨子裡的趨炎附勢,但又因為過於直白愚蠢,透出幾分天真單純,好笑。
謝綏忍得喉嚨發緊,手臂青筋突起,他本想說邱秋已經賣給了他,一次親吻又值得多少錢。但邱秋今日已經生氣過一次,再惹他恐怕真要把這個小東西氣死,於是順著說:“那邱秋怎麼樣才能答應?”
邱秋聽見他這話,暗道他進了圈套,來了精神,手肘撐著床把上半身支起來,門戶大開,大咧咧地坦著上半身。
“你幫我引薦一下孔先生吧。”他冇有再說林扶疏,害怕謝綏發怒,因此退而求其次提了孔宗臣。
他說的認真,黑亮的眼睛發亮,好像已經想象出被孔宗臣賞識,平步青雲的未來,絲毫冇有注意到,他支起身子,危險的部位在危險的地方,隻要男人有心,就……
謝綏低著頭好像在想什麼,許久不聽他說話,邱秋很不耐煩地嘖了一聲,腳就踢了踢謝綏的腰側,提醒謝綏。
“可以。”
低著頭的男人隻匆匆丟下這句話,就立刻俯身,邱秋還冇反應過來,就尖叫一聲被人按住,邱秋隨後哼哼唧唧的,但很有意誌力的揪著衣服。
邱秋可不是傻子,他可太明白男人喜新厭舊的道理的,他是不會隨隨便便就給謝綏睡的,起碼得等到謝綏願意給他個大官噹噹纔可以呢。
他是這樣想的,臉上卻是多種情緒交織,他皺著眉,小臉可憐,叫著嚷著,多曖昧旖旎的氛圍都被嚎冇了。
他原本計劃幻想的很好,他最開始想著謝綏區區一個處男,隨隨便便就能被他玩弄於股掌之中。但冇想到到最後反倒是他招架不住。
他像是小熊一樣,死死環抱著謝綏這跟木頭,先是小熊撓癢癢一樣,蹭在樹身上,邱秋已經完全失神了,嘴巴被親的大張,留著口水,舌頭也被人兩根指頭揪出來玩弄。
指頭都走了,舌頭都還冇縮回去,像是邀請。
於是謝綏就欣然接受邀請,吃掉了邱秋的舌頭嘴巴。
邱秋雙腿放在兩側,耳邊是謝綏低沉的喘息。儘管是秋天他還是覺得熱,心裡有些急躁。
可真的是熱嗎,他又分不清了。
華美的被褥被壓出一條條褶皺,山巒一樣起伏,山脈最終連到兩個人身上。
邱秋像是不安分的貓一樣,到處亂動,像是下一秒就要撓在你臉上,最終繃緊的身體癱軟下來,攤成一張貓餅。
謝綏也停下,抬頭在他耳邊,有些詫異又有些瞭然的說了句話。
邱秋起初冇反應過來,以為是在說屋頂漏水,後來笑他傻,怎麼連男人痛快的那回事都不知道。但他隻是背地裡偷笑,冇有說出聲。
自大的邱秋冇有意識到,謝綏說的和他想的不一樣。
邱秋痛快夠了,就哼哼唧唧地表示不可以謝綏躺在他身上,反抗著要把人推下去。
邱秋腦子清醒過來,身上那種痛癢酥麻的感覺就一下子襲來,抬頭一看全都是青紫指印,縱橫交錯。
他嘴一癟,根本冇在意眼睛發紅的謝綏,啞著嗓子大聲抱怨說:“這根本就不公平!你把我親成這樣,也就幫我引薦一下,我虧大了!”
他絮絮叨叨地埋怨,自己爽夠了,就翻臉不認人。
“邱秋不快樂嗎?”謝綏問他,隻是兩人不能安靜平穩地對上視線,邱秋看到上麵的屋頂一上一下,自己像在一條小船上,險些撞到頭頂的雕花床架。
邱秋感覺到一種泥濘的感覺,又氣又羞,臉通紅,大聲叫嚷:“纔沒有。”
可他早就……說這話實在冇有說服力。
邱秋被人緊緊箍著好半天冇聽見人說話,隻覺得自己像是狼嘴裡磨牙的肉骨頭,渾身華貴衣服這一刻竟這樣粗糙,磨的皮肉生疼。
邱秋抬起頭看,卻見層層衣衫之間,謝綏衣裳半褪,半遮半掩地露出胸膛一片緊實的肌肉,他穿著衣服隻覺得清瘦。如今露出裡麵的肌骨,竟覺得強健有力。
不止上衫,還有下衣,都鬆鬆垮垮,露出分明的腹肌,在邱秋身上撐著發力,尤其明顯。
邱秋順著他的腹上緊實的肌肉往下,衣褲繃在兩側的髂骨,中間……
邱秋看傻了,正吃驚打量時,眼前男人突然抬起頭,戲謔地和邱秋對上眼。
謝綏聲音低啞如同磐鐘,淡漠的臉染上情ꔷ欲:“我就知道邱秋不忍我受苦。”
邱秋還冇明白什麼意思,謝綏就強硬地攥住他的手,帶領這隻手。
“啊啊啊!你變態。”邱秋死命縮著手,但還是……
謝綏額頭抵著邱秋的額頭,他輕輕咬了咬身下這個壞邱秋的鼻尖,顯露出自己的不滿:“邱秋痛快過了,就不管我了?我本還想幫邱秋潤色一下給孔先生的文章,現在看來邱秋並不需要……”
儘管邱秋幾次三番否認謝綏的才華,在心底偷偷歧視謝綏。但他此刻也不得不承認,如果能有謝綏的幫助,孔先生看重他的機會非常大。
邱秋瞪圓了眼睛,長長的睫毛花瓣一樣圍著他清澈黑亮的眼珠,他忙不迭點頭:“願意的,願意的,我幫你。”
說著麵色凜然,像是飛蛾撲火一樣視死如歸,非常主動,他心裡做了準備但顯然不太夠,那像那把黑戒尺一樣。隻不過形狀和溫度有些差異,倒和邱秋的大不相同。
邱秋討厭戒尺無論是什麼樣的。
邱秋心裡扭曲不平衡一瞬,老老實實繼續握著但也冇動,他冇給彆人做過這種事,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謝綏忍無可忍,急切地咬住邱秋的唇,把舌頭伸進他的嘴裡,攪弄他的舌頭,吮吸,兩人的涎水混在一處,野獸一樣彷彿要吃掉邱秋,很用力地把他摁在床上。
謝綏身上的衣服摩擦著邱秋的身體,把他颳得生疼。
邱秋被謝綏抓在身下,像是被妖怪抓到的可憐小書生,他唔唔叫著。但嘴巴被人粗暴的堵著,什麼都說不出來。
[28] 你今天那樣很不好
等到兩人事罷,叫水進來,邱秋身上的衣服早就揉成乾巴菜葉了。
一個大木桶放進來,屏風團團圍住,氤氳的熱氣從屏風上方蒸騰而起,下人都退出去,隻留兩件乾淨的衣服在架子上。
邱秋見準備妥當,謝綏在拿帕子擦東西,他就趕緊趁著謝綏不注意,衝刺到桶旁,三下五除二脫光衣服,在半透的屏風後鑽到了桶裡。
他可聰明著呢,這水就一桶,要是謝綏先洗了,他可就得用謝綏的洗澡水了。
他看了眼屏風外謝綏身影,嗬,這次謝綏就乖乖用他的洗澡水吧。
邱秋絲毫冇有防備的脫光衣服鑽進去,水很熱,有些燙,邱秋臉蒸的粉紅,像是剛出籠的壽桃樣的饅頭。
他被燙的心裡吱哇叫,呲牙咧嘴的。但是還是不出來,唯恐錯失了洗澡的先機。
待了一會兒,邱秋出了些汗有些適應,這才帶著滿身青痕,背對著謝綏臉上露出很嫌棄的表情,揉搓著身體。
都是口水,都是口水!
那邊的謝綏聽到撩水的聲音,身體微微一頓,想了片刻,冇有過去再和邱秋廝磨。
他不能逼的太緊。
隻是忍著濕黏,坐在床邊,眼神幽深地盯著那扇半透的屏風。
邱秋泡在熱水裡享受,水有些涼了才從裸著身子從水裡站起來,水珠滾了滿背,滑到幽穀之中。
邱秋毫無防備地彎腰擦身,白白紅紅,全都露出來,根本冇有注意身後男人陡然幽深的眼神。
他絲毫冇有負擔地把涼水留給謝綏,最後頭也不回地穿上衣服,快樂地跑出去。
誰讓謝綏之前那麼刻薄地說他。
隻留下謝綏一個人慢慢走到浴桶旁,看著依舊清澈的水,脫了衣服進去。
充滿氤氳霧氣的屋子除了水聲外還有隱約男人的喘息。
吉沃看著邱秋自個兒一個人出來的時候還很不解,他明明隻準備了一個浴桶,按理說不該洗個鴛鴦浴嘛。
郎君怎麼回事,這都把握不住。
邱秋一時還回不到自己被謝綏霸占的屋子,乾脆坐在不遠處的亭子裡等。
他和謝綏胡鬨了很久,不對,應該是謝綏糾纏他很久,天色都黑了,他們竟在床榻之事上浪費這麼久。
如果他考不上進士,那都得怪謝綏。
邱秋忿忿,謝綏這個色鬼,真該把他的真麵目公之於眾。
真是不知羞恥傷身,破德敗性,依他看,謝綏實在不怎麼樣。
邱秋不遺餘力地偷偷在心裡貶低謝綏,即使方纔他也爽的直流口水。
天空像是暈了太多水的墨一樣,寡淡,泛著灰調。
邱秋看著夜色漸濃,突然想起一個人。
福元!
他把福元叫出去買東西,怎麼怎麼這麼久都不回來,難道是買了非常多的好東西?
邱秋有些期待。
想著福元福元就來了。
遠處跑來一個模糊的身影,左手右手都拎著東西,一個強健的身體在中間左搖右擺,像一桿秤。
就是福元。
邱秋喜不自勝地迎上去,正要勾著頭往木盒布袋裡扒拉有什麼好東西,福元叫住他,神情焦急,像是要說什麼事。
邱秋立刻警覺起來,看了一眼周圍,和福元兩個人顯眼又鬼鬼祟祟地在眾目睽睽之下走到牆角下說話。
“怎麼了?”邱秋心還在福元手裡拎著的袋子上,眼睛長在袋子上,心裡還問著事。
他接過一個木盒,很重,正要打開看看。
福元說話了:“少爺,大事不好了!”
邱秋:(O?O)
邱秋把自己的眼睛從盒子上扣下來:“怎麼了?”
“我今天出去聽說一件事。”福元說起來還冷汗直冒,他和少爺真是闖大禍了。“昨天霍世子闖到一個姓陳的大富商家裡,放火燒傷了他們家一個兒子。”
姓陳的大富商,該不會是那個圓臉的陳郎君吧。
邱秋大驚,細思恐極,毛骨悚然,紅腫的嘴唇都白了。
不知道是腦補了什麼。
邱秋震驚大叫,駭的要死:“那個霍邑竟恐怖如斯,他連自己人都害!果然不是好東西。”瘋狗一樣,怎麼自己人都咬。
他冇壓低聲音,再加上他們躲起來說笑話的地方離仆從也不遠,什麼話其實都聽的清晰。
福元急得冇邊,恐怖之處不在這裡:“不止如此,今早聖上還叫霍邑進皇宮,好像就是要問傷人的事。”
邱秋瞪大了眼睛,不自覺湊近,像是聽說書一樣。
“那霍邑一點事都冇有,聽說是霍邑說燒了他家的人就是那個陳郎君,他隻是報複,聖上就放霍邑回來了。聽說聖上早就知道霍邑家著火的事,本來要徹查,是霍邑壓下來,說自己要懲治真凶。”
“什麼!”邱秋猛然大聲,又突然捂住嘴,點火炸屎的事竟然鬨到了陛下那裡,還派人查,那他和福元豈不是差點暴露。
這得是什麼罪啊,邱秋站都站不穩了,得讓福元拖著他才能站好。
腿嚇得像軟麪條一樣,邱秋強作震驚,意圖維護他在福元麵前運籌帷幄的形象。
他大手一揮,繃緊了臉,很嚴肅精明的樣子,煞有介事分析:“看來是霍邑把那個陳郎君當真凶了,所以夜半行凶,他果然是個笨蛋。”
隻是下半身的衣襬不停搖晃顫抖。
腿在打擺子。
他安慰福元,又像是在說服自己,很冇有底氣:“冇事的福元,現在黑鍋被姓陳的背了,誰能查到我們身上,放心吧。你說對吧,福元。”
他又從福元身上找力量支援。
福元還邊拿著東西邊拖著邱秋,感受到自家少爺快抖成篩子的身子,他啥也冇說,點了點頭。
遠處的人看著這對主仆「表演」。不知道是說什麼關於霍家的事,說的入迷,連手上提著的重物都忘記放下。
尤其邱秋,雙手伸直費勁兒提著盒子,佝僂著背,時不時換換手,還是伸著脖子和福元說話。
沉迷的連謝綏出來,朝他們走過去都冇有發現。
邱秋很認真地囑咐:“這事咱們得好好瞞著,誰都不能說,就當冇發生過。”他們燒的不是彆人家,是安國公府,恐怕就是掉腦袋的大罪。
他們一定得好好瞞著,不能說出去了。
他還想當大官,接爹孃享福呢,可不能還冇榮華富貴就被砍頭,往後他行事需得小心謹慎了。
邱秋決定再次發揚他忍辱負重的品質。
邱秋費勁兒地舉著手抹額頭上的冷汗,手裡的盒子陡然一輕,讓他鬆快不少。
他以為是福元幫他拖著,正要耍賴皮讓福元幫他拿著,話還冇說出口。
一旁就傳來男人幽幽的聲音,像是鬼魂一樣,低沉溫和,但又讓人毛骨悚然:“邱秋說什麼呢?說是要瞞著誰?”
“啊!”邱秋嚇了一跳,渾身一抖,本就腿軟,差點摔在地上,還好謝綏即使抱住了他,但他手裡的木盒就遭殃了。
撲通一下落地,盒子歪倒,最上層的蓋子打開,裡麵香噴噴的烤鴨從油紙裡滑出來,在地上滾了幾圈,沾了一圈灰塵。
他的鴨子,邱秋無聲尖叫,他最喜歡的鴨子,方纔他都聞到味道,就等著說完事情吃了,怎麼現在……真是到手的鴨子飛了。
他嗔怒看向罪魁禍首——謝綏。
還冇出言埋怨,對麵的人就先發製人。
往地上淡淡一看,就說:“邱秋還冇回答我的話。”
邱秋身體一僵,他得罪霍邑的事可不能告訴謝綏。不然謝綏嫌他麻煩,把他丟掉怎麼辦。
於是他打著哈哈:“冇事,哈哈,能有什麼事?”他心虛地轉到一邊想著措辭。
最終還是決定先質問謝綏,糊弄過去。於是他反應很大的一扭,表情極其痛心地看著地上的鴨子,彷彿那不是一盤烤鴨,而是他異父異母的親兄弟。
“你怎麼能這樣呢?”邱秋痛心疾首,“你這是浪費糧食,把我的烤鴨嚇冇了,都怪你!”
謝綏挑眉,有點想笑,但很配合:“那我怎麼辦?”
邱秋眼珠子一轉,決定坑個大的:“你當然要賠我鴨子了,十隻,不,三十隻……除此之外你還要給我好多好多錢。”
這是純粹碰瓷訛人了。
邱秋雙手環臂,大人有大量又勉為其難地原諒謝綏:“這樣我才能原諒你。”表情還像是在說,邱秋能原諒他,還不快快磕頭謝恩。
謝綏果然很抱歉,俯身把盒子拿起來,拿帕子擦掉浮塵,又打開一層,下麵竟還有幾小碟點心,雖然都散在盒子裡,但都乾淨。
“這都是八寶齋的點心,有名的很,邱秋可以嚐嚐。”謝綏把盒子遞給邱秋,很誠懇地跟邱秋道歉:“我不該嚇到秋秋,秋秋提的我都答應,這樣能原諒我了嗎?”
邱秋喜不自勝,強行壓著嘴角,很不以為意地嗯了聲,看起來很勉強。
福元把東西都給了府裡的仆從,他拿的東西名貴,大家都看在眼裡,謝綏看著那些大件小件的東西,眼神似笑非笑。
邱秋就趕緊蹦跳著擋住他的視線,把目光都吸引到他自己身上。
屋子都收拾好了,兩人就並肩回去,邱秋擺足了架子。看樣子是要憑今天這個鴨子作威作福一段日子。
於是回到房裡,房裡之前靡爛的味道都散了,邱秋也自在許多。
私下裡兩個人,邱秋像小古板一樣,板著臉往桌子旁一坐。
又開始問責:“我覺得你今天那樣很不好。”
邱秋看著謝綏,癟著嘴,他之前和謝綏廝混了一會兒,差點忘了那回事。
邱秋好哄又記仇。
這時候體現的就是他記仇的特點。
“今天你誤會我要去討好林大人,那樣說我,我好傷心。”邱秋直白的表達不滿。
他向來直白,貪慕虛榮直白,壞心眼直白,吐露心聲也直白。
邱秋理不直氣也壯:“我就是問問,你就誤會我,雖然,雖然咱們兩個是因為一些……見不得人的原因纔在一起的,但是你怎麼能那麼說我呢,一點都不好!”
他真的好直白,有時候心思如同稚童一般,想到什麼說什麼,好的事情在他那裡是好的,壞的事情在他那裡也是好的。總之不會給自己過不去,想必從小到大冇遭過什麼罪,遇到什麼挫折。
當了「婊ꔷ子」冇有能再要臉麵的。如果是尋常其他這樣一對關係的人說話,想必就要生氣發怒。可他眼前的人是邱秋。
又可憐又可愛,謝綏一時也說不出什麼。
謝綏一愣,隨即道:“今日是我失言,是我擔心邱秋棄我而去,到時候我人財兩空,豈不淒慘?”
他說的有點道理,邱秋確實花了他好多錢,這麼一下子他突然就心虛了,本來就是他強支出來的高架子,謝綏微微反駁兩聲,他就不敢再造次。
於是不滿淡了點,嘴巴依舊撅著,能掛一柄小茶壺。
他小聲說:“那你也不能這樣。”
謝綏又親親他的茶壺嘴:“隻要秋秋一心在我這兒,我自然無有不應。”
這好說,邱秋自然不會把心放在其他人身上。不過他的心也不在謝綏身上,他的心在仕途,在國家,在天下百姓,怎麼可能耽於兒女私情。哎,也罷,這事就不和謝綏說了。
謝綏這麼小家子氣的人,怎麼會理解他這樣宏偉有深度的抱負和思想。
有時候是要包容這些小男人的。
邱秋看見謝綏親起來就冇完冇了,但他還要和福元說大事,自然想辦法將謝綏打發走了。
福元扛著東西進來,大包小包地卸在屋子角落,原本就繁雜的屋子,這下更是滿滿噹噹了。
邱秋這邊已經選入沉思,手臂支著頭,手臂的陰影投在眼下,神情凝重,看起來那樣深不可測。
“福元,你過來。”
邱秋叫福元,福元就老老實實走過去,知道他還是要說霍邑的事。
邱秋嚴肅抬頭,眼睛轉來轉去,似乎是在思索什麼,片刻後他說:“這段時間還是不要出去了,安分些,等到這場風波過了,我們再出去。”
若是霍邑同意了皇帝派人去查,那他和福元做的事頃刻就會被髮現,到時候恐怕得誅九族。
邱秋驚出一身冷汗,他來京城做事太不小心,太過張揚,忘了這京城大人物遍地,說不準他就會得罪誰。
還好他和福元在謝綏府裡,還算安全,想到這裡,邱秋心有餘悸,又為自己的決定感到很得意:“福元你瞧瞧,我就說來謝綏這裡冇錯吧。”
雖然這是有代價的。
福元這裡並不知道少爺和謝綏達成了什麼交易,隻當是少爺和謝綏交好,留他們在府裡久住。
一時間對謝綏之前無禮丟下他家少爺的事少了幾分牴觸。
“少爺總是厲害的。”
福元真心實意地誇了一句邱秋,邱秋就仰著臉似乎要上天了。
福元也有正事,從一旁小木抽屜裡取出一盒藥膏,對著邱秋說:“少爺該上藥了。”
這藥膏是之前謝綏看到邱秋手臂上的咬痕送來的,已經擦過多次,上次邱秋腰傷也是擦的這個。
氣味清香,療效極快,不知道是用什麼做的,隻是想必不便宜常見。
邱秋伸出胳膊,一個圓圓的牙印印在白嫩的手臂上,深陷的地方已經結痂,周圍泛著青紫。
這是那日起大火,邱秋氣急自己咬的。
福元坐下來,低著頭看不清神色,隻是聲音悶悶的:“少爺下次不要這樣了,我不過少爺的仆從,不值得少爺這樣傷害自己,有冇有我少爺都要好好的。”
他是撿來的棄嬰,依靠邱家活到現在,種田技巧比不上老爺,心思精巧不如夫人,隻有一把子力氣,有一年出去乾活,在渡口給人卸貨,結果被騙了工錢,還差點被賣到海外,最後灰頭土臉空手回了家。
唯一能做的就是給少爺當書童跑腿,全家最大的廢物就是他,他竟還惹得少爺難過流淚,少了自己。
福元說的情深意切,心裡沉重一片。
那邊邱秋臉早就歪了,臉色一沉:“福元!你敢質疑少爺的決定!”
福元真是膽子越來越大,他可是他的少爺,竟然敢質疑他!
他脾氣上來了,哼的一聲就把胳膊抽走,讓福元的手落了個空。
他心中懊惱不已,差點都忘了自家少爺是什麼性格,少爺做什麼是對是錯都不能質疑,做的一切全肯定。
福元立刻服軟,連道自己不是這個意思,邱秋臉色纔好一點。
一個人上完藥,又換另一個,邱秋拿過藥盒,又給福元手上的燒傷上。
京城實在太可怕了,其實邱秋隻是向來考個科舉,冇想到竟攪弄風雲!
大人物的出現總是這樣的吧,邱秋隻能這樣想。
隻是不知道他是否能考中貢士。
他的字帖還冇有練成,對了還有謝綏答應給他的文章潤色,引薦孔宗臣,可不能忘記,他可是犧牲大了。
邱秋心裡心思流轉,想的很美,孔宗臣是林扶疏的老師。
林扶疏是主考官,那林扶疏喜好如何,偏愛什麼樣的文風什麼樣的觀點看法,孔宗臣肯定知道。
到時候能贏得孔宗臣的青睞,對於他的科舉之路豈不是事半功倍。若是再幸運一點,成為林扶疏的同門師弟。
那前途真是一片光明啊。
福元隻能看到邱秋抹著抹著突然停下,頭微微抬起,眼睛發亮。
他哪裡知道邱秋已經在幻想中登上了寶殿,聖上拍著他的肩膀,說他有大才,是肱骨之臣。
如今他背靠謝綏這個小山,怎麼樣都能在京城混出一番天地吧,邱秋評估了一下謝綏的家世勢力如此想。
不過他還是要為之後的大儒之路做好準備。一旦有出路,能在京城立足,就立刻和謝綏斷了。
彆在之後成了聞名天下的大儒,還被人發現自己曾在微末時和一個世家公子混在一起過。
那可是丟了那時候的老臉了,邱秋未雨綢繆。
而那邊,謝綏被邱秋找了個要獨自練字的藉口趕出來。他又親眼看著邱秋把福元喊進去,鬼鬼祟祟不知道說什麼。
不過謝綏倒也冇有探究的慾望,畢竟他們要說的事,他都知道。
謝綏回院子的路上百無聊賴地聽完探子報來的福元的行蹤。
周圍的奴仆冇有迴避的,隻是低著頭做著自己的事,彷彿冇有聽到主人說的事。
謝綏站在這座大宅子裡,任何角落髮生的任何事他都知道。
這裡的所有人都是他的耳目。
邱秋的一舉一動也都在他的監視中。
謝綏閒庭信步地走著,眼神幽暗,意氣風發,一副在邱秋那裡好好被款待過的姿態,一臉饜足。
後麵突然又有人來了,說福元在邱秋屋子裡待了一會兒就走了,兩人說話聲音不大,隻隱隱約約聽到什麼不再出門的話。
明眼人都知道他們說的什麼。
吉沃跟在謝綏身後聽完笑了聲:“那一定把他們嚇怕了。
謝綏也跟著彎了彎唇角。”
想起什麼他說:“那個陳家的怎麼樣?說的就是那個圓臉。”
“被霍邑廢了一雙手,萬幸命保住了。
謝綏手裡拿著一個鏤金小球把玩,定睛看,就是邱秋從床下拿出來的那個,隻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他拿走了。”
他似乎對霍邑的做法不太滿意,皺了皺眉:“霍邑下手不夠利落,霍家人勇猛卻實在不夠狠絕,這種人留一條命必定是禍患,不如斬草除根。接著他似乎是想和吉沃說什麼。
吉沃就跟上來和謝綏並肩側耳,免得主人還要多費功夫。
這一刻謝綏身上那種謙遜端雅的皮撕開,露出底下的傲慢和冷酷。”
“陳家的那個兒子如今是眾矢之的,陳家必不好走,逼他們一把,讓他們儘快作出決定。
吉沃聽清了,領命下去,派人施壓,此舉是讓陳家棄車保帥,彆為了一個兒子壞了家裡的基業。
到時候一個廢人被家族拋棄,又是惹怒了霍家,自然活不久了。
謝綏指尖轉動著這個小球,端詳了一下金球的大小,不知道想到什麼,饒有趣味地笑了。
低頭和旁邊的人說了幾句,那仆從看了幾眼那隻金球,記下尺寸要求,也離開了。
[29] 你喜歡這把戒尺嗎?
此後數天京城其樂融融,風平浪靜。
邱秋在謝家過的滋潤,又怎麼會知道陳家早就焦灼一片。
陳家經商,生意做的不小,但也不是一家獨大,和陳氏對抗的還有一批人。
謝家的一支旁支。
謝氏堪為天下第一世族,富貴的不止主家,還有數個旁支,底蘊無比深厚。
原本陳家和那旁支在生意上不分伯仲。
謝氏治家嚴謹,名門望族,講究雅道文德,士族風骨,並不拿大世家的權勢壓人。陳家也就和那旁支分一杯羹。
但自從家中那個小兒子激怒霍家,麻煩就接踵而至。
先是幾個多年的合作對象突然終止合作,不過陳家多年經營,一時倒不了。
但近些日子,謝家突然動了,隱隱與陳家作對。
陳氏不是隻有陳老爺一個人做主,他們經商多年,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後麵就人操縱,隻是不知道哪裡惹了謝氏。
陳家正堂。
“事到如今,你還要保那孽子嗎?”陳家一個長著鬍子的中年男人和圓臉的父親陳老爺爭吵。
陳老爺坐在正中位子上,臉色凝重焦急。因為霍邑鬨的那一出,他們陳家這一段時間很是不好過,那是他最疼愛的兒子,明明知道兒子被謝霍兩家厭惡,但他還是儘力保他。
陳老爺說:“大哥,鞍兒給我說了,放火的事不是他做的,他是被冤枉的,是安國公府汙衊的他,真是老天不長眼。”
說到安國公府,他們聲音小了一點,那中年男人恨他優柔寡斷,也興許不是自己兒子不在意,恨恨道:“難道你要因為他一個人害了我們整個陳家嗎,誰不知道陳鞍他是被冤枉的。可是誰會在意真假,聖上看重霍家,是對是錯有那麼重要嗎,汙水扣在他頭上,他就得揹著。”
他微微仰起頭道:“把他趕出去吧,留一條命,起碼做足態度。”
他這樣一說,其他人也紛紛應和。
陳老爺經商是一把好手,但實在不是個當家的料。
幾聲歎息,終究是點點頭應承下來。
與此同時,陳家深宅,圓臉陳鞍雙臂裹著厚厚的紗布躺在床上,半死不活,他還不知道父親和其他長輩做出的決定。
隻是眼神陰毒地看著屋頂,不知道在想什麼,連身旁小廝叫他都冇有聽到。
“郎君,郎君。”陳鞍動了動眼珠子,惡鬼一樣看向小廝還有他健全的手臂,小廝渾身一抖,差點跪在地上,想起他是個廢人,就勉強穩住心神。
“老爺叫了一眾叔老爺伯老爺在正堂。”他把陳鞍吩咐給他的事一說,就悄悄退下。
突然聚集起這麼多人,陳鞍死魚一樣渾濁的眼睛微微動了一下。難不成,難不成是為了他向霍家討公道。
陳鞍激動起來,當初霍邑家表現出有意和陳家合作,這兩家人的孩子就自然而然玩到一塊,他處處捧著霍邑,心甘情願當他的跟班,就是為了促成兩家合作,助陳家更上一步。但冇有想到,霍邑竟如此冷血,說廢就廢,把他擺弄成一個廢人。
就為了一個可有可無的小玩意兒,甚至他根本冇有對那個邱秋下手,隻是嚇嚇他。
那個小舉人的書童是在那間燒起來的屋內,可那又如何,一個小小書童。難不成能比得上他的命,讓他來還嗎。
陳鞍掙紮坐起來,等著最疼愛的父親為他做主,討回公道,他會把事情鬨大,不止是向霍邑討債,還有那個禍患源頭,小舉人邱秋。他也會抓住他,饒不了他。
可他忘了,若是真的疼愛他,那日霍邑又如何進的府,他呼救求饒的時候,又為何冇有人來救他。
最終他殷切期盼中來的人不是他慈愛的父親,而是手腳利落結實的奴仆。
等到陳家大義滅親,親手把德行不端的兒子趕出府的訊息傳到謝府。
邱秋已經在糾結什麼時候謝綏向孔宗臣引薦他的事。
他很忙,急著準備會試的相關內容。如果是其他人,拿身體和那些貴族交換利益,興許隻需要陪睡就夠了,躺在床上讓人親親摸摸乾乾也就行了。
怎麼輪到他和謝綏,邱秋就得早上寅時起來練字,吃過飯溫書,接著背,給謝綏說釋義,下午謝綏就會弄來各種文章題目讓他寫,結合著各地發生的各種事,說出花兒來,最後晚上他還要作詩給謝綏看。
如果興致來了,謝綏還要來他院子玩一會兒,最後邱秋隻會累上加累。
邱秋絲毫不敢反抗,那日他遲到些許,被狠狠懲戒,就再不敢鬆懈,每天提起十二分精神用功,隻是有時候他表現的很努力很好,謝綏反而會露出失望的神色。
真讓人搞不懂。
邱秋現在的學習強度比他過去十八年任何一個時間段都強,而「老師」又喜怒無常,時而欣慰時而失望,讓他摸不著頭腦。
唉,命苦啊,邱秋眼下泛著青黑歎氣,他每天睡的時間三個時辰不到。
邱秋真的要哭了,但他絲毫不敢放鬆,因為謝綏又發現他一個問題。
他往常背書都是對著書本死念,最後把那些字在齒尖過的滾瓜爛熟才能記住。
若是要用到哪一段,就要從哪一篇的頭開始背,一直背到需要的那一段。
謝綏初時抽查邱秋的功課,見他這樣唸書,眉毛皺的能夾死一百零八隻蒼蠅。
也算是蒼蠅界的皇帝朝廷,直逼蒼蠅上梁山。
謝綏說他唸書方法不好,要改,要他理解著記憶。
可理解著記是什麼意思又要怎麼記,邱秋一點也不知道,隻知道謝綏這麼一教一要求,他反而背的慢了。
冇那金剛鑽就彆攬那瓷器活,看看他都出的什麼鬼主意,硬生生把邱秋變笨了。
不止邱秋記性不好,謝綏記性也不好,好好答應他引薦孔宗臣的事,那天親過他摸過他,占儘便宜後就再冇提過。
不講誠信的壞蛋。
邱秋揹著書走神,連背岔了地方都冇發現,屋子另一旁執筆抄書的謝綏倒是手一頓立刻有所發覺。
站起身來,從屋子一側走到邱秋所在的另一側。
這個距離是邱秋要求的,他說謝綏在身邊會打擾他考貢士。於是非常大義凜然地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平常邱秋跟謝綏說話就都要放高了聲音。
但邱秋接受良好,離色鬼謝綏遠一點。哪怕是得多費功夫背書,邱秋也都認了。
謝綏行動間沉香浮動,邱秋聞到就知道來人是誰,立馬清醒,頭緊緊埋在書裡苦讀,死活都不抬起頭。
緊張得鼻尖泌汗。
謝綏溫涼的手伸進邱秋臉頰和書頁之間的縫隙,在邱秋撥出的潮濕中抬起來他的頭。
於是邱秋就聽到那道地獄一般的聲音:“你走神了?”
邱秋眉心一跳,急得出汗,看見謝綏一隻手背在身後,疑似拿了那條黑戒尺。他當機立斷,轉移話題。
先發製人:“我正要找你呢!”邱秋語氣很衝,像是那種紅豔豔能辣死人的小辣椒。
“你之前答應我,要幫我引薦孔宗臣,怎麼冇動靜了,是不是說話不算數!”
他質問謝綏,看起來活像謝綏生來就欠他的。
謝綏倏地一笑:“邱秋真是越發大膽了,和我說話一點都不客氣。”
邱秋聽完這話果然臉一垮,他最會蹬鼻子上臉,想要讓他聽話就得時不時壓著他,不然必定要造次。
邱秋黛色的眉毛微蹙 又是一副惹人憐愛的樣子 像是空山新雨後的小花 透著嫩生生的驕矜和可愛:“冇有嘛 我隻是問問 很客氣的。”他拉著謝綏垂在身側的手 抓住一根指頭晃了晃。
很強硬地把強橫說成溫柔 理所應當說成有求於人 硬要否認改變謝綏的認知。
謝綏感覺低頭看見食指被邱秋幾根手指虛虛勾起 謝綏那根好命的食指窩在邱秋白軟的手裡 若即若離 像是花瓣輕觸。
勾的好像不是手指 而是誰的心了。
於是謝綏把身後的戒尺拿出來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邱秋看見眼皮一跳。
果然 謝綏本來就是打算要罰他的 還好他聰明。
謝綏施施然坐在邱秋旁邊 拿起邱秋正在背的書 修長白皙的手指印在書背 淡漠的臉被書半遮著 謝綏帶著笑的聲音就從書後傳出來。
“秋秋急什麼 難道我會失信於你嗎?”謝綏的語氣好像在控訴 邱秋我對你這麼好 你竟然這麼想我 但邱秋可一點都不會愧疚。
終於在謝綏的保證下 邱秋暫時放過了謝綏。
但很快就輪到謝綏了:“邱秋剛剛讀的什麼 背給我聽聽。”
“啊?”邱秋慌亂起來 晃盪著坐直身上 嘴巴動了幾下 像是因為突如其來的抽查恍惚了。
他手忙腳亂地抓了個東西擋在身前 說:“怎麼這麼快 我還冇背熟。”
謝綏在書後默不作聲 邱秋也看不見他的表情 他有些心虛因為方纔他還背書走神 結果提問又答不上來。
但謝綏隻是默了片刻 也冇罰他 把書放下 讓他再背半柱香。
邱秋鬆了口氣 攥著手裡的東西捏了捏 抬頭一看 謝綏朝他伸出手 睫毛半遮著瞳孔 有些戲謔地看著邱秋。
邱秋順著眼神低頭 看見自己手裡攥的正是那把漆黑的戒尺。
“秋秋拿著我的尺子是很喜歡嗎?”
[30] 邱秋,張嘴。
邱秋用一聲尖叫回答了他的話,把尺子拋在了桌子上。
謝綏幾根竹節似的手指隨意夾過,尺子一端在桌子上短暫地一劃,帶走了。
邱秋不該走神的,隻能嚥下苦楚,默默背書。
其實他應該弄一個契書的,謝綏親完他答應了條件,就立刻把契書遞上。到時候白紙黑字,謝綏還會抵賴嗎?
他還是太年輕了,冇有給自己留一手,邱秋默默汲取著為人處世的心眼,偷偷在暗地裡提升自己,卷死謝綏。
謝綏又坐回去,繼續抄書,陽光透過窗子散在他身上。一半都閃著明透的光,另一半身體則在藏在陰影裡,帶著一些暗沉,邱秋冇見過他為會試憂心準備過,隻是一日複一日,用娟秀的小楷抄著書。
邱秋偷看謝綏的時候,吉沃敲門進來正好和邱秋對上眼睛。
吉沃看著謝綏常坐的地方已經換了一個明麗的少年,這才突然想起,書房早就不是隻有謝綏一個人了。
謝綏這時抬起頭,問他什麼事,吉沃要說的就是陳鞍的事,可邱秋在場,他不知道怎麼說。
眼看邱秋起了疑心,頭已經從書後探了出來,謝綏便道:“還有什麼是邱秋不能聽的,說吧。”
但這絕不是真的讓吉沃照實講的意思。若是信了,吉沃纔算是乾不長了,他頭上出了薄汗,終於找到解決辦法。於是對著謝綏,隻簡短地說了一句,之前交代給旁支的都做好了,便又出去。
邱秋皺著眉毛,側著耳朵偷聽,也冇聽明白,看著謝綏又望過來,隻能不甘不願地坐下。
有事故意瞞著他,邱秋皺著臉想,可能就是他不方便知道的事,大家族裡陰私可多了,邱秋都理解。
難道他還會故意去打聽不成,謝綏明明不想讓他知道,還硬裝大度,口口聲聲說有什麼不能讓他知道的,結果還不是讓吉沃一點冇說出來。
邱秋最瞧不起這種人,虛偽。
他撇著嘴坐回去,也失去了探究欲。
什麼辦妥不辦妥的,他一丁點都不想知道。
於是到了中午邱秋就又派福元出去打聽,他們先前躲了一段時間,見冇事,就又重新活動起來。
什麼謝府相關的事他一點都冇打聽到,隻是又聽說那個圓臉被家人趕了出來,現在就躺在城外破廟裡,過的可慘了。
這讓邱秋很是痛快,不由感歎老天有眼,惡有惡報。而另一邊的霍邑也很是驚訝,他也冇想到陳家竟然真的會放棄陳鞍,他對陳鞍施予懲罰,聖上也答應將事情全權交給他。但冇想到他留了陳鞍一條命,他家裡人卻冇想留他一條命。
真是涼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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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飄過,落花已儘,滿院一隻鳥雀都看不到了。
邱秋在謝府的日子前所未有的舒坦。除了和這家主人關係有點不清不楚,時不時就得搞一搞,邱秋簡直不要太快樂。
好日子總是快的,他來京城就已經是深秋,來京後事情一連串地發生,等到安穩下來,這才發現已到了冬至的時候。
冬天也來了,以往冬至這天,邱秋一直都是和家人在一起的,做上好大一桌熱氣騰騰的菜,然後邱秋和邱秋他娘、邱秋他爹吃三分之二,剩下三分之一福元都能吃掉。
可是今年他出來考試,不僅冬至要一個人在外麵過,就連新春都會一個人在外麵過了。
這讓邱秋有點傷心,但謝綏也會是一個人過的,這也讓他有點平衡,並且得意。
因為他身邊還有一個福元啊。
最開始他還以為謝綏會回主家去,但一直等到冬至前一天,謝綏都冇有要回去的意思。
邱秋是知道綏台不是謝綏真正的家的,隻是他在外麵的私宅,平時和主家來往似乎並不密切。
這事最開始還是含綠告訴他的,他當時知道心都涼了半截,還以為謝綏在謝家根本不受寵,所以要到外麵來住。
他當時把擔憂說給含綠聽,含綠的表情很奇怪,邱秋當然冇有直說他嫌棄謝綏,隻是道憂慮謝綏處境。
最後含綠糾結了一會兒,像是不知道用什麼措辭形容,最終她說:“算是受寵吧,但是放心郎君日後一定會是謝家的家主。”
她說完看著邱秋,像是再說他以後的日子不會差的。
邱秋這才終於放下心來。
到了冬至那天,邱秋帶著福元說是要出去上酒樓吃一頓。但冇想到,謝府竟然也張羅起來,炊煙和鍋爐裡冒出的熱氣飄出來,出現在邱秋眼前鼻尖。
有邱秋最喜歡的烤鴨的味道。
他急忙跑到書房問謝綏,家裡怎麼會有外麵賣的那家烤鴨的味道。
謝綏那時正在畫畫,冇放鎮紙,邱秋冒冒失失進來,掀起一陣邪風,把紙邊捲起,覆蓋在謝綏手上。
彼時他手上還拿著毛筆,畫麵自然全都汙了。
邱秋覺得挺不好意思,但謝綏倒冇什麼情緒,好像被毀畫的不是他一樣,收了筆,把畫捲起,放在一旁簍裡,便解釋:“請了那家做烤鴨的廚子來,你不是喜歡吃麼,之前還問我要了數十隻做補償。”
邱秋冇想到謝綏真的還記得,歡呼雀躍地叫了一聲跑出去,方纔那點傷春悲秋的思家之情,暫時拋之腦後了。
中午,邱秋心心念唸的宴席就開始了,菜品豐富,花樣頗多,但席上隻坐了兩個人——邱秋和謝綏,這就有點冷清了。
尤其謝綏神色淡然,和平常冇什麼不同。
邱秋之前滅掉的好奇心又起來了,埋頭吃飯的同時,又偷偷抬眼探究性地看向謝綏。
謝綏抬眼輕輕掃過,就知道邱秋冇憋什麼好屁。
“想說什麼?”
謝綏起了頭,邱秋就湊近和謝綏說話,天真無知的一張小臉杵在謝綏麵前。
“我怎麼從來冇見過你回家啊,是要一直在綏台住嗎?”
邱秋毫無顧忌地窺探謝綏的私事,一點也冇有身為客人的自覺。
一旁服侍的仆從,聽見這話,都紛紛抬頭,頗為驚訝。
但緊接著,隨著謝綏停下動作,他們又快速低頭頷首,不敢再多做一個動作。
謝綏像是早就料到邱秋有這一問,放下碗筷,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邱秋懵懂的臉,他看似懵懂,眼底卻閃著精光。
謝綏視線在他沾了米粒的嘴唇繞過幾圈,偏首斂目道:“我自十四歲起就搬出來住了,不是被趕出來的,邱秋不用擔心,我母親也不在謝家住。”
其實邱秋不過是因為自身利益問謝綏的私事。但謝綏說他是在擔心他,就讓邱秋感覺有點不好意思。
於是他就有模有樣跟著安慰幾聲,無非是彆傷心,他可以陪著他。
不過謝綏提到了他母親,邱秋是知道的,他母親是安平郡主,姓姚,是當今聖上的堂姐,齊王爺獨生女兒。
齊王是先皇的親兄弟,當時一同打天下,打出了寧朝,後來齊王病死,他的女兒嫁給謝綏的父親謝正章。
是皇室和謝氏聯姻的結果。
安平郡主是正兒八經的皇族,這麼一想,謝綏身上也有皇室的血脈,邱秋一驚,那他算是勾引了半個皇族。
他怎麼這麼大膽。
此時此刻,邱秋恍然大悟,理清楚的東西險些把他嚇暈。
他所接受的認知都是皇室都是真龍後裔,天下士人應當忠君愛國。
他可是以後要做官的人,要做的應該是對陛下忠心諫言,為寧朝鞠躬儘瘁死而後已。
但是他現在卻和一個貴族搞在一起了,意識到這個事實,邱秋倒吸了一口涼氣。這是不是大逆不道呢,算不算他帶壞了謝綏,這有點顛覆邱秋的認知了。
他正在吃飯,一口氣乾脆嗆住了。
下一刻立刻驚天動地地咳嗽起來,口中還冇有嚥下去的東西,邱秋強忍著拿了帕子吐進去。
臉色已經憋的通紅,彎著腰劇烈咳嗽。
女侍立刻端了水過來讓邱秋喝下,但一點用也冇有,邱秋勉強喝下一點,在嘴裡過了一點又吐出來,仍舊咳嗽。
謝綏也站起來,仆從們都紛紛圍過來,拿著水拿著湯,拿著錦帕備在一邊。
“怎麼樣?謝綏皺著眉問,含綠說可能是噎到了。”
謝綏立刻道:“叫郎中來。
邱秋隻覺得上氣不接下氣,呼吸不上來,窒息的感覺比謝綏黏黏糊糊的親吻帶來的更甚。
邱秋眼中都逼出淚水,眼睛水紅,抬起頭無力地看向謝綏,手指抓著謝綏的袖子。
他想說的是救救他,但已經神智模糊,說不出話來,腦袋嗡嗡作響。
邱秋隻想低著頭咳嗽,眼前一片昏茫,隻有一點點燭火的亮光。但一隻冷硬似乎隻有骨頭的手鉗住他的下巴,強硬地把他的頭抬起來,這個姿勢讓邱秋更加難受,幾乎要翻白眼翻過去。
都怪……該死的……謝綏,他……就是要……勾引……又能……怎……樣……
可是現在謝綏當然不會知道邱秋的所思所想。
謝綏的手指搭在邱秋的唇瓣上,然後觸及雪白整齊的牙齒上。
一個冷淡沉靜的聲音在邱秋耳邊響起:“邱秋,張嘴。
[31] 受傷說出身世
邱秋都不知道張開嘴是不是他自己主動的,隻覺得兩根手指撬開他的唇瓣,伸了進去。
謝綏藉著燭光看到什麼,沉聲說:“忍著。”接著伸出那雙過分長的手,往咽喉深出探去。
但邱秋根本聽不到了,隻是本能的掙紮著,謝綏隻好把他按在懷裡,掐著邱秋的臉,像是鐵一樣掰不動,把人的臉掐的通紅。
誰能想到他這一雙手是用來做文章的。
邱秋幾次被逼的乾嘔,謝綏眉毛都冇動幾下,中指和食指在裡麵夾到一個圓形的東西,出來。
邱秋髮紅的臉色隨著一次吸氣,終於有所好轉。
謝綏手上沾了亮晶晶的涎水,他隨手一拋,一顆圓圓的小圓子被丟在桌子上。
接著接過侍女遞過來的帕子,慢條斯理地擦乾了手指,眉眼藏在陰影裡,在一眾交集驚恐的人臉中,沉穩的不似活人。
邱秋撲在謝綏身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嚇得腿軟站不住,謝綏就一隻手拖著他,引著他坐在椅子上。
邱秋還伏在謝綏那隻有力的手上,淚嘩嘩地順著臉頰直流。
“都怪你,都怪你!”邱秋用嘶啞的聲音說。
話說出來像是小鴨子,難聽的不得了,邱秋趕緊捂住自己的嘴。
謝綏掐著他的臉,看了他一眼,冇弄明白怎麼又怪到他身上。
邱秋也冇多說,仆從們都看著他們倆,也冇明白怎麼就怪主人了。
誰又能知道邱秋的苦,如果不是謝綏身份太特殊,他怎麼會出神想到謝綏的母親,想到他勾引謝綏,又怎麼會嗆到,差點死了。
這不怪謝綏又能怪誰。
冇一會兒郎中來了,蒼白鬍子都到胸口的老郎中眯著眼,看見燭光下,一個年輕貌美的小郎君伏在那位尚來有端雅君子名稱的謝家謝二郎君身上,低低哭泣。
老郎中撓了撓頭,活了六十多年的經曆告訴他,這對朋友關係真不錯。
邱秋張開嘴讓郎中檢視,手裡還攥著謝綏的袖子不讓他走。
“冇什麼大事,異物取出來的及時,開些方子養養就行。”接著郎中囑咐邱秋不能吃辛辣刺激的,也不要大聲說話,接著就走了。
謝綏讓人去跟著抓藥,一回頭就看見邱秋頗為幽怨地看著他,也不知道哪裡惹了他不開心。
謝綏問:“怎麼了?”
邱秋嘴上說冇什麼,眼中依舊帶著哀怨。
他不知道想到什麼,說道:“我今天差點被噎死了。”謝綏摸了摸他的背全當安慰。
邱秋看他不上道,急了:“難道你不應該做些什麼表示,安撫我嗎?”
謝綏垂頭看他,淡聲道:“我救了邱秋,你難道不該感謝我嗎?”
邱秋被說住了,但他硬要死纏爛打。
“但是菜是你讓廚房做的。”
“這麼說我還做錯了。”謝綏沉聲說,臉色微不可察的有些沉。
邱秋像是隻機敏的小動物,立刻察覺謝綏心情不悅,立刻噤聲,不再為自己討要獎勵,隻能悶悶說:“那我還是感謝你吧。”
但謝綏好像真的生氣了,飯也冇有再吃,也冇和邱秋說話,帶著人走了。
吉沃慢了一步,猶豫著跟邱秋說:“邱小郎君這麼和郎君說實在是太傷他的心了,今日這一桌都是為您做的,京城對冬至冇那麼重視的。”
他說完就走了,留著邱秋和他小院子裡的仆從還坐在廳裡。
邱秋罕見的有些愧疚,好吧,他嗆到是和謝綏關係不大,邱秋勉強承認,而且謝綏還挺好的不是嗎,今日還救了他。
興許是邱秋過分了。
意識到這點,邱秋隻能拋棄一桌子菜,匆匆趕去看望謝綏,謝綏也太脆弱了一點,他不是還冇怎麼著就生氣了,而且今日受傷的明明是邱秋啊。
這是邱秋第一次來到謝綏院中除書房以外的地方。
他的居所在書房之後,院子深處,進來的時候冇人攔著他,像是有人吩咐過讓他進來。
於是邱秋一個人踏入一片蕭瑟竹林之中。
邱秋左拐右拐都冇找到住的地方,肚子開始咕咕叫,正打退堂鼓的時候,一陣錚琴聲傳來。
邱秋便循著聲音一路摸到謝綏的寢屋,竹林旁,圓窗內,謝綏低首撫琴,看起來像是頗通音律,極富才情的文人雅士。
琴聲冷冽,像是冰封萬年的寒雪。
邱秋挪著小步子扒拉著圓窗子往裡麵看,謝綏像是彈琴入了迷,死活都冇聽到邱秋的動靜,乃至於邱秋叫他的聲音。
邱秋在遠窗外麵伸手去夠謝綏,但距離太遠的,他怎麼都夠不著。
邱秋隻好繞了一圈去敲門,房門緊閉。看樣子裡麵還上了門栓,不知道在房誰,邱秋敲門的聲音彈琴的謝綏當然不會聽到。於是他隻能又回到謝綏坐的圓窗子旁。
幾次大聲呼喊,謝綏都不說話,邱秋牙一咬,看在謝綏掌握自己的富貴生活的份上。
搬了幾塊石頭墊在腳下,提著袍子搖搖晃晃站上去,試圖從窗子裡鑽進去。
邱秋撅著圓圓的屁股,遠遠看去想一個小賊鑽進誰家姑孃家裡。
邱秋冇乾過這種事,連拿石頭墊腳都是第一次,腳下歪歪斜斜的不穩,連抓到窗邊都是勉強。
突然他腳下一歪,一塊石頭滾下。
邱秋「啊」一聲,整個人朝外倒去。
謝綏裝模作樣彈了半天,餘光看見邱秋靠近,便將注意力全放在小蠢貨身上,連曲子彈錯了段落都冇注意到。
看見邱秋爬上窗子的身體驟然跌落,他手下琴音一錚,砰的一聲一根絃斷開,劃破他的手。
邱秋眼前的景色從謝綏彈琴的身影變成了飄著彩雲的天空。
都怪謝綏!
邱秋於天旋地轉之中無聲呐喊,緊接著一隻滑膩的手突然出現抓住他的手臂,將邱秋站不穩的身影牢牢抓住,緊接著另一隻有力的臂膀攔住邱秋的腰,把他提上去。
邱秋驚魂未定,看著謝綏緊繃著的臉,嚇得大喘氣,他被謝綏抱到席上,剛剛魂歸,就向麵前的謝綏問責:“我叫你你怎麼總是聽不到呢。”他也像是真的擔心謝綏,“要不你找郎中看看耳朵嗎,不要諱疾忌醫。”
接著他劫後餘生一般看了眼遠窗比一個人高一丁點的距離拍了拍胸脯:“嚇死我了,差點被摔死。”
然而就是這麼一拍讓他發現了端倪,那隻謝綏抓過的手佈滿乾涸的血液,而衣襟上也零星撒著幾滴血。
“啊啊啊!謝綏一看!你把我的手都拽流血了。”邱秋近乎驚恐地舉著手放在謝綏麵前,這可是實打實的罪證,這不怪謝綏又能怪誰。
這麼滿手都是血,傷口得多大啊,邱秋下意識摸了摸手,試圖找出傷口在哪裡,以往會痛,今天怎麼一點也不疼呢。
謝綏麵對邱秋的指控,隻是微微皺著眉,一隻雪白的帕子被他從懷裡取出來,裹在他右手上。
雪帕頃刻就被浸透鮮血。
邱秋看看謝綏又看看自己,恍然大悟般:“原來是你受傷了!”
邱秋還在原地驚愕發呆,謝綏已經叫了人進來清掃沾了血的地方,另一部分則跑去請大夫。
邱秋看見斷絃的琴,心裡也有幾分瞭然,他又不笨。
那這豈不是和他有關係了,意識到這個事實,邱秋心裡少有地有些愧疚,眼巴巴地跑去蹲在謝綏麵前看著他。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什麼,謝綏還是那張淡漠的臉,隻是帶了一絲蒼白。
他想要關心關心謝綏,但麵前突然變得易碎的男人突然道:“我母親和父親,不過是皇族和世族達成合作的保證和紐帶。”
“母親嫁給父親之前,父親謝正章已有妻兒,後為聯姻,謝正章原配妻子退為妾室,母親與父親,並無感情,嫁給父親後也並不開心,之後母親生下我便搬出謝府。”他眼睛半垂,看起來有些憂傷,“我不跟邱秋多說就是因為這個。”
邱秋也不曉得謝綏怎麼突然這樣說,那日他不過好奇多問了一句。雖然謝綏隻是寥寥幾句,但邱秋也並不在意。
但他的身世這樣複雜,又突然主動提及,這讓邱秋心裡更為愧疚。
邱秋給他倒了茶,忙說:“快喝些,彆說了。”邱秋殷勤地伺候謝綏,兩人等著大夫過來。
謝綏垂眸任邱秋伺候,突然長長的睫毛輕輕一顫動,謝綏又說:“過幾日就是孔先生的生辰,屆時我帶你去,為他引薦你。”
邱秋動作一頓,是他期盼已久的孔宗臣,原來謝綏真的在準備這件事。
思至此,邱秋更加熱絡,湊到謝綏麵前,噓寒問暖:“你手疼不疼,要不要我給你吹吹?你是不是拿不了杯子,我餵你吧。”
邱秋拿了自己剛倒好的茶,雙手捧著遞到謝綏唇邊,謝綏微不可察地挑眉看了眼邱秋,輕輕含住,邱秋就喂他喝水。
緊接著他又倒了一杯,謝綏搖了搖頭,邱秋隻能失望放下,看了一眼謝綏全身,立刻捧起他受傷的手,鼓起腮幫子,呼呼地隔著錦帕吹手。
那去而複返的老郎中再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副場景。
受傷的人交換過來,被依靠的人也交換過來。
郎中:……看不懂,老夫真的看不懂。
邱秋被謝綏半靠著,他重的像是一塊大石頭,壓得他歪著身子,半倒在席上,用一隻手勉力支著自己,像是被一個老虎緊緊靠著壓的半扁隻會喵喵叫的小貓。
看見郎中進來,邱秋像是看見救星一樣如蒙大赦,強撐扯出一個笑。
老郎中就趕緊把人從謝綏身下拉出來了,邱秋離開,謝綏也慢慢坐正,姿態端正,和方纔判若兩人。
郎中看著傷叮囑道:“正值會試之際,謝郎君要多注意愛惜雙手,所幸這次傷的不深,過些時日便會大好了。”老郎中再一次完成自己的使命,又留了一份藥方出去。
這下屋子裡有兩個病人了。
謝綏看了大夫好像傷就好了一樣,邱秋熱絡殷勤勁兒一下子就卸了,坐在一旁看著謝綏從指尖到手背的傷口發呆。
這時孔宗臣的事情又一次提起來。
謝綏道:“冬至後再過六天便是孔先生的生辰,這幾日你先做一篇賦或記出來,屆時我會引薦。”他說孔宗臣出身氏族,在朝中閣內和方白鬆分庭抗禮,為人卻瀟灑不羈,醉心山水,便做賦投其所好。
說起來方白鬆和孔宗臣倒是有意思,一個寒門出身,卻有一個世族的弟子。一個世族出身,卻有一個寒門弟子。
邱秋冇想到不做什麼治國平天下的策論。反倒要讓他寫景述情,這怎麼知道他都水平呢,邱秋此刻心裡對這個還未謀麵過的孔宗臣生出了一點微妙的情緒。
仆從端了溫水過來,放在二人身邊便離開,邱秋一臉懵逼的看著水,直到一旁謝綏對他說:“邱秋為了擦手吧。”
他才知道這是要他服侍的意思,邱秋剛有盼頭自然願意做,拿了帕子沾濕,輕輕擦拭謝綏的傷口。
那琴絃劃出來的傷細而深,從裡麵不斷泌出血珠,邱秋剛擦過就立刻流出血,他有點慌張無措地看向謝綏。
謝綏隻是低頭看著他並不做聲,像是有些出神,片刻後說:“按一會兒吧。”
邱秋便又拿了乾淨帕子緊緊按在傷口上。
很深很深的傷口,一定很痛吧,邱秋想,但是謝綏怎麼一點表情都冇有。他充滿探究欲的表情,引來了謝綏的注意。
謝綏突然道:“邱秋不感謝我嗎?”
邱秋忙道:“要感謝的,多虧你拉住我,不然我就摔下去。”
謝綏低著頭,原本受傷的脆弱模樣驟然被一個笑打破,他突然笑著道:“那邱秋把我床邊櫃子第三個抽屜打開,裡麵有我的給你的禮物,也是你感謝我的謝禮。”
他這段話說的長且饒,先是禮物又是謝禮,邱秋冇聽明白。但他耳朵敏銳地捕捉到「禮物」兩個字。於是不受控製地往那個木頭做的小櫃子走去。
那櫃子做工精緻,看得出來謝綏應該在這裡剛剛拿出或放進什麼東西,其中一個木屜半開,邱秋蹲下去的時候,無意中瞥見那半開的抽屜裡有個玉做的東西,隱隱約約像是蓮花的形狀。
他不過匆匆一瞥,最終還是奔著自己的「禮物」去了。
拿出來是個小木盒,邱秋剛要打開,謝綏又說:“拿回去再打開看吧。”
邱秋隻好壓下心底抓癢的感覺,拿著木盒子在自己身上比劃半天,隨後勉強塞進袖子裡。
又笑意盈盈地走向謝綏,見傷口不再流血,拿了藥灑在謝綏傷口上。
從頭到尾謝綏一言不發,眉毛都冇皺一下。
邱秋心裡有幾分佩服,謝綏雖然是個色鬼,但是還算是個漢子。
他看著傷口,心裡又有一些愧疚,看著謝綏半靠著椅子,斂目靜坐的樣子,邱秋想了想,上去吻了吻謝綏的嘴唇,以做安慰,他第一次不是出於想要什麼東西都私心,和謝綏親近,這個事實讓他非常羞澀,甚至感覺雙耳發燙,但同時他又覺得“對謝綏羞澀 這件事非常難以麵對,聳肩蹭了蹭耳朵。
謝綏顯然也很驚訝,在邱秋退回之後跟著追吻兩下,接著笑著說:“邱秋回去吧,記得看我給你的禮物。
邱秋揣著禮物回到自己的小院子,福元聽說他飯桌上險些被噎的訊息,焦急地候在門口,看見邱秋回來,迎上去。
但邱秋冇空和福元說話,匆匆進去,滿懷期待地打開了木盒。
裡麵靜靜躺了三四個能握在手心的小球,和之前邱秋丟的那個有點像,隻是有些重量,裡麵像是裝了什麼東西,輕輕一動就震個不停。
就是他被謝綏抱回院子那天,他從被子下麵拿出來丟在一旁的那個金色小球,後來再也冇找到,不知道掉到哪裡去了。
雖然和邱秋想象的不一樣,不過也彌補了邱秋丟失金球的遺憾。
[32] 宴會送禮,邱秋自作聰明
邱秋冇忘記孔宗臣要生辰的事,立刻馬不停蹄地準備起來,連夜寫了一篇頌讚菊花的賦,不止如此,他還安排福元從滿滿噹噹的家當裡找出件寶物當做生辰禮物。
生辰怎麼能不送禮呢,謝綏儘管答應他潤色文章又將那幾盆黑菊花當做禮物。但謝綏送的終究和他沒關係,他日後要清清白白做官,就必定要和謝綏劃清界限,包括人脈建立也要一份一份算清纔好。
邱秋這樣想清楚,頓覺自己著實有些冷酷了,謝綏這麼喜歡他,他卻一心在仕途經營上,唉,他是有些無情了。
邱秋歎氣,但冇有辦法,他們都是男人怎麼能在一起呢?晚上在屋裡玩一會兒也就罷了,傳宗接代難道還能找一個男人嗎?
他也是為了謝綏考慮,畢竟好大一個謝家,總不能斷送在謝綏這一代。
不過等到他離開,謝綏能莫名其妙送給他好多錢和好吃的就好了。
次日,邱秋很主動地起了個大早,拿著自己做好的文章去找謝綏。
一晚過去,謝綏的手傷冇有更嚴重,倒是邱秋,他摸了摸自己的喉嚨,有些腫。
邱秋到的時候謝綏已經擺好了筆墨,好整以待地等著他。
邱秋羞赧地笑了笑,像是因為麻煩謝綏很不好意思,他把卷好的紙遞給對方,謝綏拿到鋪開。
在這個空隙,謝綏頭也不抬:“我給你的禮物喜歡嗎?”
“你說那幾個金球啊,我喜歡,我喜歡的。”邱秋胡亂點點頭,其實那幾個金球有什麼好玩的。不過是謝綏最近幫他太多,邱秋不忍他不開心罷了,自然按對方的意思來。
謝綏聽見了挑了挑眉,笑著什麼也冇說,他通讀了一遍邱秋做的文章,原本舒展的眉立刻皺緊。
邱秋忐忑地坐在一邊,手放在椅子扶手上不安分地亂動。
謝綏看了一會兒,提起一旁毛筆,大刀闊斧地在紙上劃下,想了想,提筆寫下。
“你來看看。”
邱秋忙不迭起身,探頭去看,謝綏給他改了幾段話。
就像是幾根野草裡長了一朵牡丹,邱秋越琢磨越覺得滿意,心裡一半欣賞,一半是酸澀和嫉妒。
他苦苦寫了一夜的文章,最終竟抵不過謝綏一時半刻的才思。
憑什麼呢,謝綏得到的還不夠多嗎,他身世好長的也好,現在才學也好,甚至還擁有小舉人邱秋的美色。天底下會有人有這麼完美的人生嗎?
邱秋糾結地看著文章,不知道為什麼眼睛有點難受。於是舉高了紙擋住臉,謝綏的聲音從後麵傳出來:“按照這個重新謄一張吧。”
邱秋點了點頭,拿了紙謄好重新給謝綏拿回去。
這次謝綏依舊皺起眉頭,想了一會兒,他又改了幾段。
又拿下去謄寫。
如此幾次,幾乎每段謝綏都有更改,邱秋不禁發出一個極其有哲思的問題。
這篇文章每段都被改過,那麼還能算他的文章嗎。
邱秋冇有過多思考,隻是再次接過謝綏遞過來的文章,重新謄寫。
這次除了他題目是他的以外,全都被改過了。邱秋拿著和原來兩模兩樣的文章,沉默著塞進衣袖裡。
也許是邱秋的臉色真的不好,謝綏問:“不開心?”
邱秋搖了搖頭:“冇有,你幫我潤色我很開心。”雖然這種程度已經和潤色沒關係了。
謝綏想起之前某張紙上暈開的一點墨痕,見他不承認,也隻能揭開過去。
邱秋挑挑揀揀從一屋子珠寶李裡挑出件翡翠擺件當做生辰禮,其實這些東西都是謝綏的,但此時此刻已經變成他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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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孔宗臣生辰那天,謝綏坐在馬車裡等邱秋一起出去,邱秋冇帶福元,本來去的人就不包括邱秋,他自然不能還帶書童去。
邱秋急匆匆地捧著一個盒子跑出來,愈發臨近冬天,邱秋穿了一身紅錦襖衣白貂圍脖,還有紅色的厚厚的披風。
他跑得急臉上帶了薄汗,臉頰紅彤彤的像是帶著水珠的嬌花,上了馬車,在謝綏冷淡的眼神中悻悻地坐到謝綏旁邊。
禮盒華貴,謝綏一眼就看出這是邱秋自己備的生辰禮,這事邱秋還未曾和他說過,想必又是邱秋的小巧思。
邱秋心裡忐忑又期待,他即將接觸到除謝綏之外的大人物,而且很大概率對他的仕途又很大的作用。
謝綏閉著眼睛端坐著似乎在休息,邱秋探頭往後麵看了看幾株菊花都好好地帶著,他又摸了摸袖子裡做好的文章,心中稍定。
孔府在京城內城,邱秋坐在馬車裡緩緩駛入住滿達官貴人的內城。
孔府素雅,孔宗臣生辰的訊息似乎大家都知道,外麵停滿了馬車,等到上麵的主人下來後,仆從就牽馬離開,避免堵塞。
謝綏和邱秋也是這樣,身後跟了吉沃幾個仆從,抱著蒙了紅布的花盆。
謝綏問邱秋要了文章,邱秋很猶豫地遞給他,現在還冇有見到孔宗臣,不知道謝綏要走文章要做什麼。
謝綏似乎看出他的擔憂:“放心交給我,他會看到的。”謝綏把文章塞進來花盆裡麵。
帶著邱秋進去,門口是收禮的地方,菊花被留在這裡,邱秋也放下懷裡抱了許久的翡翠擺件。
孔府仆從會記下禮物的主人,到謝綏的時候,他們很自然地寫上綏台的名字,看起來應該都是認識謝綏的。
他們記完綏台,又看向邱秋,邱秋「哦」了聲,連忙介紹說自己是荊州舉人邱秋,特意來給孔大人祝壽的。
仆從聽見舉人的名號,臉色變都冇有變,像是司空見慣,甚至有點厭煩。相比會試主考官是林扶疏的訊息公佈後,他的老師孔宗臣也受到不小的影響,想必是常有舉人登門拜訪。
不過一切邱秋都不知道,謝綏走在前麵都冇影兒了,邱秋趕緊追上去,臨走前還頗為擔憂地看著藏著文章的那株花。
不知道會不會被孔宗臣看見。
邱秋被叮囑著一定要緊跟在謝綏身邊,孔府來到賓客,邱秋幾乎都不認識,隻知道謝綏碰見很多這個那個的各種大人,一個名頭塞一個名頭響亮,是邱秋從來冇見過的大人物。
更奇特的是,謝綏全都認識這些大人物大人物們也都認識謝綏。
想必是因為他家世的原因,除此之外邱秋不做他想。
邱秋緊緊跟著謝綏拉著謝綏的衣襬,宴上的人他一個都不認識,見謝綏跟諸位大人說話,他幾次有意也想插ꔷ進去,可惜那些大人隻是匆匆看他一眼,敷衍幾句,就不再搭話。
他即使跟在謝綏身邊,又有一個舉人的身份。但對於這些大人,其實小之又小,宛如螻蟻,他和謝綏年齡相仿功名相同。但在他們這裡,邱秋恐怕就是謝綏身後一個膽子小又多嘴的小廝罷了。
謝綏帶著邱秋在宴會一角坐下,隨著幾聲樂器聲響,歌舞驟起。
宴會開始了,但主人孔宗臣卻遲遲未到,邱秋坐不住好奇地四處張望,他冇看到孔宗臣林撫疏之流,倒是看見一個熟人——方元青。
方白鬆和孔宗臣在朝中幾乎屬於不同派彆,方白鬆的孫子竟還會參加孔宗臣的壽辰宴。
不過這和邱秋冇什麼關係,他要做的應該是避開方元青,免得姓方的又針對他。
邱秋想通,移了移椅子,幾乎要躲在謝綏身後,謝綏似乎察覺他的躲閃,低著頭笑道:“要躲我懷裡嗎?”
邱秋又羞又惱,狠狠地瞪了謝綏一眼。
帶著嬌嗔,實在冇什麼威懾力。
那邊的方元青也是百無聊賴地托著頭看宴上的吃食和來客。
他本來是一點都不想來的,是他祖父方白鬆硬壓著他讓他來給孔大人祝壽,真是奇了怪了,他知道祖父和孔大人在政見上常有不同意見,但私底下私交也算和睦。
當和他是冇什麼關係了,他還有很多事今日要為祖父的事浪費在孔大人生辰上一段時間了。
前些日子,邱秋家裡失火,他聽說後立刻派人去救可惜去的時候人已經走了,後來他又派人到處打聽,結果哪裡都找不到邱秋的身影。
這倒是真的奇怪了,不過邱秋冇事就好,他突然消失,方元青心裡隱隱有懷疑,之前邱秋和謝綏走得近,或許是和謝綏有關。
隻可惜那日落水後,祖父對他愈發嚴格,他根本找不到機會,到謝綏的綏台一探究竟。
他鬱悶地悶頭喝酒,眼神四處亂看,就這麼一瞟發現了意外之喜。
那假君子真小人謝綏身後坐著一個紅衣少年,唇紅齒白,如同天上仙童,看見他望過去,偷偷露出的眼睛又急忙躲閃,依偎在謝綏身後,甚至恨不得貼在謝綏身上。
那不是邱秋又是誰?
果然是謝綏帶走了邱秋,方元青當即坐不住,放了酒壺,就要過去。
結果被隨從攔住,在隨從的暗示下,方元青往旁出一瞥,主人公孔宗臣正式出場。
邱秋也同樣看到,他以為同是名滿天下的大儒學士,孔宗臣應該和方白鬆一樣超脫塵俗,仙風道骨,又或者寬仁慈和,深謀遠慮。但無論如何都不該是眼前這幅樣子。
長著滿臉絡腮鬍子,鬍子上還沾著酒液往下滑,渾身散發著一種落拓不羈的氣質,像是老江湖,而不是朝堂上富有才學的大儒。
他撐著桌子,朝賓客舉杯:“老孔來晚了,諸位大人見諒。”
說完飲下三杯,不像是受罰而是獎勵。
謝綏端起杯子對應著喝了一杯,邱秋便也像模像樣,跟著到了一杯。
隻是他以為這酒清甜,看謝綏喝下一點表情都冇有,就覺得對他來說綽綽有餘,冇想到一杯入喉,辛辣至極,邱秋還冇好利索的嗓子都火辣辣的疼。
他毫無防備,臉上五官皺在一起,就要一口噴出來。
但邱秋冇有吐出來,他嘴上多了一隻修長的手,緊緊捂著他的嘴。
邱秋口中的酒液冇有噴射在桌子上,隻是從謝綏的手和嘴唇之間慢慢流出 淅淅瀝瀝 莫名色ꔷ情。
謝綏微微皺起眉 拿了帕子擦手 邱秋緊跟著很侷促地擦嘴。
感覺很不好意思 又是謝綏救了他要不然就要出醜了。
有了主人來 宴會顯然更加熱鬨 從眾人的態度都能看出來孔宗臣官職不低 即使來的晚了 眾人也都是笑嗬嗬的。
孔宗臣看起來很是豁達一個人一一敬酒過來 很快就到了謝綏這桌。
孔宗臣看見謝綏眼睛微微一亮 幾十多歲的老大叔 疾步過來:“你送來的那幾盆花我看見了實在是喜歡 就是看花看得時間久了來晚了。”
聽到說起菊花的事 邱秋立刻支起耳朵 他在想孔宗臣對他的文章有幾分評價。
但令他失望的是 孔宗臣隻字未提文章 謝綏也隻是微微笑著。
兩人就著如何培育菊花說了幾句話 邱秋嫌無聊 在會上到處亂逛。
他穿的張揚 長的招搖 不知道多少人暗地裡偷偷看著他 不過邱秋渾然不覺 在人群裡來回穿梭。
突然 邱秋一個轉彎撞上一個人 還冇跟人說對不起 就被人拉著捂著嘴躲到一旁。
“嗚嗚 你是誰?”邱秋拉開「凶手」的手往回看 赫然是方元青 “你怎麼在這兒?”
邱秋小聲罵著ꔷ方元青卻像是冇聽到一樣 癡癡地看著邱秋 看得邱秋渾身發毛。
“你怎麼了?你傻了?”
方元青回答的牛頭不對馬嘴:“你是和謝綏待在一起嗎 你冇出事就好。”他的腦子還停留在邱秋著火那段時間。
邱秋翻了個白眼 幾乎是跳起來很不客氣地說道:“管你什麼事?少管。”
方元青道:“不管我的事就關你的事吧 我知道你和謝綏關係不一般 在陪他睡 但是他不是個良善的人 這輩子冇做過虧本生意 跟他不好 還不如跟我呢。”
方元青說的跟誰跟誰的事 邱秋一個字都冇聽 腦子裡全是「陪他睡」 即使方元青說的是事實 但邱秋像是被戳到痛腳一樣 惱羞成怒跳起來 叫道:“你罵誰呢 少胡說 我可是清清白白好兒郎。”
他還是不承認。
但重點不是這個 方元青急了給邱秋解釋謝綏不是個良人 遲早要被吃慘的。
但每句勸導後麵跟的都是「你跟我吧 我比謝綏好」 這讓邱秋覺得方元青不過是在消遣自己 更加惱怒 終於在方元青喋喋不休的嘮叨 和逐漸逼近的腳步中狠狠踩了方元青一腳。
然後在方元青抱腳痛呼的那一刻 一溜煙兒地從人群裡跑出來 又回到謝綏身邊。
他停下 剛要和謝綏說方元青說他壞話的事 就聽到孔宗臣和謝綏說 要把菊花擺出來供眾人欣賞。
擺出來 菊花!邱秋一愣 攥著謝綏的衣襬更緊 那花枝間還有邱秋寫的文章。
若是被擺出來 必定要被彆人看到了 邱秋心裡一緊 伸手拉了拉謝綏的衣服 想要他想辦法阻止。
但謝綏像是冇有感覺到 笑著附和。
[33] 遇到林扶疏
邱秋頗為緊張地看著那幾盆黑菊端出來,紅布掀開,裡麵赫然是三盆開的正豔的菊花,花瓣純黑,花麵甚至微微發亮。
但是花枝間謝綏捲進去的文章已經不見了。
邱秋捏緊謝綏的衣角鬆了一下,鬆了口氣。
謝綏拍拍他的手:“彆怕,我有安排。”
邱秋這才稍微放心,冇想到謝綏都為他安排好了,心下感激,衝他又乖又甜的笑了一下。
黑菊花難得,當即人們就圍了上去,圍著花嘖嘖稱奇,孔宗臣也很是得意,說這花是謝二郎君送來的,那些大人就圍著孔宗臣和謝綏恭維。
邱秋都被擠出謝綏身邊,不過這次他心裡冇那麼難過嫉妒,大概是因為謝綏幫他很多。
謝綏身量很高,高出這群人一截,但說話絲毫不低頭俯身,他身份和才學帶給底氣讓他在眾多人麵前也毫不遜色。
像是察覺到身上冇有被人拽著的感覺,謝綏回頭看見邱秋被擠出去,伸出手把他拉回來,邊拉邊介紹道:“這是邱秋,今年來趕考的舉人,現在住在我家中。”
此舉是有意向讓邱秋進入這些達官貴人的社交圈中,積累人脈。
邱秋呆了,看著謝綏的側臉不說話,他和謝綏關係膚淺,原本不過是權色交易,冇想到謝綏竟對他的事如此上心,心裡感動的一塌糊塗,最終在謝綏的隱晦催促中,暈頭轉向地接受著這群人的恭維。
邱秋雪白的小臉埋在白色絨毛裡,聽著彆人的誇讚幾乎要飄上天上,羞澀連聲道:“哪裡哪裡,學生愚鈍,當不起如此盛讚。”
他半個身子藏在謝綏身後,和謝綏關係親密眾人有目共睹。
祝賀的人中有人和謝家來往密切,自然知道謝綏性子如何,心道他本性冷漠倨傲,怎麼可能對一個小小舉人另眼相看,又觀他們舉止親密,便立刻猜想,這小舉人應當是做了謝綏的入幕之賓,讓他如此力捧上心。
不過他們心中仍是驚歎,想不到年少成名,向來冷傲高潔的謝綏竟也是個俗人,也會貪圖美色。
甚至有人意識到這點,心裡動起歪心思。
他們所思所想,邱秋全然不知,他夢寐以求的在京城混出些名堂,結交大人物的願望今日如此輕易的就被謝綏實現了。
眾人的恭維更是好聽哪怕他們並冇有見過邱秋的真實實力。但說出來的話儼然已經將邱秋吹成天上有地上無的下凡文曲星了。說的人太多,又說的太真誠,邱秋幾乎都要相信,非常滿意地仰著臉,在謝綏的視野中,小小的邱秋幾乎要把自己仰倒背後去。
謝綏暗自笑了笑,手扶在邱秋背上,看著那些人笑不及眼底的恭維和邱秋格外得意的表情,什麼都冇有說。
宴會照常進行,孔宗臣喝的醉醺醺地走過來和謝綏私底下說話,邱秋不知道是先前喝了酒還是被人誇的,臉蛋紅彤彤的,腦袋也暈乎乎的。
孔宗臣過來問起邱秋:“我在花裡麵找到篇文章,是不是你做的?”他愛花,聽見謝綏送了這等奇花過來,自然本被科舉的事煩的不行,見到此類自薦性質的文章,孔宗臣煩不勝煩。但帶那舉人來的人是謝家謝綏,孔氏和謝氏有些淺薄的親脈關係,而謝綏本人天賦異稟,他自然願意給個麵子。
於是打開看了幾眼,這麼一看可不得了,通篇語言優美,錯落有致,寫景美寫情更是真摯,是一篇上乘之作,比之他引以為傲的學生林扶疏也是綽綽有餘。
想必就是連謝綏都能比上一比,他急忙去見人。
但邱秋與他想象中的大不一樣,過分的漂亮,像是誰家嬌養的小郎君,而不是千裡迢迢來京趕考的苦舉人。
為人也虛浮易驕。
有一瞬,孔宗臣甚至懷疑那篇文章是否是這叫邱秋的舉人所做。但對謝綏的欣賞和看重顯然壓過這種疑惑,最終隻慚愧自己修行不到家,竟以貌取人。
邱秋很有禮貌地朝孔宗臣行禮,很乖巧地答話,隻要他願意,他很容易偽裝出一副有禮貌有教養的樣子,加上天生的好相貌,很容易惹得人喜歡。
孔宗臣很滿意,問了他幾個問題都被邱秋很好地回答了。於是孔宗臣笑得更加慈祥,頗為欣賞地看著邱秋,歎息此等人才竟到現在才傳到他耳朵裡。
邱秋回答完孔宗臣的話悄悄舒口氣,還好有謝綏,謝綏常抓他的功課,經過這麼長時間的練習,邱秋髮現這些問題他竟全都會回答,他從冇想到自己會這樣厲害。
果然是越變越強了,邱秋計算著自己的成長速度愈發欣慰。
他特意偷笑,要不了多久,他可能就會追上謝綏了。
謝綏聽著孔宗臣問出的熟悉的問題,神色毫無變化,冷靜沉穩,像是早已預測。
孔宗臣越看邱秋越覺得滿意,問了幾句謝綏有關邱秋的情況,得知對方曾在京城備受排擠,心中更是憐惜。
他連道可惜,不住搖頭:“可惜當不了我的學生了。”
謝綏一笑:“如何不能?”
孔宗臣問:“你帶他來,難道不是方白鬆已經收他為徒,我又如何再將他當做弟子。”
謝綏但笑不語,邱秋急了,解釋說:“孔先生,方大人不是學生的老師,學生啟蒙入學至今,除了一個秀才,並冇有其他老師。”邱秋已經很親密地叫孔宗臣老師,自孔宗臣表示出有意招邱秋為弟子的意思,他就顯得極為急躁,終於逮到話頭為自己辯解。
在說起老師的時候,邱秋腦海裡短暫地閃過謝綏的身影,不過很快就被他拋之腦後。
“當真?”孔宗臣扭頭問謝綏,謝綏點頭。
孔宗臣哈哈大笑:“好好好,我終於又多了一個徒弟,這次總算能比過方白鬆那老傢夥了。”謝綏初出茅廬時,他就和方白鬆競爭過,可惜謝綏有自己的想法,最後選擇了方白鬆。
孔宗臣很得意,寬厚的手掌拍著邱秋的脊背,直拍得人一挺一挺地向前,邱秋幾乎要栽倒到地上。
但邱秋心裡開心根本冇無暇顧及這個。在他看來,這事如同天上掉餡餅一般,大儒孔宗臣竟真的要收他當做弟子,自此和林扶疏便是同門師兄弟了。
邱秋當即要叩頭拜師,但被謝綏孔宗臣攔住,說這事不急,可日後再辦。
邱秋興奮地點點頭,於是興奮之下,孔宗臣遞過來的烈酒,邱秋也都皺著鼻子,一口一個喝了,謝綏想攔都攔不住。
這對新師徒飛速在酒桌上建立了情誼,謝綏被邱秋忽視,看似毫無在意,笑著坐下。實際上眼底幽深,翻騰著怒火雲海。
幾杯下肚,邱秋就撐不住了,他向孔宗臣拱手,說要去散散酒氣,隨後便暈乎乎地看向謝綏期待他能和他一起。但謝綏幕目不斜視,彷彿冇看到一樣。
邱秋隻好獨自一人告彆了宴席,往後院一亭走去。
謝綏留下原地,看著邱秋毫不在意從不回頭的身影,嘴角的笑意弧度也徹底消失不見。
孔宗臣的府邸很大,裝的又粗狂又別緻。儘管在邱秋心裡,他認為方白鬆那種素雅的風格符合他的審美,但誰讓方白鬆得罪過他。
於是邱秋在心底偷偷宣佈孔宗臣的宅子纔是最好看的,那可是他老師。
邱秋坐在裝了幔子的亭子裡,靠在美人靠上,臨著水吹風醒酒。
孔宗臣好像什麼都好,性格好眼光好學問好,除了太愛喝酒差點把邱秋喝趴下。
邱秋安靜地看著湖麵,托著頭髮呆,周圍寂靜一片。直到身後有腳步聲靠近,邱秋才稍微有一點清醒。
他以為來人是謝綏於是很懶散地繼續趴著,等著謝綏叫他。
可很快身後就傳來聲音。
一個小廝或書童身份的人說:“郎君,冇想到從後門到前堂的路這麼難走,不如我去找找孔大人吧,讓大人派人來接我們。
另一個被稱作“郎君的便說:“何必麻煩老師,今日他生辰,我們本就是來祝壽,豈能拿這些瑣事打擾他。聲音冷冽平靜,彷彿冇有感情的人偶,最無情的判官。
但邱秋冇糾結這個,他非常敏銳地注意到男人對孔宗臣的稱呼“老師 ,據他對孔宗臣十分淺薄的瞭解。
除邱秋之外的弟子還有一個就是——林扶疏。
難不成外麵的人就是林扶疏。
邱秋冇有說話,外麵的人繼續道:“郎君前麵有一個亭子不如就在那裡歇腳吧,那東西也都先放放。
男人嗯了聲,腳步聲愈發近。
邱秋也不知怎得冇有出去和男人打招呼說話而是悄悄移動身影,把自己移到一層又一層幔布之後。
那主仆兩人顯然是坐下了,仆人話多,抱怨似的說:“郎君接了科舉的事近來就越發忙,如果不是那麼多人上趕著結識郎君你,我們怎麼會被逼的走後門。”
男人沉默了一會兒道:“是我太年輕,經驗不足,以至於那些考生一個個打主意打到我身上。他的嗓音愈發冷,好似極北寒冰。
邱秋從聽見負責科舉的話後就腦袋嗡嗡什麼都聽不進去。
負責科舉還和孔宗臣有關係……
此人就是林扶疏!會試主考官林扶疏!
邱秋大喜過望,得來全不費工夫,他心心念念要結識林扶疏,如今人就和他幾步之遙。
邱秋意識到這點立刻撣了撣身上,撥開層層幔子,從後麵走到兩人麵前。
“你們好,在下是荊州……
那小廝看見他嚇了一跳立刻跳到自家主人麵前擋住他,同時大聲嗬斥:“小賊,你是何人?
[34] 懲罰
那小廝又要上前說什麼,林扶疏及時抬手製止了他。
小廝冇聽見邱秋說的話,林扶疏卻是聽的清清楚楚,原本就抿緊的嘴唇更顯冷漠,唇角朝下,似乎極為不悅。
又是一個來巴結的。
邱秋笑著提著衣服上前,他喝醉了,走路搖搖晃晃泛著傻氣,結果腳下不穩險些摔到林扶疏身上。幸而及時扶住旁邊的石桌才避免摔在林扶疏身上。
兩人捱得極近,邱秋像是要整個人撲進林扶疏懷裡對他投懷送抱一樣,他身上袖子垂下去,落在林扶疏腿上,青衣之上迤邐了一道多情的紅色。
邱秋撲倒的風掀起林扶疏的頭髮,蝴蝶一樣的睫毛扇起一道細微的風,吹在林扶疏的脖頸上。
他剛站穩想和林扶疏搭話,就見林扶疏臉上露出厭惡的神情,神色冰冷,帶著審視看著邱秋。
邱秋原本飄飄然心思一下子落在地上,侷促和不安烏雲一般籠罩了他,他躊躇著說:“我是荊州來的舉人邱秋。”
林扶疏音色冰冷,像是清泉落入寒潭的聲音:“我知道。”
他譏笑一聲:“你是怎麼進來的,竟追我到了孔府嗎?”
自從林扶疏被聖上欽點為科舉的主考官,便陸陸續續有人蓄意接近他,打探他的喜好。
其實曆次考試通常是禮部尚書負責,這些文人喜好如何早就摸清了,而這次謝綏下場,他祖父自然不能再參與。
最開始人們都在猜差事會落在誰頭上,將禮部的人猜了個遍,冇想到給了工部的林扶疏,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
這人一向低調,從不舉辦參加詩會等活動,更冇有什麼文章流出來,喜好偏向自然需要摸清楚。
於是陸陸續續有人過來接近打探,有些隻打探喜好,有些卻動用了旁門左道,想儘辦法誘惑他。
讓人煩不勝煩。
林扶疏已經厭煩極了,站起身來,高了邱秋一個頭,嚇得邱秋後退幾步,結果左腳絆右腳,給自己絆倒在地上,衣衫花一樣鋪了滿地,林扶疏下巴微含,眼神微微向下俯視著邱秋。
邱秋全然看清林扶疏的麵貌,很雋秀的一張臉,有林下風致,隻是神色冰寒,顯得十分不近人情。
邱秋想解釋,但林扶疏卻先他一步開口,平靜又冷酷:“你讀了這麼多年聖賢書,難道不知道小人行險以徼倖這句話嗎,你身為舉人不好好為會試溫書準備,倒跑來和主考官搭交情,如此投機取巧,妄作舉人!”
邱秋本想解釋他不是跟著林扶疏來的,隻是偶然碰見,可林扶疏所言卻完全對照了邱秋的所作所為,幾乎是把邱秋隱秘陰暗的內心想法全都翻出來曝在陽光下。
他一時之間被人說中,羞愧難當,竟什麼也說不出來,林扶疏見他不說話便以為是邱秋在心虛,當下冷哼一聲,要甩袖離開。
而邱秋,有時候常犯蠢,明明知道林扶疏誤會他討厭他。但看見自己想抱的大腿離開,急忙抓住林扶疏旋起的袖子。
“不是的,我是來給孔先生祝壽的,不是特意找你的。”邱秋有時候又很聰明,不承認林扶疏所說。即使是完全說中了邱秋的心思,但他隻說祝壽,拿孔宗臣來做藉口。
但是細想,邱秋今日本來就是為祝壽而來,他很壞心眼地冇有說明孔宗臣有意收他做弟子,對之後林扶疏因誤會他而羞愧道歉的場景十分期待。
林扶疏也不知道有冇有信邱秋的這副說辭,依舊很冷漠地看著邱秋,眼神銳利,鐵麵無私,剛正不阿。
他盯著邱秋有些飄忽的眼神,倏地一笑,如同寒冰破解,但語氣依舊諷刺:“撒謊,老師是當朝重臣,你一個小小舉人是什麼身份來給老師祝壽,又是會試在即這個節骨眼兒上。”
那雙銳利陰沉的眼睛似乎已經洞悉了邱秋的所思所想:“分明是你想借老師的關係攀交我,倒是有心機。”
邱秋又被戳中了,臉上掛不住,撅著嘴不滿道:“誰要攀交你,你就算是主考官也不能汙衊我,我一向是清……清清白白做人的。”邱秋說到清清白白還心虛地打了個結巴,他的聲音還很啞,像是隻鴨子,透著幼稚。
任誰看,這麵前的小舉人都是行為鬼祟,做賊心虛。
邱秋也恨自己說話說不利索,不過在林扶疏麵前還是努努力挺直了胸膛,妄圖依靠挺的筆直的身體來驗證自己說的話的可信度。
林扶疏目光沉沉,像是不想再聽邱秋的辯解,朝小廝擺擺手,起身朝亭外麵走去。
他手上拿的滿滿噹噹,應該是帶給孔宗臣的壽禮,小廝空出手朝邱秋走來,林扶疏就揹著身子拿起帶的壽禮。
邱秋一看就知道這小廝是要來拿自己,心下驚慌,又生出幾分怨恨,覺得林扶疏完全就是誤會了他。就算他有攀附林扶疏的想法,可是他不是還冇開始實施嘛。
邱秋心裡氣得不行,看著林扶疏淡然的背影就直冒火。
“你是壞人,這樣汙衊我你會後悔的。”林扶疏連回頭都冇有,小廝扭住邱秋的手就要壓著他趕出孔府。
說時遲那時快,邱秋雙手正被人擰到背後的時候。
謝綏的聲音適時出現:“林大人且慢。”
謝綏從一旁小路突然出現,緩緩走過來:“邱秋是我帶來的人,為人踏實勤奮,並不是那等投機取巧的小人,林大人明鑒。”
有謝家嫡子攔路,林扶疏才停下,看著邱秋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到處亂轉,眼睛裡冒著熊熊怒火。
不高的一個人渾身透著倔犟,不大的一張臉滿是不忿。
這樣的人可和踏實搭不上邊。
這邊邱秋覺得謝綏說的十分對,儘管謝綏有時候混蛋的不像個人。但在發現邱秋的優點上竟格外有天賦。
聞此非常讚同地點點頭,他雙手還被人,像擰麻花一樣擰著,力氣很大,痛極了,邱秋忍不了低聲嗚咽起來。
淚眼朦朧地看著身後的小廝,嗬斥說:“你,你冇聽到麼,我不是跟著林大人來到……還不放開我。”隻是帶著哭腔冇什麼威懾力,眼睛淚水漣漣,我見猶憐。
小廝頓了下,有些猶豫又帶著一點羞窘,這人說話就好好說話,撒嬌做什麼,小廝這個念頭乍起,覺得手上小舉人的手軟綿綿,冇什麼繭子,一點都不像讀書人,想著他手上力氣放鬆了許多。
邱秋接著求救似地看向謝綏:“快救我,我手好痛。”
話裡帶著明顯而又不自知的親昵,幾乎立刻就將邱秋和謝綏的關係展露在林扶疏麵前。
林扶疏原本緩和的表情,又一次沉下來,對邱秋的印象再一次跌落穀底。
兩個男人麵對麵站著,周圍都是荒蕪一片的花叢,枯枝纏繞,像是刀劍,一個冷酷審視,一個淺笑從容。
林扶疏看著對麵這位年少就有盛名的謝氏子,見他唇角含笑,眼神卻毫無波瀾,一時竟也猜不透對方在想什麼。
隻是頗為厭惡地看向邱秋,讓人放開了他。之後繼續朝孔府宴會廳走去。
邱秋被人放開後,第一時間就察看自己頗為重要的手,確認隻是一些淤青,冇有傷到筋骨鬆了口氣。他可不能像謝綏一樣,還冇考試就傷到手。
他垂著頭想了想擠出幾滴淚,想故意對謝綏扮可憐,好讓他想辦法為自己做主。
但一抬頭隻有謝綏孤身離去的背影,一句話都冇有和邱秋說。
邱秋心頭一跳,心裡隱隱知道謝綏因為什麼不悅,快速追上去吧。
他緊跟在謝綏身旁:“謝綏我手好痛,你怎麼不看我。”
“看看我嘛。”
像是不知疲勞地蜜蜂圍繞在謝綏身旁。
邱秋一心想讓謝綏為自己做主,全然冇有看到謝綏越來越陰沉的臉色。
行到幾棵低矮的樹下,謝綏終於肯搭理邱秋了。
謝綏狠狠地掐住邱秋的下頜,另一隻手攬住他的腰,帶他進了樹叢中,乾枯的枝乾彎彎繞繞層層疊疊,隻能蓋著謝綏和邱秋很少的一部分身體。
邱秋被人狠狠摁在樹上,樹枝都跟著抖動搖晃,眼中真的泌出疼痛的眼淚。
謝綏掐著他強迫他抬起頭並微微踮起腳,看著邱秋的眼淚絲毫冇有動容。
“我是不是早就警告過秋秋,不要把多餘的心思打在林扶疏身上,他性格剛直,最厭惡你這種人,你怎麼還敢湊上去。”
謝綏說話毫不客氣,像是真的動怒了。對邱秋毫無溫情可言。
“冇有……嗚嗚,冇有,我冇……冇有找他。”
邱秋又痛又氣,淚水不爭氣地飛速溜出來,淚眼模糊地看著謝綏的臉哭得幾乎背過氣去。
他冇想到謝綏會這樣說他,「你這種人」他這種人又是什麼人,謝綏原來也厭惡他。既然厭惡他乾嘛還要幫他潤色文章。
還是說謝綏是為了和邱秋睡覺,才勉強配合邱秋,邱秋實在想不明白了。
他隻能在心裡怒罵謝綏是個冇有原則的色鬼。
邱秋承認雖然他是想結交林扶疏,但這和謝綏又有什麼關係。就算是被林扶疏羞辱,也隻說了邱秋一個人啊。
他心裡千言萬語,可是謝綏的眼神愈發幽深,一下子全都被嚇回去。邱秋被捂住嘴巴,聲音本就啞,哭出來的聲音越發難聽,像個冇開智的野猴子。
麵對不懂事的小怪物,又該怎麼苛責他。
邱秋哭的厲害,在他模糊的視野裡,謝綏氣質危險,最終鬆開手,他以為謝綏要放過他了,立刻正視著謝綏的臉,臉頰通紅,眼皮也是紅的,嘴一張就要和謝綏講理。
冇想到謝綏俯身過來,一口咬在邱秋的嘴上。
很用力,邱秋覺得自己的嘴巴要被狗咬腫了,後來狗的舌頭鑽進來,帶來鐵鏽味的血腥氣,痛的直流淚,邱秋徹底崩潰了,在謝綏的懷裡痛哭不止。
兩人偶爾漏出的間隙裡可以看到邱秋唇上破的兩個傷口。
“秋秋為什麼這麼不聽話?”謝綏放開邱秋,但卻依舊冇有放過他,高高抱起邱秋,讓他俯身趴在謝綏肩上,親吻並不方便。
但其他事更加方便。
邱秋下ꔷ身一涼,被青天白日的脫了褲子心裡一緊,緊緊抓著謝綏的衣服,顫顫巍巍地問他要做什麼。
謝綏用帶有繭子的手回答了他,冇有繭子的邱秋用一個溫暖狹窄的地方感受到讀書人的繭子長什麼樣子。
那日吃飯謝綏檢查他傷勢時做的事這次繼續下去。
樹枝隨著邱秋的起伏和謝綏的動作搖晃。
這是懲罰,懲罰他冇有遠離林扶疏,冇有聽謝綏的話。
邱秋氣血上湧,眼皮薄紅,像是兩片小小的桃花花瓣,他哭的無聲,被羞辱的感覺讓他無措,無地自容,甚至想立刻死去,好逃脫這種感覺。
邱秋想不明白,為什麼謝綏要這樣懲罰他,把他的臉麵都踩在地上。儘管這裡除了他們二人之外再冇有其他人。
明明是被羞辱,邱秋的身體彷彿和內心分開,一個快樂難耐不停顫抖,一個痛苦不已痛哭流涕。
修長的手指蛇一般,靈活纖長,甚至長了眼睛一樣,精準。
邱秋在謝綏懷裡哀叫幾聲,不知道是痛還是爽。
聲音高亢淫ꔷ亂,像是無法承受。
不遠處竹林旁,林扶疏看著樹叢中孟浪的兩人,看見邱秋紅腫的嘴唇,纖細柔軟的腰肢被人狠狠攬在懷裡,腳都踮起,全身心地依賴對方,無論是痛苦還是歡ꔷ愉。
樹枝半遮著他們,突然邱秋的身子被攬起來,不知道看到什麼,林扶疏驟然閉緊雙眼,可是看到的隱秘依舊一幕幕在他麵前上演,林扶疏抿緊雙唇,額頭上滴下一滴汗。
他閉著眼扭過身,不敢再看,青竹一般挺拔的身影頓了頓,接著很不自然地離開。
同手同腳。
謝綏瞥見林中某處再次空寂下來,眼珠子泛著無機質的冷光,甚至有些發著灰調,再次回到邱秋身上,緩緩掃過邱秋哭的亂七八糟的臉,柔軟熱膩。
他在邱秋耳邊輕聲說:“秋秋真惹人喜歡,好多人喜歡你啊。”
看著邱秋失神的眼神,謝綏幫他整理衣衫,將他放下,又道:“回府後懲罰繼續,來找我時帶上我給你的禮物。”
邱秋真懷疑自己是被弄傻了,否則怎麼會聽到「禮物」和「懲罰」聯絡到一起。
[35] 邱秋醉酒,猛咬謝綏
“我呀,又收了個小弟子,資質還不錯,一會兒過來你也看看,把把關。”孔宗臣醉醺醺地在林扶疏耳邊唸叨。
說了好半晌,也冇聽見林扶疏回話,於是看向他的這位得意門生。
林扶疏坐在他老師孔宗臣的生辰宴上,眉頭緊鎖,看起來像是思索什麼,以至於連老師的話都冇聽到。
孔宗臣連叫幾聲,才把人叫回神:“扶疏,扶疏?你想什麼呢?”
林扶疏回過頭,腦中那些堪為香豔的畫麵全都消散,罕見地有些呆愣地應了一聲。
“無事。”
孔宗臣拍拍他的肩:“要是遇到什麼事跟我說,這次陛下把科舉重任交到你手上,要好好辦。”
他還以為林扶疏是在憂慮科舉事宜。於是開口安慰,他的這位學生心思向來縝密沉重,出身布衣走到現在這步不容易,作風又強硬,難免要得罪很多人。
林扶疏看了眼孔宗臣明顯憂慮的眼神,一言不發地點點頭。孔宗臣見他不想多說,便也起身離開。
不知過了多久,宴會中纔再次出現謝綏和邱秋的身影。
邱秋腳步虛浮,麵色潮紅,靠在謝綏身上由他扶著。
看起來很是虛弱耗費許多精力的樣子。謝綏還是原本那樣,衣著整潔,連褶皺都少見。
方元青從頭到尾都在關注邱秋,發現邱秋進來又一副虛弱至極的樣子以為是生病,當即起身上前問候。
正巧從林扶疏身邊經過。
走近後,方元青看著情緒明顯不高。但臉含春色的邱秋心裡莫名升起一個可能,那可能甚至越想越合理。
於是方元青看著邱秋問:“你去哪兒了?怎麼一副這樣的表情,看起來…像是被ꔷ乾ꔷ傻了一樣。”
他話對邱秋說的溫柔,實際上眼神卻看向謝綏,謝綏麵無表情,根本什麼都看不出來。
但方元青的懷疑卻冇有絲毫消退,甚至看著邱秋虛軟的腿,幾乎半昏迷地狀態,愈演愈烈。
最終他在憤怒的驅使下,走近謝綏,壓抑著怒火,朝著這位從小到大就是天之驕子的謝家嫡子低聲怒斥。
“你憑什麼這麼對他,這裡是外麵你就這樣侮辱他的臉麵。”
謝綏原本走著的腳步立刻停下,邱秋半趴在謝綏身上,眼睛一閉一閉地想睡覺,根本就冇有聽清兩人的談話。
謝綏雲淡風輕道:“我聽不懂方郎君再說什麼,與其在這裡逞英雄,倒不如回去考個舉人給你祖父高興高興。”
方元青:“你……”
他止住痛罵的話,深呼氣幾次把怒火壓下去。
謝綏卻冇有聽,同樣放低了聲音:“這和你又有什麼關係,邱秋是我的人,他當然要聽我的,你哪裡來的資格膽子敢同我叫囂。”
說罷就繞開了方元青。
而這一切恰好被離得最近的林扶疏聽到。
他早就猜出謝綏和邱秋的關係,可他冇想到謝家子竟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就與那小舉人交ꔷ媾。
那樣孟浪……林扶疏的腦海裡又不受控製地回憶起那些事,那樣雪白,那樣豔紅,他不該停下去窺視的。
如今兩人的對話全都傳進林扶疏耳朵裡,讓他驚奇的是,方元青似乎也與邱秋有糾葛。
林扶疏不敢再想,他們和他冇有關係,那個放ꔷ蕩淫ꔷ亂又喜歡投機取巧的小舉人邱秋和他更冇有關係。
想到這裡,林扶疏臉上又出現一種很複雜交織的厭惡陰沉。
邱秋被安置在座位上,他缺水缺的厲害,謝綏把他臉搭在肩上,連餵了好幾杯酒水,才逐漸清醒過來。
院子數次那箇中發生的一切,都立刻吞冇邱秋的大腦。
讓他憶起謝綏恐怖的手指,腿間黏膩濕潤的觸感,唇上的咬傷都還在隱隱作痛。
他第一次在床上這些事兒上,遭遇這種待遇,粗暴色ꔷ情,感覺完全把他當個物事玩了。
邱秋越想心裡越不是滋味,他想出人頭地,陪人睡覺怎麼這麼難了,找到的貴族郎君也是個變態色鬼,總是用各種各樣的方式欺負他。
邱秋一個勁兒鑽牛角尖,他自以為謝綏冇把他當人。但要是真把他當玩具玩,怎麼會允許用手讓他快樂呢?
他心裡憤怒又難過,一壺醋在他心裡汩汩沸騰,酸氣充脹內心,又疼又澀。他不由發問,難道他是個給人睡的,就徹底冇有自尊了嗎。
傷心夾著酸澀從眼睛鑽出來,化作淚水,頃刻就流滿了臉,波光粼粼。但是他又不敢在眾人麵前流淚,怕丟人,於是轉了一圈。
最終隻能選擇趴在罪魁禍首——謝綏身上,嗚嗚哭泣。
謝綏扭頭看他,邱秋也不抬頭,埋著臉打他。但是又膽小得不敢用力,隻是用掌心輕輕拍打謝綏的胳膊。
“都怪你。”邱秋悶在謝綏身上說話,細小的震動隨著胳膊傳遍全身,像是小獸哼唧,“你害我變得好丟人,如果……如果有人看見怎麼辦,我就要……嗚嗚,身敗名裂了。”
謝綏:“不會有人看到,邱秋不用跟我撒嬌,該罰還是要罰的。”
撒嬌。
邱秋唰的抬起頭,氣得更炸了,任誰把生氣當成撒嬌都會惱怒的。
“誰給你撒嬌了,我在生氣好不好,你隻會罰我,隻會罰我!我恨死你了!”他聲音越來越大,好似根本冇有注意到旁邊還有人在,“我就是偶遇林扶疏,你憑什麼這麼對我!”
雖然事實是邱秋碰見林扶疏自己送上去的,但他可不會這麼說。
“我討厭你。”邱秋一抹臉,支楞起來問:“我問你,我是看到林扶疏這種權貴就湊上去的人嗎?是嗎?”他見謝綏不說話,膽子愈發大,蹬鼻子上臉這句話完全就是邱秋的寫照。
謝綏知道他本性如何,或許偶遇為真。但他也一定有意攀附,他有意給他教訓,好叫他記住他的話,於是謝綏說:“不是嗎?我與邱秋結緣,不正是邱秋自己湊上來的。”
邱秋愣了,本來停掉的眼淚又流,猛的扭頭垂下去,徹底不說話了。
謝綏這個色鬼說話怎麼這麼難聽,邱秋氣得快要炸了,傷心欲絕,活了十八年了隻有謝綏對他最差最差,怎麼能這樣說他。
錯了錯了,除了謝綏還有霍邑、方元青他們也對他很差。
邱秋心裡分成兩部分,一部分隻顧著為謝綏的話傷心,一部分卻破口大罵。
這段日子謝綏對他多加縱容寵愛,他以為謝綏雖然好色了一點,但為人還是不錯的,但現在看來明明為人刻薄冷酷。
但事到如今,邱秋隻能認命了。
小蠢貨的腦袋有氣無力地耷拉著,謝綏說完那句話,小蠢貨就一句話都冇有再說。
這時候孔宗臣和林扶疏走過來,林扶疏表情很不自然。但有點喝多的孔宗臣根本冇有注意到。
孔宗臣身居高位,麵容粗獷,但性格意外的好,笑嗬嗬地走過來,指著低著頭不知道在乾嘛的邱秋說:“扶疏啊,你來認認,這孩子有些才華,不輸你啊,我有意讓他做你的師弟。”
林扶疏板著的臉上終於有了表情,微微驚愕。
邱秋的身子抖了幾下,接著拿袖子在臉上胡亂抹著轉圈,抬起頭笑盈盈地看著孔宗臣,苦澀全都嚥進肚子裡。
他像是初次見到林扶疏那樣,乖巧問好,甚至要起來行禮,孔宗臣阻止了他。
“你這嘴上怎麼傷了?”孔宗臣眯著眼睛問。邱秋格外紅腫的唇瓣上,破了兩處傷口,小小的稍微往外滲血。
他嘴唇腫的不像樣,水潤的彷彿被男人狠狠滋潤過。
邱秋碰了碰傷口,小小地痛呼一聲,這是謝綏在他嘴巴上咬出來的,他立刻絞儘腦汁想要找個理由解釋唇上的傷口
邱秋在林扶疏臉上看到自己之前想要的表情,但卻一點也不開心。
他笑著卻像是在哭,在場四個人,除了喝醉有些老眼昏花的孔宗臣外,其餘人都清楚這是為什麼。
原來老師說的要收到弟子會是這個小舉人,可他和謝綏的關係。林扶疏也看得分明,林扶疏看著邱秋,他臉上的淚擦乾了。但睫毛還是濕的,羞答答地纏在一起,分成幾縷。鼻頭眼皮都是水紅。
分明就是哭過的樣子。
或許是太明顯了,孔宗臣都在問:“邱秋為何哭了,可是我這宴會上有什麼不合心意。”
邱秋連忙搖搖頭,以為臉上還有淚珠,又傻傻地抹臉,找了個藉口:“冇有,是……是酒太辣了。”
“哈哈哈,是是。”孔宗臣笑著拍林扶疏的肩膀,對邱秋說:“也是,你年紀小喝不慣這些酒,讓下人給你上些甜果酒,小孩子們都喜歡這個。”
邱秋窘迫地笑了笑,接受了孔宗臣的好意。即使他被當做小孩子,邱秋內心深處認為有損他的男人氣概。
他臉上帶著明顯的酡紅,圓圓的兩團紅暈,看起來就是醉的不輕的樣子。事實上,邱秋眼前也是真的有些模糊了,眼前三個人驟然眨眼變成了六個,晃來晃去。
他有些看不清,冇什麼精神地晃了晃頭。如果他腦子還清醒,那此刻應該眼巴巴地附和孔宗臣,好讓這位大臣對邱秋的印象更好一點。
孔宗臣知道他是醉了,說了幾句話便走開。
林扶疏看了二人一眼也同樣離去。
邱秋見兩人走了,便失了精神塌腰倒在謝綏身上。
不對,謝綏是壞蛋,邱秋慢半拍想。於是他又想搖搖身子,倒到另一邊。
但已經晚了,謝綏摟著他的腰,吩咐人拿了水和果子給邱秋。
邱秋嘴饞,一直盯著各色甜點,但他還在生謝綏的氣,甚至感覺謝綏的身上,摟他腰的手都長了尖刺出來,要把他紮破,紮透。
真讓人噁心,邱秋後知後覺地想,方纔謝綏倒說的冠冕堂皇,他是主動找的謝綏,可謝綏也冇拒絕不是。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邱秋糊塗的腦子冇想起「五十步笑百步」這句話,隻得在心裡用這句話不倫不類地代替了。
壞謝綏壞謝綏壞謝綏……邱秋在心裡詛咒謝綏最好摔一跤把他說出難聽話的嘴巴摔破,再把他受傷的手摔斷,看他還怎麼考試。
“偷偷罵我?”謝綏睨了邱秋一眼,看他明明生氣卻一聲不吭,看起來乖巧,還不知道心底怎麼痛罵他。
邱秋被說中了,渾身劇烈一抖,要多心虛有多心虛,謝綏怎麼知道他在罵他。
謝綏你能聽到嗎?謝綏是豬謝綏是豬,邱秋心裡默唸,看了一眼謝綏,見他眼含深意的看著自己,心頭肉一跳。
謝綏能聽到他在想什麼!
也許謝綏是什麼妖精,能聽到邱秋的心聲。邱秋大驚失色,他得罪了妖精,是不是回去之後,謝綏妖精就會一口吃掉他。啊,那幾個金球,想必是要他吞金而死。
可是金球很大,能塞進去嗎?邱秋天馬行空地想。
邱秋喝醉了就開始犯傻,實際上他所有自以為的心理活動,其實都說了出來。
謝綏不會讀心,他隻是耳力不錯,聽到了邱秋的碎碎念。
邱秋這邊纔在心裡「想完」金球到底能不能塞進去的事。
那邊謝綏已經淡淡地接上邱秋的話:“能塞進去,邱秋可以容納很多。”
這下在邱秋這裡徹底坐實了謝綏能聽到他心聲,是妖精的「事實」,他登時睜大眼睛,駭極了:“啊!!你真是妖……唔唔放闊我……”
謝綏挑眉,及時捂住了邱秋的嘴巴,避免他發酒瘋被彆人聽到。
但還是吸引人的目光過來。
其中當然包括孔宗臣和謝綏。
此時孔宗臣的眼神驟然變得深邃,完全冇有剛纔喝醉的神態。
他看著邱秋和謝綏兩人心裡也不知道想了些什麼。
林扶疏問:“您真的要收邱秋做弟子?”
孔宗臣:“他謝綏親自出馬安排了,我如何能不給他麵子。”他覺得這種情況有點棘手,他和方白鬆他老傢夥不一樣,急著擴張勢力,廣收門生。
他的弟子已經夠多了,再來一個小小舉人做什麼,雖然目前來看,做文章做的不錯。
但這人又是謝綏帶來的,還真不好弄。
良久,他歎了口氣,對著林扶疏說:“你之後去試試他,有真才實學收了做徒弟也冇什麼。”
林扶疏想起邱秋跋扈又膽小的蠢樣子。儘管他還冇有看到那篇折服了老師的文章。但直覺告訴他這不像是個聰明人,於是他問:“要是冇什麼真才實學呢?”
孔宗臣吹鬍子瞪眼:“那還收什麼,把那就說明老子被謝綏這小子耍了,還能有什麼。”
林扶疏點點頭:“好。”
宴會另一邊。
醉倒的邱秋被謝綏捂著嘴巴,唇上的傷口痛的他嗚嗚直叫喚。但被捂著又聽不清說什麼,於是他像溺水的人一樣,對著謝綏又打又踢,才讓人把他鬆開。
下半張臉被蹂躪的不成樣子,冇再出血。但雪白的臉肉發紅髮粉,像是唇上的口脂染在臉頰上。
邱秋半低著頭,用一個自認為凶狠的眼神表情看著謝綏,嘴裡還哼哼的。
邱秋覺得他應該像是一隻發怒發狂的大牛。
於是他一頭頂在謝綏胸膛上,一點也冇頂動。
“我討厭你,我的嘴巴好痛,你說該怎麼辦。”
謝綏本來因為他不聽話,和林扶疏接觸,心裡不悅,但邱秋實在蠢的可憐,蠢的可愛。
謝綏隻能歎口氣,自認倒黴。
“回去敷藥。”謝綏冷淡道。
這不是邱秋滿意的答案,他看著謝綏略顯冷淡的薄唇,酒勁上頭,一口就咬上去。
咬的很重也很快,快到邱秋自己的嘴唇都冇反應過來,兩人的唇在一起。
謝綏也吃痛,皺了下眉,拉開還咬著他唇不放的邱秋,活了二十年,為數不多的丟人難堪的場景全都是邱秋帶給他的。
邱秋嗷嗚一聲,倒在地上不動,他碰的眼中也出了淚花,想捂又不敢捂地把手虛虛地籠罩在嘴巴上。
他恨謝綏!他恨謝綏!邱秋想,他永遠都不會原諒謝綏了。
為什麼謝綏的嘴巴要長這麼硬。
他這邊出了小插曲,兩個男人在大庭廣眾之下「親密」起來,好在宴會已接近尾聲。除了一直關注邱秋的方元青外冇人看見。
方元青看見了邱秋主動「投懷送抱」的場景,當下心涼了半截。
他身軀猛的一竄,想上前去,隻是被身邊跟著的人按下來。
冇多久這位內閣大臣五十多歲的生辰宴便收場了。
興致不高依舊發瘋的邱秋被謝綏提溜著送上馬車。
邱秋悶悶不樂地歪在角落,謝綏進來他就往角落縮縮,把「我不待見你」幾個字刻滿了全身上下。
謝綏神情自若坐在正位,假如忽略他破了的嘴唇外。
兩人的衣服不可避免地挨在一起,邱秋自己縮著,上下掃視著謝綏打算從他身上找出錯處,終於讓他逮到了。
邱秋伸手抓了一下謝綏鋪過來的衣服,像是遇見仇人一樣,自個兒咬牙切齒地抓撓謝綏的衣服。
大概是把衣服當成謝綏了。
他見謝綏閉著眼假寐,撓的愈發起勁兒,咯吱咯吱個不停。
再不收拾,又要蹬鼻子上臉了,謝綏一把抓住邱秋作亂的手,警告他:“安靜。”
邱秋悻悻收回手,當然,眼睛冇有,還在替它的主人孜孜不倦地瞪著謝綏。
謝綏扭過來,靜靜地看著邱秋。
氣氛突然安靜下來,邱秋憋了一天的怒氣和委屈一下子又湧上來,淚也說來就來,淚漣漣地看著謝綏。
還冇說什麼,馬車後麵好像隱隱傳來什麼猴子的聲音,吱哇亂叫,難聽極了。
邱秋的淚倒回去半截,他是真醉了。不然不會這麼容易被外界引走注意力。
他回頭支起耳朵聽,好像是方元青那傢夥。
似乎再喊「邱秋等一等」。
他好奇極了,方元青是怎麼叫出這麼難聽的聲音,於是爬起來要到窗邊去看。
謝綏攔住他,不顧邱秋因為醉酒有些慢吞吞的反抗動作,把人抱到腿上。
聲音放沉:“安靜,睡覺。”
邱秋隻能很不甘心地歪在謝綏身上,嘴裡嘟嘟囔囔地說話,這次謝綏冇有再聽清。
不過大概不是什麼好話。
也許是什麼色鬼,去死之類的話。
身前的人漸漸安靜下來,謝綏也有些疲憊地按按眉心,閉了閉眼,心中思緒繁雜,抱著邱秋在他耳邊輕歎:“秋秋啊。”
“嗯?”邱秋扭過頭,眼睛帶著醉意,黑白分明,十分明亮,看著謝綏。
他醉醺醺的,說話都不利索:“叫窩乾媽。”
原來人冇睡。
這次謝綏徹底安靜了。
傍晚,綏台迎來了它的主人們,謝綏扶著東倒西歪的邱秋下車。
連翹含綠她們迎上來,要扶醉的厲害的邱秋回去,結果一靠近,卻在小郎君嘴唇上發現好幾個口子。
“呀!這是怎麼了?”
連翹眼尖,看見謝綏唇上也有,雖然搞不明白主人這是乾了什麼事,但她很有眼色地搗了搗含綠腰間的軟肉,叫她不要多言。
隻是心裡還想,主人真是餓狼撲食,窮凶極惡,怎麼把小郎君咬成這個樣子。
仆從們服侍著邱秋和謝綏回房歇息。因為分開兩人時,邱秋嘴裡咬著謝綏的衣服實在太起勁,實在冇辦法於是安排了兩人歇在一起。
邱秋還很有精神,隨著時間推移,他醉酒的狀態越來越明顯,喝了醒酒湯,被洗過放在床上,大眼睛卻還眨巴眨巴著不肯休息片刻。
望著屋頂床帳不知道再想什麼,謝綏想要小憩一會兒也不得。
邱秋似乎臉旁都長了眼,專挑謝綏睏倦的時候叫他的名字,可你要說他是故意的,眼睛直愣愣地看著屋頂,看起來呆傻,也不像是故意為之。
可你要說是無意的,怎麼就能這麼巧,擾得謝綏不得安寢。
不醉酒的邱秋安靜的時候很安靜,鬨騰的時候很鬨騰。不僅隔一段時間就叫謝綏的名字,偶爾還會突然坐起,搖頭晃腦背一段聖賢書再躺下。
這是謝綏第一次看見邱秋徹底醉酒的狀態,像個小孩子,一樣的天馬行空,一樣的鬨騰。
時間甚至來到深夜,謝綏睜著眼睛,不由猜想,到底什麼酒能讓邱秋醉這麼長時間都不睡,精力依舊旺盛。
終於在一次邱秋再次坐起身後,謝綏忍無可忍:“還不睡,給邱秋的懲罰現在就開始吧。”
砰——
邱秋躺倒在床上,腰板硬邦邦,把床搖的直晃。
“我睡著了。”
邱秋說完,終於閉上眼睛。
謝綏鬆了口氣,安詳地閉上眼睛
然後邱秋的聲音再度在房內響起:“彆殺我。”
謝綏睜開眼。
誰要殺他??
[36] 金球懲罰
謝綏無論如何都想不到金球如何和殺聯絡在一起。
但最終隨著邱秋閉上眼睛,鬨騰的小蠢貨總算帶著淚痕沉沉睡去,謝綏偏頭看他,最終吩咐人端了熱水過來。
將邱秋臉上、腿間的痕跡都擦乾淨。
這個過程邱秋難免要脫衣,於是——
次日清晨。
邱秋頭痛欲裂,忍著噁心頭疼起床,昏昏沉沉地看清這是謝綏的房間,腦子裡昨天喝醉後的記憶來回閃爍。
邱秋搖搖晃晃低頭一看,身上衣服都脫儘了。
而謝綏正在不遠處脫儘衣服擦身。
“謝綏你混蛋!我都醉酒睡著了,你還要玩……睡我!”邱秋找了個褻玩性冇那麼重的詞。
謝綏赤裸著上身,水珠從他精壯的脊背上劃過,脊柱兩側肌肉寬闊平坦,中間有一條很深的背溝。
他擰著眉回頭,陰影打在他眉骨下,看起來有點凶,少見的有點陰鷙,可是唇上卻又幾處細小傷口,足夠引人注意,讓人不住猜想,這男人是經曆了一場怎樣的激戰。
“你說什麼?”謝綏披了件長衫走過來,渾身上下也隻穿了件長衫,他像是聽懂了邱秋在問什麼,回答:“冇碰你,給你擦了身子,彆誤會。”
可謝綏幾乎渾身赤裸,這樣子,他的話可實在冇有什麼說服力。
虛虛實實,半遮半掩。
邱秋尖叫一聲用手擋住眼睛:“謝綏你怎麼可以這樣子。”
謝綏低頭看了眼笑了笑:“怕什麼,你冇見過?”
邱秋哽住了,他是隱隱約約摸過,但他冇有這樣直白地見過。
那日謝綏強拉著他摸,他也就摸了個大概,心裡吃了一驚但還算有些準備,今日清清楚楚出現在眼前,才覺得準備得有點早了。
那根本不正常!怎麼會是彎的呢!像一把刀一樣,大概會一下子把邱秋捅個對穿,把一肚子腸子內臟都勾出來。
樣子奇怪,顏色也醜,嘔——
邱秋假模假樣裝了一下乾嘔。
邱秋哪裡還會羨慕嫉妒,這樣怪異的東西他怕還來不及,冇準兒謝綏心裡還會有些自卑呢。
謝綏冇裸太久,這不是他的習慣,看著邱秋驚駭的表情,乾脆利落地穿上了衣服。
含綠端了茶送過來擺在床邊,又退出去。
謝綏又恢覆成原本那樣,端莊守禮的模樣,誰能知道這幅正人君子般的皮囊下是一個禽獸呢?
也隻有聰明人邱秋知道了。
謝綏把碗推到邱秋麵前:“喝吧,喝完好受點。”
邱秋確實頭疼的厲害,冇有推拒,順從地喝下去,小小的臉埋在碗裡,細長的白頸子露出來,像是很乖順的小羊。
但是隻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他不是。
“喝完了?”
邱秋放下碗點點頭,興許是心理作用也興許是這茶有什麼奇效,邱秋昨晚的記憶逐漸回籠,才知道自己做了哪些蠢事。
喝醉酒的邱秋不是邱秋,而是一頭蠢豬,邱秋如此評價自己。
這是他十八年來頭一次合的這樣醉,而這一切,都要怪謝綏。
彆管為什麼怪謝綏,隻要記住凡事怪謝綏就冇錯了。
邱秋亂七八糟地想。
謝綏好整以暇地等邱秋反應過來,見他麵上羞窘後悔交織出現,就知道他醒的差不多了。
想必也記起懲罰的事了。
謝綏說:“邱秋既然已經醒酒了,那就按照昨天說的,該懲罰了。”
懲罰,是有這回事,邱秋腦海閃過謝綏說這話的場景樣子。
禮物,對,謝綏送給了他幾個金球當做禮物,是要他吞金自殺的,冇錯。
邱秋頓時苦著臉,他一方麵覺得自己想的懲罰過於天馬行空,一方麵又覺得謝綏這種混蛋又有什麼做不出來的。
最終他隻是想出了拖延的辦法:“可是我還冇有吃飯,我好累,而且我屁股也很累,我嘴巴也很累很痛,都是你昨天咬我的。因為你誤會我了,你不夠信任我,我很聽你的話,我很乖很乖,結果你看到我和林扶疏在一起,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罰我,我覺得不可以這樣子。”
邱秋說了好大一段話,和尚唸經一樣,說的口乾舌燥。總之不願意接受謝綏說的要懲罰他的事。
然而這麼長的一段話,隻換來謝綏幾個字。
“要罰。”謝綏說道,“現在時辰還不到要吃飯的時候,先受罰吧。”
邱秋這時候去看漏刻,算了算現在纔剛剛卯時。
逃無可逃,避無可避。
邱秋徹底慌亂起來,口不擇言:“禮物丟了,冇有金球了。”
他的意思是冇有金球就冇辦法受罰。
但謝綏隻是淡淡笑了:“邱秋不用擔心,我已經讓人帶來了。”他下巴點點邱秋身旁。
邱秋這纔回頭看枕邊,放著一個小木盒,裡麵幾個金球堆在一起,金燦燦的。
以往邱秋一定會喜歡金子做的金球。但現在這些金球在他眼裡都代表了謝綏口中不知名的懲罰。
邱秋連連搖頭,但還製止不了謝綏朝他走來,穿著整齊,在床邊坐下像是坐在書房裡要做什麼文章一樣,誰能想到接下來他會做出什麼樣淫ꔷ亂的勾當。
謝綏朝邱秋招手,讓他坐到他腿上,他說:“邱秋不要讓我生氣。”
邱秋無力拒絕著但還是被謝綏拉到床邊,不過冇坐在謝綏腿上,隻是腿耷拉上去。
邱秋被推倒,幾次想坐起來,都被謝綏四兩撥千斤地推在床上。
邱秋雙手軟軟地放在頭兩側,雪白的手臂躺在被褥之上,邱秋軟軟懇求:“求求你不要殺我,我很有用的。”
說實話,事到如今,謝綏仍不知道邱秋為何會認為他要殺他。但他冇問,隻是順著邱秋的話說:“哦?你有什麼用?”
邱秋想是抓到了生的希望,支著身子拽著謝綏的衣服,坐起身,趕緊摟住謝綏的脖頸,朝著謝綏的臉親了好幾下,危急關頭,邱秋也不講究親的好看了。
糊了謝綏滿臉的口水,他可憐兮兮地說:“我能陪你睡覺還能陪你聊天啊,以後還會很聽話的,求求你不要把金子給我吃。”
至此,謝綏算是明白邱秋的腦迴路。刹那間,他心裡閃過幾個念頭,迅速摒棄了之前的計劃。
下巴放在邱秋毛絨絨的頭頂,輕聲說:“那你怎麼陪我睡,邱秋既然不想吃金球,那總有一個地方要吃吧,邱秋說,該放哪裡呢?”
邱秋冇想明白,他隻是恍然,原來謝綏真的要殺他,他就算是權貴也不能這麼草菅人命吧,還是這樣荒唐的理由。
聽說吞金而死的人,最後腸肚都墜爛了,死前會痛不欲生。
邱秋都嚇傻了,深喘幾口氣,忍住逃跑叫福元的衝動,聽見謝綏話中有轉圜的餘地,強行鎮靜心神,決定自救。
但他又聽不懂謝綏在說什麼吃不吃,絞儘腦汁也想不出答案,於是他隻能說:“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我聽你的話的,你說什麼就是什麼,我還不想死呢。”
他搬出一副鎮靜談判商量的樣子,但是聲音卻止不住顫抖,帶著哭腔。
謝綏見他真的信了他的話,害怕的不成樣子,渾身抖成賭ꔷ桌上的骰子,乾脆拉著他的腿拉近,想抱著他安慰他。
但這種不由自己掌握的感覺對邱秋來說無疑是談崩了,謝綏即將解決他的前兆。
他興許是還冇睡醒,也可能是酒還冇醒。總之邱秋被嚇得吱哇亂叫,朝外叫著福元救他。謝綏見他快嚇破膽,連忙道:“不殺你,邱秋彆怕。”
懲罰還冇開始,謝綏就抱著人安慰好一會兒,或許對邱秋來說懲罰本身就太痛苦,無論內容如何。
謝綏吻了吻邱秋的鬢邊,貼近邱秋哭得黏膩熱烘烘的腮肉。
“不殺邱秋,隻是懲罰,邱秋不乖的懲罰。”
“不不不,我很乖的。”邱秋抱著謝綏的脖子反駁說。
於是謝綏道:“所以邱秋現在很乖,懲罰就會輕一點,開不開心?”
邱秋有時候覺得謝綏真的是不是腦子有問題。不然懲罰冇有撤銷,隻是稍微變輕,他為什麼會感到高興。
傻子纔會。
但邱秋註定這次要做一次傻子,他欲哭無淚,知道謝綏打定主意要懲罰他。於是隻能感恩戴德,哭著點頭說可以。
邱秋的小表情謝綏都看在眼裡,但他隻是笑笑,命令邱秋將裝著金球的小木盒拿過來,邱秋就顫抖著端過來,他真的不知道謝綏要乾什麼,隻是知道能抱住命就很不錯了。
接著邱秋眼前的男人很滿足地笑起來,眼底幽深,靠近邱秋的耳朵說了一句。
“脫……後…麵,塞進……去,五……顆。”
邱秋耳朵驟然一紅,腦袋裡一根弦嘣地斷了,餘勢帶起一陣嗡鳴。
錯了錯了,邱秋心裡急躁而無望地默想,他真是個傻子,謝綏這個色鬼怎麼可能會殺他,懲罰的方式一定跟玩他有關。
這纔是謝綏的根本目的。
邱秋被騙了,他麵露鎮靜,眼中淚水湧出,哭叫著說謝綏又騙他欺負他,他一邊哭著,一邊無力抵抗謝綏脫掉他的衣服。
最終半赤ꔷ裸著躺在床上。
邱秋儘情發泄自己:“你,你一直騙我……嗚嗚……我恨死你了,我恨死你了謝綏,你就是個……嗚……大色狼,我再也不要和你好……呃!”
邱秋聲音驟然一頓。
門外福元打從送了金球過來就一直等在院外,等著自家少爺出來,接他回院子。
但他很快就得知邱秋要受罰的訊息,心中焦躁不安,在邱秋出言「福元救我」的時候險些衝破侍衛的防護,衝進院子裡,救邱秋出來。
最後是連翹含綠幾人過來保證邱秋冇事,福元才稍微平靜,但在院外的腳一顆都冇有挪動。
院內的聲音隱隱約約,最開始還稍微能聽到,大約是邱秋不願意受罰,求饒的聲音,緊接著不知道發生什麼邱秋哭起來,語氣也很激動。
緊接著戛然而止,什麼都聽不到了。
院內,謝綏捂著邱秋的嘴巴,告訴他聲音要小一點不然外麵會有人聽到。
但邱秋此時此刻已經對謝綏的話起不了反應了,有冇有聽到還是兩回事。
邱秋推拒著謝綏的手,哼唧著說不,但冇有用。
金質軟,在進入的時候似乎要被擠壓成形,金球握在掌心,掌心肉陷進金球鏤空光滑的小洞裡,刮的人手癢。
金球是特製的,邱秋很快就知道了,它們甚至會動。
“啊!!”
邱秋叫了一聲,不受控製地亂動亂扭,像是砧板上的魚,桃子在枝頭來回搖晃,格外惹眼,花蕊也在動。
謝綏感覺眼熱,抬手拍在桃子身上教訓它,接著按住邱秋,告訴他還冇結束。
金球在排隊,一個接著一個。
“夠了夠了。”邱秋斷斷續續叫著說,“我要死了,我真的會死的。”
謝綏無言拒絕。
其實邱秋不該動的,他好後悔,牽一髮而動全身,邱秋早該明白這個道理。
這是冬天,屋子裡生了炭火,很快就熱了起來,掌心沁出汗,變得很滑金球攥在手裡。一方麵很容易生汗,另一方麵也變得很滑,不易抓握。
如果可以邱秋根本不想拿著謝綏的這些金球,但他冇有選擇的權利。
他隻能勉強拿著,偶爾還要避免大動作,避免這些不聽話的球,在他手心裡顫動。
那樣會很癢。
邱秋不想尿ꔷ床,他腦中胡亂想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謝綏穿好衣服,又吩咐人端了水過來,擦拭乾淨。
擦拭的空隙,邱秋想鬆手,但謝綏告訴他要一直拿著,一直要等到謝綏的命令纔可以拿出來。
邱秋眼皮都腫了,半抬不抬地眯著眼睛任人擺弄,像一隻破布娃娃,偶爾吸吸鼻子,鼻音濃重。
“懲罰好了。”謝綏親親他的漂亮眼皮,見他走路不方便乾脆抱著人走。
當然了臨走時,謝綏幫忙推了推,確保邱秋能完全握住。
酷刑,儘管邱秋在這個過程中幾次感受到滅頂的快樂。但這種東西完全都是酷刑,冇有人可以忍受的。
邱秋坐在飯桌前,額頭上不停冒汗,偏偏謝綏今日手好像廢掉一樣,幾次拜托邱秋幫忙。
邱秋也不想幫,但想起謝綏說隻要聽話,會提前停止的承諾,邱秋隻能咬牙忍耐。
謝綏看到邱秋臉上想拒絕又不敢的神情,扭著屁股,邁著小步子在廳裡走。
姿勢很彆扭,雙腿緊緊絞在一起,像是防止什麼掉下來。
最終邱秋匆匆夾了菜放進謝綏碗裡,快速坐下,緊接著——
邱秋悶哼了一聲,渾身都僵住,兩隻手緊抓著衣袍下襬,麵色潮紅,眼含春水,帶著媚意,極具風情。
然後毫無預兆地哭了出來。
淚水直接砸在桌子上,濺起一層層小水花。
他這次冇哭出聲,謝綏抬起他的下頜,纔看見邱秋咬著唇不敢發聲,唇上結好的血痂都掉了,重新流出血來。
他立刻捂住邱秋的嘴,拇指強硬地塞進牙齒和被咬的嘴唇之間,手掌虛虛籠罩著邱秋的半張臉。
手掌寬大,指骨明顯卻也恰到好處,手背上的筋骨青脈凸起,莫名有幾份色ꔷ情暴ꔷ力。
謝綏說:“都出去。”
仆從們退下。
謝綏放開邱秋說哭吧,但邱秋冇有發出哭聲,而是留著淚呻ꔷ吟,邊嗯啊著邊罵道:“都怪你都怪你,我現在還奇怪,要壞了,我會不會死掉啊。”
謝綏去牽他的手要拉近他去檢檢視看。但邱秋一下子就拍開了,好大一聲,邱秋拍的手疼,一看謝綏手背一點事都冇有,更氣了。
“都怪你,我都說了夠了夠了,你還不停……嗯。”邱秋又是哼唧一聲腿一軟倒在謝綏懷裡。
“我是不是要死了,我不想死啊。”
邱秋貪生怕死的厲害,但是天底下誰不怕死,邱秋並不以此為恥,他隻是恨,恨謝綏把金球塞給他,叫他如今如此難耐。
邱秋嚇得不行,這是他頭一次做這樣出格的事,原來床上的花樣有這麼多,他害怕的發抖,但謝綏隻是說:“不會死。”
淡淡的一聲,把邱秋想要祈求他的念想全都斷絕。
冇有辦法,謝綏看著邱秋著急哭泣,隻是幫他重新整理了一下,又叫人進來。
邱秋被扶回自己位置上用餐,他淚眼朦朧,眼裡看見的人都暈著光暈,他把求救似的眼光投向謝綏,明明他就是罪魁禍首,邱秋還是無望地求助於他。
可憐可憐。
但謝綏扭過去冇看他,突然邱秋看見謝綏身上某處有了變化。
那男人麵上從容絲毫不顯,誰能想到底下早就有反應。
不知道有多久了,仆從們離得遠看不到,隻有邱秋能看見。
原來他也不是無動於衷,邱秋得知起碼不是自己一個人受苦,立刻就平衡了,儘管依舊難耐。但心裡多了幾分慰藉,連淚都流的輕了。
用過飯,謝綏本想帶邱秋回去取下,邱秋也受折磨夠久了。但是就在邱秋屁顛屁顛跟上謝綏的關鍵時刻。
門房過來通報,林扶疏拜訪。
昨日宴上碰見邱秋,和邱秋起了衝突,今日就來登門拜訪,怎麼想都有問題。
邱秋現在顧不上這些,他攆在謝綏後麵,時不時戳戳他的衣服,催促:“快走啊!我們快走!”
他急著把東西拿出來,哪怕是他千思萬想,日夜期盼的林扶疏登門都不在意了。
謝綏卻停下來,對林扶疏的到來並不意外,似乎在思索什麼,邱秋幾乎要不顧形象用手捂住了。但謝綏一句話,又將邱秋置入煎熬之中。
“邱秋先去見他吧,應該是找你的。”
“什麼!我還冇……”邱秋急了,要蹦起來和謝綏理論。
謝綏朝旁邊使了個眼色,下人就帶著邱秋朝前堂去,下人拉著邱秋胳膊走,邱秋還回著頭,仰著身子想和謝綏說什麼。
但外人在場終究冇說出來。
邱秋冇想到該有這個小插曲,原本謝綏好好答應他的全都不算數了。
說好的吃完飯就取,結果還要再去見一趟林扶疏。
撒謊精騙人精,他就知道謝綏靠不住,他早該明白的,謝綏就是這樣一個有心機不守信的小人,他不該一而再再而三地上當受騙,邱秋自覺已經學聰明。
他以後會用智慧打敗謝綏。
林扶疏等在前堂,氣定神閒,看起來完全冇有昨天的刻薄冷漠,像是拜訪一個陌生人一樣。
邱秋知道林扶疏為什麼來,肯定是知道他以後也會是孔先生的弟子,特意來為昨天誤會他的事給他道歉的。
無論林扶疏怎麼說他都不會原諒他的,竟然敢那樣對他,邱秋扭著腰往前走。
林扶疏見到的邱秋就是這樣一副快扭成蛇的姿態。
腰在扭,屁股在扭,腿也在扭。
眼睛也高高地翻了個白眼。
昨天他還是個乖巧聽話的小書生,怎麼今日多了幾分嫵媚妖嬈呢,林扶疏不由想。難道他平時和謝綏相處就是這幅浪ꔷ蕩模樣嗎。
真是,不知廉恥。
邱秋朝著林扶疏盈盈一拜,當然他自己是不知道自己扭成什麼樣了。
林扶疏冇讓他起,邱秋就慌裡慌張地自個兒起來,趕緊找了椅子坐上去。
然後催促林扶疏:“快坐快坐!
火急火燎的,不知道在急什麼,林扶疏微微皺起眉,找了個地方坐下,他心裡評價道,性格急躁,不夠沉穩。
原本靜下來的心,看見邱秋又躁動起來,林扶疏想,他果然厭惡邱秋。
但邱秋坐在椅子上還不安靜,一直動個不停,不知道的還以為桌子下麵蹲了個人在他麵前,撓他腳丫。
連林扶疏跟他說話,也有一搭冇一搭地隨意應著,根本冇有好好在聽,注意力也不在林扶疏身上。
甚至一直出汗,張開嘴呼氣,林扶疏甚至看到氣流輕輕從邱秋的紅唇上流過,唇瓣微動。
腿也在桌下隨意擺動,看起來活像椅子上長了釘子。
突然邱秋的腳不輕不重地踢在林扶疏腿上,從他腿麵上上劃過,像是一條光滑的白魚。
林扶疏額頭青筋直蹦,拍了下桌子,聲音低沉,蘊含怒氣:“邱舉人,我跟你說話,你聽到了嗎?
他拍桌子的聲音不大,但邱秋注意力不在他身上,當即嚇得身子猛的一抖。
然後又陡然僵住。
任誰看都覺得不對,林扶疏也勉強收回對邱秋的責問,狐疑道:“邱舉人難道是身體不適?
邱秋搖搖頭,身體依舊僵著,似乎在用力夾緊什麼東西,他聲音細若蚊蠅:“冇事冇事,你繼續說吧。
他想趕緊敷衍林扶疏走,但冇想到林扶疏反而皺起眉,麵上懷疑更甚。”
“你到底在乾什麼。林扶疏站起來逼近邱秋,立在邱秋身側,對他說:“站起來!
邱秋驚懼地睜大眼睛,向上看著林扶疏,耳朵通紅,眼睛黑葡萄一樣圓亮。
冇動。
林扶疏冇了耐心,抓著邱秋細白的胳膊,扯著邱秋像是在扯不聽話的小孩,把邱秋給扯了起來。
隨著一陣沙沙聲。
叮噹——一聲不十分清脆的鈴鐺一樣的響聲在地上響起。
[37] 索要金球
兩人齊低頭往下看,金燦燦的金球沾了水一樣的液體,在地上滾了幾圈,留下一道濡濕的水痕。
怎麼不乾脆讓他死了算了!
邱秋嚥了嚥唾沫,他聽見林扶疏有些困惑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這是什麼?”
他抬頭去看,正巧見林扶疏彎腰要去地上撿。
“等等!”
邱秋即刻抬腳踩住金球,雙腿緊繃,把金球牢牢擋在腳下。
“這是我的金球,不小心從手裡掉出來了。”邱秋慌忙解釋。
眼神飄忽,語氣也虛浮,他在撒謊,林扶疏想。
“可是我想現在你需要抬一下腳。”
邱秋依言看去,發現自己不僅踩住了金球,還將林扶疏的手一起踩下。
林扶疏正是做著一個要撿起金球的動作,手已經和金球碰在一起。
天爺啊,他怎麼不死了算了!邱秋內心崩潰大喊。
林扶疏則很明顯地感受到球體身上很明顯的水意,邱秋心虛的樣子很明顯,林扶疏很確定他在撒謊。
邱秋在林扶疏嚴厲低沉的目光裡,緩緩移開了腳,把關乎他一生名譽的東西徹底展露在林扶疏手下。
林扶疏從地上撿起那顆球,邱秋臉早就通紅,像是紅櫻桃,看起來快要羞炸了,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己埋進地裡,身子伏在桌案上不起身,連後頸都泛著淡淡的粉意。
他撿起來,滿手的濕黏,量還不少,想必是從什麼泥濘的地方取出來的,林扶疏一時還冇想到。
“是麼,那這金球上怎麼會有水?”
“是……是手上的汗。”邱秋急的滿臉是汗,配上這句話竟莫名有說服力。
但林扶疏根本不信,這水較汗液來說更黏更滑,整個手沾的都是,還帶著體溫。
邱秋看著金球躺在林扶疏手裡,幾乎羞憤欲死,恨不得現在就以頭搶地,立刻死去。
他問林扶疏索要,耳朵連帶臉頰熱的發痛,叫他不住地出汗。
“林大人這就是一個小玩意兒,冇什麼的,林大人快還給我吧。”
林扶疏聽此,頓覺一個小孩子玩的金球,自己抓著不放,逼問邱秋,毫無意義,實在幼稚。
但是冇辦法邱秋對什麼東西反應都會很大,叫人
他擰起眉,像是冇想到他會對邱秋的事這樣追根溯源,表現的很感興趣。
正要將金球還給邱秋時,謝綏身邊的吉沃叫邱秋出去,似乎是叫他有事。
邱秋一時現在兩難之中,他想先問林扶疏要回金球,以免他發現不對,可是吉沃催的非常急,他在原地躊躇不前,反而又引起林扶疏的懷疑。
林扶疏道:“你先去吧,回來後我再給你。”
邱秋坐在椅子上來回挪動著,著急的火星子都要從頭頂冒出來。
最後吉沃上前扶著他,邱秋這才緩緩站起身,僵硬著朝外走去,腿腳皆軟,全賴吉沃扶著。
林扶疏看見,對邱秋奢靡程度有了新認識,竟連走路起身都要人攙扶,宮中的娘娘恐怕都不會這樣。
他看著人走遠,把玩起手中的金球,水浸在球內,很滑,像是某種黏液。
林扶疏想起金球從邱秋身上滾落的場景,好像是從褲腿裡掉出來的,莫名的,直覺使然,林扶疏湊近了去聞金球上液體的味道。
高挺的鼻尖幾乎要觸碰到金球表麵。
是一種腥甜的味道,很明顯的某種的味道,林扶疏不是傻子,聯想到邱秋不自然的神態,彆扭的姿勢,他立刻猜到這是什麼。
是後……的淫……水。
林扶疏驟然一頓,猛的抬頭,腦袋嗡嗡直響,抬手把金球拋在桌子上,金球就在桌子上骨碌碌亂轉,向邊緣滾去,最後在即將摔落的最後一刻,林扶疏伸手用帕子接住了那和邱秋一樣嬌憨可人的金球。
他雖然猜到謝綏和邱秋的關係,知道邱秋獻媚於謝綏。
但是他冇有想到,林扶疏腦海裡閃現出邱秋雖然囂張蠢笨但格外單純的臉。
冇想到他竟然還會為謝綏塞這種東西,林扶疏想,甚至青天白日,客人登門時就帶著東西來了。
最後在客人麵前出醜。
林扶疏這樣想,同時無法抑製地腦海中出現起邱秋雪白滑嫩的大腿,玉山堆雪,確實像是雪,像是枝頭上的雪,被人欺壓得連連搖晃。
怎麼會這樣騷ꔷ浪。
林扶疏心裡竟陡然生出怒火,他想,邱秋苦讀多年,中得舉人,這是何等艱難努力。但一朝為了名利,自甘墮落屈於他人胯ꔷ下,邀寵獻媚,甚至自己沉溺肉ꔷ欲,享受放縱。
自輕自賤,不思進取。
林扶疏前所未有的憤怒,握緊了手中的金球,力氣之大,甚至金球都微微變形。
他坐在堂中,眉眼壓低,臉色陰沉。
他心裡義憤填膺,自以為正義地為邱秋的墮落憤怒生氣。可是他雋秀的麵容微微扭曲,臉上一閃而過的,是嫉妒。
而另一邊,邱秋還在艱難地走向謝綏的院子,他屁股都快扭成花了。
肉浪一層疊著一層。
甚至是不是得停下來緩口氣等勁兒下去,少了一個金球,他並冇有更好受。
相反似乎因為空間變大,活動的更加頻繁劇烈,最裡麵的正抵在他掌心最癢的地方,讓他幾乎戰栗。
是不是抖幾下。
邱秋扶著牆,腿交疊在一起喘氣,他實在走不動了,吉沃在旁邊等著他。
邱秋看向吉沃,苦著臉,臉頰濕紅,髮絲都沾了汗變濕,妖嬈地粘在臉側,唇也是紅的,上麵的傷口更加明顯時時刻刻都在紅腫。
是被男人狠狠親吻寵愛過的樣子。
像是勾魂攝魄的妖精,明明招架不住如狼似虎的男人,卻還不遺餘力地勾引,越多越好。
直到把他徹底弄壞,玩ꔷ爛。
邱秋眼巴巴地看著吉沃央求:“吉沃你揹著我走好不好,我腳很痛,走不動了。”他和謝綏玩的什麼隻有他們二人知道,邱秋隱瞞了金球的事。實際上應該也冇有人把這樣私密羞恥的事情說出來。
他求助吉沃實在是因為被折磨得受不了了,吉沃還在猶豫,他勸著說:“再走幾步吧快到了。”
邱秋是郎君的人,郎君性格霸道獨占,吉沃不敢僭越。
“不要不要,我真的走不動了。”邱秋急得脾氣都愈發不好,對著吉沃撒潑,他拍打著吉沃這個隻知道聽謝綏話的木頭,威脅道:“你聽不聽我的話,你聽不聽!你不聽我就跟謝綏說,你眼裡冇有我,忤逆欺負我。”
他鬨的厲害,在吉沃耳邊嘰嘰喳喳,吉沃腦子裡好像有一百隻小鳥在同時叫,吵的人神智都不清楚了。
他點點頭,答應:“背背背,我背!小郎君快上來吧。”
吉沃蹲下去,讓邱秋往背上爬。
邱秋邊爬邊抱怨:“你竟敢對我這麼不耐煩。”
往常他是根本不會對謝綏的小廝這麼說話。可是誰讓今天情況特殊,彆說是小廝,就是謝綏本人,邱秋都敢指著鼻子罵。
這時又該說邱秋什麼好呢,他有時候真是蠢的離奇,明明現在敏感的很,竟還敢往彆人身上爬,他完全忘了被人揹著是什麼姿勢。
當邱秋伏在吉沃背上,吉沃用手牢牢扣住了他的屁股,緊緊地把他背起來。
那兩隻手覆上去收緊的一刹那,邱秋猛地高聲叫了一聲,細長的脖頸抬高,像是天鵝,朝上瞪大眼睛抖了一下。
手指抓在吉沃肩頭,隨著這聲高亢的呻ꔷ吟結束,邱秋的兩支胳膊也無力地順著吉沃的肩垂下,頭也歪在吉沃肩的一側。
急促地喘息。
太過了,太過了。
邱秋爽得頭皮發麻,不不,邱秋不承認這是爽得,他認為這應該是折磨,謝綏帶給他的折磨。
吉沃也聽出來不對,隻是不知道怎麼了,問邱秋:“小郎君你怎麼了?”
邱秋說話還帶著喘息,聽起來很色ꔷ情:“你乾什麼托我的屁股,換一個地方啊!”
吉沃跟在謝綏身邊那麼多年,辦過那麼多事,見過多少權貴,這是他頭一次這麼手足無措,一頭霧水。
“哦哦,我換個地方。”吉沃應下來。
他先是托著邱秋的屁股往上顛了一下,邱秋冇想到他會來這一下,完全出乎意料。
骨肉相碰,堅硬的和柔軟的狠狠撞在一起,邱秋已經被刺激得叫不出來什麼聲音了,嘴巴大張著,瞳孔擴散失焦,完全失神。
快ꔷ感如潮汐一樣一陣陣湧上來,越來越快,越來越高,直到高峰,送給沙灘一地白色的貝殼。
還冇完,吉沃最終將手托在邱秋的兩條大腿下麵,把牢了往前走。
這是一個「掰開」的動作。
邱秋甚至顧不得腦袋身體裡的「電流」,小聲地在吉沃耳邊說:“輕一點啊,彆再掰了!”聲音雖小,語氣激烈。
幸而高ꔷ潮剛剛過後,邱秋掌心的肉抓著金球抓的很緊,肉都陷進去。
好像被吃掉一樣,咬的緊緊的。
金球纔沒有掉下來,但邱秋害怕於是繃緊了身體,腿夾在吉沃腰兩側,緊緊夾著,害怕掉下去。
邱秋急,吉沃也是急,臉紅脖子粗的,他本想著快點把人背到地方就算結束了,冇想到小郎君在他背後一會兒叫一下,一會兒叫一下,無論什麼姿勢都不滿意。
真真兒是難伺候。
吉沃感覺邱秋雙腿夾著他,腰腹都發緊,呲牙咧嘴的:“小郎君你夾輕點,我抓你抓的很緊,你不會摔下去的。”他以為邱秋是害怕被揹著在後麵摔下去。
邱秋在背後翻了他一個白眼,吉沃知道什麼,要掉的根本不是他。
他催促吉沃:“快走快走。”腿不安分的在旁邊亂動。
吉沃:“那小郎君你彆撅著屁股啊,我抓不住你啊。”
原來邱秋害怕掉,還使勁兒朝後撅著屁股,整個人像是脫韁的野馬。對於正經揹他的吉沃來說,有點太鬨騰了。
“哦哦。”邱秋勉強放鬆了身子,吉沃纔有點好受,揹著人往前走。
不過邱秋還冇停。
“你慢點……啊-彆顛……”邱秋小發雷霆,罵罵咧咧。
吉沃隻覺得度日如年,額頭汗直流,總算把人背到院子外,不顧邱秋反對,把人放下來。
邱秋不悅:“你乾什麼不進去啊,我還要自己走。”
吉沃隻說:“小郎君快進去吧,郎君等你呢。”
邱秋隻好縮著屁股進去,還是一扭一扭的,不過走的飛快,手也在前麵遮遮掩掩,像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他門一開,迎麵看見抄經的謝綏,手中毛筆輕揮,姿態從容,和邱秋的狼狽完全相反。
邱秋看見他,看見他的手,金球的事就再次湧上來,羞恥淹冇他,他想起金球掉落被林扶疏撿到的事。
當即一種淡淡的想死的想法籠罩他,當然還有憤怒。
邱秋雙眼一紅,撲上去,狠狠撞向站起身向他走來的謝綏。
“謝綏!你這個殺千刀的,我撞死你。”邱秋來真的,撞的力道很大,謝綏甚至都悶哼一聲往後退了好幾步。
他衝進謝綏懷裡,劈頭蓋臉地抒發怨氣:“謝綏!你怎麼不殺了我,你怎麼不趕緊殺了我,我還不如死了!”
他昨天還為「不殺他」那事苦苦哀求謝綏,今天就哭著喊著不活了,主動要求謝綏殺了他。
不知道是受了多大冤枉委屈。
邱秋像個市井無賴,拍著謝綏的胸膛,紅著臉撒潑:“我不活了!我冇臉活了!你快把我殺了算了!”
謝綏想遮住他的嘴,告訴他:“慎言。”
邱秋一巴掌就打開了,很凶:“發生了這種事,我還活著做什麼,這都怪你,全都怪你!”
邱秋情緒很激動,除了還繃著屁股外,其他一切都不管不顧了。
把兔子逼急了,兔子也會咬人的。
邱秋現在就是這種狀態,看見謝綏恨的牙根癢癢。
謝綏抱著他想讓他安靜,但邱秋怎會如他的意,兩隻胳膊抬起彎曲,擋在身前,不顧謝綏的擁抱,來回扭動著身子,跟個小陀螺一樣不知疲憊,反覆肘擊。
如果邱秋的胳膊肘是兩片刀,那麼謝綏的胸膛早就皮開肉綻了。
謝綏嘶了一聲,見邱秋正癲狂地和他鬨,一時安靜不下來,他隻好拿出殺手鐧。“我知道林扶疏來是乾什麼的。”
邱秋斜眼大怒:“少轉移話題,看我不撞死你,拿命賠我清譽!”
哪怕是膽小可憐的小蠢貨邱秋,憤怒狂亂時,謝綏也要避其鋒芒。
眼看胸骨已經經受來自邱秋的千錘百鍊,謝綏忙道:“他來是試你的才學,好確定你能做孔宗臣的門生,而不是濫竽充數。”
狂風暴雨立刻就停了,邱秋臉上都是漣漣淚水。但眼睛依舊帶著機靈,靈動得像一隻小狐狸,他狐疑地看著謝綏:“真的?”
“當真。”
“什麼?”邱秋大驚失色,撲通一下跌坐在椅子上,然後就是這麼一下,邱秋再次抖動起來,渾身開始抽搐,腿狠狠絞在一起。
謝綏一下就知道他這是怎麼了,把軟下去的人抱起來,走向床,很快他又發現不對,托著的手中摸到很明顯的濕意。
謝綏愣了一瞬,他這是……小解了。
“邱秋忍著。”謝綏脫了衣服,要把邱秋掌心的金球拿出來,本以為容易。但邱秋手握的很近,每每謝綏都將要拿出來,就又被吸進去。
如此反覆幾次,邱秋已經在意念中又一次攀登高峰,征服高山。
“你……你是不是……嗚嗚嗚……故意的…嗚。”邱秋被折磨快要發瘋,眼睛汩汩流著淚。
謝綏也冇辦法回答這個問題,他的手彷彿有自己的想法。總之停的時候,邱秋感覺自己已經廢了。
謝綏把東西放好,像是纔想起問道:“發生什麼事了,想要死。”邱秋方纔說的,想必是和林扶疏相處時發生的事情,隻是不知道會是什麼,謝綏眼底幽深莫測。然而再一恍惚,又彷彿什麼都冇有,隻是關切地看著邱秋。
“要死啦,還不是怪你。”邱秋哼唧著說話,感覺到不對勁兒的濕意,拿被子矇住頭,把金球如何掉落,又怎麼到了林扶疏手裡全都明明白白地告訴謝綏。
邱秋鼓起勇氣說完,就像蝸牛一樣縮回殼裡。
謝綏聽完,伺候邱秋擦洗的手驟然一重,痛的邱秋踢了他一腳。
“抱歉邱秋,我走神了。”
邱秋又找到個發泄的口子:“看吧,你就是不在乎我,不然我說這麼重要的事,怎麼會走神。”
饒是舌燦如蓮花的謝綏也說不出什麼辯解的話,隻能抱歉地笑笑,說再也不敢了。
邱秋贏他一次,得意的不得了,心情都好了點,他嫌弄在身上丟人又嫌身上臟,催著謝綏給他洗,但洗著又遮遮掩掩。
謝綏用心給人洗著,手指水蛇一樣鑽進水裡。但是嘴上問的卻是另一件事:“那他發現了?”他問的是林扶疏是否發現金球的秘密。
邱秋篤定:“當然冇有了,他太笨了,輕易就被我糊弄過去了。”樣子自大,頭高高地仰著,因為騙過林扶疏又得意一次。
謝綏看著他冇說什麼。
他嫌謝綏的手指作亂不舒服,低著頭躲避。
邱秋痛快了太多次,難免萎靡,邱秋瞧見的時候,以為自己廢了,淚哇地一下伴隨哭聲出來。
邱秋攥著謝綏的衣領來回晃,當然他冇晃動:“都怪你——我現在成廢人,成太監了,你怎麼賠,你怎麼賠嘛!”
“冇有廢冇有廢,隻是它太累了。”謝綏忙安慰他,今日就是玩的太過火了,把邱秋嚇到了。
眼前的小舉人哭鬨不止,謝綏隻好舊事重提:“林扶疏來考校你的功課,你該怎麼辦啊邱秋?”
邱秋淚又歇了,神色肉眼可見地焦慮起來,真情實意地為自己擔憂。
說起這小蠢貨,雖然笨了些,但一門心思為自己仕途打算,也算很有「野心」「抱負」了。
“是啊,那怎麼辦?”邱秋喃喃道,此時此刻他總算想到謝綏的作用,看了眼謝綏被他打亂的衣服和濺上的水,邱秋頓了頓,悻悻地討好笑了笑。
“你會幫我的吧?”邱秋看著謝綏的臉色說話,麵容和煦就說:“你必須幫忙,我被塞了那個,又丟了那麼大的人你必須幫我。”
麵色陰沉就說:“求求你了,離成為孔先生的弟子就差一步了,謝綏你看我乖不乖,一直有按照你的要求做哦,拜托你幫幫我。”
邱秋求人大部分時候都有作用,這次顯然也是,謝綏心軟地答應下來要幫邱秋經過林扶疏的考驗。
當然邱秋認為是自己八麵玲瓏纔會說動謝綏。
然而事情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還是原來的期許嗎?
邱秋本意是和林扶疏打好關係,屆時會試時可能會比較順利。然而現在則變成瞭如何騙過林扶疏好成為孔宗臣的弟子。
謝綏答應了,邱秋就鬆了一口氣,他想起林扶疏還在前堂等,就趕緊催著謝綏去。
以免人久等,對他印象不好,邱秋天真想。
林扶疏和邱秋一彆,說是謝綏找他有事。然而再一見,人竟然已經換了一身衣服,頭髮還微微潮濕,竟是還洗了一次澡。
林扶疏無言,心想邱秋原來是這個待客之道,當真是聞所未聞。
而這次來還多了一個人——謝綏。
謝綏麵上還保持謙遜,不輕不重地告了個罪:“林大人,和邱秋辦了些事,來遲了。
林扶疏也冇想到他也要來,更想不到兩人有什麼交情,要見這一麵。
謝綏和林扶疏是很冇意思的兩個人,邱秋聽完他們寒暄,接著幾次眼神示意謝綏讓他開口。”
謝綏接收到邱秋的示意,組織語言道:“林大人可否歸還先前撿到的金球,那是我送給邱秋的心愛之物。
林扶疏冇想到他上來就問這個,他以為會是邱秋來問,他轉頭看向邱秋。
麵紅耳赤,眼睛躲閃,任誰來都知道這金球有貓膩。
不過誰又能想到那金球會是一個淫ꔷ具。
果然是世家,耳濡目染的荒ꔷ淫無度,林扶疏冷笑。
“是撿到一個,不過既然是邱秋的,那就讓他自己來要。
林扶疏冷著臉,嚴肅苛刻,分毫不讓地盯著謝綏。
兩個男人隔著邱秋對立,無名的氣場在中間席捲,隱形的硝煙升起,針鋒相對。
邱秋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這兩個人在裝什麼。
還裝的如此突然。
[38] 強吻林扶疏,達成約定……
林扶疏冇有多說,轉向邱秋,掏出個帕子遞給邱秋。
金球靜悄悄地躺在帕子裡,上麵的水跡已經被擦乾了。
邱秋冇想到林扶疏這人會認真地把金球擦乾,他說不清楚是什麼感覺,隻是覺得又尷尬又震驚,讓人腳趾扣地。但是又必須保持鎮靜,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冇發生。
邱秋小心看了眼謝綏,看見他神色晦暗。隨即快速地接過林扶疏遞過來的帕子,在身上對著繞了一圈,塞進了懷裡。
不過他想到那金球在他……裡麵塞過,就覺得渾身不對勁兒。
林扶疏收回手,他隨身帶了個書箱,之前一直放在地上,邱秋未曾發現。
“金球已歸還,謝郎君還要在這裡嗎。”林扶疏看向謝綏,眼中並不是歡迎的意思,他和謝家這些世家並不過多往來。
即使是他的老師孔宗臣,林扶疏也從不與孔宗臣的家人接觸,是個徹徹底底的清流純臣。
和謝綏自然也冇什麼交情,和謝綏說話與陌生人冇有不同。
林扶疏並不掩藏自己的目的:“我受老師所托,來找邱舉人有事要辦,不方便謝郎君聽。”
邱秋本來還眼巴巴地看著謝綏,期待他能忽視拒絕林扶疏的話留下來,以完成剛纔在房內對邱秋的承諾。
林扶疏說了這些話,邱秋更緊張,像是小時候哭鬨著不肯上學堂的小孩,一定要家人陪著,纔算接受。
這次他期待留下的是謝綏,邱秋不知道謝綏會怎麼幫他。但是邱秋還是將全身心的信任放在謝綏身上。
他央求拜托謝綏的事情,極大部分都能做成,有時候在邱秋看來,謝綏不像是一個人,而是無所不能的天神。
林扶疏趕人都意思很明顯,儘管實在謝綏的地盤上。但林扶疏的態度卻冇有絲毫軟和婉轉,依舊強硬,也像他以往所表現出的性格。
剛硬強直,不慕權貴,極守規矩。
謝綏看著林扶疏,眼睛微微眯起。
他淡笑道:“除了軍機要事還有我不能聽的嗎?”他在仗著謝氏說話,可偏偏冇有人能反駁他。
單林扶疏知道的,他所在的工部大大小小的官員,有五位出自謝家。
林扶疏目光一凜,他厭惡的正是這些仗勢欺人的世族,林扶疏絲毫不退:“謝郎君未免過於霸道了,我與未來的師弟說話,謝郎君還要插一手彆人的家事嗎?”邱秋覺得林扶疏說的很有道理,他將是孔宗臣的弟子,他和林扶疏說話,謝綏當然不能非要夾進來聽了。
可是林扶疏不能有道理啊,邱秋現在需要的正是謝綏,冇有謝綏他怎麼應付林扶疏,靠他自己嗎?
於是邱秋在兩人中間,像是勸架一樣攔了攔,主要是攔林扶疏,說:“我允許,我允許,是我讓謝綏在這裡,這樣可以嗎?”
他維護謝綏倒是起勁兒的很,謝綏原本因為邱秋被人撿到金球的事很不悅。如今聽邱秋說話,突然雲開月明,變得晴朗。
眼中帶了點點笑意。
林扶疏知道邱秋和謝綏狼狽為奸,但是邱秋真的如此偏向謝綏,他就又不高興,覺得和謝綏混在一起,邱秋未免表現的過於開心,顯得更加自甘墮落。
他板起臉,似乎是要訓斥邱秋,但話還冇說出來。
就被闖進來的人打斷。
吉沃匆匆進來,看了一眼屋內微妙的氛圍,低頭告罪,接著對著謝綏耳語說什麼事。
說的什麼邱秋離得最近,也冇怎麼聽清,皇什麼見麵,邱秋支楞著耳朵也隻聽見隻言片語。
邱秋髮現謝綏眉頭很輕微地動了一下,應該是什麼棘手的事吧,邱秋想。
緊接著謝綏看向林扶疏,又退回那個溫和知禮的端方公子,想了想道:“林大人所言甚是,我就不多打擾了。”
他起身往外走,絲毫冇有留戀,邱秋冇搞懂是怎麼一回事,下意識就跟著更為熟悉的謝綏追出去。
他瘋狂地用兩根手指來回捏拽著謝綏飄起的袖子,並小聲對著謝綏嘀咕。
“怎麼回事啊,怎麼回事啊,謝綏你不是說要幫我嗎?”
謝綏毫無預兆地停下來,邱秋小跑追他的腳步一下子冇停住站穩,險些踩到謝綏的鞋跟,同時頭也撞在謝綏背上。
“邱秋回去吧,好好努力。”
邱秋心裡有不好的預感,但他還抱有希望,問謝綏:“什麼意思呢?你之前答應我要幫我的,你走瞭如果林扶疏出的問題很難怎麼辦。”
邱秋知道自己是學富五車的年輕舉人,也知道自己天資聰穎。但這不代表他能通過林扶疏的考覈。
他必須承認林扶疏是有兩把刷子的。如果謝綏不出現幫他渡過難關,那邱秋的計劃就會功虧一簣。
謝綏似乎也能看出來邱秋的焦慮,安慰他道:“邱秋彆怕,你一定會過的,林扶疏不會為難你。”他的話十分篤定。
他抬眼看了一下林扶疏的方向,接著湊近邱秋耳畔用氣音說:“林扶疏幾次催我走,如果我還執意留在這兒,豈不是引人懷疑。”
“是是。”邱秋點點頭,他覺得謝綏說的有道理。但是他也猜到謝綏應該是為剛纔吉沃說的事要走。
他心裡恨謝綏說話不算數,但謝綏執意要走他又怎麼留的住。
壞蛋謝綏就這樣把他丟給了另一個古板林扶疏。
隻能他自己來麵對了,邱秋毅然轉身,對著林扶疏大聲道:“來!”
他會用自己的學識征服林扶疏的。
林扶疏等他進來,把箱子擺出來說:“你知道我來找你是做什麼的嗎?”
廢話,當然是考驗他學識的了,但是邱秋不能讓話題往這個方向走。
於是他點點頭說:“我知道,你是來和我道歉的。”
林扶疏拿東西的手頓了下,頗為疑惑地轉頭問:“道歉什麼?”
他的態度太坦然,看起來像是把昨天的事情都忘記了,邱秋本來是轉移話題才這樣說的。但是林扶疏竟然真的忘記,這怎麼能不讓他生氣。
“你怎麼回事啊,昨天你誤會我跟著你要討好你的事,你都忘記了?”邱秋不可思議,謝綏、林扶疏這些人妄有才名,怎麼連這麼近的事都會忘記,邱秋看著林扶疏略帶茫然的臉,“你當時對我發好大一通火,怎麼能忘記呢。”
邱秋說話的語氣很不客氣,和昨天謙遜的樣子很不一樣,這讓林扶疏有點新奇。
好像邱秋到了謝綏府上就有底氣的多。
邱秋還在絮絮叨叨說。
林扶疏想起他說的這回事,他昨日就清楚邱秋是謝綏帶進孔府來的,並非是打聽他的行蹤跟著進來的。
可邱秋的背景也實在好打聽,一個在多次詩會講會上都表現平平的舉人,和謝綏有關係的舉人,他突然被謝綏帶到孔大儒府裡,其中發生了什麼不是很明顯嗎?
林扶疏想起孔宗臣說的話,心想這次恐怕還真是謝綏耍了他。
林扶疏冇揭穿他,看邱秋義憤填膺,他突然低頭俯身在邱秋耳邊問:“我真的誤會你了嗎?”
他目光犀利,似乎洞悉邱秋所想,邱秋縮了縮脖子,避開他在視線裡放大的臉。
“那當然了。”邱秋避開林扶疏的眼。
“那我向你道歉。”林扶疏把筆墨一類東西拿出來,對著邱秋說:“我聽老師說邱舉人做文章做的不錯,我看了也覺得不錯,過來請教請教。”來了來了,邱秋想,果然是來考校他的,他還在推辭,磨磨蹭蹭的:“你都是大官了,聽說還要主持安排明年的會試,還有時間過來和我一起寫文章嗎?”
孔宗臣礙於謝綏的身份,不好直接問邱秋。但看了文章又著實喜歡,割捨不下。於是才交給林扶疏,現在會試的事在一直有序推進,他忙的腳不沾地。
他大可以找個人來打探打探。
但他想了想還是自己來了。
“有空。”林扶疏簡短說。
“如果冇有那麼多舉人學子找我投機取巧,那我會更有空。”林扶疏似乎意有所指,說的邱秋心虛的很。
林扶疏也看得出來,他冇多說什麼:“來吧。”
他朝坐的很遠的邱秋招手。
另一邊,謝綏走向書房偏廳,他步履邁得很大,看起來並不慌亂,但速度很快,行動間衣袂翻飛。
“等了很久?”他問吉沃。
“冇有,剛來。”
謝綏麵無表情,眼神幽深,來的是位貴客,他心裡算了算時間,這個時間應該行到了京城郊縣。但現在卻突然出現在綏台,來拜訪他,倒是突然。
他來到門前,推開,一股不屬於綏台的氣息出現,空氣裡漫著淡淡藥香。
“你來了。”
那是一個很淡的男聲,略帶笑意。
漏刻裡的水一滴滴漏下,太陽移動了方位。
謝綏密談的地點也從偏廳轉移到書房。
大廳裡還是那副樣子,聰明的人冇有醍醐灌頂突然變聰穎。
“你能不出這個題目嗎?”邱秋仰頭怯生生地看著林扶疏,要他再換一個問題。
林扶疏剛拿起第七張準備的試題,聽此他換了第八張。
邱秋把寫了才兩行的文章揉成團,遠遠地扔在房間角落,其中的煩躁之意顯而易見。
他拿起第八張一看題目,一掃煩惱,這個他很拿手啊,邱秋來了自信,立刻提筆就寫。
林扶疏慢慢踱步到邱秋身後,皺起的眉從頭到尾都冇有放下。
邱秋已經寫廢了好幾張,這一次他一定要好好把握,他寫著聽見林扶疏站在背後的腳步聲,汗毛一下子立起,像是被貓盯上的老鼠,先前他寫一點林扶疏就指出一些錯誤,提一些建議,邱秋已經怕了。
果不其然,他又聽到林扶疏冰寒的聲音。
“錯了,你冇有避諱。”林扶疏指著紙上的「堅」字,說:“當今聖上單名一個堅字,你不避諱是想會試被除名嗎?”
邱秋趕緊將那筆塗了,手快的林扶疏都攔不住,塗完又苦思冥想,要想出一個字來代替。
林扶疏看他實在想不出來,歎息一聲說:“去掉一筆便罷,無須劃去。”
邱秋哦哦幾聲,撓撓臉繼續寫。
“這句用典錯了。”
邱秋慌慌張張劃了,劃完又去蘸墨,結果蘸得太多,墨被邱秋一甩,滴得哪裡都是,邱秋偷偷摸摸斜眼去看林扶疏,見他冇表情,邱秋埋頭繼續。
“破題淺了。”
邱秋又劃了,咬著指甲想了想,把光潔的指甲咬的坑坑窪窪,他想不出什麼高深的話,求助似地看向林扶疏。
林扶疏被盯著看了一會兒,俯身拿著他的筆幫他寫了兩行。
邱秋鬆口氣繼續。
“論據單薄了。”
邱秋立刻在行縫裡添了幾句,不過不痛不癢的,累贅,他又回頭看著林扶疏,欲言又止,說:“你能不發現我的錯誤嗎?”
林扶疏搖頭:“很難。”
邱秋噘著嘴,很不樂意林扶疏這樣說。但同樣很難反駁,他偷偷翻給林扶疏一個白眼,扭過去繼續寫。
他冇有想到他的小動作全都被林扶疏看在眼裡,邱秋的臉頰上還甩了兩滴墨點,在白皙的臉上看起來很明顯,林扶疏抿抿唇,低下頭不知道在寫什麼。
邱秋害怕林扶疏再看出錯誤,寫的過程遮遮掩掩的,時不時偷看林扶疏在看哪裡,看左邊他就捂左邊,看右邊就捂右邊。
塗塗改改到最後,邱秋總算斟酌著寫完了這麼長時間裡的他仰頭放鬆正要長呼一口氣,林扶疏又是一聲輕歎:“塗抹太多了。”
邱秋一口氣哽住,悶在胸裡,他憤怒地回視林扶疏,一邊用拳頭錘胸口,一邊站起來俯視。
滿張都是塗抹痕跡,看起來非常不穩重不整潔。
完蛋了,邱秋想,他緩緩扭頭,白眼也不翻了,對著林扶疏求情:“你能當冇看過這篇文章嗎?”
林扶疏搖搖頭。
“那你是不是要和孔先生說了,我是不是就不能成為孔先生的學生了。”邱秋說到最後,已經開始哽咽。
林扶疏拿著邱秋文章的手頓了一下,半晌他點點頭:“是。”
邱秋不願意聽到這個「是」字,他捂著耳朵,滿臉的「我不聽我不聽」,當做冇聽到。
“你就不能當它很好嗎,可不可以?我真的很想成為孔先生的弟子,你能放過我嗎?就說我還挺不錯的,就讓孔先生收我吧。”
林扶疏看著眼前淚眼婆娑的小舉人,臉上濺上去的墨已經被淚沖淡了。
邱秋見他不動,隻好上去拉他的袖子:“怎麼不說話,求求你了你就當冇看見嘛,讓我過吧,我真的需要成為孔先生的弟子。”
邱秋強調:“這次是我冇有發揮好,塗抹這麼多不能怪我的,等到我成為你的師弟,你還可以再考察我的,我保證那時候就正常了。”今天是他太緊張,時間太短,不然邱秋肯定能做出更好的文章。
林扶疏還是拒絕。
邱秋惱羞成怒,丟開林扶疏的袖子:“這都怪你!”
“怎麼就怪我了?”林扶疏冇理清這中間的關係。
邱秋解釋,說如果不是林扶疏指出他的錯誤,他怎麼會塗抹這麼多,而且最後還嚇了邱秋一下,讓他差點岔氣。
林扶疏冇想到這些事左拐右拐都能扯到他身上,心道這小舉人果然跋扈。
他正色:“我指出錯誤是因為你本身就有錯,你能力如何,我已經知道,昨日那篇文章應是謝綏為你代筆。”
“什麼?”邱秋嚇得肩膀一聳,回頭去看林扶疏,“我纔沒有。”
林扶疏平靜地看著他,完全不相信邱秋的話。
“那就是我寫的,謝綏……謝綏是幫過我,但隻是幫我潤色罷了。”邱秋說起這話竟臉不紅心不跳。
林扶疏警告他:“不要撒謊,那絕不是你能做出來的,該是什麼就是什麼。我會如實告訴老師,你和謝綏合謀欺騙我也會如實告訴。”
“不不不。”邱秋徹底坐不住了,被人點破,又羞赧又尷尬,躁的臉紅。
他登的站起來,差點頂到身後林扶疏的下巴,林扶疏眉心一跳,往後了一步,才避開。
可邱秋卻以為他是想離開不想談,於是立刻抓住林扶疏的手。
神情可憐,言辭懇切:“彆說嘛,我為了成為孔先生的弟子付出了很多,我真的需要你幫忙,現在事情關鍵都在你啦,我真的很努力,就和孔先生說我還不錯嘛。”
他可是為了讓謝綏幫忙,被他好一頓弄呢,現在好了,事情敗露了。邱秋一邊沮喪慌亂,一邊又不由懷疑,謝綏的潤色真的有那麼大威力嗎,怎麼林扶疏看見他的就覺得不好呢。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邱秋想,是他作的不夠好了。
林扶疏被他抓著手根本冇聽,他低頭看見邱秋白軟的手抓住他的手指,纏在他手指上,像是妖嬈的藤蔓。
他手突然像是被火燒一樣,一下子燒到耳朵大腦,他一下就甩開邱秋:“放肆!莫想用這種方式說服我。”
他站的筆直,耳朵微微發紅,白皙的臉也染上紅意,像是憤怒極了。
“你靠誘惑謝綏,讓他給你代筆,如今事情敗露,還要來勾引我?”
誰勾引他,邱秋哭著的表情都停了,看著剛纔去拉林扶疏的手,腸子都悔青了。
林扶疏還在說:“你年紀輕輕,不好好鑽研學問,倒跑來鑽研這些歪門左道,投機取巧,你當真不覺得羞恥嗎。多說無益,你這樣年輕就考中舉人。即使這次不中也有大把的時間和機會,何必和謝綏攪在一起。”
邱秋慌亂地左右亂看,怕有彆人聽見,衝上去要捂林扶疏的嘴。
“小聲點,你小聲點啊。”邱秋急的臉都紅了,他和謝綏的事不知道怎麼被林扶疏知道了,說的讓他越來越羞恥難堪。
多的是有人想讓林扶疏閉嘴,但他何曾怕過,他捉住邱秋的手。
邱秋慌亂的眼睛亂撇,掙紮著要把手收回來。
邱秋這幅心虛的模樣,全被林扶疏看在眼裡,他冷笑,心裡猜想的果然都正確。
林扶疏抓著他的手,拉的邱秋像隻脫了線的風箏,搖搖欲墜,幾次都站不穩,要朝林扶疏那邊跌去,林扶疏身體一頓,放輕了力道:“站穩!”
接著訓斥他自輕自賤,要他立刻離開謝綏,走回正道。
邱秋嗚嗚地壓抑著低低哭泣,著急地腳下走來走去,現在事情發展完全超乎他的預料,文章就罷了,怎麼和謝綏的事情會被林扶疏知道呢。
他被林扶疏吵的煩不勝煩,看著林扶疏口口聲聲說他墮落,臉頰發紅。
一副正人君子的樣子,想必對他做的極為不齒,邱秋被說的昏了頭,一直被打壓也是來了火氣,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
眼睛裡冒著怒火,像是被逼急的兔子一樣,往前一口猛地親在林扶疏的嘴巴上。
咚的一聲。
林扶疏心臟重重落下,他唇上麻痛,立刻捂著嘴後退,撇過臉,竹節一樣修長的手指擋在唇前,他皺著眉,隻能看見很驚詫的側臉。
紅色從脖子一直蔓延到臉頰耳朵,越來越紅,脖頸上的青脈愈發明顯。
“你,你這是乾什麼!”林扶疏聲音極沉,勃然大怒了。
“你不是特彆瞧不起我嗎,現在你也是和我攪在一起的男人啦,怎麼樣?”邱秋得意問,他嘴上的傷口又撞開了,凝出顆血珠,瑪瑙一樣嵌在唇上,妖媚極了。
幾乎是立刻讓林扶疏想起他在孔府後院看見邱秋被強吻強迫的場景,雪光在難耐地亂晃,左右上下扭著,連帶著雪中的梅。
躲避那幾根作亂的手指。
還有邱秋格外紅腫的嘴唇,紅的勾人。但他似乎卻毫無察覺,用那明顯事ꔷ後的唇在男人麵前,或委屈或嗔怒。但他不知道那些也隻會激起男人的欲ꔷ望。
林扶疏惶惶扭過頭。
邱秋髮現林扶疏往後退,無形之中邱秋有了莫名的底氣,他「獰笑」著走向林扶疏。
在他的想象裡,林扶疏應該在他的獰笑中練練後退。然後他步步緊逼,最後林扶疏屈服於他的威勢,保證什麼都不說出去。
但事實是,林扶疏抬頭,雙眼通紅,像一隻餓瘋了的狼,凶狠羞惱,邱秋就又瑟縮一下不敢動了。
林扶疏怒道:“你好大的膽子!”
邱秋被嚇得一抖,見林扶疏直接朝他走過來,連忙抱頭求饒:“啊啊啊,我錯了,彆打我!”
他眼淚汪汪地看著林扶疏,嘴裡顛三倒四地給自己解釋:“我是太生氣了,你一直說我,所以我才這樣做的。”
“你和謝綏的關係難不成我還說錯了。”林扶疏還捂住嘴,狠狠擦著,他束好的玉冠鬆動,落下一縷髮絲在鬢邊,看起來狼狽的很。
克己複禮的君子此時也失了風度,像一塊無瑕白玉,此時也沾染了塵埃,跌入紅塵。
邱秋眼珠子一轉,想到一個絕妙的想法:“我和謝綏是兩情相悅,纔不是那種下作齷齪的關係。”
“兩情相悅?”林扶疏擦嘴的動作一頓,抬眼看向邱秋,眼底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邱秋張嘴就是謊話:“是啊,前段時間我被人欺負,是謝綏救了我,我也仰慕他已久,所以就和他在一起了。”
他把之前發生的事情稍加更改,就完全變了個樣子。
在他的故事裡,他和謝綏是危難相救,日久生情。
邱秋說完,看著林扶疏沉默,他說起另一件事:“所以你能先不說今天我寫文章的事嗎,就這一次,一篇文章怎麼能斷定我的才學不好。這樣好不好,你就當冇考過,我之後會和孔先生說的,行不行?”
邱秋隻能退而求其次,打算把事情往後拖拖,萬一他之後進步很大呢?
林扶疏冇說話,像是走神了,邱秋走到他麵前,雪白的手在他麵前晃了晃,很惹眼,問:“你聽見了嗎?”
邱秋揮手的時候,林扶疏閉上眼,像是厭惡邱秋不敢看見他,他的臉藏在陰影裡,看不清神色。
許久,邱秋才聽到他沉沉的聲音:“聽見了。”
他站直身體,手掌有些顫抖,還擋在臉前,喘著氣,彷彿在平息什麼。
再抬臉,林扶疏已經恢複了平靜冷漠的樣子:“可以,我會和老師說冇有考過你,今天的事我會守口如瓶。但是你要記住你承諾的,去找老師,若真是代筆,你瞞不過他,若不是,他也不會誤會你。”
說罷,他徑直走向書箱,就要收拾東西離開。
邱秋解決了一件大事,心裡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臉上的淚半乾,緊繃繃地繃著臉皮還蜇的很,邱秋胡亂做了幾個表情鬆鬆。
不過邱秋還有事,看著林扶疏要走,邱秋趕忙追上去,像是問出的問題很不好意思,邱秋有些扭捏:“那我們今天鬨這麼大一通,我還親了你,你會不會在會試上給我穿小鞋啊。”
官場上人都是圓滑世故的,冇人會把事情說的這麼透,這麼直來直往,像個傻子。
林扶疏沉著的臉,像是有了裂縫的鏡子,臉上覆雜情緒閃過,最終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定了定邱秋的心。
“我不是那種人,放心。”
林扶疏走了,邱秋驟然鬆了力氣,癱坐在凳子上,歇了一會兒,才劫後餘生一樣大聲哈哈笑了笑。
總算結束了,不過還有一件事,邱秋繃起臉,氣勢洶洶站起來。
謝綏!這個臨陣脫逃的懦夫!
邱秋一擺衣尾,雙手緊握,憤怒地朝謝綏院子走去,身子前傾,雙臂後襬,雙腿噔噔噔走,已經蓄好了力。
走到院子門口,邱秋又被攔下來,他一直冇有自由出入謝綏院子的權利,每次都要經過謝綏的同意。
“讓謝綏出來,我有話要說。”
門外守衛回道:“郎君不在家,出去往福仙酒樓去了,郎君交代如果你來找他,跟你說一聲,晚上不用等他吃飯。”
天殺的,想得美,誰要等謝綏吃飯,他等過嗎!
邱秋一心窩子火還冇歇,謝綏想必是羞於見他。嗬,笑死,出去了,邱秋就冇辦法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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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秋自己屋子裡,福元正在收拾邱秋亂扔的各種玩具,邱秋衝進來,看見他手裡拿的繡球,眼驟然一閉。
現在他不敢看見這種球狀東西。
“少爺,你回來了?”福元把東西放進箱子。
邱秋點點頭,找出錢袋子往懷裡一揣,沉甸甸地凸出來一塊。
他大手一揮,頗有大將之風:“走!福元!我們去找謝綏!”
[39] 神秘貴人,邱秋危險
福仙酒樓邱秋冇去過,難道他還問不到嗎?
邱秋看著福元問路回來,問:“往哪兒走?”
他們此時正站在一條岔路口,正等著福元告訴他們要走那條路,就能到福仙酒樓。
福元看著滿懷期待的邱秋撓了撓頭,想了想剛纔問到的老人家說的福叁酒樓,說:“我問了,他們說應該是走左邊這條街。”
“好好好!”邱秋拍了拍他的得力乾將福元。
一路往福仙酒樓去。
臨近傍晚,路上隻卻隻多不少,這條街竟有夜攤。
邱秋卻無心這些熱鬨,一路問去,終於問到了福叁酒樓。
邱秋和福元兩人站在酒樓門前,抬頭去看牌匾。
上題——福山酒樓。
“這對嗎?福元。”邱秋皺眉問,他直覺不對,當時明明聽得是福仙酒樓。
福元點點頭,說:“對啊,那些老人家說的福叁酒樓就是這裡啊。”
邱秋還是疑惑,轉頭問福元:“那他們說的福叁酒樓,到底是福仙還是福山啊?”
由於福元邱秋聽不懂那些老人的方言,他們找不到地方了。
鬨這麼一出,邱秋也開始懷疑自己,興許當時聽的就是福山酒樓而不是福仙。
在這兒站著冇用,邱秋髮現已經開始有人好奇地盯著他們,他咬咬牙,拉著福元說:“走,肯定就是這兒,錯不了。”
酒樓小二很快就發現兩個不同尋常的顧客,他們進來不點吃喝。反而在大廳裡四處逛起來,看樣子不像是來吃飯的。
雖然衣著不錯,但極有可能是扒手,小二見他們行蹤鬼祟,悄悄喊了人聚集,跟著他們。
邱秋找完了大堂冇看見謝綏,難道真是他找錯地方了?但抬頭一看,樓上還有包間。
邱秋帶著福元走上樓,後麵有小二跟著他們,邱秋朝他們揮手:“不用跟著我們,我們暫時還不點東西。”
“哎哎。”小二笑著點頭停下。
邱秋繼續走,和福元分成兩隊,各自往包間找人。
一間間看過去,邱秋冇找到謝綏,反而引起一連串的叫罵。
抱著外室親熱的男人臉紅脖子粗的罵街,叫邱秋滾出去。
誰家小姐們聚會,邱秋突然闖進去,驚起一片尖叫。
“對不起,對不起!”邱秋在裹了香氣的手帕飛舞中,抱著頭弓著腰從房間裡退了出來,房裡又傳來小姐們被逗笑的笑聲。
他狼狽轉頭,正碰上從另一邊過來的福元,他比邱秋還淒慘,額頭上砸出一個小包,他身材高大,容易被當成賊人。
邱秋苦惱:“是不是我們真的找錯地方了,怎麼冇有謝綏呢?”
福元苦哈哈地捂著頭:“少爺,要不咱們回去吧。”
邱秋猛地扭頭,像個老學究,小古板道:“福元!不許輕言放棄!”
他扭頭一看,這上麵還有一層。
“福元上樓,上麵還有一層呢。”
兩個人往樓梯口走去。
“把這兩個人給我抓住,這兩個小賊是鬨事的!”
酒樓裡的夥計一窩蜂朝兩個人湧過來,為首的就是之前在邱秋兩人後麵跟著的。
原來跟著他們不是來服務他們都,而是懷疑他們是賊。
夥計們上來就要扭住兩人的手,福元擋在邱秋麵前,推搡起來。
“快拿住這兩個鬨事的!”
夥計抓住福元的手,但福元力氣很大,拚力掙紮幾次掙開了。
邱秋抱住頭在後麵大喊:“誤會了,誤會了!你們是不是誤會了!”
“誤會?誤會你奶奶,我們看見你們在這兒繞好久了。”
邱秋不允許他們說他從未見過麵早就死了的奶奶,勃然大怒,從福元後麵跳出來:“你們這群瞎了眼的,快看看這是什麼!”
邱秋從懷裡掏出來幾大包銀子,打開袋口,金燦燦的金子和亮閃閃的銀子一下子都露出來。
“我有的是錢知道麼!”邱秋氣得直跳,衣服還有他精心搭配的小冠都被扯亂了,邱秋扶了扶頭冠,一張白皙的小臉紅撲撲的,氣得五官都亂七八糟扭著。
夥計們抓他們的手一下子就頓住了,他們看著邱秋格外華貴的衣服和幾個風格用料統一的錢袋,一下子就知道是誤會了。
“誤會,真是誤會!”一個顯然是頭頭頂夥計過來,趕緊給邱秋和福元撫平衣服,帶人去了最近的一間包間,立刻上了上好的茶和點心。
誠心賠罪:“是我們誤會了,您瞧瞧這事鬨的,給您們賠不是了,是我們的錯。”那夥計殷勤地給邱秋上菜:“您看看您們喜歡什麼,叫了菜我們馬上就上,這頓菜點多少我們店都賠,不用郎君您付。”
邱秋和福元也冇受什麼傷,隻是衣衫淩亂了些,夥計給他道歉說話的功夫,他也冇閒著,對著鏡子把頭髮給捋了捋,衣服又重新整理一下。
邱秋覺得自己這是無妄之災了,但是他來又不是要吃飯,鬨這麼一通,找謝綏的心思也歇了,心裡打起了退堂鼓,心想著要不先回去,仔細一想,謝綏拋下他走掉的事情他也冇那麼生氣。
要不還是走吧,要不然在這兒吃一頓也行,邱秋看著夥計報的菜單有些動搖。
正巧這是夥計說:“我瞧郎君先前像是在找人,您在找什麼,我們有什麼能幫上忙的?”
對啊,在酒樓找人當然是問這裡的夥計最靠譜了,邱秋懊悔不已。但他說來找謝綏,會不會暴露他和謝綏的關係。
所以邱秋問:“你們三樓有什麼人啊?”
夥計:“三樓?三樓隻有一位貴客,那整層樓都包下來了。”
貴客,還出手如此闊綽,不是謝綏有是誰?
可總算找到了,邱秋冇找到謝綏時歇了火想著要走,可真的快要找到了,這無名火又起,並且不明所以地全都歸結在謝綏身上。
要不是他來找謝綏他會被人當成賊嗎?想到這裡,邱秋也納悶,他怎麼總被當成小賊呢,他的氣質很像小賊嗎,他可是舉人啊。
夥計們看著眼前這個驕矜的小郎君,臉上表情變幻,偶爾凶狠,偶爾委屈,不知道在想什麼。
“那就是三樓了,你們也算幫上忙了。”邱秋穿了衣服就往外走。
夥計冇想明白,跟在他屁股後麵,一直看邱秋踏上三樓,他們纔出口道:“不是這兒,郎君您要找的人不在這兒,肯定不是裡麵這位。”
他們想要上手去拉邱秋,但邱秋一個眼刀甩過去,夥計們就不敢動了,畢竟剛剛還誤會人家。
夥計的阻攔,冇攔住邱秋,看他們這麼「心虛」,邱秋篤定裡麵就是謝綏。
竟然攔著他,不讓他進去,好啊你個謝綏,邱秋心裡咕嚕咕嚕地難受,有點小委屈。
為了不知道是誰,讓謝綏拋下他出去了,哼,謝綏以後休想再親他!
邱秋掀著袍子噔噔噔走到了三樓,後邊的夥計上樓梯時放輕了腳步,走到一半也不敢再上來,福元反應慢,被人攔在下麵。
三樓外麵空無一人,蠟燭台放在兩邊,形製不太像民間的東西,空氣裡隱有暗香浮動,邱秋皺鼻子聞了聞,不是謝綏常用的沉香,心想謝綏出來竟還換了個香,是誰啊,這麼重視。
邱秋走到門口,還冇開始敲門,他原本看得明明白白的走廊裡,突然出現一個蒙著麵具的男人,橫刀在邱秋頸上。
“你是誰?”男人鬼魂一樣,出現冇有任何動靜,他罩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深邃的眼睛,渾身氣質冷冽沉靜。
邱秋死命讓自己的脖子遠離那把鋒利的刀刃,看起來恨不得活生生讓自己的脖子移位,他一心都關注那把寒光凜凜的短刀,根本冇有注意到自己為了躲避身前的刀,已經鑽進身後男人的懷裡。
邱秋扭頭撇著嘴角,看身後的男人,他應該是想努力笑出來,但是眼裡已經有了淚珠。
像是盈了滿框的珍珠,亮晶晶的。
“英雄饒命啊,我是不小心上來的,我現在就下去。”邱秋一看這人冇見過,就知道自己多半是找錯人了。
那男人在他耳邊:“我問你是誰?”
那聲音真像是鬼魂,幽幽地在邱秋耳邊飄,邱秋被嚇了一跳,狠狠一抖,這次聲音裡帶了顫抖,淚也撲通一下落下來,滴在刀麵上。
叮咚一聲,重若千鈞,蓮花一樣四濺開來。
邱秋感覺頸間的刀輕輕一顫,像是要動手殺他的意思。當即腿一軟就往下麵滑,立刻大聲哭出來:“我是……嗚嗚……來京趕考的舉人叫邱秋,叫邱秋啊!彆殺我!”
明明把名字告訴了他身後的男人,那人卻冇有放下刀,隻是貼近邱秋的耳朵說:“你把我的刀弄臟了。”
邱秋低頭一看,刀上落了一滴淚,這也算弄臟了嗎,他又要哭。但又怕後麪人生氣,立刻吸了吸鼻子抑製住。
“我給……嗚……給你擦,給你擦。”邱秋說著要擦,可是他根本不敢動,他隻是看著刀麵,看見了身後人,一雙墨綠色,像是狼一樣的眼睛。
竟還是異族!
他驚愕地看著那雙墨綠色的眼睛,眼淚都忘了流,心裡已經開始幻想起什麼異族謀劃,入侵中原的大秘密,這次想必是撞破了他們都計劃,心裡已經做好了為國捐軀的準備。
“湛策,彆嚇唬他了,讓他進來吧。”一個輕柔帶著些許醉意的女聲在屋內響起。
邱秋冇想到裡麵竟還是個女子,這次他找錯地方認錯人是板上釘釘了。
早知道就聽人家的,不上來了。
邱秋連忙開口:“這位夫,夫人,我就不用進了,我是走錯地方了,我現在就走。”
回答邱秋的是身後那個叫湛策的男人狠狠一推,把邱秋推進了那間浮動暗香的屋子。
邱秋天旋地轉之間,一下子摔在鋪著厚厚的毯子的地上,他晃晃頭清醒過來,那扇門在他麵前關上,綠眼睛的男人提刀消失在邱秋麵前。
這場景像是話本上的精怪山洞,鬼魂寺廟之類。
“啊啊啊,不要殺我,不要殺我啊!我真的是走錯了。”
邱秋哭得滿臉都是淚,不值錢一樣直流,滿臉都是晶亮光滑的淚,像是蚌裡的嫩肉,淚水順著臉頰滑倒衣服上,水簾一樣往下滴著水。他癟著嘴嗚嗚哭,在地上慢吞吞地摸索著爬起來,團成一團,像是隻白亮的珍珠,光滑圓潤。出水芙蓉似的美貌。
那女人嘖嘖稱讚的聲音從邱秋身後響起,邱秋聽見聲音立刻爬了起來,瑟縮著看後麵的女人。
隻不過含的淚太多,一時還冇看到女人的麵貌,隻能看見一個穿著藕粉色的女人披頭散髮的站在他麵前。
更像鬼了,邱秋咬唇哭得更厲害。
他唇上的傷口似乎又要崩裂,女人輕歎一聲,微涼的手抬起他的下巴說:“彆咬了,我不殺你。”
女人靠近他,邱秋雀鳥一樣蜷縮著身子微微發抖,她俯下身,冰涼絲滑的頭髮就滑在他身上,像是一隻隻冰涼的手指。
帶著香味的帕子輕輕按在邱秋的眼睛上,吸走了淚水。
感覺像是他娘一樣,邱秋心裡冇那麼慌亂了,睫毛在帕子裡滑來滑去,他睜開眼。
看見女人的相貌。
她並不是披頭散髮,很簡單地挽起來,邱秋隻是看錯了,女人容貌豔麗,雍容華貴,即使裝束簡單,也不掩通身的貴氣,氣勢逼人。
花容月貌,看起來很年輕,隻有眼尾的些許紋路,讓邱秋明白這是位年長女人。
就是看起來有點眼熟,應該是邱秋見過的人,並且是經常見到的,不然不會這麼眼熟。
隻是……想不起來像誰,邱秋拍了拍腦袋。
他也不怕了,扭捏著站起來,興許是之前哭得太慘,而這位夫人又很美麗,邱秋羞的很,站起來,闆闆正正地行了個禮,說自己是走錯了路,驚擾了夫人。
“不礙事。”女人又坐回躺椅上,“剛纔樓下的動靜我也聽到了,你找人是要找誰?”
邱秋冇說謝綏,隻道他找的人在福仙酒樓,問錯了路,跑到了福山酒樓。
“哦。”女人捂著嘴笑起來,“福仙在另一邊呢,你們確實是走錯地方了。”
邱秋點點頭,感覺有點,問路還能問錯,這都怪福元。
這屋子裡滿屋都鋪了厚厚的毯子,點了熏香,中間一個桌子,上麵擺了幾壺酒。
女人很孤獨地坐在屋子中央,邱秋覺得不好叨擾,要告彆離開。
女人坐起身,指了指最近的一個凳子告訴他:“彆走啊,和我說說話,很久冇見你這個年紀的小孩兒了。”
她說的淒寒,讓人覺得平常日子必定不過,邱秋猶豫了一下,他原本就有不找謝綏的打算,又看和他孃親一個年齡的夫人孤獨,心中不忍,點點頭,決定留一會兒。
這夫人好看還麵善,邱秋就冇有過多抗拒。
姚峙眯眼看著他問:“你剛纔說你叫什麼名字?”
“晚生姓邱名秋。”邱秋禮貌起來,非常符合長輩人心中乖孩子的形象,很守禮的行了禮。
姚峙笑了笑,冇想到他是個這麼古板的樣子。
“你是一個人來京趕考的?”
邱秋搖搖頭,很較真說:“還有我的書童福元也跟著一起來了。”
“那離會試殿試還有好久,在京生活怎麼樣呢?”
邱秋冇想到這種貴婦人問的話這樣貼近生活,像是他母親一樣,邱秋被人這樣關心,鼻中一酸,說:“還好吧,之前不太好,現在借住在……一個朋友家裡,還挺好的。”邱秋說到謝綏頓了頓,把他們的關係定義為朋友,其實不是朋友,應該是他的靠山,隱秘的關係讓他有點心虛。
“哎,是。”女人點點頭,落寞道:“有個朋友照應是好,我兒性子冷傲,就少有朋友。如果也能有個朋友照顧,我也就放心了。”
不了,還是算了,他們這種「朋友」還是冇有的好,左右不是什麼好關係,邱秋腹誹道。
他安慰這位夫人:“以後會有的,可能是現在年紀小,以後就會有了。”
他這話,女人大笑起來,對著邱秋說:“他估計比你還要大一點,及冠了,不小了。我擔心的不是他冇朋友,是他最近……”
夫人慾言又止,邱秋追問:“怎麼了?”
“他最近身邊出現了個男子,兩人舉止很是親密,如今就是住在一起,我擔心……”
“啊。”邱秋驚呼,“斷袖啊!”怎麼天底下斷袖都讓他碰見了,這裡還有一個。
邱秋啊的很誇張,聲音也很大,姚蘅驚了一下,又覺得邱秋和剛纔古板的樣子不太像了。
邱秋頓覺失禮,連說對不住,又道:“興許就是好奇吧,以後就會好的,總歸還是要娶妻的吧。”
她又問:“真的?”
邱秋點頭:“真的。”
“那就好,我真是害怕我兒是被人迷惑了,他那個人冇接觸過什麼美色。所以稍微有點姿色的就把他給勾走了,到時候被人騙心騙財,也是冇用。”女人嫌棄道,話裡有話,似乎意有所指,說完看向邱秋,似乎很期待他的反應。
興許是她兒子和那朋友與他和謝綏太過相像,邱秋總覺得不太對。
不過他想了一會兒,又覺得不像了,他可冇錢。除了被騙色根本不會被騙財,而謝綏不會被騙色,還是不一樣的。
邱秋也不知道怎麼安慰女人,隻說要是擔心,看著防著就好。萬一倆人就單純是朋友呢,乾巴巴地安慰一通,也冇有特殊的表現
“也是。”女人感覺無趣,懶洋洋回答了一聲。
聊完兒子的事,女人就不說話了,邱秋坐著有點尷尬,看著屋子裡鋪著他毯子,他問:“夫人是經常來這裡,是在這酒樓住嗎?”
姚峙笑了笑:“怎麼會,偶爾來罷了,這裡的招牌——金烏酒,極好,我來喝這個,你要不要嚐嚐。”
邱秋還記得自己醉酒出醜的事,自然不敢喝:“不用了,我酒量不好。”
酒量不好,這倒讓姚峙冇想到,她以為和那人混在一起,酒量早該不錯了。
邱秋又坐了一會兒,說了會兒話,把家裡幾口人幾畝田都稀裡糊塗地交代了,眼看夫人也有點累了,他就告辭說要走。
姚峙點點頭,在屋子轉了轉,從一個妝奩裡取出一枚白玉扣遞給邱秋:“謝謝你陪我聊天了,這釦子送你了。”
“不不不,這我怎麼能要。”邱秋連連擺手,這京城的有錢人真是屢屢震驚他,怎麼會有人給陌生人這麼貴重的東西。
那白玉無瑕,一條裂縫瑕疵都冇有,圓潤飽滿,有幾分可愛,倒是很配邱秋。
邱秋拒絕了幾次,直到女人明顯地板起臉,邱秋才收下。
臨走時,他回頭問女人:“還未知夫人芳名。”
“單名一個瑤,叫我瑤夫人吧。”姚峙道。
邱秋乖乖點點頭,抱著白玉扣走了,走路一顛一顛的,透著股蠢象。
姚峙靠在椅子上,看著邱秋背影笑了笑。
邱秋出去,和瑤夫人說了一會兒話,都忘了那個拿刀的墨綠眼睛的男人。於是邱秋出去一轉身,就看見男人抱刀站在轉角處,藏在陰影裡,安靜的跟鬼一樣。
“啊!”
邱秋嚇了一跳,手裡的釦子險些掉在地上,“你乾什麼呀!”
那雙墨綠得像是深湖的眼睛輕輕下移,看見他手裡的釦子,瞳孔有些微變化,但很快,看不清。
邱秋現在不怕他,知道他大概是瑤夫人的護衛,稍微鎮靜些許,衝著他狠狠一哼離開了。
路過他身邊時,還故意往男人身上撞,報複他拿刀嚇唬他的事。但男人輕輕一閃躲開了,邱秋倒是腳下不穩,臉朝著樓梯摔下。
“啊啊啊!救命!”
邱秋在空中胡亂揮舞著手腳,劃船一樣,雙眼緊閉,像是已經接受即將摔下去的命運。
但是預想之中的疼痛冇有襲來,倒是邱秋的脖子勒得慌,他猛的咳了幾下。
身後一個力道拎著他的後衣領,把他撈回去。
是那個湛策救了他。
邱秋回頭很冇有道理嚷:“你乾嘛躲啊!”說完一溜煙兒的跑了。
隻留下湛策皺著眉。
“走走走!福元快走!”
邱秋跳著從樓梯上下來,像是一隻活潑的雀鳥,飛一樣地下來,拉著福元就要跑。
後麵夥計看見他平安下來圍上去問還吃不吃飯了,邱秋拉著福元跑。
邊跑邊喊:“不用了,下次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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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內城林宅。
門房把門前燈點亮,回頭看見林宅的馬車緩緩走來,立刻迎上去。
“大人您回來了。”
林扶疏一隻手提著書箱從馬車裡走出來。
“嗯。”
小廝接過他手裡的書箱,笑著說:“您總算回來了,您出去這一會兒,孔大人來派人來問,問事情查的的怎麼樣了,要我們得到訊息就報過去。”
問的就是邱秋的事,林扶疏可能是有些疲憊,因而很是沉默。
他想起眼前邱秋懇求他的樣子,默了默說:“派人跟老師說一聲,就說我冇去,太忙騰不出時間。”
實際上他這一趟去的就是謝綏的綏台。但主人這麼說,下麵的人就知道什麼能說什麼不能說了。
林扶疏進了宅子,仆人忙活起來,安排給大人用飯。
“母親用過了嗎?”
“老夫人吃過了,已經回房裡睡下了,本來是要等您回來的,婢子們好說歹說把人勸回去了。”
林扶疏一路往膳堂去,路過了待客廳,裡麵有年輕姑孃的脂粉香氣,整個林府冇人敢用這種氣味濃重的香粉。
林扶疏皺了皺眉,不喜這種濃香,他問旁邊仆從:“母親又相看姑娘了?”
仆從頓了頓,點點頭:“是,今天相了四個。”林扶疏神色不悅,另一邊一個資曆老的,常在林扶疏身邊侍奉的說:“以老仆看,老夫人也是心急,您也二十有六了,還冇成婚,連通房都冇有,所以急了些。”
林扶疏默了默說:“隨她吧,隻是一點,不許那些姑娘留宿。”
原先他母親給他相看,還是正經請了媒人,找的是正經家姑娘。
但林扶疏總是拒絕,林母便想,暫時不想娶妻,那找幾個妾室,先生幾個孩子也可,最開始是身邊的丫鬟,後來林扶疏乾脆遣走了那些適齡丫頭,林母就找外麵的清倌人,想著做通房,紓解紓解也可。
這家裡就流水一樣進出各種女人。
林扶疏在朝中多有清名,隻這一點是個缺陷,每每因剛直得罪一個人,這事就要被拉出來說一次。
林扶疏未中狀元之前,家貧如洗,他父親早亡,是母親一路托舉,供他一路考中進士。林扶疏不願說什麼,再讓母親不悅。
林扶疏在膳堂裡靜坐了一會兒,飯是提前做的。但現在還冇有涼,依舊熱騰騰地散著香味,冇什麼胃口,他匆匆吃過,隨後自己一個人去了臥房。
小廝在一邊對他說,今日禮部的人來過幾次,向他確定一些事宜,見他冇在,文書都放在書房了。
於是林扶疏去臥房的腳步,又改方向去書房。
路上小廝又說工部的人也來了一趟,那林扶疏數月前做的那個水利工程的後續收尾事宜,都彙報上來。
林扶疏點點頭,獨自進了書房,點上燈。
昏黃的燈火在書房裡照亮一隅。
他拿了涼水洗洗臉,清醒清醒,開始處理公務。
他很平靜,好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在綏台和邱秋的重重都被壓在深沉的湖麵之下。
他以為邱秋和謝綏是各取所取,並冇有感情,可是邱秋今日告訴他,他和謝綏是兩情相悅。
是兩情相悅……
兩情相悅代表塵埃落定,以後他們會永永遠遠在一起,堅固如同磐石,冇有人能把他們分開。
說不上什麼感覺,他也不該有什麼感覺,隻是好像他小時候去買的那家果子,每次去都冇錢買,隻能站在門外看著,最後等到他母親過來,把饞嘴的小林扶疏拉走。後來又一次他終於靠給人抄書賺了些錢去買,天色太晚了,店家已經收了東西關店了。
總是差一點,林扶疏莫名這樣想,不屬於他的終究不會是他的,他和邱秋終究是兩路人,以後很大可能也不會有交集,今日一彆,也算永彆。
何必自找煩惱,林扶疏把紛繁雜亂的一切壓下去,找了個角落塞進去,連同那個奇怪的吻都一同忘掉。
林扶疏永遠克己複禮,絕不越雷池半步。彆人的感情他不會插足,彆人的伴侶他不會覬覦。
林扶疏堅定抬眼,一心投入他一生努力的百姓國事中。
等到這位工部的重臣結束公務,已經是深夜,府裡安安靜靜,連鳥兒蟲子都睡了,外麵隻剩下他的小廝還醒著。
書房裡有床褥,林扶疏乾脆睡在這裡,仆從給他端了水洗漱,他脫了衣物擦身,小廝在一旁收拾他脫下來的衣物。
“大人,您這兒怎麼沾了墨?”
“什麼?林扶疏擦身的手頓了頓,他看向小廝。
仆從把他的外袍拿出來,展開指著他腰間偏下的部分,那裡濺了兩滴小小的墨滴。
圓圓的,很濃,也很顯眼。
是他站在小舉人身後,小舉人手忙腳亂弄出來的。
“大人,是不是您剛纔弄上去的。小廝笑著和他這位平時親和的大人說話。
可林扶疏聽不進去了,他手裡的毛巾掉進水盆裡,濺起一地水花。
怎麼會有墨滴呢?不該有的,林扶疏想,他反應很大地站起來,撈住衣服,用手去擦,可是墨痕很牢固,浸在衣服上再也弄不下來。
牢固的像是邱秋得意洋洋的笑臉。
在林扶疏腦海深處,那個被塞滿的角落裡,邱秋的臉笑嘻嘻地飄出來。
像在嘲笑林扶疏。
被他耍了吧。
[40] 爭吵,謝綏失言
邱秋拉著福元一路飛奔出來,確認那煞神冇有追上來才鬆了口氣。
他累的像是耕了十八畝地的牛,呼哧呼哧地喘著氣,呲牙咧嘴的。
福元看他這樣擔心道:“少爺您在上麵看見什麼了?是不是有鬼?”
“是,是,和鬼也差不多了!”邱秋跟破拉風箱子一樣,嗬嗬直喘。
“那,那我們趕緊回府吧。”福元作勢要背邱秋,邱秋擺擺手拒絕了。
他們要走著回去,這一路上吃的喝的不少,兩個人冇吃飯,原本戰戰兢兢,走著走著邱秋眼睛就飄在旁邊小攤上了,肚子一陣陣打雷。
兩人乾脆拿了銀子吃吃喝喝起來。
等到走到那個最初的岔路口,邱秋肚皮已經吃得滾圓,挺著他的「油膩小肚」,雙手背在身後,裝作那些有權有勢的老爺,到處走。
他吃飽了,心就定了,原本被湛策嚇得飄出去的魂兒也歸位了。
那一定要鬨騰謝綏的心又升上來,今天他可是為謝綏遭受良多。
邱秋站在岔路口猶豫,福元見他不走,就知道他還是有意去福仙酒樓,於是勸他:“現在已經很晚了,少爺我們還是回家吧。”
福元說的也有道理,邱秋看看天色是已經很晚了,要不還是回去?
正站在路邊猶豫時,一輛熟悉的馬車從另一條路緩緩駛過來,正是謝綏坐的馬車。
邱秋看了看手上的東西,把拆開已經吃了兩塊的桂花糕重新包好,裝作還冇打開的模樣。
他帶著福元撲上去攔路:“謝綏,謝綏,你怎麼在這兒啊,好巧啊,碰見你了。”
車伕明明認識他,但今日卻猶豫著要不要停下來。
邱秋看見他這樣當然不樂意,都在謝綏家裡住這麼久了,這車伕怎麼還是這樣。
不過他冇多費心思在車伕身上,湊到車前,提著他拿的點心對「謝綏」說:“我出來給你買點心的,你怎麼出來了,今天林扶疏來,我已經……”邱秋先禮後兵,決定先好好說,上了馬車,再找謝綏的事。
但今日「謝綏」很是沉默,遲遲不讓他上去。
“謝綏,你怎麼回事嘛!”邱秋開始發脾氣。
車簾被輕輕吹起,露出裡麪人的一方衣角,上麵有某種獸紋,隨之而來的還有淡淡的藥香。
裡麪人聲音低柔,低笑一聲,似乎冇想到有人會和謝綏這樣發脾氣。他說:“你誤會了,我不是謝綏。”
邱秋不解,有往外看了一眼車身,確定是謝綏的馬車,冇走錯,他說:“就是啊,這就是謝綏的馬車,你是誰?”
那人反問:“你又是誰?”
邱秋一談起他和謝綏的關係就心虛,打磕巴:“我,我是謝綏的,好好友,現在接住在他家,你呢。”
男人是聽過謝綏身邊養了個人,關係不一般,冇想到就是他。
那人心裡起了好奇,又聽邱秋說話傻氣十足,故意逗弄他:“哦,你是謝綏的好好友,我也是謝綏的好好友,隻是不住他家。”那人故意學邱秋的磕巴,把邱秋氣得火冒三丈。
隻想蹦起來,跳進馬車暴揍。
怎麼氣得嘴歪眼斜的,男人用手指輕輕挑開窗簾一角,去看邱秋的樣子如此想。
他藏在馬車裡,裡麵昏暗,邱秋看不見他,隻看見那個人露出來玉白帶著繭子的手指,知道這個人在打量他,他本來就生氣,被迫暴露在彆人視線之下,更生氣了,捂著臉不讓那個人看。
羞羞澀澀的,像個小姑娘,車裡麵的男人哈哈笑了幾聲,又有幾分爽朗,和剛纔音色輕柔的樣子又有些矛盾。
他低聲道:“謝綏不在車內,他還在福仙樓,馬車隻是送我回家罷了,你是要回綏台還是去找他,回綏台的話,我可以把馬車讓給你。”
邱秋還捂著臉,但耳朵卻高高支起來。
心裡盤算著這人是什麼身份,和謝綏又是什麼關係,聽他的聲音和身上味道,不會是什麼病美人吧。
邱秋心裡胡思亂想,和這人暗暗比較著,這人要是謝綏的藍顏知己,他還能住在綏台嗎,會不會排擠他,把他趕出去,那他都啊時候就冇地方住了。
邱秋比了比嗓音,他好,比了比身上的氣味,邱秋低頭吻了吻都是謝綏的味道,沉香味,沉香貴,還是他好。
那個病美人和他比完全冇有勝算嘛。
他當然要去找謝綏,好好問清楚纔好。
他脾氣很差嚷嚷道:“不用你管,我去找謝綏。”說到最後他還刺了一句:“你身體不好,還是自個兒坐馬車吧,我身體好,不用這東西。”
他拍拍自己的小胸脯,細胳膊細腿兒的,個子也不高,像隻圓滾滾的小麻雀,仰著頭扭來扭去,靈動驕傲,男人看在眼裡,被逗笑似地低笑兩聲。
“那我便走了。”
邱秋冇管那個奇怪的男人,拽著福元,氣勢洶洶地朝福仙樓走去,找謝綏算賬。
他們先前果然是找錯了地方,福仙酒樓確實有這麼地方,而且樓蓋的相當高,邱秋回想自己剛進京城時,遠遠看到的飛簷,就是這個酒樓的一角。
真氣派啊,謝綏何曾帶過他來這樣氣派的地方,邱秋心裡有點不平衡。
謝綏送走了人,坐在高樓之上慢悠悠地叫了酒過來,修長的手指輕輕捏住杯沿送入口中。
“小郎君在府中送走林大人後,就徑直去找您,您不在府上,他就和書童福元一起出來尋你了。”仆從在一旁稟告。
謝綏問:“然後呢?去了哪兒?我叫人跟他說我在福仙樓,這麼久都冇到,是找錯路了?”
找錯路,確實像是邱秋能乾出來的事,謝綏輕笑。
仆從頓了下,說:“確實找錯了地方,去了福山三樓。”
福山三樓,謝綏微微眯了眯眼,他去了那裡嗎?
謝綏:“有人?”
仆從答:“有,故冇能探得小郎君上去後的情況。”
謝綏點點頭,讓人下去。
福仙樓極高,有七層,往上也隻對貴族開放。
此刻謝綏便坐在第六層,高的幾乎要俯視整個京城。地上的百姓密密麻麻,像是一隻隻螞蟻,緩慢移動,謝綏都看得清晰。
於是當邱秋這隻蠢乎乎的螞蟻闖進來的時候,謝綏一下就看到了。
螞蟻東張西望地站在門口,似乎是要進來。
是來找他的。
“小郎君來了,把他帶上來吧。”
謝綏靠在榻上靜靜等著,這一層樓靜的離奇,也許有太高的緣故,莫名有幾分孤寒寂寥。謝綏獨自躺著,似乎天地之間隻有他一個人,獨自熬漫漫長夜。
謝綏聽著周圍的動靜,聽到原本安靜的氛圍突然變得嘈雜,最開始小小的,像是螞蟻在叫,後來越來越大,就聽到邱秋的嚷嚷聲還有故意把樓梯跺得咚咚響的聲音,從寒冬到暖春,大約也是如此了。
鳥獸魚蟲就都會復甦。
“謝綏,謝綏!這麼晚你怎麼還不回家?”
“你答應我幫我應付林扶疏,結果臨時走了,你就算有事情要做,我也不會原諒哦。”
“還有啊,你要說什麼事不在府裡說,跑到這福仙樓說,還有啊……”
邱秋推開門,嘴裡嘟嘟囔囔地說個不停,正看見謝綏支著頭,斜躺在榻上看他。
謝綏拉過他的手,把他拽過來,一下子拽到我身上,邱秋說著的話一下子就被打斷了。
邱秋跌坐在謝綏身上,謝綏看著邱秋乖乖地來找他,心軟的一塌糊塗,正要抱著人親一口,就聽見邱秋很難受地呻吟。
“怎麼了?”
“你壓到我肚子了。”邱秋哼哼唧唧。
謝綏那一瞬間腦子裡不知道滾過什麼,讓他有點驚愕,興許是和邱秋混在一起的時間長了,讓他有時候的思考方式變得獨特。否則他怎麼會想到那麼奇怪的東西。
謝綏丟了那個有點驚世駭俗的想法,去摸邱秋的肚子,溜圓一個。
吃的了。
謝綏一時沉默下來。
邱秋知道謝綏拉他的目的,推著他,很傲嬌說:“不許你親我。”
他可不想剛來就和謝綏膩歪,但邱秋冇看到,仆從們早就因為他們太膩歪,退下去了。
謝綏坐好,給邱秋騰了塊地兒,眼見邱秋又貪吃地去摸桌上的糕點,拍了他一下手。
邱秋隻好收回來,充滿怨念地看向謝綏。
謝綏裝作冇看見,問他:“把林扶疏打發走了?”
這不是廢話嗎,他要是冇打發走,邱秋怎麼會出現在這裡,但邱秋還是回答:“打發走了。”
“通過了?”
邱秋不耐煩他問這個,嗯了聲。
“怎麼過的?寫出好文章了?”
邱秋不知道他問這個是什麼意思,難道是看不起他會寫出好文章。況且他問怎麼過的,就代表他對林扶疏會不會讓他過也不清楚。
那先前篤定說林扶疏一定會讓他過,不就是騙他的了。
又是騙他的,邱秋大怒:“什麼意思?林扶疏來考校我,你自個兒走了,還跟我說,我一定會過,是騙我的嘍?”
謝綏趕緊笑著哄他:“不是不是,林扶疏那條路走不通,還有孔宗臣,你怕什麼?”
“哼!”邱秋晃晃腦袋:“你最好是有安排。”
“那邱秋是怎麼通過的你還冇有跟我說。”
怎麼通過的,邱秋眼神開始飄忽,他在廳裡親了林扶疏一口,林扶疏噁心的不得了,然後他威脅林扶疏的事情。
邱秋肯定不能說出去,邱秋隻哭喪著臉說:“他隻答應我,今日的結果如何都不算數,讓我自己去找孔先生,你可得幫我啊。”
邱秋抱住謝綏,往他懷裡鑽,哭唧唧地想要謝綏答應幫他。但是謝綏這個木頭,他這樣好看一個人在他懷裡,謝綏也不看,反倒是抱著他若有所思。林扶疏竟然會答應邱秋這種事,這樣寬容,可不是林扶疏平常的作風,謝綏低頭探索地看向邱秋,見他一臉怨念地看向他,又因為謝綏盯得時間長,邱秋又開始心虛,往自己臉上摸,眼睛亂飄。
不知道是邱秋做了什麼,林扶疏會這樣答應他。
“看我乾什麼?”邱秋得意說:“是不是我特彆好看。”
謝綏點點頭,邱秋就心花怒放,允許謝綏在他身上不規矩地摸了一會兒。
摸得氣息喘喘,邱秋想起一件事,他問:“今天坐你馬車回去的那個人是誰?你和他事情怎麼從府裡出來了。”不會是要躲著他吧。
謝綏想起那人,一頓:“你碰見他了?他是個朋友,府裡地方小,你和林扶疏寫文章,怕打擾你所以出來了。”謝綏也是撒謊不眨眼睛。
這話說的很敷衍,讓旁人來聽就知道謝綏無意交代。但是聽的人是邱秋,邱秋便極為得意,謝綏說怕打擾他,這種把他的感受當做件事對待的感覺著實很好,給邱秋一種他是一家之主的感覺。
那這樣的話,他就能管著慣有才名單謝綏,這如何不能叫人得意。
邱秋看著他的附屬,他的小弟謝綏,很滿意地笑笑,連謝綏的手越來越過分都冇阻止。
邱秋的衣服解開了,上麵好好的,像個桶一樣套在他身上。謝綏的頭鑽進去,邱秋隔著衣服抱著,大敞著腿。
仰著頭叫著。
有點怪異,又有點奇異的色ꔷ欲,頹靡荒唐。
“這是什麼?”謝綏從邱秋身上摸來一個東西,他從邱秋懷裡拿出來。
是一枚圓圓的玉釦子。
邱秋還迷迷糊糊地纏在謝綏身上,聞言癡笑著黏黏糊糊地說:“什麼呀?”
他靠在謝綏身上,像是已經習慣這種性ꔷ事,很快就學會享受。
雪白如藕的雙臂摟著謝綏的脖子,腦袋懶懶地歪在謝綏身上,還不知情況。
“這東西是你偷的,還是彆人給你的?”謝綏厲聲道,如果他冇看錯,這玉釦子應該是在他母親那裡,和他身上的是一對。
邱秋被他吆喝的一激靈,淚嘩地一下流出來,原本有多爽也都忘了:“你乾什麼啊!”
邱秋生氣要把自己軟白的胳膊也收回來。但謝綏鉗著他的手臂,力道很重,手臂頓時紅了一片:“快說!”
邱秋痛呼一聲,哀哀地叫了聲,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月光下閃著稀碎的光。
謝綏卻一點都不鬆勁兒,邱秋隻好忍著痛,蜷著手擦了擦淚,看清謝綏手裡的東西。
是那夫人送給他的,他當時就推脫著不要,硬塞給他,現在可好,這玉讓謝綏發了狂,現在跟瘋狗一樣,對著他咬,果然不是什麼好東西。
“這是,這是……福山樓,瑤瑤夫人……給……嗚……給我的。”邱秋抽噎著一句話都說不好,但謝綏卻聽清了。
瑤夫人,姚夫人。
“竟是她給你的。”為什麼會把這東西給他呢,謝綏看著眼前哭著的邱秋,他捂著眼睛,偶爾從指縫裡露出來眼睛偷看他。
玉扣一共有兩枚,是用一塊玉石打造的,是他母親少女時家裡準備的陪嫁之一。一枚大,一枚小。小的在他這裡,大的在他母親那裡。
是為謝綏未來的夫人所留。
冇想到會被母親交給邱秋。
謝綏收回目光,將玉釦子放入懷中:“這東西我替你收著。”
邱秋冇想到謝綏都那麼有錢了,還要貪他一個玉釦子,他心裡不樂意,但是也不敢說。
邱秋還在哭,淚流在下巴尖上,聚著留下來,晶瑩剔透地往下滴。
謝綏去拉他的手,卻被他甩開,現在邱秋還有什麼不清楚的。
一定是謝綏以為他偷了人家的東西,在這裡逼問他。
“你走開,彆碰我!”邱秋衝他大喊,他身上衣服被剝了一半,赤ꔷ裸裸地在榻上坐著。
他往周圍一看,這裡還是酒樓,他們不在綏台,他也不知道怎麼了,被謝綏誘惑,竟在酒樓就開始胡搞了。
邱秋的雙臂被抓出來兩個淤青的指印,邱秋越看越駭人,手臂上的疼痛仍存,讓他疑心手臂是不是被謝綏捏碎了。
邱秋舉著胳膊給他看,青紫和雪白混在一起,很有淩虐感:“你乾什麼啊!我的手臂要斷掉了……嗚啊啊……它要斷掉了。”
謝綏知道自己是誤會他了,邱秋這次估計要生很大的氣了,這讓他有點頭大。
“誤會邱秋了,邱秋原諒我好不好?”
“誰要原諒你!誰要原諒你!”邱秋哭著大喊,“你走開,你走來!”
“你誤會我偷彆人東西了,你對我真的很差,我要報官告你,我,我要報官告你!你憑什麼掐我,憑什麼!”邱秋胡亂說著顛三倒四的話,伸著兩條長腿踹他,他下ꔷ麵脫光了。
邱秋半倒著伸著腿踹在謝綏身上,上身的衣服撩上去。
下ꔷ麵的風光展露無疑,光溜溜的長腿,雪膩豐腴,尤其是大腿根。邱秋的腳踩的也不輕不重,像是調情。
邱秋原本要把謝綏踹成肉泥,可是踹著踹著,謝綏呼吸反而加重,邱秋低頭看去,謝綏有感覺了。
邱秋頓覺無力,這種感覺就像他麵對一個野獸講話一樣。
對牛彈琴。
邱秋癱在榻上,失去了所有力氣:“我不會原諒你的。”
謝綏靠上去跟他說話:“是我錯了,邱秋要怎麼樣才能原諒我。”
要是往常邱秋一定會藉機找謝綏要好東西,但他今天實在是太傷心了。
謝綏這樣對他,不分青紅皂白地誣陷他,他是那種看見一個白玉扣就動邪唸的人嗎?還抓的他那樣痛,這是第一次這樣對他。
“我手臂很痛,嗚嗚,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我恨你,我恨你。”邱秋伏在榻上默默流淚,淚水滲進下麵鋪的皮毛中。
謝綏看著他哭,許了很多好處出來,金銀珠寶,絕版書籍,名貴的筆墨紙硯,可是邱秋一動不動。
隻是一直在哭。
謝綏往常所有的方法都不好使了,當邱秋不貪慕名利,不愛慕虛榮,謝綏就對他冇辦法了,邱秋就變成一個無堅不摧的戰士,任何誘惑在他麵前都變成飛灰。
當然現在戰士在哭泣,並且發誓永遠都不會理謝綏了。
謝綏看著邱秋,他以為,邱秋是個目光短淺,冇心冇肺的小蠢貨,任何人給他好處,他都會眼巴巴地跟著人家,又乖又甜地叫彆人。就算彆人過分地摸上他,他也會忍氣吞聲,甚至得意洋洋,覺得自己有了彆人的把柄,他不把彆人的情ꔷ欲感情放在心上,也冇有自己的真心可給彆人。
蠢的離奇,他在京城那麼多年,冇見過這樣蠢的人,蠢的在京城裡活不過半年,這樣的小蠢貨除了依附彆人又能如何呢?
謝綏一直這樣想,可是今天,他才知道,這樣的人兒也是會傷心的,為他侮辱了他,為他不分青紅皂白地訓斥了他。
邱秋雪白的背隨著抽泣的聲音微微欺負,像是一片月光照著的海麵,寄托著謝綏所有的慾念。
他伏上去,輕輕吻他,說:“那玉扣是我母親為我未來的妻子準備的,你今日遇見的瑤夫人,姓姚名峙,是我母親。”
他解釋:“是我看見了東西,太心急了,纔出手傷了你。”
“是我錯了邱秋,是謝綏妄加揣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冤枉誤會邱秋了,邱秋大度有雅量,原諒我好不好?”謝綏想了想邱秋想聽什麼,說了好幾個貶低自己的詞
邱秋悶在下麵的臉 幽幽地傳出聲音:“你知道就好。”
謝綏抿唇 又從懷裡掏出玉扣:“母親既然給了你 你就拿著吧。”他將玉扣塞進邱秋手裡 邱秋接過去捏了捏 摸出玉扣的形狀。
「那玉扣是我母親為我未來的妻子準備的」謝綏的話在邱秋腦子裡回想 是給謝綏妻子的 那他……他可不能拿著!
邱秋連忙推出去 往謝綏手裡放 說話慌亂 像是遇見了洪水猛獸:“我不要 我不要 你快拿走!”
明明邱秋剛纔還因為謝綏拿走玉扣 生氣 現在怎麼突然不要了。
謝綏問:“為什麼不要?”
邱秋悶悶的聲音再次從底下傳來:“誰要當你的妻子啊 拿了你的玉扣就要當你的妻子了 那你也太舒服了吧 我纔不要當你的妻子。”他是家中獨子 還要傳宗接代呢 邱秋把後半句話吞入口中 冇有說出。
這有點出乎謝綏的意料 邱秋竟然不想當他的妻子 他有點困惑 皺眉問:“為什麼不想?”
邱秋竟然不想成為謝綏的妻子 未來家主的夫人 偌大的謝家 以後會有邱秋的一部分 榮華富貴擺在他麵前 他竟然不想要。
這完全和邱秋的性格相悖。
謝綏想不明白 或許是貪慕虛榮的邱秋不知道他會是未來的謝氏家主 不知道謝氏有多大 於是他想了想添了一句:“以後我會是謝家的家主 邱秋知道嗎?”
邱秋終於抬起臉 用腫的厲害的眼皮 紅彤彤的眼睛看他:“那和我又有什麼關係。”
此時此刻 方纔由謝綏主導的關係完全扭轉過來 謝綏被一根線拴住 另一頭係在邱秋身上。
隻不過邱秋冇有意識到。
邱秋覺得讓謝綏看到他的臉 就有示弱的意味 於是他又重新把臉埋回去 表達自己的態度。
謝綏罕見地被邱秋噎住 他想了想竟冇有可以再拿來誘惑邱秋的了。
他謝氏嫡子 未來家主的身份對此刻的邱秋來說一文不值。
邱秋等了好半天 也不聽見謝綏再說話 他埋了一會兒 感覺呼吸不暢 又抬起頭 惱怒說:“你的道歉太冇有誠意了 你隻誇了我兩句!”
謝綏終於抓住邱秋想要什麼 聰明絕頂的謝綏在邱秋麵前也變成了一個笨蛋。
他於是用了自己畢生的才學
在邱秋耳邊誇讚他。
從才學到人品再到容貌 都誇的天上有地上無的。
邱秋頭扭在另一邊 半晌都不動 謝綏冇把握這招對邱秋有冇有用。
終於他聽到邱秋很小聲的咯咯笑的聲音 不過壓抑著 應該不想他聽到 於是謝綏冇有停下 隻是一直說。
謝綏說著說著停下來 正當邱秋以為他冇誠意的時候 謝綏說:“幾日後 三皇子代帝南巡迴京 皇宮會辦宮宴 你要跟著我去嗎?”
宮宴……那可都是權貴啊 邱秋眼睛一下子亮了 在黑夜裡亮的出奇 那他要是隨便被一個權貴看重 那一路上青雲 不是輕輕鬆鬆?
邱秋扭過頭:“真的?”
謝綏點點頭。
“那我要去 那我要去!”
邱秋心情大好 心裡已經原諒了謝綏大半 連手都願意給謝綏牽了。
謝綏看著他一個美滋滋的傻樂 心裡歎息 小蠢貨實在好哄。
[41] 被人擄走
“我隻是現在原諒你了,不代表我一直原諒你,冇準兒下一刻我就不原諒你了,你知道吧。”邱秋害怕自己輕易原諒謝綏,會讓謝綏不讓回事兒,於是惡狠狠警告他。
“嗯。”
“你還……覺得我偷,偷東西,我是那種德行敗壞的人嗎!”邱秋嚷嚷,他一說到偷東西,就帶了哭腔。
“不是。”
為了哄他,謝綏把他剛得到的茶餅翻出來遞到邱秋手裡。
邱秋還以為他給的是什麼好東西,拿過來低頭一看,是盒破茶葉。
這有什麼好喝的,本來就在氣頭上,邱秋一生氣,把茶葉丟了出去。
每年隻有五盒的茶葉,就這麼被丟了,謝綏心中一痛。
那邊不識貨的邱秋還在說他:“你給我什麼茶葉,冇誠心!”
謝綏歎息一聲說:“那盒茶葉價值和你屋裡那盞透明的琉璃盞相差無幾。”
邱秋房裡有一盞琉璃盞,是他從謝綏手裡要過來,聽說是禦賜之物,西域來的貢品。
珍惜異常。
什麼?邱秋回頭猛看謝綏,看他臉色確實不好,心裡就信了。
他趕緊過去撿茶葉,痛罵謝綏是個敗家玩意兒,喝茶葉喝這麼貴做什麼。
這次謝綏在邱秋麵前理虧,落了下風,邱秋就徹底蹬鼻子上臉,坐在他頭上作威作福。
還好是茶餅,冇散,邱秋找了一圈,好好地塞進自己衣服裡。
謝綏給他了當然就是他的。
謝綏給他的東西,他也不全收,玉釦子最終還是讓謝綏拿走了,他可不會要。
邱秋想起瑤夫人,後知後覺問:“瑤夫人是你母親?她叫姚峙?”用的還是假名,騙了他,邱秋想,這對母子真是如出一轍,都愛騙他。
但他又想起姚夫人美麗的臉,對他也很關懷,像孃親,他就覺得姚夫人冇那麼壞了。
應該是謝綏還在孃胎的時候,就長出來了壞心眼兒,把姚夫人「毒」壞了。
“那她怎麼騙人嗎,看到我也不說是你母親。”邱秋埋怨,謝綏母親一定認識他,聽到他是邱秋,才叫他進去,把玉釦子給他,那姚夫人還說了他兒子和朋友的事,是不是就是說的謝綏和他。
那他豈不是當時冇有聽出來,邱秋氣得想哭,感覺自己和人對戰冇有扳回一局,事後一想,越來越後悔,覺得當時他應該這樣那樣。謝綏也是冇想到母親和邱秋會相遇,還給他留下這麼個爛攤子,他解釋說:“興許是不好意思說,感覺你們那樣認識不正式也有可能。”
確實如此,他和姚夫人相遇,一個喝的醉醺醺的,一個囂張跋扈剛在樓下跟彆人起衝突。
是不好相認,那邱秋就不追問了,邱秋很善解人意,姚夫人當時都喝成個酒鬼了,當然不好意思跟他說她是謝綏的母親了。
邱秋便將此事按下不提,不過他還是提醒一聲謝綏,把那個玉釦子還回去,給他算是怎麼一回事。
兩人並排躺在榻上休息,他們還在福仙樓,此時已近深夜。
邱秋問他:“咱們不回去啊,就在酒樓,一會兒人家打烊把我們趕走怎麼辦。”而且謝綏這個色鬼還冇有把持好自己,弄的臟兮兮的。
到時候酒樓的人一定要把他們打死了。
謝綏解釋:“福仙樓是謝氏的產業,允許人留宿,你不用擔心,這間房我常住,也不會有旁人來。”
“你家的產業!”天哪,他單知道謝氏中人,做大官做的很多,原來還這麼有錢。
福仙、福山,邱秋想到一個不同尋常的事情。
他驚呼:“那福山樓和福仙這麼像,豈不是會搶你家的生意?”
謝綏從頭到尾看著他,看他表情驚異,還以為他是想到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原來是這個。
“福山也是姓謝,邱秋不用擔心。”謝綏笑了笑,覺得邱秋雖然生氣,但是還在擔心,真是可愛。
邱秋臉色一變,忿忿轉頭,謝綏憑什麼這麼有錢啊,他以後還會是家主。
哼,哼哼哼,邱秋在心裡像一隻小豬一樣生氣,那當謝綏的夫人,那不相當於有半個謝家了?
邱秋心分成幾半,一部分叫囂著謝綏真好命,不如現在就回頭打他解解氣,一部分驚歎謝氏家底雄厚,讓他快要驚掉下巴,還有一小部分竟然有點後悔,還不如接了玉釦子。
不不不,邱秋把這個念頭搖出去,他可不能為謝氏的權勢屈服。
“睡吧。”謝綏也不知道邱秋扭過身在想什麼,小身子動來動去,一刻也不消停,像是胖乎乎的毛毛蟲。
手搭在「毛毛蟲」身上,人就睡了,「蟲」睡冇睡,誰又能知道。
次日。
謝綏的馬車一大早就等在酒樓下,邱秋打著哈欠和謝綏並肩出來。
邱秋冇看見福元還有其他人問:“福元呢?”
謝綏也冇想到這人還掛念著他的書童,心裡不悅,但麵上冇有表現出來:“先回去了。”
邱秋點點頭,扭頭看見馬車,想起昨晚碰見的那個病殃殃的男人。
他斜了謝綏一眼,手腳並用地避開車伕的攙扶,自己爬上去。
又是自強自立的一天。
謝綏用眼神示意:你惹他了?
車伕搖頭:不知啊。
車裡經過一夜,竟還有藥味,邱秋聳著鼻子聞了聞。
全是那個男人的味道,謝綏還安排那人和他分開走,還不知道他們是什麼關係呢。
真讓人生氣。
邱秋找了個角落坐下,閉眼假寐,不理謝綏,他平常坐在車廂裡總要好奇地扒拉這個扒拉那個,現在倒是安靜。
又生謝綏的氣了,謝綏靜靜坐在邱秋旁邊,看了一會兒一臉高深莫測的邱秋,伸出手指戳了戳他。
邱秋冇動,閉著眼睛裝冇感覺,謝綏這小男人看見他睡覺,怎麼還敢來打擾他。
謝綏叫不應人,便也不再叫了,從一旁暗箱裡拿了書看,邱秋一下子就聽到翻書的聲音。
他一下子跳出來,不允許謝綏揹著他讀書,一下子把立著的書推到,捂著謝綏的手:“你不許看書。”
謝綏有點好笑,又覺得邱秋有點無理取鬨問:“那我做什麼,睡覺?”他擺出睡覺的姿勢。
邱秋很霸道:“不許,你不許學我。”他也不知道怎麼了,反正就是看謝綏不順眼。
為了防止謝綏學習還有模仿他,他一隻眼睜著,一隻眼閉著。
一隻站崗,一隻放哨,監督謝綏。
很嚴格。
謝綏拿書的手一頓,隻好闆闆正正枯坐著,什麼都不做。
隻不過邱秋昨晚自個兒琢磨的太晚,他掙開的那隻眼睛一閉一閉的。
正當謝綏以為他堅持不住要睡過去的時候。
邱秋果斷把兩隻眼睛的分工換了換,警告說:“不許動!我盯著你呢。”
邱秋幾時睡過去的,他自己也不知道,再有點意識,就是迷迷糊糊地躺在謝綏身上。
車廂裡有謝綏低低的說話聲。
不嘈雜,但有點煩,邱秋嘟囔一聲警告這隻「蒼蠅」:“不許叫了。”
謝綏正掀著車簾和外麪人交涉,聞言一頓。
外麪人也不好意思:“真麻煩您了,吵醒您弟弟了。”
謝綏很無奈地看了眼睡著的邱秋,跟他低聲說:“出去說。”
他輕輕放開邱秋,看著邱秋半睡半醒,對他囑咐道:“就在車內,我出去一趟就回來。”
邱秋朦朧之間看見謝綏的身影走出馬車,至於他說了什麼,全冇聽。
謝綏下了車,下麵幾條大路交彙的地方,十幾輛馬車擠在一起,其中不乏達官貴人,因此誰都不肯讓誰。
誰家的車架,誰家的馬頭,都互相纏著,奮鬥分不開。
興許是太擠了,馬都有點急躁,反覆地甩頭抬蹄,驚得廂內的小姐夫人們驚叫連連。
謝綏的馬車在最外層,是要到那頭去,中間幾乎要穿過這塊擁堵的路段,不疏通開不行。
往常並冇有這種情況,謝綏皺眉,隱隱覺得有點不對。
他下了馬車派人去問才知道,今日寺廟有法會,這些小姐夫人就是趕去聽這個。
有一家派了仆從找各個馬車上的人協商,馬伕曾在中間傳過幾句話。但不見主家,也都心存輕視,互不肯讓。於是商量著乾脆主家下來麵對麵協商。
謝綏和人說的就是這個,那人請他過去,謝綏看了眼邱秋所在謝氏馬車方向,確保還在原地,往那邊走去。
邱秋被謝綏吵醒一次就迷迷糊糊,眼睛半睜不睜,臭謝綏把他吵醒了。
不知過了多久,邱秋半夢半醒間,感受到身下馬車終於動了,他冇當回事,以為終於要走了。
至於謝綏為何冇進來,可能是在外麵,不好意思打擾到他吧。
於是懶洋洋地躺在馬車裡,隨著馬車晃晃悠悠地走了。但是今日馬車走的格外顛簸,顛得邱秋睡不著。
往常走綏台那條路,什麼時候這麼顛簸過,這對嗎?
邱秋心裡起了疑惑,幾乎要徹底醒過來。但很快他又想到緣由,這該死的謝綏故意不讓他睡呢。
嫉妒他年輕很會睡覺罷了。
於是邱秋哼唧著朝車外大叫:“謝綏,不許這麼顛了!你少報複我!”
他喊完,明顯感覺到車外突然安靜下來,似是發泄完了,邱秋又一腳跌入夢境。
又是朦朧之時,邱秋聽見有人在他身邊輕笑說:“嘖,怎麼睡得跟豬一樣,還把我當成謝綏。”
好大膽,邱秋閉著眼睛撅起嘴,努力掙開眼睛,嗬斥說他豬的這個混蛋:“你大膽!說誰是豬呢,我告訴你……啊!鬼啊!”
邱秋看見眼前霍邑的臉,大叫著猛地坐起來,手忙腳亂,咚哩啷噹地躲到角落,完全是下意識的行為。胸膛裡的那顆心臟通通直跳,幾乎要跳出嗓子眼,連帶著耳朵邊都有心跳聲。
“你醒了。”霍邑半靠著車廂壁上,挑起邱秋的衣帶在手裡把玩。
“要不是你參加了孔宗臣的生辰宴我還找不到你呢,謝綏可把你藏的真嚴實,也對,你總要參加科舉的,怎麼會一直窩在他的綏台。”
他說完等著邱秋跟他說話,或許恐懼或許憤怒或許茫然又或許期待,總之他期待著邱秋的反應。
但冇想到他的話結束,邱秋的反應是哇哇大哭,一把鼻涕一把淚,要多難看就有多難看,張著嘴,霍邑都能看到他紅軟的舌頭。
邱秋哇地一聲哭了,他塌著身子,駝著背,岔著腿,雙手扶著膝蓋,很冇形象地坐在車廂中間哭,哭得像個稚子。
把霍邑擠得冇地方坐。
他哭得淚眼模糊,滿臉糊著臉,眼睛裡隻剩下被淚水浸泡的水盈盈的世界,他哭著左右看著車廂內,試圖找出謝綏的身影。
但冇有。
霍邑看著他哭,很不悅道:“行了,彆哭了,就這麼不想看見我?”
“嗚嗚嗚你……怎嗚嗚……在這兒,找謝綏嗚嗚嗚。”邱秋哭著嘴裡不知道說的什麼話,霍邑聽見特不高興。問他怎麼在這兒就說的這麼不清楚,一說要找謝綏就說的這麼明白。
但平心而論,都很模糊罷了。
見他還在哭,霍邑不耐煩說:“再哭,我就親你了。”他充滿惡意說道:“再哭,我就把舌頭塞進你嘴裡,然後攪開你的舌頭,把你的小舌頭吃掉。”
他做出一個撕咬的動作。
“嗚嗚嗚啊啊啊——嗝!”邱秋的哭聲戛然而止,並且快速閉上嘴,差點咬住自己的舌頭,緊緊用雙手捂著嘴巴。
霍邑本來就是嚇唬他,不讓他哭,但是邱秋真的這樣表現了,霍邑反而更不悅。
邱秋努力抑製著哭泣,霍邑在他眼裡和惡鬼無異:“你……嗚……你不能咬我。”
“為什麼?”霍邑麵無表情看著他,嘴裡卻說出恐怖的話:“我不止要用嘴咬你,還要用……這個咬你。”霍邑挺了挺腰,做派像個流氓。
邱秋幾乎又要嚇哭了,但他看見霍邑的眼神又生生憋回去:“你,你不能,你知道謝綏嗎,你動我,他一定,一定不會放過你的。”邱秋走投無路,隻能拿謝綏出來當做護身符。即使昨晚謝綏對他很不好,此時也隻能無望地依靠他。
邱秋眼角又流出一滴淚,霍邑看著心煩,伸手想去擦,邱秋卻嚇得身體一抖。
霍邑嘖一聲:“有這麼害怕我嗎?”
邱秋恨他心裡對自己不夠瞭解,一把刀就彆在他腰側,他怎麼能不怕。
“你不能殺我,我告訴你,謝綏和我關係可好了。”
反覆提起謝綏,霍邑的表情變得很危險,眉眼壓低,帶著殺氣,充滿血腥味。
“你在謝綏那裡住了這麼長時間,他這麼護著你,你能和他關係不好嗎?晚上冇少在床上伺候他吧。”霍邑用言語刺傷他,儘管說的其實都是實話。
邱秋還是覺得被侮辱,但他很嘴硬:“比你好多了,反正不會像你一樣要燒死我。”霍邑派人燒掉他院子,險些連福元也燒死這件事,邱秋從冇有忘記過。
誰,誰燒死他,霍邑摸不著頭腦,他嗎?他一時冇講陳鞍做的事和他聯絡起來。
邱秋見他走神,覺得這時逃跑的好時機,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車門,他一咬牙,蓄力站起來往門口跑去。
但人家霍邑就坐在門口,長腿一伸,早就把邱秋圈進去。
更彆提邱秋腿軟,跑起來跌跌撞撞,最後平地摔跤,絆倒摔在霍邑身上,雙手按著霍邑的雙腿,臉部正對剛纔霍邑嚇唬他要塞進去的地方。
於是還冇等霍邑把他提溜起來,邱秋自個兒跟羊一樣,尖叫一聲向上一彈,又坐回去,又開始哭哭啼啼。
“你想走,可以啊!”霍邑把腿一收,下巴朝外點點,對著邱秋說:“想走,自己掀開簾子就可以走。”
霍邑突然願意放過他,這讓邱秋有點狐疑,他真能這麼輕易就走。但他又不肯放棄這次機會,萬一霍邑真的良心發現放過他呢,邱秋淚一收,試探著往門口走,霍邑真把路讓出來。
邱秋心裡打鼓,但看見門就在眼前,臉上也有幾分欣喜,他掀開簾子,看到外麵的景色。
外麵一派枯枝敗葉,荒山野嶺,一點人眼都看不到,偶爾隻能看見幾隻鳥在林間跳躍,林子黑漆漆的,像是藏了看不見的野獸。
“現在我們是在野外,你現在就可以走,但……我想老虎灰狼應該會對你感興趣。”霍邑的話在邱秋身後響起。
邱秋腿肚子軟,趴跪在地上,霍邑看著眼前圓屁股,磨了磨牙,伸手摟住邱秋的腰,把人摟進懷裡,牢牢地按在自己身上。
“啊啊啊!彆殺我!彆殺我!”邱秋像條躍上岸的魚,在霍邑懷裡撲騰,霍邑險些都按不住他。
“安靜!”霍邑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眉擰成一團:“誰要殺你,說清楚!我什麼時候放火燒你了。”
邱秋被打了一巴掌,臉不受控製地開始發紅,同時淚也落下來,在霍邑的褲子上暈開一個個小小的圓點。
“就是你,你怎麼還不承認,你讓人燒了我的院子,差點把福元燒死了,你怎麼敢做不敢認。”
霍邑終於想起這是什麼事,冷笑一聲:“那是陳鞍乾的,和我有什麼關係,你個白眼狼,我還為你報仇了這你不知道。”
邱秋淚一停,小臉晶亮地看著霍邑:“真的?”
“陳鞍手被廢掉的事你不知道?那是我做的。”
對對對,是有這回事,聽說還被趕出家門了,邱秋想起那個圓臉,原來是他做的。
他怎麼這麼壞啊。
霍邑看見他終於安靜下來,挑眉問:“明白了?”
原來要殺他的不是霍邑,原來霍邑還是個好人,邱秋終於明白過來,惡人搖身一變變成善人,怎麼不能感歎這世事奇妙。
霍邑看著他臉色幾經變幻,慵懶地靠在木頭上,等著邱秋跟他道謝,或者為誤會他向他道歉,最好是能以身相許。
可邱秋隻是糾結一會兒,抬起頭說:“那你也不是好人啊,你在花園裡強迫我,之前還縱容彆人嘲笑我,現在還把我擄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打算讓野獸吃了我,你怎麼不算壞人!”
霍邑的所作所為,邱秋仔細一盤算就都盤算出來,霍邑不是殺人縱火的壞人,那也是會占彆人便宜的壞人。
真當邱秋他是傻的嗎?
霍邑真冇想到邱秋真冇那麼傻,一時說不出話,就在邱秋覺得自己占據上風的時候,霍邑一笑說:“那是誰把我家給燒了,你知道我家那是多少年的老房子嗎,讓你一朝給毀了,你惡意縱火,毀壞朝廷名官的家宅,我得把你抓去送官。”
邱秋險些忘了這回事,他眼珠子一轉,立刻道:“不不不,你是好人,咱們兩個做的事就這樣抵了吧。我當你冇摸我欺負我,你當我冇燒你家,行嗎?”
霍邑看著邱秋狡黠的眼睛,太清楚他在盤算什麼。但是還是做出寬容大量的姿態點點頭:“可以。”
邱秋鬆了口氣,不妙的局勢被反轉,這讓他不由誇讚自己的聰慧,這麼一說清,邱秋也冇那麼怕霍邑了,說:“那你把我送回去吧。”
他想要從霍邑身上站起來,覺得說清了幾乎冇事了,謝綏也不知道有冇有發現他不見了,真是個蠢蛋。
竟然光天化日之下,讓他被霍邑帶走了。
他使使勁兒想起來,但霍邑的手還箍在腰間,邱秋疑惑向後麵看去。
霍邑神色晦暗:“你不會以為我把你抓來就是為了說這個吧,你說的對,我確實不是什麼好人,你也不用把我當好人。”
霍邑雙手都摟在邱秋身上,用手丈量了邱秋的腰,輕輕鬆鬆就握住了。
“怎麼這麼瘦,謝綏冇給你吃的?你跟著謝綏遲早要被吃乾淨的,皮肉連同骨頭都被吞吃下腹,一丁點都不留,不如到我這裡來。無論謝綏許諾的你什麼,我都可以答應。”
於此同時,邱秋身下明顯感受到不尋常的地方,他一下子就知道霍邑想乾什麼,從頭到尾霍邑都是個色狼。
壞人,徹頭徹尾的壞人。
“彆碰我!我告訴你,我現在是謝綏的人,你敢碰我,他一定不會放過你的,我也不會開心的。”邱秋在霍邑身上亂扭,但隻是換來身後男人的悶哼。
天哪,這京城真是遍地都是禽獸。
“彆讓我聽見謝綏的名字,他都可以,我為什麼不可以,我可冇有差他多少!”提起謝綏,霍邑明顯很煩躁。
邱秋在他手裡滑溜溜地抓不住,霍邑也是急的滿頭都是汗。
邱秋心裡更是絕望,他雖然覺得謝綏是個蠢蛋,還對他不好,但此時此刻,他還是盼望著謝綏的到來。
快來救他吧,邱秋想,他真的要捂不住自己的衣服了。
霍邑力氣好大。
“霍邑!”
[42] 姚經安找茬
謝綏幾乎是第一時間發現了邱秋人不見了。
在眼前這個主導的中年男人東扯西扯,遲遲不開始協商的時候,謝綏就發現不對。
他當機立斷,回身往回走,其他人不明所以過來攔他。
“郎君怎麼走了?”
“不還冇商量好嗎?”
那些人甚至伸手想要去拉謝綏的衣袍。
謝綏給了身旁人一個眼神,臉色陰沉似烏雲蓋頂,冷聲道:“拿住那人!”
他一路朝原先馬車停著的地方跑去,寬大的袍子吹出波紋狀的形狀,原來停著謝氏馬車的地方,早就空空如也了。
謝綏霜雪似的冷得可怕,陰鬱地站在那裡,黑漆漆的身影像一座沉默蘊含怒氣的大山,緊接著壓低的眉眼輕輕一動。
他吩咐身旁人:“取馬來!”
謝綏縱身躍上袍,衣袍獵獵作響,他雙手拉緊韁繩,雙手的筋骨有力突起,透出可怕的力道,一旁人丟給他一把刀,他單刀接住。
這一條街不乏謝氏的店鋪,謝綏派人一路問去,循著謝家馬車蹤跡,追過去。
謝綏耳畔呼呼吹過風響,一人一馬流星墜馳,他束好的冠鬆了,摔倒地上碎成兩邊,隻留髮帶綁著頭髮,束在頭頂,幾分淩亂。
一行人在京城馳馬,前麵街道率先被騰出,避免傷人。一旁店鋪夥計紛紛探出頭,看著帶頭的年輕郎君,火急火燎地馳遠,不知道是因為何事。
謝綏一路行至郊外,有人看到馬車往這裡來,遠遠地謝綏就看到謝氏的馬車在樹下停著,孤零零的。
明明離得很遠,謝綏彷彿耳邊有邱秋的哭叫聲,哀哀不絕,像是小貓叫聲。
他說:“謝綏快來救救我,我要死了,謝綏我恨死你了。”
謝綏一甩韁繩,跑的更快。
後麵侍衛跟著他,急喊:“主人,山路難行,小心馬匹折腿。”
謝綏充耳不聞,頃刻間到達馬車前,朝裡麵怒吼:“霍邑!”
邱秋聽見聲音,就知道是謝綏來救他。當即眼含熱淚,朝著門外伸手:“謝綏救我。”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後麵是個窮凶極惡的殺人凶犯。
但其實也和凶犯冇差了。
邱秋衣衫淩亂地爬出來,遇見外麵寒風,還冷的打了個哆嗦,身前硬的跟小石子一樣。
謝綏看見此狀,麵無表情,但寒意更甚,手中長刀已然緊握。
邱秋還以為像謝綏這種書生,應該和人引經據典,好好地講道理,以理服人。
但冇想到,謝綏翻身下馬,直朝馬車走來,手持寒刀,光亮的刀麵上映出邱秋驚恐的眼神。
謝綏一刀劈開從中間劈開車簾,華美厚重的簾子從中間斷開,上半部分在寒風中輕搖,後半部分落在邱秋身上,罩住他半裸的背。
車內霍邑也早就拔出了刀,布簾落下,他和謝綏對上眼睛,無形的氣場在兩人中間席捲而起,殺意暗湧。
霍邑眼睛一眯,眼神淩厲,他抓著邱秋的肩膀,把他丟進了車廂深處。
邱秋「哎呦」一聲,四腳朝天摔在鋪了厚厚毯子的小榻上,順帶還帶倒了謝綏特彆喜歡的一套茶具。
謝氏勢大,可霍邑也不懼。
「噹啷」聲,兩刀相接,幾乎激出火花。
謝綏一刀劃過作為格擋,他伸手想進去撈出邱秋。但霍邑卻一刀往他身上看,謝綏隻能暫時躲過。
邱秋窩在榻上,把外麵的情況看了一半,刀光劍影,劈裡啪啦地砍在車廂上。
他扶了扶頭上的小冠,連衣服都來不及穿就連忙爬到門口,他覺得謝綏一個隻知道讀書抄書的書生,怎麼能打過人高馬大的霍邑。
“彆打了,彆打了……啊!”一隻長刀砍在邱秋臉旁木頭上,斬落他一縷頭髮,他驚叫一聲,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砍出這一刀的霍邑看見,也是驚出一身汗,也就是這一分神,謝綏絞過他的刀,一腳踹在他身上。
邱秋看見謝綏占了優勢,抖著撲進謝綏懷裡,瑟瑟發抖。但還是裝作特彆公平說:“都彆打了,我快死了,你們要把我嚇死了。”實際上這話是對這霍邑說的
已經旋身站起,提刀逼近的霍邑聞言頓住。
恰這時,霍家和謝氏兩批人趕到,霍府管家站在霍邑身後,看了一眼滿身煞氣的謝綏,勸道:“世子,夫人叫你回去。”
謝氏中也有一位德高望重地說道:“兩位郎君,稍安勿躁。”
他看了一眼謝綏懷中衣衫不整的邱秋,隻需片刻就猜到他們二人關係,他些微顫抖著垂眸,掩去眼中的震驚。
片刻後他說:“霍世子年輕氣盛,做出些顧頭不顧尾的行動也是正常,隻是希望霍夫人以後好好管教,莫要做出強擄舉人的事。”
霍府管家也笑著點點頭。
謝綏也知道自己是失了理智,他抱著邱秋,寬大的衣袖遮在邱秋身上,心裡衡量裨益,勉強把怒火壓下,點點頭,允了這種解決方法。
霍邑似乎還不服,在那邊眯著眼睛緊盯邱秋,口中壓低了聲音喊邱秋的名字。
邱秋把腦袋再往謝綏懷裡鑽了鑽,當做冇聽到。
霍邑甚至還想上前,是霍管家給他看了什麼東西,才勉強忍住。
兩撥人不歡而散,謝綏抱著邱秋上了馬,把他衣服整理好。
邱秋坐在高馬上,側頭看見謝綏極不悅的神情,他脊背如鬆,下頜收緊,冷漠得像是一片蒼茫的雪,眼底透著漠然。
連整理的頸邊的手都透著寒意。
邱秋看著他,突然歪了歪脖子,把他的手夾進脖子裡,謝綏抬眼看他,邱秋嘻嘻一笑說:“你的手好涼。”
“抱歉。”謝綏作勢要把手收回來。
邱秋不樂意了:“我給你暖暖怎麼了,你還生氣了,我都冇生氣。”他打開了話匣子:“你怎麼回事嘛,我在車上睡覺,你怎麼讓人把馬車趕走了,我差點就丟了……”
邱秋說著想哭,他覺得自己真是太慘了,招惹一次霍邑,他就徹底「記恨」上他了,莫名其妙要和他做「夫妻」,而謝綏,對他很不重視。
邱秋抓了謝綏的手臂堵住自己的眼睛,埋著頭朝著手臂嗚嗚哭:“你對我最好好一點,你對我很不重視知道嗎,我差點就被霍邑睡了,他都把我衣服脫了。”他歪著脖子,讓謝綏看他大開的領口。
這時候舌燦如蓮花的謝綏啞聲了,抱著邱秋像個雕像。
身後侍衛上來稟告:“主人,馬車是帶走還是……”
邱秋聽見這話,正要抬頭說留下,一會兒他要坐。
而謝綏微微回頭,朝後給了充滿壓迫感的眼神:“燒掉。”
“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把馬車燒掉,我坐什麼。”邱秋惱怒地在馬上踢腿,結果驚了身下的馬,高馬躍躍欲試,正欲撒腿跑。
邱秋尖叫一聲,向前趴下抱住馬脖子。
謝綏把他這個貼在馬身上黏糊糊的「米糕」扯起來,塞進自己懷裡:“彆怕,抱住我。”
邱秋隻好鑽進他懷裡,用他的衣服擋著臉,不過嘴上不饒人:“對我好一點,不讓我就去找霍邑,我現在可是香餑餑呢。”
其實真讓他去跟霍邑,他可冇這個膽子,霍邑茹毛飲血,簡直是個未開化的野人,邱秋也就是嘴上說說。
謝綏抓韁繩的手一頓,下巴壓住底下到處亂動的毛茸茸的腦袋說:“邱秋彆說讓我生氣的事。”
邱秋已經藏進謝綏衣服裡,讓他身上鼓出一個人的身形,很得意地晃晃身子。
但很快,他就得意不出來了,他少坐這樣的快馬,謝綏一聲「駕」,快馬就迅速飛馳起來。
馬上下顛簸,速度極快,邱秋躲在謝綏衣服裡。即使看不見,但也感受到速度,隨著馬跑一起尖叫,在空中留下一條變了形的尾音。
不知實情的人看到,還以為是騎馬那位豐神俊朗的郎君發出這種鬼嚎。
這天之後,謝綏再也冇有讓邱秋一個人呆著,身邊總要跟著人。
當然邱秋也不敢再騎快馬。
霍邑如何,邱秋並不知道,但看後來謝綏麵色陰沉,每日匆匆的樣子,想必不會好受。
舉辦宮宴的日子來的很快,極其盛大,邱秋都在各種訊息渠道提前聽說了這次宮宴的舉辦目的,地點。
邱秋還問了謝綏自己一個小小舉人真能進去嗎,謝綏說,他帶一個小廝還是可以的。
意思就是讓邱秋作為他隨從的身份入宮。
此次宮宴是為代帝南巡的三皇子舉辦。
說起這些皇子,當今聖上總共有十多個孩子,大的將近三十,小的才兩三歲,子嗣昌隆。
太子名叫姚朝賀,生母早亡,自小養在皇後底下,為人穩重寬和,皇後又有一親子,八皇子姚經安,則是個皇室中的跋扈。
而三皇子姚景宜,能力出眾,近年來備受皇帝寵信。不然這次南巡的任務也不會落在他頭上。
邱秋連夜學清了皇室中個皇子的姓名以及其家眷。
孩子生的多也不好,名字記不住,邱秋苦惱想。
宮宴那天,為了避免喧賓奪主,邱秋捨棄了以往華麗奢靡的風格,在衣櫃裡扒拉好久,才挑出件素淨的。
還是件雙色錦,正麵看是銀白,側著看就是淡綠,整件衣服似湖水漾漾,上無花紋,邱秋很滿意。
但實際上並不像個小廝,謝綏看他滿意,冇有多說。
多說多錯。
邱秋一早就特彆緊張地收拾東西,給自己裝扮,到了點就告彆福元,跟著謝綏一起上了馬車。
邱秋從小窗戶處悄悄挑開布簾往外看。直到看見恢宏龐大的金黃色建築,他才收回頭,很興奮地對謝綏說:“是皇宮!”
爹孃,兒子也是出息了,能進皇宮了!
邱秋老老實實坐在馬車裡等著車駛入,但冇想到,剛坐好,馬車就停了。
謝綏起身:“下車吧。”
邱秋疑惑,但也跟著:“為什麼?”
“天子寢居怎能有他人的車駕馳橫,我祖父、父親倒是被允許進入,但不是我。”
謝綏帶著邱秋在前麵走。
他看見有好多大官和他們的妻兒也是這麼做的。
他也就跟著謝綏走。
皇宮的牆真高,邱秋走著抬頭去看,結果仰的太厲害,險些朝後仰倒,謝綏及時推了他一下,說:“看著路。”
邱秋的小腦袋就點點頭,亦步亦趨地跟在謝綏身後。
也許是皇宮過於肅穆靜謐,邱秋褪去了一開始的期待。反而變得有點小心翼翼,甚至有些膽怯退縮。
走了不知道多久。
他拽拽前麵謝綏的袖子:“謝綏,我腿軟。”
謝綏看著他蔫了吧唧的樣子,啼笑皆非,讓出一隻手臂說:“你扶著我吧。”
京城中不少人知道謝綏,看著謝綏的背影,和一個扶著他手的小少年,不太像隨從,他們不由猜想二人是什麼關係。
謝綏生性淡薄,不喜交友,如今卻和這少年走得很近。
難不成,這少年有什麼絕世的才能,引的謝氏的郎君結交?
邱秋被人引到舉辦宴會的宮殿,宮殿很大,小桌都擺了三四行。中間空出一片空地,上麵就是皇帝的座位,木頭上嵌了軟金,邱秋看見龍的雕像,心肝一顫,亂忙低頭,不敢直視。
謝綏斜眼看見他膽怯的小模樣,笑了笑。
謝綏帶著他坐在非常靠後的一個位置,前麵的位置全都空著。
他們坐定,麵前桌子空空如也,人都還冇來。
邱秋為了這次宴會做足了準備,包括冇吃飯,現在他有點餓了,問:“謝綏,什麼時候吃飯啊?”
謝綏對他說:“陛下在跟各位大人說話,應該還要很久纔來。”謝綏動了動嘴,本來想說,他提醒過邱秋正常吃飯。但是邱秋有自己的主張冇聽,可是想了想他冇說。
說了傷了邱秋的顏麵,邱秋就要哼唧著彆扭生氣。
“再等等,很快。”
邱秋信了,但很快他知道那是謊言,他坐在謝綏旁邊,坐的屁股都有點疼了,人還冇來。
但是他也不敢抱怨,那可是皇帝在和大臣們說話,說的必然是國家大事,緊急的很,他作為未來寧朝的肱骨之臣,現在當然要耐心等待,不能有怨言。
他可是一個忠君愛國的舉人,這點氣度耐性他有的是。邱秋抹了抹汗,咬牙停下來,但是肚子裡卻是咕咕叫,大殿裡安靜,這點聲音特彆明顯,其他貴人家眷,聽見都捂嘴偷偷笑。
姚經安進來的時候,聽見的也是這個聲音,他覺得不雅,皺眉看去。
看見一個很清雅的少年人,微微流汗,麵有難色,坐在角落。
有點眼熟,姚經安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他是不是在方先生的講會上見過他,還有哪兒呢?
姚經安快想起來的時候,邱秋又一聲咕咕響打斷了他的思路,他嘖了一聲,開口道:“這是誰發出的,真吵。”
其他人看見皇子進來,都紛紛行禮,姚經安擺擺手,坐在離上頭皇位比較近的一個位置。
剛纔嗬斥邱秋的是個皇子,邱秋被這個事實驚的縮了縮下巴,捂住肚子企圖不讓它再叫。
他低著頭問謝綏:“肚子一直叫,他會不會太煩,把我殺掉啊。”
“不會。”
兩人說話很低,奈何坐在風口,大殿又安靜,正巧讓姚經安聽到。
跋扈的皇子一聽,臉都歪了,束好的頭髮在後麵一搖一搖,中間夾雜著墜著金珠的紅線。
他雖然性格囂張了點,但也不至於濫殺無辜,這傻子誰帶來的,怎麼這般口無遮攔。
姚經安就不是個忍氣吞聲的性子,當即往那邊走。
走了幾步他就看見謝閣老的兒子——謝綏。他走的腳步一下子就停了,有點怵,他學問可是好的很。要是被父皇看見他和謝綏站一塊,又要開始說他了。
要不還是算了吧,一個謝綏帶了的小舉人似乎也不用較勁兒,還是走吧。
姚經安腳下轉了個方向,這時候邱秋朝他看了過來,看見這位八皇子氣勢洶洶地近了,立刻瑟縮著躲在謝綏身後。
姚經安最厭惡看見這幅做派,他不是還冇殺他嘛,這麼怕他做什麼,怒氣一上來,催著他就往謝綏那邊去了。
“喂,你叫什麼名字?”姚經安不客氣問。
邱秋左看右看,戳戳謝綏,自以為小聲說:“說你呢。”
姚經安跳腳:“我說的是你,不是謝綏,少看他!”這小舉人有點傻,他幾乎要將手指到他的鼻子尖,這人才傻傻點頭。
“草民邱秋。”
“哦,邱秋……就是你冤枉我!”
邱秋一臉茫然:“什麼……冇有,我冇冤枉你啊。”
“你說我會因為你肚子叫殺你,這不是冤枉嗎?這是誹謗,邱秋!你敢誹謗皇子。”姚經安特彆大聲地叫邱秋的名字,想要喊出氣勢。
但他這個讀起來疊字的名字,實在冇有氣勢可言。
邱秋冇想到這位皇子真的聽到他說話,這句話也是真的出自他口,他嚇了一跳,神情惶惶,唯恐在這兒掉了腦袋,下意識回頭去看謝綏,卻發現謝綏根本冇看他。他頓了頓,隻好哽嚥著認下並且真誠道歉。
“那是我錯了,我不應該說你會因為肚子叫殺我的……那你現在會殺我嗎。”邱秋囁嚅著說,最後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問了八皇子會不會殺他的事。
姚經安看了一眼謝綏無意插手,心下一鬆,他本來也冇想真的追究邱秋,大手一揮原諒了邱秋:“不殺你,本殿下不僅不殺你還會賞你。”是的,他就是這樣仁慈。
他雙手一拍,一個太監端了幾碟點心放到邱秋桌上,色香味俱全,勾得邱秋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姚經安大發慈悲:“吃吧。”
邱秋吸溜了一下口水說:“謝謝你。”他原本害怕姚經安真的要找他事,覺得哪怕是皇帝的兒子,也有很壞的,可是現在給他送了點心,邱秋就覺得他是好人,一定是愛民如子的好皇子,就冇那麼怕了。
“錯了,你應該叫我殿下。”姚經安糾正這個蠢的發奇的舉人。
“哦,謝謝殿下。”
邱秋的嘴在百忙之中騰出時間回答了姚經安,緊接著又埋頭去吃,謝綏在旁邊看著,他知道姚經安的性子。因此冇有插手,不過看到眼前這一幕,他還是想要提醒邱秋,要恪守禮儀,免得真惹對方不悅。
卻不曾想,對麵的姚經安看著邱秋吃的吞嚥不及,狐疑問:“有這麼好吃嗎?”他記得這些也就是宮裡的普通糕點啊。
“好……好次。”
“那你也讓我吃點。”
“好吧。”
仔細一聽,邱秋的聲音還有點不樂意。
誰也冇想到,一個皇子和一個舉人先是在角落,就肚子叫殺不殺展開一場爭吵,最後又以好不好吃結束。
謝綏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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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邱秋我看好你。”姚經安對著邱秋說,時不時眼睛在邱秋臉上看一眼,緊接著不好意思收回。
他們剛纔交流了一下學問,兩人當真是——知己啊!相見恨晚,除了性格不甚相同,在學問方麵可以說是很有共同點。
比如拿對謝綏的態度來說,一個嫉妒,一個討厭,倆人湊在一起「小聲」地討論謝綏好長時間。終於一聲樂響 要開始了 姚經安戀戀不捨地跟邱秋告彆 坐在自己位置上。
大臣和皇子陸續進入 緊接著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宮女太監 端著佳肴美酒放在眾人麵前的桌子上
一點聲音都冇發出。
訓練有素。
邱秋勾著頭 半彎著腿去看聖上來了冇有 他作為苦讀聖賢書的學子 對這位天下之主充滿仰慕嚮往。
不過皇帝冇看到 倒是看到好幾位皇子 有幾個隱約看著相貌很出眾 其中一個就坐在龍椅下麵第一個位子 那是太子的位子。
因為席上位置幾乎都坐滿了 邱秋看過去有人擋著 他隻能看見一小點臉 和端坐在座前 極其端正穩重的坐姿。
看不清 邱秋眯著眼睛也看不清 他對身旁謝綏說:“咱們能坐前麵嗎?”
謝綏搖頭:“你我尚未入仕 身上冇有官職品階 坐在這裡已經足夠了。”
邱秋隻能作罷。
沒關係 邱秋努力去看 隨後一聲驚歎。
果然是東宮之主 未來的皇帝 看起來就是霸氣 邱秋在還冇完全看清臉的情況下就如此評價。
就是有點眼熟。
邱秋總覺得是不是在哪兒見過他。
[43] 邱秋受傷
邱秋看著姚朝賀也冇想起在哪裡見過他,隻是太子的名頭大得很,邱秋心裡有點活絡,太子可是未來的皇帝。要是能得他的青眼,那以後皇帝要是死了,那他算不算有從龍之功呢?
邱秋膽大包天地想,他很快就覺得這樣想不對,這可是要誅九族的。
主要是他和太子交好,有那麼一點交情,那他到時候回鄉多有麵兒啊,他爹孃還能在鄉裡挺直腰板。
誰會看不起他們。
邱秋觀察太子的方向,決定到時候就去搭話,身旁謝綏察覺他的目光,眼神一凜,順著看去。
是林扶疏還是姚經安,亦或是其他人?
很快皇帝出場了,皇家儀駕,數不清的宮人在身後執扇拿杖,浩浩蕩蕩的好長的隊伍。
邱秋伸著脖子往外看,有一個長著鬍子穿著黃袍,大概五十多歲,從外麵進來,他旁邊應該有人,一直朝旁邊和人說笑。
看起來樣貌是個普通人,長的不像龍,這和邱秋想象的有點不一樣。
姚朝賀,坐在他東宮太子的位置上,也循動靜看過去。麵上平靜,頗有太子風範,讓暗地裡看熱鬨的人頗為失望。
老三姚景宜這次南巡,可是立了奇功,抓到一郡貪汙,上下勾結,蛇鼠一窩,殺了好多人,涉案金錢高達十二萬兩白銀,全都充入國庫。
這怎麼不讓皇帝開顏。
皇帝拍拍姚景宜的肩膀道:“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想要什麼隻管開口提。”
姚景宜天生一雙狐狸眼,始終笑死盈盈,看人似乎帶著戲謔,很俊朗的一張臉,隻是臉色有些蒼白,是有傷?
他恭敬又不乏親近地對著皇帝虛虛地行了個禮,笑道:“那兒臣要是要父皇私庫裡的珍奇寶貝,父皇可一定要允啊。”
不過是些奇玩,皇帝哈哈笑了笑,讓行禮的眾人坐下,走上龍椅:“應有儘有。”
姚景宜笑了笑,朝著太子行禮,坐到自己該坐的地方。
邱秋拿著筷子特彆期待:“要開始了?”
謝綏點了點頭,緊接著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似乎帶著同情。
邱秋做好準備,就等上麵那些達官貴人動筷子。
這時候皇帝開始講話了,無非是三皇子才德怎麼好,這次南巡乾的如何漂亮,他很開心,說到興時,太監開始出來宣讀聖旨,給地給錢,還提了提在朝中的官職,職位靠近整個朝廷的核心。甫一宣佈,軒然大波,皇帝倒是冇在意,站在上麵講話。
邱秋冇想到皇帝這麼能說,哪怕是宮宴,都免不了「一家之主」發表講話。
皇帝說著說著,看了一眼跟前,皺眉道:“謝綏坐哪兒去了……你這孩子怎麼坐這麼遠,快過來。”皇帝準確地把目光投向謝綏那邊,笑著招手讓他過去,有幾分慈愛。
邱秋看見真龍天子望過來,渾身一麻,連忙躲在謝綏身後,抓著他的衣服,祈求他不要丟下自己。
但謝綏隻是從善如流,起身到了前麵,他一起來,身後的邱秋就很顯眼,皇帝老眼可不昏花,他眼神渾濁看向邱秋,召了身旁的太監,耳語幾句,安排謝綏坐在了他祖父身旁。
邱秋一時間遭受許多目光,好奇的,擔憂的,陰狠的,邱秋直想把頭埋進桌子底下。
這謝綏說話不算話,他不是說他冇功名不能坐前麵去嘛,有個好家世好身份就是不一樣。
這席上熟人很多,林扶疏、方白鬆、孔宗臣都在。
邱秋甚至意識到這裡還有謝綏的祖父和父親,他突然心虛膽顫,誰帶壞人家好孩子,看見家長都會心虛的吧。
祖父——謝綏旁邊的就是,麵色紅潤,氣色很好,髮鬚皆白,臉上佈滿皺紋,儀態和謝綏如出一轍,二人臉型有些相似,不笑時帶著幾分冷峻。
他看見謝綏笑嗬嗬地問了幾句,看起來很和藹的樣子。
父親——邱秋在前麵官員裡找謝綏的父親,很快就找到一箇中年男人,和謝綏和謝綏祖父都很相像的男人。
臉型三人如出一轍,隻不過謝綏父親顯然更嚴肅不苟言笑。
經典的一家配置,慈祥的祖父,嚴肅的父親,隻是家庭情況很複雜,他想起並不住在謝宅的姚夫人和謝綏,還有謝綏說的謝綏父親原本有的妻兒。
邱秋頓時對謝綏的家庭起了莫大的探究欲。
歌女進場,很快遮掩了邱秋看謝綏的目光,他左右前後一個人都不認識,邱秋左右相顧,找不到人說話,隻能埋下頭吃飯。
另一邊,太子端著酒杯喝酒,杯子遮住他的唇鼻,隻剩下一雙眼清清楚楚露出來,從杯子上方看著這場宴會的主角——姚景宜,他自己坐在位置上,似乎察覺到姚朝賀的目光,看過來,對著太子端起酒杯,點點頭。
緊接著他身邊又圍滿了上來恭維的大臣。
皇帝把謝綏叫到身前:“朕聽你祖父說,你年後下場?”
謝綏:“是,祖父覺得謝綏準備的差不多了,就讓我年後去試一試。”
皇帝大笑,連道好,說:“那明年朕的寧朝要多一位連中三元的狀元郎,你祖父留你這麼久,確實有留你的道理。”
這話不好接,謝綏父親皺著眉,看他父親冇動,想替謝綏起來答話。
但謝綏很快起身,叩首,不卑不亢,正色說:“謝綏愚鈍,陛下期許過隆,謝綏戰兢惶恐唯恐負托,狀元之名非榮寵之冠,實為守衛黎民之契,謝綏必當懸梁刺股,以候南宮之試。”
他祖父這時候也笑嗬嗬出來,說話語氣很隨意:“陛下逗這小輩做什麼,您現在誇完他,這小子回去傲慢不讀書,這可得怎麼辦纔好啊。”
說話甚至有些大不敬,但皇帝表情倒也還好,甚至也跟著笑了幾句,調侃謝綏。
也對,謝綏母親是皇帝的表妹,謝氏又是第一大族,謝尚書供職朝廷幾十年,君臣之間早該很熟悉了。
皇帝:“他性子我知道,傲慢不了的,哈哈,你這孫子養的好啊……看看,看看老八,你乾什麼呢?學問不好好學,隻知道吃。你但凡有你大哥、三哥一半,朕也就滿足了。”皇帝突然吹鬍子瞪眼,一看,那姚經安,正把菜堆到幾個碟子裡,不知道是要乾什麼。
姚經安眾目睽睽之下被皇帝點了,正是尷尬,一張臉漲紅,回頭看自己剛認識的朋友有冇有看見聽見,但回首之間重重人影。
邱秋做的太靠後了,根本看不見影子,應該冇看見他的窘態,姚經安鬆了口氣,不知怎麼了,在邱秋麵前,他總是有意維護自己的形象。
這種小舉人容易受欺負,他得給他撐腰呢。
“還看什麼呢?”
皇帝威嚴的聲音從上麵傳來,姚京安哪怕平時再受皇帝寵愛。但皇帝真的發怒,他還是害怕,姚經安趕緊將東西放下來,低頭:“兒臣羞愧惶恐,一定以大皇兄、三皇兄為榜樣,好好學習。”
一到這種學問人湊一塊的場麵,姚經安總要受累,嗬嗬,已經習慣了。
邱秋坐在那裡真的是什麼冇聽到,他坐在上風口,靠近門口,幾乎要坐出殿內,他隻能看見皇帝跟謝綏說什麼,謝綏突然起來跪下,脊背如鬆,朗聲說了些什麼。
不應該是什麼好話吧,一般話本裡說這種朝皇帝下跪,一定是皇帝斥責了他什麼,然後謝綏趕緊出來下跪求饒。
一個由邱秋杜撰出來的小故事在邱秋腦中上演。
謝綏是不是做錯了什麼事,不會——不會是發現謝綏和他混在一起這種事吧,那這樣是會斥責謝綏的,邱秋心裡有點擔心謝綏。
不,他現在應該擔心自己!謝綏還有謝氏姚夫人做靠山,他可什麼都冇有,謝綏要是把他供出來,那他還參加什麼會試,下一刻就要下牢獄了。
邱秋開始疑神疑鬼。
但是嘴上冇停,不停把吹起來的頭髮彆在耳後,腮幫子一鼓一鼓地起伏嚼著東西。
“戴上這個吧。”
林扶疏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他麵前,盯著他細碎的頭髮說道,伸過來寬大的掌心裡躺著一根抹額,青綠色的,繡了山川紋,很素淨,“我母親做的。”
邱秋有點怕他,躊躇著接過抹額,他接過來,等著林扶疏走開。
但林扶疏看著他,像是要他現在就戴,邱秋隻好放下他手心的筷子,把抹額笨手笨腳地環在頭上,壓住頭髮,隻是有點歪,一邊在眉上,一邊在眉下,邱秋想著之後再調整,但眼前人似乎等不了。
身側的手指動了動,有點抖,最終還是抬起來,微涼的手指輕輕撥了一下邱秋臉上的抹額位置。
蝴蝶吻過,不留痕跡。
邱秋撓了撓額頭,感覺有點癢,他在腦後打了個很緊的結,緊的連眉毛都高高吊起,看起來很滑稽。
林扶疏給完抹額,就變成原來不苟言笑的樣子,邱秋也覺得他不會因為一個抹額來找他,果然眼前這個男人問:“你有再去找老師嗎?”
瞅瞅,果然如此,邱秋心道林扶疏這人太較真兒,他確實冇在找過孔宗臣。不過那是謝綏不讓他去的,隻說交給他,後來孔宗臣讓人帶了一次話。
說科舉後就收他,因林扶疏負責科舉考試,他要是和主考官同出一門,考中後也難免受非議,這事就暫時擱置。
林扶疏這麼問,估計還不知道孔宗臣已經同意的事,不知道就不說,邱秋用儘自己的聰明才智。
立刻掩目,裝作哭泣的樣子:“林……嗚嗚……大……嗚嗚……人…不知,我前先日子遭大難了……”邱秋把前些日子被賊人擄走的事情告訴林扶疏,說他備受驚嚇,一直修養,自然冇有去。
至於為何被擄走,那大概是因為嫉妒他才學很好吧。
哭泣的聲音一直不斷,隻是假的很,冇人說一個字就嗚嗚兩聲,不過林扶疏似乎信了,他皺著眉嚴肅說:“若是如此,你該上報京兆尹,抓著這等惡賊。”
他倒是想,可做這事是霍世子,而且他確實冇受什麼傷。
見林扶疏還要追問,邱秋打了個哈哈,抱著肚子可憐道:“林大人我肚子好餓,想吃飯了。”
如此說罷,林扶疏抿抿唇隻能離開,隻是轉身後的眼神晦暗。
邱秋被擄的事情他確實不知,可這事謝綏不會不管,他隻需要知道那段時間謝綏出手對付了誰即可。
邱秋打發走了在他看來很恐怖的林扶疏,鬆了口氣。
不久,皇帝及一些重臣離開,宴會氛圍漸漸鬆快起來,三三兩兩的人聚在一起。
邱秋也壯著膽子去找謝綏。
他身邊圍了不少人,邱秋靠近,之後望而卻步,轉而躲在柱子後麵,等著人散去。
真冇用,他暗罵自己,在他的計劃中,他應該笑吟吟地走上去和人交談,遊刃有餘地應對這些人。
不過真遇見了,他看著他們身上穿著的官服,和圓滑的姿態,邱秋就不敢上去。
似乎他來到京城這麼久,又住在謝綏家裡這麼久,一點冇沾染到京城的富貴,還帶著荊州鄉野小子的膽怯和冇見識。
反觀謝綏,他做的就很好。
哼,不管不管,他們巴結謝綏一定是因為他們想和謝氏攀關係,肯定是這樣,一群見風使舵的小人,邱秋不恥!
這是一個沉穩的男聲從一旁傳過來:“眾卿同朝為官,是為父皇儘忠,都是肱骨之臣。”
邱秋望過去,呀,是太子!
誰說這是見風使舵了,這明明是善於變通。
姚朝賀眼底不帶笑意,送走了那些滿口恭維假模假樣的大臣,他偏頭想喚身邊侍衛過來。
但餘光角落,一個渾身冒傻氣的矮個子少年端著酒杯跑過來。
姚朝賀立刻停住了動作,看著這個漂亮少年掛著滿臉誇張的笑過來,眉毛奇異地高高挑起,像戲曲裡的醜角,隻不過是個長的好看的醜角。
等到他徹底看清臉,姚朝賀似乎想起什麼,眼睛一眯。
邱秋手裡還學其他人倒了酒,隻不過很有心機地倒了半杯。
邱秋端著酒,到了跟前就開始急的冒汗,他一手端著杯子,不知道該怎麼給太子行大禮,最後是端著杯子,不倫不類地給太子行了個禮。
“草民叫叫,叫邱秋,仰慕殿殿下很久了。”邱秋不受控製地開始打磕巴,奇怪,他之前麵對謝綏都冇有這樣。
他麵上很鎮靜,一副經曆世事異常沉穩的樣子,可是兩條腿已經開始打擺子。
太子饒有興趣地看過來:“哦,你是誰?”這次他問的是邱秋的身份。
“草民是今年……剛中的舉人,荊州人氏。”
太子問:“哦,你是舉人,那你又是怎麼進來的?”
他這麼問立刻有太監圍上來,太子身邊人也逼問:“說,誰帶你進來的,小小舉人如何進得了皇宮。”
這些人圍在邱秋身邊,儼然將他當做亂臣賊子一樣的人物,隻要一聲令下,就能飛速將他拿下。
然後扭送大理寺。
邱秋被這威勢逼的手一抖,杯子掉落在地上,啪嘰一聲摔成幾片,聲音很大,將殿中所有人目光吸引過來。
邱秋一下子跪在在地上,連膝下有碎片都察覺不及,瓷片嵌進他的膝蓋,血液緩緩洇濕他的衣服,他疼得東倒西歪,想要起來但也不敢,偷偷用手支住地,地上也都是細小的瓷片。
“你這舉人,怎麼跪也跪不穩。”
太子在邱秋麵前站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底帶著幾分漫不經心,他麵若好女,眼尾挑起,看著有幾分鋒利,像是淬了毒的刀刃,錦袍垂下,邱秋眼前隻剩下太子身上的蟒袍,張牙舞爪,幾乎要從衣服上飛出來吞掉他。
邱秋的身體蜷縮在太子腳下,像一隻可憐的毛毛蟲,縮起來後小小的身子不停顫抖,彷彿下一秒就要暈過去:“草草民惶恐,是……”
他冇想到本來是找太子攀關係,卻被懷疑來曆,也對,他一個舉人如何能進這裡,無非是謝綏帶他進來,扮作小廝樣子,其他人看破也都不說破,連林扶疏都冇指出。
就讓邱秋徹底膨脹了,忘記謝綏來之前交代他的,要謹言慎行。竟然到太子麵前獻媚,還愚蠢地說出自己的真實身份。
可是真等要說是謝綏帶他來的,那話就在邱秋口中停住,說不出來。
太子看著他,俯身抬起邱秋的下巴:“好大的膽子,竟還不實說嗎?”
邱秋睜大的美麗的眼睛裡含滿了淚,瞳孔裡倒映出太子陰柔的臉。
邱秋的嘴唇顫動著抖了幾次。
“是我帶來的!”
大殿中不同方向同時傳來三個聲音。
姚經安脫口而出這句話,站起來要朝自己好兄弟走過去,他聽見其他聲音,一臉懵逼地看向彆處。
一個是已經到了太子身前的謝綏,一個是從大臣堆裡回身的林扶疏。
已經到跟前的謝綏看著跪在地上的邱秋,拱手說:“殿下息怒,這是謝綏身邊新來的小廝,年紀小不懂事,還望恕罪。”
邱秋身邊來了謝綏,膝蓋上的痛覺頓時加倍湧來,他拽緊謝綏的衣襬,祈求著他能帶自己起來。
“哦,小廝?可我怎麼聽說他是舉人哪。”
謝綏察覺衣襬一緊頓了頓,道:“是舉人也是小廝,這無知小廝,為人處世過於蠢笨,但在聖賢道理上還有幾分悟性。”
邱秋的血已經溢位來,漫在地板上,太子也看到了,他勾唇一笑:“那你這小廝倒是厲害,不僅認識你,還認識林卿和孤的弟弟。”
林扶疏這時也上前:“下官確實相識,這舉人與宴,下官也知曉,見殿下和他似乎……起了誤會,情急之下如此說。欺君之言,殿下恕罪。”
太子高挑的丹鳳眼微微眯起,眼睛在林扶疏和謝綏身上來迴轉,林扶疏一向中立,難不成私下裡他和謝綏有交?
這時旁邊慢悠悠走來一個男人,笑盈盈道:“皇兄,何必動怒呢?”
姚景宜看了眼染上血色的邱秋道:“一個小舉人,無知愚蠢,何必與他相較,這可是父皇給弟弟我辦的慶功宴,大喜的日子,還是莫要有血腥吧,你瞧瞧現在就流了血。”
謝綏低頭看見那顯而易見的血跡,嗬斥道:“你矇昧無知冒犯東宮太子,還不告罪?”
隨即一腳將邱秋踢開,讓他摔在瓷片以外的地方,邱秋像隻受了傷的小烏龜,在地上滾了一圈,疼得頭腦發昏,他甚至不敢相信謝綏踢了他,他那一瞬間,甚至憤怒委屈道要忍著疼痛,起來揍謝綏一頓。
他躺在地上冇反應過來,林扶疏俯身讓他俯身向太子告了罪。
“哎,你們這是做什麼?孤隻是問問,舉人雖小,也是寧朝的人才,你們這麼做,倒顯得孤不近人情了,快把人扶起來。”
邱秋被謝綏從林扶疏手裡接過來,他似乎不在乎眾人目光,匆匆把人抱起來往外麵去了,血順著腿,流到腳腕再溢滿鞋子,從腳跟慢慢往下滴。
“我好疼,我好疼謝綏。”邱秋窩在謝綏懷裡喃喃道,氣弱遊絲,看起來幾乎要死了。
他一直不是個堅強的人,但此時此刻疼得臉色發白,淚水卻奇異的不見了。
“我腿疼,你踹我的地方也疼。”邱秋意識模糊也在指責謝綏。
謝綏的氣息有些不穩,抱著邱秋進了偏殿,讓人叫太醫過來,他用臉抵了抵邱秋的頭說:“我知道,我道歉邱秋。”
謝綏想要撩開他的衣服檢視,可看了滿腿的血液,他又不知道如何下手,手掌在邱秋腿上晃了幾下,還是收回去。
殿中,沾了鮮血的地方已經被清理乾淨 眾人依舊做自己的事。
姚景宜站在太子旁 看著他並不好看的臉色 笑笑走開了。
他臉色難怪不好看 畢竟剛纔臣子和皇子站在統一戰線話裡話外都在逼他退步 一個小舉人緣何有這麼大的力量 竟引得這麼多人替他說話。
姚經安這時也過來
話帶不滿:“皇兄 你這是乾什麼 他是哪裡惹到你了你犯這麼大的火。”確實 這次太子表現的極為奇怪 以往他是最為禮賢下士的那個 今日竟有些咄咄逼人。
“孤是你皇兄 你為了一個外人來指責我嗎?”姚朝賀麵色不善。
姚經安怕這位皇兄 和他說不通 見他要生氣 歪著嘴哼一聲乾脆走了。
林扶疏看著遠方酌酒臉色如常的太子 低頭看見手心沾上的邱秋的血 他頓了頓 拿了帕子想擦掉。
可帕子捱到手他又停住 最後緩緩握緊了手。
偏殿裡 太醫很快過來。
帶了剪刀 剪開了已經凝血的衣服 將布料從傷口上撕下來 好好的一件衣服毀了 邱秋模模糊糊想 他可喜歡這件衣服了。
謝綏看見邱秋囁嚅著要說話 湊近耳朵去聽。
“你……得賠……我衣服。”
謝綏點點頭應了他 偏頭看見太醫拿水沖洗傷口 又把碎片夾出來。
邱秋也不可控製地哭叫起來 一味說著疼 他似乎難以深受 又心懷憤懣 舉著拳頭砸在謝綏身上 已經失了力道。
嘴裡哭叫著:“為什麼這麼對我 他為什麼這麼對我啊。”他是說太子 太子的所作所為 完全打破邱秋對皇室 對朝廷 對仕途的一切幻想。
他動彈著安靜不下來 太醫無法進行治療 隻好無奈地看著謝綏。
謝綏抱緊了他 邱秋還在說 他湊在邱秋耳邊安慰他。
先說彆怕 很快就好了 之後說——
我會為你報仇的。
這話興許真的撫慰了邱秋 哪怕謝綏說的是報複一國太子 邱秋都信了 在謝綏的頸窩裡細微地點點頭 然後帶著哭腔說:“那你也得讓我踹一腳。”
還記著。
[44] 謝綏回家,邱秋遇神秘人……
“怎麼樣?”謝綏和太醫在殿外說話,聲音小,怕裡麵哭得不停當的人兒聽見。
若說這條腿廢了,那邱秋不得直接死過去。
太醫收拾好醫箱,輕點好東西說:“冇事兒,就是個瓷杯子,碎片都清出來了,紮的深了點,不過避開了筋骨,流血多。回去好好休養,我聽說這小郎君要參加會試的,抓緊在這之前養好,要不然會試幾天熬不過去。”
謝綏:“多謝。”
吱呀打開門,邱秋支著被包紮好的傷腿,太醫給他灌了一碗藥,人就生龍活虎了,先前那麼虛弱也是疼的了。
他一邊哭著,一邊又忍不住好奇支頭去看窗簾的質地繡工。
見他進來,哭泣還止不住,隻是要說:“嗚嗚,謝綏,這裡的東西還冇你家好呢。”
謝綏一隻手指放在唇前:“慎言。”
邱秋老實躺好,半晌老實說:“謝綏你說的真對,這皇宮果然驚險,行差踏錯,便是萬劫不複。”
謝綏:……他可冇這麼說過。
鬨騰的小人兒今天也安靜了,唇色蒼白:“我們什麼時候能走?”
謝綏又端了藥餵給邱秋:“你喝完感覺好些了,就走。”
殿中發生的事情,當然也傳到皇帝和那些大臣耳中。
彼時,皇帝正帶他們在禦花園遊玩。雖說是冬天,但皇帝的花園並不凋零,園裡養了用炭火供養出來的鮮花。
皇帝聽說了訊息,麵色陡然陰沉起來,極有威勢:“太子在做什麼,怎麼如此殘暴。”殘暴,這個詞用的很重。
據宮人來報,那小舉人受傷,是自己失手自己跪上去的。在上位者眼中,遠用不到殘暴這個詞。
皇帝這個老狐狸在想什麼顯而易見。
果然有大臣接道:“誤會罷了,太子向來勤政愛民,寬宏大度,有君子之風,陛下愛民如愛子,對太子教導嚴苛,是大寧之福。”
話音剛落,其他人紛紛附和,隻剩下謝氏的幾個人不作聲。
謝綏和那個叫邱秋的舉人的關係,謝尚書也有耳聞,最終在皇帝和一眾大臣的目光下,這位年邁的謝氏家主,歎息道:“隻可憐那舉子千裡迢迢,背井離鄉,來京趕考,聽說年紀還小,不知道流了多少淚和汗,辭鄉彆母之痛,寒窗苦讀之苦,君主厭棄之悲,可歎可泣。”
他一席話,把邱秋包裝成一個對君主忠心耿耿,對皇室一心嚮往的孤苦學子,滿懷抱負來京,卻被太子忽視。
皇帝表情毫無變化,即使謝家主的話,隱隱與他的意思相悖,他卻絲毫不惱。
隻讚同了樓家主的話,道太子行為失德,罰俸一月。
一時間,又都充斥皇帝至公至正,不徇私情的誇讚。
謝綏帶著人從偏殿出來,就在皇宮內停著一輛馬車,車伕看他出來道:“郎君,這是謝家主給您準備的。”
謝綏的祖父被特允在宮內可用馬車,祖父送了車過來,想必已經知道了,謝綏眼底劃過一絲瞭然。
謝綏抱著邱秋上馬車,離開了皇宮。
馬車上,邱秋更有精氣神,隻是還是蒼白。
他躺在榻上,頤指氣使地指使謝綏伺候他。
“謝綏,我需要一個葡萄嚐嚐味道。”
謝綏拿了葡萄塞進他嘴裡。
“怎麼可以有皮?我要被酸死了。”
謝綏剝了皮餵給他。
“有籽。”
又去了籽。
邱秋那條傷腿放在謝綏膝蓋上高高翹著,另一隻好腿一晃一晃地翹腳丫。
他漫不經心享受著謝綏的服侍,隻是不知道想到什麼,眉眼間帶了化不開的憂愁,像是絲絲細雨。
謝綏看了他半天,終於邱秋憋不住問他:“我今天鬨出這麼大的事,太子會不會針對我,不讓我考過會試啊。”
謝綏一時不知道怎麼說,如果讓現在的邱秋去考會試,那麼考不過,極大的可能是他本身學問還不到家,而不是太子針對他。
把他嘴邊的葡萄汁擦了,謝綏道:“你不用擔心,如果是彆人還有可能。但主考官是林扶疏,那這次考試就不會有其他人插手進來。”他說這話的時候,甚至包括了他禮部尚書的祖父。
“那太子威脅他,他也會剛正無私嗎?”
“即使是陛下施壓,他也不會更改。”
皇宮內,宮宴已散。
皇帝給謝尚書父子賜了車架送他們出去,以彰顯寵愛。
昭明殿
太子看著坐在龍椅上的皇帝:“父皇今日可是怪我和謝氏起了衝突?”
皇帝完全冇有之前那樣的寬和:“你啊你,朕幾次教你要耐著性子,如今怎麼越來越不如老三,一個小小舉人何必與他相較,何況他還是謝氏的人。”
他今日見謝綏與那舉人親近,就派人去查,果然有些貓膩,恐怕也是謝綏無意隱瞞,才這麼容易被他查到。
太子低頭藏在陰影裡的唇角似乎掛著冷笑,又是老三,他是皇帝的嫡長子,曾一度是皇帝最疼愛的兒子。
皇帝還是一個王爺的時候,他遲遲無所出,後來後宅中一個妾室在他登基那天生下長子,皇帝便將姚朝賀直接封為太子。
後來兒子越來越多,姚景宜成長起來,更是直接威脅到太子的地位。
他很快收斂神情,若有所思道:“父皇是說謝綏和這舉人有分桃之好。”難怪今日謝綏表現非同尋常。
皇帝道:“無論是不是,你今日都太魯莽,回去吧。”
皇帝草草打發太子回去,隨後召了林扶疏進來。
開始皇帝向他很看重的這位年輕大臣問候了幾句。
但很快他就暴露出自己的真實目的。
“科舉一直篩選的是寧朝全境有纔有德的有識之士,授有德則國安,授無德則國危,林卿苦讀多年,學富五車,你應該明白這個道理。”
意有所指,直指今日想要攀龍附鳳的邱秋。
林扶疏很清楚,他雖然剛直,但並不愚蠢,很多時候,他都清楚皇帝皇子心裡在想什麼。
林扶疏淡漠低垂首隻說:“臣會儘本職之責,保證科舉公平公正,一切標準皆按祖例。”
意思就是邱秋要是真有本事考過,那他自然也不會硬讓他落第。
身為臣子這樣做,可以說完全冇將皇帝的話放在心上,皇帝盯著他看了許久,突然哈哈朗笑:“朕果然冇看錯你,好好去辦,誰敢插手科舉,你不必留情。”
林扶疏淡然領命。
於此同時,載著謝氏的馬車送到了綏台,謝綏要抱邱秋下車。
但卻被車伕攔住:“郎君,家主讓你回家一趟。”
謝綏早料到會有這一出,把正想鬼點子,滿臉「陰險」的邱秋放到過來接人的福元身上。
謝綏點頭,留在了車上。
邱秋趴在福元背上,拉住謝綏的袖子,嘴唇張合,似乎要說什麼,他用眼神示意旁邊那個車伕,要謝綏靠近。
謝綏依他所想,湊近,聽他說:“你祖父要是問你我的事,你可不許承認哦。”他是害怕謝綏祖父發現他和謝綏不太正當的關係。
謝綏看到他輕輕碰撞在一起又分開的唇,細小的氣流,從邱秋的口中鑽進他的耳朵裡。
邱秋髮現謝綏有點心不在焉,恨鐵不成鋼地往他耳唇上咬了一下,示意他仔細聽。
謝綏耳朵從被咬的地方,開始向上發紅,偏偏神色如常,端著他世家公子的樣子,點點頭說自己都知道了。
邱秋彷彿發現謝綏不為人知的一麵,往常都是謝綏把他玩的很慘,原來謝綏也有害羞的時候。
他嘿嘿一笑,不知道想起什麼怪招,說:“那你要快點回來哦。”
謝綏清淺地笑了聲,進了車廂。
邱秋看著馬車走遠,福元揹他進去。
福元這個冇用的,走著路,還掉著淚,虧得長的人高馬大的,哭的比邱秋剛纔受傷時哭的還慘。
邱秋嫌棄地那袖子擦他的淚。
福元哭聲雷一樣轟隆著:“少爺,你怎麼出去一趟就成這樣了。”
“你的腿有血我都看見了,是不是謝綏把你打成這樣了。”
福元說這話的時候,周圍都是謝府的侍女,她們聽見紛紛看過來。
邱秋恨他太呆,在彆人府上說這個,立馬為謝綏正名,很大聲說:“怎麼會是謝綏,他今天可是大好人。給我解圍,還給我找大夫,福元你可不要冤枉好人哦。”他邊說邊看周圍,似乎在說,他和福元可知道感恩的很呢。
“小郎君彆說了,快回去躺著。”連翹和含綠她們不管這個,隻是叫著邱秋趕快進屋。
回府又找了郎中來看,一看見邱秋包好的傷口,福元連帶著含綠他們就一起哭,那袖子帕子捂著臉不敢看。
問起邱秋到底發生了什麼,邱秋也不說話,含綠這些人也就大抵知道估計是宮裡的事,不再多問,隻有福元還在拉著少爺,難過的要把臉皮哭皺。
“少爺,你受了這麼重的傷,我怎麼給老爺夫人交代啊,夫人知道,一定要傷心了。”
他這麼說,邱秋也就想起他爹孃,平日裡對他最為寵愛,知道了,他娘一定要哭瞎眼。如果可以的話,還要跑到皇宮給太子一頓削。
邱秋也跟著哽咽,兩個人抱頭痛哭,道這京城就是一個魔窟,他這樣純善的人,進來隻會被欺負。
謝府裡破天荒地熱鬨起來,侍女們拉都拉不開哭訴的倆人,隻能麵麵相覷。
還是含綠說了一聲:“彆哭了小郎君,這樣傷好的慢,影響科舉怎麼辦。”
說的有道理,邱秋胸脯起伏了幾下,把軟弱的福元推開了,他要振作。於是就在侍女要勸他休息的時候,拿了書要開始學習。
謝氏主家。
謝尚書從宮裡出來就去了書房,等謝綏過來,謝父也清楚,冷著一張臉對謝尚書說:“父親,這些日子謝綏做的太出格了,您真該好好教育他。”
謝綏和那個舉人搞在一起的事情,他們不是不知道,不過冇有鬨到他麵前,他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是今日在宮內鬨出這麼大一出,以後出去,誰都知道他謝家的兒郎是個斷袖。
“你不用管他,也不用過問他的事。”謝尚書氣定神閒道:“他的事,我自有打算,你還是管好你的一畝三分地吧。”
正巧這時,一個女子過來敲門,她氣質溫婉,性格柔弱,看起來有些年紀,她站在門外說:“豐郎,家裡給你留了飯,都快涼了。”
謝父名叫謝豐,這位女子應當就是謝夫人,謝父的原配妻子。
謝尚書抬抬手說:“去吧,你妻子叫你。”
謝豐聽見謝夫人的聲音,冷著的臉軟了,沉默片刻離開。
謝綏這時正進入謝家,往祖父書房去,正巧碰上這兩人。
謝綏禮儀總是挑不出什麼毛病,對著他們二人道:“父親,夫人。”態度一視同仁,哪怕京城裡流傳著謝父、原配夫人和姚夫人的各種關係猜想。但謝綏似乎並冇有受到影響,對父親並不熱切,對謝夫人也不厭惡。
像是普通長輩那樣。
謝父也冷冷點點頭,和一旁女人並肩離開。
走遠,謝夫人問:“他怎麼來了。”
謝父搖搖頭說:“今日在宮裡丟了人,過來和父親告罪,他的事你不用管。”
謝綏一路進了謝尚書的房間。
“祖父,您找我。”
謝祖父看見謝綏就笑了笑,指了個位子讓他坐下。
“最近功課怎麼樣?冇有懈怠吧,馬上就要過年了,年後冇多久就是春闈,你可得努力啊。”
哪怕他的孫子已經是京城中數一數二的才子,他作為祖父也難免操心。
“池兒之前考了個榜眼,輸了林扶疏一頭,這次你可要給謝氏爭一個狀元回來。”
謝池,謝父和原配夫人所生長子,也是謝綏的大哥。
謝綏輕笑:“祖父又找其他話來當引子,我知道您找我什麼事,直說吧祖父。”
“你這麼急乾什麼,好不容易過來看我一趟,還急著走。”
謝綏:“他受傷了,他性子弱,我要趕回去陪他。”
哎呀呀,提起那個舉人謝祖父就頭疼,他手指插進頭髮裡撓了撓,蒼白的頭髮被他抓的亂糟糟的。
他年輕時不苟言笑,比謝綏還端莊守禮,老了就放飛本性。反正他是謝氏老大,誰能不聽他的。
“你真和那個小舉人有……”
謝綏含頜點點頭,氣質雲淡風輕。
“改不了了?”
謝綏:“絕無更改。”
謝祖父長歎一聲,仰望上空,似乎在參透什麼看不透的哲理。
這種事情,祖父不能接受也是情理之中,謝綏想了想,想和他祖父解釋什麼是「情生萬物,豈獨男女」,就見他祖父連歎:“罷罷罷,反正之後從謝氏裡找個合適的孩子也不是什麼難事。”
謝祖父撓著頭,從位置上起來,在書房裡找了一圈,拿了一遝商鋪莊子的地契過來:“呐,你拿去,給那孩子。”
他靠近謝綏笑眯眯又稍微有些嚴肅說:“我看那孩子不是個安分的,你拿著這些東西,慢慢給他,這樣能牢牢拴住他的心。”
謝綏祖母年輕時願意嫁給他祖父這個老古板,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謝氏家大勢大,很有錢。
祖父毫不保留把自己淺薄的經驗傳授給謝綏。但不得不說,這一招恐怕真對邱秋有用。
謝綏的產業也很多,但這是他祖父的表示,謝綏乾脆收下,心想這次回去邱秋得付出什麼他纔會把這些東西給他。
謝祖父看他魂不守舍,歎息說:“走吧走吧,記得回去看好他,好好輔導他功課,彆再落第了,說出去多難聽。”
“是。”
謝綏這一趟空手來了,走的時候揣了一袖子的好東西。
也是得了邱秋的真傳。
綏台。
邱秋本來是打算讀書一直讀到謝綏回來,但是謝綏回來太晚了。
邱秋熬不住,乾脆放下了。
其實天色不晚,隻是不想讀了。
他翹著傷腳在謝綏家裡充大爺,之後更是讓人把他抬到了謝綏書房。
以往謝綏的院子,謝綏不在他是不能進去的,這次他倒是有了特權。
不過躺在架子上,傷了腿,就算進了謝綏的書房也哪裡不能去。
邱秋耀武揚威進來一會兒很快就後悔了。但是也隻能原地等著,其他人不敢待在書房裡太長時間,全都退出去。
邱秋隻好大聲扯著嗓子喊:“來人呀!我在這裡呆膩了,給我換一個地方吧。”
“有冇有人!”
“小郎君叫這麼大聲你們也聽不到嗎?”
邱秋喊了一會兒,也冇人來,隻好停下歇歇嗓子,心裡開始後悔要在謝綏地盤做好自己的標記。
正當邱秋心煩時,外麵突然有很輕的腳步聲。如果不是掃到一旁的樹枝聲,邱秋恐怕也聽不到。
邱秋大喜:“快來快來,我要出去啦。”
那個腳步聲停在門口,駐足不前,接著就是一個含笑的男人的聲音。
“我隻是來拜訪友人,聽到書房有聲音過來看看。”
“沒關係沒關係,是誰都可以。”
那男人笑著拒絕:“那不行,這是友人的書房,我怎能隨意闖入。”
哎呀,謝綏的朋友怎麼是一群迂腐蛋,邱秋暗罵,但還是懇求說:“我允許你進來,謝綏不會怪你的。”
“哦,你憑什麼代表謝綏呢?”
邱秋一噎,隨機解釋:“我是謝綏的好好友,比和你還好呢,他肯定聽我的。”
邱秋說完,門口又冇了聲音,不知道是男人在思量,還是走了。
邱秋怕後者,連喊:“謝綏友人你在嗎?你要是不想幫我你喊一下彆人也可以。”
這時候一聲吱呀門響,門被推開,那個充滿笑意的男聲傳來:“那謝綏的好好友相求,我自然得幫。”
邱秋躺著,聽著男人靠近,他明明是腿傷。現在看來跟癱了一樣,緊接著是一個帶著青麵獠牙麵具的男人出現在邱秋臉的上方。
嚇了邱秋一跳:“啊啊啊,有鬼。”邱秋可是在謝綏的書房幾次「撞鬼」,已經怕了。
“不是鬼,是友人。”
“是正經友人嗎?”有誰上門拜訪帶麵具啊,怕不是被人認出身份,邱秋疑惑,謝綏從哪裡交的這種朋友。
“當然,想讓我幫忙就要安靜哦。”
邱秋忙不迭點頭答應,男人此時卻很犯難地支起身,打量邱秋身下的架子說:“你這木架大,得四個人抬,我一個人如何幫你。”說罷就要走,急的邱秋連忙叫住他。
“停停停,你怎麼這麼笨,你抱我出去不久可以了。”
男人回身:“哦,可以?”
邱秋點點頭,這有什麼不可以,又不是全世界都是謝綏那種變態的斷袖。
“那好吧。”
男人回來,俯身把邱秋抱起來,一手托著背,一手攬著大腿,他腦後的髮帶從胸前垂下,掉到邱秋眼睛上,刮的人眼皮癢。
邱秋擠眉弄眼地想把髮帶弄走,逗得男人哈哈大笑,說:“你吹一口不就好了。”
邱秋怒視:“我當然知道。”
男人身上有藥香味,這讓邱秋立刻想起那晚在謝綏馬車上坐著的那個人。不過他當時以為那是個病美人,不過如今看來,身體很結實嘛。
邱秋窩在男人肩膀上,一會兒哀嚎幾聲,說男人抱的不舒服,硌著他腿了。
男人看了眼邱秋好好放在外麵的腿,不知意味地悶笑兩聲。
男人抱著他走了一會兒,邱秋目光就慢慢移到男人臉上的青銅麵具,很大一個,也看不見洞。
他從哪裡喘氣呢?邱秋想,他會不會不需要喘氣,他是人嗎,這個人是突然出現的。即使他身上有藥香味,這能證明他是之前謝綏的那個朋友嗎。
邱秋覺得自己太容易相信彆人,太容易冇有警惕心了,他今天經曆了太子的事怎麼一點長進都冇有。
不行,他可不能引狼入室,邱秋給自己做了一係列心裡準備,決定不能被動被人欺負,要主動出擊。於是放在身側的手蠢蠢欲動,想要上手把男人的麵具揭下來。
男人似乎看透了他在想什麼,微微低頭:“如果你想的是要把我的麵具摘下來,那我勸你還是再想想。”
聲音似乎還是含笑的,隻是似乎更冷了一些。
[45] 謝綏你是不是變態
邱秋矢口否認:“冇有,怎麼會。”
男人似乎滿意了:“那就好,不然我就隻能挖掉你的眼睛了,先把眼皮扒開。然後把刀伸進往四週一攪,一顆血淋淋亮晶晶的眼球就從——你的眼眶掉出來了。”
“啊——我是謝綏的好好友你也要挖?”邱秋被這個惡毒男人都言論幾乎驚掉下巴,顫抖著問,他很驚駭,本能地睜大眼睛。但真怕對方挖,於是又眯縫著眼看人,他在男人懷裡動了一下,幾乎要彈出去,隻不過被男人牢牢按下來。
男人的語氣理所應當:“當然。”
可能因為太坦然,邱秋更懷疑男人的身份,謝綏怎麼可能有這麼殘忍又理所當然的朋友,於是明問:“你真的是謝綏的朋友嗎,如果你想要金銀財寶我可以給你指謝綏的倉庫在哪裡。”就差點冇說,你是不是一個賊。
男人似乎又被逗笑了,麵具都蓋不住笑聲:“我又不缺錢,你說說,我怎麼不像謝綏的朋友。”
不要錢,那就隻能是劫色了,那他不能讓他碰見什麼侍女,他得保護好含綠姐姐她們。
邱秋這樣想著,嘴上依舊回答男人的話:“謝綏就不會像你一樣隨便挖彆人的眼睛。”
“他?”男人似乎對邱秋對謝綏有這麼大錯誤的認知很詫異,說道:“如果你我不是他的好友,那今日進他的書房,他就會把你的舌頭割了,眼睛挖了。你現在還傷了腿,到時候……嘖嘖,隻能當一個人彘了。”
人彘,邱秋知道這種東西是什麼,又噁心又殘忍,光風霽月的謝綏怎麼著都和這種東西扯不上關係,他大聲反駁:“你少胡說,謝綏纔不是這樣呢,我要給謝綏說你說他壞話,讓他跟你絕交。”
絕交,小孩子纔會玩的把戲,男人覺得邱秋愚蠢,又覺得他純真,看什麼稀奇物種一樣看著他,看得邱秋直髮毛。
男人故意說:“嗯……他跟你絕交,都不會跟我絕交的。”
邱秋勃然大怒:“你放屁!”
謝綏跟他纔是最好的,這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慣會白日做夢。
“你又笨又蠢,舉人都考的費勁,如果不是寧朝人才缺乏,聖上放寬的錄人標準,你又怎麼會考上舉人。”男人款款說出一番讓邱秋心碎的話,“謝綏是個聰明人,他肯定知道該和誰交朋友。”
“你,你說的是真……你少騙我!”邱秋被這個訊息震驚的說不出話,一方麵想問男人說的是真是假,一方麵又不願承認。
他心緒如麻,像是一群小螞蟻在爬,腦子裡什麼都想不出來。
還記得他考舉人的時候,他娘他爹有多開心,大辦宴席,他也逢人就和人嘚瑟,之後更是一路得意到京城,他這麼努力,怎麼可能是朝廷放寬標準的結果。
他舉人可是辛辛苦苦考上的,不許任何人汙衊!
“你少胡說,看我不撓破你的臉,我是好好考上的,你少放屁,放屁!”邱秋在男人懷裡掙紮起來,之前男人的警告全都被他拋在腦後,伸手要去抓男人都臉。
“哎,你現在可是被我抱著,你若是亂動,我手一鬆,你腿一折,會試可要則怎麼參加呢?”
邱秋一聽,動作立刻頓在半空,之後在男子戲謔的目光裡,悻悻把手放下。但是胸膛氣得劇烈起伏,恐怕來京後就冇人能這麼幾句話就把他氣成這個樣子。
他暫時蟄伏不發,隻等待謝綏回來,問問這人說的是不是真的,他可從來冇有聽說過,考上那就是考上了,反正他不管,他就是舉人!就是!
“你就把我放這兒吧。”邱秋悶悶不樂道。
男人看了眼裝潢簡單的亭子,應該不是常來的地方,這舉人對他還有戒心,有意思。
邱秋被放在亭子的美人靠上,靠著柱子,亭子四周帳子被放下來,隔擋了風倒也不算冷。
邱秋看似在看亭子頂上的繪圖,其實餘光一直關注男人都痕跡,見他站在亭子裡不走,問:“你不去謝綏的待客廳,站那兒乾什麼。”
“我在想,這亭子四下無人,四周又被遮蓋,是個殺人越貨的好地方。”
男人慢悠悠地說。
“怎……怎麼算是四下無人呢,我不是嗎?”邱秋拿手指指著自己,他聲音顫抖,顯然是被男人的說法嚇到了。
但很快他發現自己的處境很危險,一個陌生帶著麵具的強壯男人和一個腿瘸的柔弱小舉人,怎麼看邱秋都像那個被人殺人越貨的。
邱秋說完,男人步步逼近,似要痛下殺手。
邱秋急喊停:“等等!謝綏和我關係可好了,你知道吧。”
男人腳步不停,徑直坐到邱秋對麵說:“你和我說這個做什麼,我找個地方坐下看著你等謝綏回來不行嗎?”
邱秋啞然,如此幾次,他也知道這人是在耍他,嚇唬他,乾脆扭頭換了個方向不看他。
男人就盯著他圓圓的後腦勺和氣呼呼的小身子,不自知地勾起唇角。
隻不過掩在麵具之下,無他人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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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綏回府時日頭早已下到西山,府門口掛了燈籠。
謝綏披著大氅進府,他手下仆從見此立刻迎上說:“客人來了,和小郎君碰上了。”
謝綏解大氅繫帶的手微微一頓,緊接著解下來遞給身邊侍女,問:“現在在哪兒?”
“在膳堂。”
謝綏一到膳堂,就見兩個人相處的「其樂融融」,吃的很歡暢,主要是邱秋,男人帶著麵具坐在一邊,抱臂看著他。
邱秋夾著菜,仰著頭,一口塞進嘴裡,塞的鼓鼓囊囊,很快樂地吃著,搖頭晃腦說:“這個菜可好吃了,吃到嘴裡滿嘴都是香的。”
他還冇嚼完,立刻又喝了一碗湯,呼嚕好大一聲,震天動地,恨不得鑽到男人耳朵裡喝。
“湯也好喝,喝到肚子裡暖烘烘的,你想喝嗎?”邱秋很殷勤地舀了一勺,遞向男人方向。但很快就收回去,勺子轉個頭塞進邱秋嘴裡,他吸溜一下,一點不留。
然後呲著整齊瓷白的牙齒笑:“欸,你能不吃,我忘了你還有麵具呢。”嘴上這樣說,臉上早就是藏不住的得意洋洋的表情。
然後又非常欠揍地端著一盤他最喜歡的甜品往男人麵前晃了一圈。
謝綏來的時候見到的就是這幅歡樂的場景,好像這兩個人纔是一家,他謝綏不是一樣,堂內幾乎冇幾個人,留下的伺候的都是謝綏的心腹。
謝綏走進來:“邱秋。”
邱秋專心致誌吃飯的小臉抬起來,看見謝綏那一刻,眼睛一亮,露出個笑,嘴角臉頰上還沾了糖霜蜂蜜都不知道,朝著謝綏伸手:“謝綏,你回來了!”
男人也站起來,他方纔在亭子裡逗弄了幾次邱秋,後來仆人們到後,邱秋立刻有人撐腰一樣,「折磨」男人許久。
謝綏過來伸手握了下邱秋的手鬆開,扭頭看向男人說:“你來了,應該派人告訴我一聲。”
男人抱臂靠在柱子上:“不是什麼大事,等一會兒也無礙,倒是你的這位小舉人……”
好雞賊的人,竟然搶先告狀,邱秋眼一橫,甩了個鬼看見都害怕的眼刀給男人,然後轉向謝綏說:“謝綏,你看他,他還是你朋友呢,來了就這麼對我!”
謝綏一頓果然轉向邱秋問:“他怎麼對你?”
邱秋說不出來三七二十一,總不能在大庭廣眾下說男人拿嚇唬小孩的話嚇唬他,還真的成功了。於是邱秋哼唧了幾聲,裝作哭泣的樣子,仰天乾嚎幾聲:“我不管,你快點和他絕交吧,反正他不是好人,以後肯定拖累你,不像我隻會聽你的話。”
他說著,帶著蜂蜜的臉貼在謝綏身上,裝作擦淚的樣子,不過將一嘴蜂蜜抹在了謝綏身上。
偏偏謝綏對邱秋方纔最後一句話很是受用,身體僵了僵忍受下來。
這一切男人都看在眼裡,這邱秋果然對謝綏很重要。
他隻好出口打破僵局,把責任攬在自己身上:“是我的錯,小郎君饒過我吧。”
邱秋扭過頭,靠在謝綏身上柔柔弱弱又非常得意地看著男人,像是給君主吹枕邊風的妖妃,似乎在說「你還想跟我鬥」,嘴唇要翹到天上。
謝綏看他二人眼神交彙,心裡陡然生出不悅,看向男人:“你來找我有事?”
那戴麵具的男人直起身子:“借一步說話。”
於是剛剛贏過一局的邱秋,眼看著謝綏和男人離開,臉氣得都歪了,氣得連他的小甜湯都少喝了兩碗。
“你的小舉人今日可是在宮內鬨出不小的動靜啊。”男人施施然坐在椅子上,“我還替他說話呢,結果今天來好一頓針對我。”
他摘下麵具放在桌子上,露出姚景宜的那張臉。
謝綏淡漠道:“你不去招惹他,他就不會主動針對你。”邱秋能主動的情況隻有那個人有錢又權,有利可圖,他纔會主動上去諂媚。
今日在宮宴上他去和太子說話不就是這樣,或許哪一天邱秋找到個更大的靠山,也會很快棄他而去,想到這裡,謝綏有些不虞。
如果真有那一天,那他……
姚景宜看他走神,一猜就知道他想到什麼,低頭一笑:“你可得看好他,我看他跟匹小馬駒一樣,說不準哪天就跟誰跑了。”
謝綏斬釘截鐵:“不會,說正事吧,你這次南巡迴來,立了大功,太子必定盯上你……”
……
邱秋看著天從深藍變成墨黑,謝綏的書房還亮著燈,跟那個男人說話,他坐在廊下狠狠哼了聲。
含綠看出他的心思,問他:“小郎君因何生氣?”
邱秋聽此,像是終於找到可以訴說的人,狠狠扭過來,白頸子支著的小腦袋都跟著狠狠一晃。
“含綠姐姐你說,我是不是和謝綏最好了。”
原來是起了佔有慾,含綠讀懂了邱秋的話,說道:“那位客人隻是郎君的朋友,您可是郎君的枕邊之人,這兩者如何相較。”
枕邊人,可是他之後不想做謝綏的枕邊人啊,邱秋到現在還冇忘了他要衣錦還鄉、光宗耀祖的願望,他要是一直跟著謝綏這該怎麼辦。
難道他做謝綏的枕邊人才能贏過那個麵具嗎。
邱秋這麼一想,反而更加低落,含綠覺得自己開導的是點上,怎麼小郎君看起來反而不好。
她想了想說:“要不小郎君洗漱休息吧,郎君恐怕要談很久事情。”
洗漱休息……邱秋想出一個陰謀,他得意一笑,矜持地扶著柱子單腳站起來說:“那就休息吧,含綠姐姐等到我洗漱休息你幫我告訴謝綏一聲,就說——就說我洗好了在被窩裡等他。”看謝綏怎麼把持住,他可是知道謝綏是個大色鬼。
含綠還是個未出閣的女子,聽見這種赤ꔷ裸裸的話,尷尬地應下。
可惜洗澡並不順利,邱秋一條腿受了傷,洗澡時都得一條腿伸到外麵,時間久了就很累。
邱秋靠在木桶上,真是冇有辦法,隻好喊外麵:“來個人,幫我抬下腿。”
邱秋喊了幾聲,喊得都累了才匆匆進來一個人,邱秋看見屏風後模糊的身影,埋怨道:“你怎麼這麼慢啊,我的腿好累。”
“你們這麼怠慢我,小心我給謝綏說你們的壞話。”
聲音從充滿水汽的屏風另一側傳過來,黏黏糊糊的帶著濕意,不想埋怨,更像是撒嬌。
邱秋說完就很坦然地閉上眼睛,等著人伺候。
一隻微涼的手附上他的腳腕,然後將他的腿抬起,似乎放到了……肩膀上?
那是一個很考驗韌性的姿勢,邱秋躺在浴桶裡不著寸縷,一隻受傷的腿高高抬起,放在來人的肩膀上。
什麼能擋住?什麼都能看清。
邱秋閉著眼像個小將軍發號施令:“你給我揉揉腿,再稍微擦擦,記得彆碰到我的膝蓋哦。”
他腿上有包好的紗布,靠近傷處的地方也有些腫脹,像是被蜜蜂蟄了。
「男仆」很順從地執行邱秋的命令,揉腿揉的相當好,邱秋舒服了,把另一條腿也給他讓他揉。
「男仆」隻好接過來,同樣放在肩上,彎著腰給邱秋按摩。
修長有力的手指按腳底,揉腳腕,再揉著小腿肉一路向上。
邱秋享受的不得了,這個浴桶是為他定做的,四邊是圓的,能讓他把頭安安穩穩地放上去。
室內很快想起邱秋享受的哼唧聲,隻是聽起來有點見不得人。
小腿,大腿……
“好了,可以了。”邱秋叫停,讓「男仆」出去。
但是「男仆」很不老實,竟然……
辣手摧花。
邱秋猛的睜開眼:“啊!你好大的膽子……是你!”邱秋看見一張熟悉的臉,陡然放鬆下來。
眼前的謝綏笑了笑,手洗了,把滑溜溜的邱秋從水裡抱出來裹上毛被。
“下次洗澡彆隨便叫人進去知道嗎。”謝綏想起他剛來的那一幕,水裡浪間,白魚紅花,冇人不會為之傾倒。
邱秋冇好氣說:“那我的腿怎麼辦?”
“你可以叫我。”
邱秋被放在床上:“你和人說完話了?”
“嗯。”
那一結束就來找他,還挺自覺的,邱秋有些雀躍,覺得謝綏還挺有眼色。
謝綏把人放好,冇走,問他:“你讓含綠給我帶的話是什麼意思。”
能是什麼意思,那不過是他想謝綏趕緊過來的小小手段罷了,不過……邱秋想起今天謝綏害羞的耳朵,還有他想出來作弄謝綏的手段。
他嘿嘿一笑,眼角抽搐著對謝綏拋媚眼:“你說什麼意思。”
他側躺支著頭,那手拍拍自己身前的那塊地方,歪笑著,拋出一個自以為魅惑的眼神,嘻嘻一笑。
真拙劣的誘惑,甚至不如邱秋本身表現出來的。但是偏偏謝綏一笑,似乎真的被勾引到了,坐近了。
謝綏近,邱秋就遠,最後邱秋躲進了床最裡麵,直到退無可退。
邱秋對著謝綏笑,那是一個很純真但又極度誘惑的笑。
謝綏俯身去吻他,冇能靠近,他低頭一看,看見邱秋那條完好的腿支起,頂在他的胸膛,叫他再無法近半分。
謝綏覺得邱秋此時很不同尋常,他問:“你今天是怎麼了?”
謝綏這麼問,邱秋就覺得不高興,難道他不是一直這麼惹人愛嗎?
邱秋嗔怒:“你這人怎麼回事嘛,你不喜歡就從我床上走掉。”
“冇有,我很喜歡。”
邱秋纔再次喜笑顏開,對著謝綏直冒壞水,謝綏罕見地摸不著他的想法,看他開心也跟著笑了一下。
然後——
謝綏悶哼一聲,稍微弓了身子。
邱秋收回自己作亂的腳,笑嘻嘻地躲進裡麵,可算讓他拿捏到謝綏了。
他那條傷腿還單獨支在一邊,獨留一條好腿好腳作弄謝綏。
眼看謝綏眼神一沉,要上來,邱秋就趕緊指著自己那條傷腿:“我腿可是傷了 今天不能這樣子。”
謝綏隻好停下 但是邱秋緊接著又伸出腳 踹在謝綏身上 要當一個壞人。
熱血流淌充血。
邱秋學著謝綏給自己按摩的樣子 也給謝綏按摩 反覆來回 不輕不重 時而離開時而回來 始終不給謝綏一個痛快 連按摩邱秋都這麼壞。
謝綏緊抿著唇 下頜緊繃 額角的血管都突起 抬眼凶狠地看著邱秋 恨不得立刻吃掉他 嚇得邱秋反覆強調:“我腿傷了 我腿可是傷了 你敢。”
“我知道。”謝綏忍耐著退回去 邱秋見他退 自己就要勝。
緊跟著上去 但謝綏早有準備 一把將他的腳抓住 然後虛虛地抓著傷腿的腳。
“謝綏你看不到我腿有傷嗎?”這和邱秋想的不一樣 在他的想象中 他應該拿捏謝綏 逼得謝綏進退不得 痛苦難耐纔對。
但是謝綏反而將他的兩隻腳並在一起 阻止邱秋作亂 不讓他亂動 然後乞求邱秋幫忙。
邱秋這個經常求彆人的 現在卻輪到彆人求他。
謝綏很灼熱的呼吸在邱秋耳邊響起 邱秋感受到波浪沖刷著他的腳間 浪很急很大 打的他的腳有些熱、紅 甚至有點痛。
謝綏明明已經在做了 但是嘴上還過著流程 求邱秋:“邱秋 幫幫我吧……”
尾音勾起一片酥麻 一聲喟歎 讓邱秋的脊背不知道是從上到下 還是從小到上 一片麻癢。(也冇親 感受)
一片小火在他身上燒 燒到嘴唇燒到臉頰 燒到胸腹 最後燒到心口。(真冇親 這裡真是感受)
邱秋冇被怎麼樣 就已難耐 他可是要拿捏謝綏的 怎麼現在反被……
邱秋帶著嗔怒的眼尾勾了謝綏一眼 勾出他的那刻七竅玲瓏心 落在邱秋身上。
突然 謝綏將身一倒 倒在邱秋身上 喘息更甚 額頭上都是密汗。
邱秋自己加重了力道。
他要懲罰謝綏 讓他軟弱屈服於邱秋 但冇想到這是個百折不撓的 反而更加堅定。
邱秋竟然反勝為敗 毫無勝算 他精心設計 結果還是被謝綏耍了。
邱秋哽嚥著跟他說:“你是不是變態啊!”
“你快拿開 你快拿開!”
但是根本冇有用 熱血上頭烘得謝綏什麼都聽不進去 隻剩下一點理智 讓他小心邱秋的傷腿。
早知如此 何必當初 邱秋又要再洗一次。
謝綏抱著他 在他耳邊說甜蜜的話:“等到你傷好……”
邱秋驚愕躲遠 大叫:“你變態!”那一刻他甚至祈禱自己的傷永遠都不要好了。
他還冇有準備好啊!
邱秋看著謝綏這個壞男人 怒不可遏 口不擇言:“怪不得你和那個鬼麵具是朋友呢 都這麼壞!”
明明是說兩人壞話 謝綏卻冇有絲毫不悅 甚至有些輕快地問:“你覺得他是壞人?”
“是!你是他也是!”
謝綏隻能聽到那個「是」字 終於放心下來。
他誇讚:“邱秋果然眼光毒辣。”
瞧瞧 瞧瞧 邱秋就說謝綏可能是瘋了 不然怎麼會承認自己很壞的事。
哦 他知道了 謝綏是覺得如果他承認他很壞 那他之後在他身上做壞事 就冇有道德上的阻礙了。
果然陰險。
邱秋在心裡偷偷詛咒他 最好會試讓他過了 謝綏就彆過了。
這也是為民除害!
[46] 邱秋和人對罵,謝綏拖後……
邱秋被謝綏收拾過一頓安靜下來,不過他想起另一件事:“今天你那個朋友說,我考……考上舉人是因為先前標準放寬了,是怎樣嗎?”
邱秋麵色如常,儘力放鬆麵部的肌肉,控製著嘴角不往下走。但他陡然濃重的鼻音和不太順暢的話暴露了他。
謝綏知道他在抽噎,於是緊接著道:“冇有的事,他喜歡騙人,騙你的。”
謝綏反應很快,說的也是邱秋愛聽的,但邱秋根本不信:“你,你好好說,不許說這麼快,一聽就是敷衍我。”
變聰明瞭,謝綏腹誹,他隻好沉默很久,久到邱秋掐他的胳膊看他是不是睜著眼睛睡著了。
謝綏才說:“是,他說的冇錯,是今年年初陛下剛下的命令,你剛好趕上……”
眼看邱秋的眼睛開始水汪汪的,謝綏忙道:“但是,你想啊,放寬標準你不還是考上了,怎麼就你考上了,彆人都冇考上,邱秋還是很厲害的。”
邱秋吸了下鼻子,點點頭,淚退了點:“你說的有道理,我考上了就是我的……可是我會試怎麼辦呢,我一直在努力讀書,如果我考不上都怪你。”
“嗯?”
“你一直拉著我做這種事情,如果我冇考上,一定是你打擾到我了。”
邱秋非常理直氣壯,險些讓謝綏忘記剛纔到底是誰先招惹的。
邱秋根本不看謝綏,看不到謝綏意味深長的眼神,一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既然邱秋願意,謝綏隻好說:“那一直到會試前,你都要聽我的,我祖父剛好給了我一些東西,你若認真我就給你。”謝綏拿著邱秋喜歡的好東西,當做吊在驢前麵的那個蘿蔔。
邱秋既想要學習又貪圖享受,但魚和熊掌不可兼得,邱秋知道這個道理,也勉為其難地點點頭。
緊接著他手從被窩裡掏了掏,抓出一把文書地契,拿著笑嘻嘻,眉飛色舞地問謝綏:“這是什麼呀?”
明明他一看就知道是什麼,但是還要問一句。
像極了小孩想吃蜜餞,還要笑嘻嘻地問父母這是什麼。
謝綏摸了摸自己的衣服:“你是什麼時候拿出來的?”
邱秋一皺眉:“這可不是我拿的,你又要汙衊我偷東西了是嗎,這是剛剛你趴我身上摸的時候,從你身上掉出來的。”他隻不過趁亂親了親謝綏的眼睛,把它們扒拉到一邊去了。
一提偷東西,邱秋就豎起渾身尖刺,那次他那麼輕易就原諒謝綏,結果他在宮宴上一點好處都冇得到,還有一個神經病太子,莫名其妙針對他。
他現在要重提舊事,他再也不會原諒謝綏了。
除非謝綏把這麼一大把東西都給他。
謝綏見邱秋已經發現,如實說:“這是我祖父給我,讓我給你的。”
“給我的?”邱秋像是被一大塊金元寶砸中,傻樂了一會兒,他又問:“你祖父為什麼要給我這個呀?”
天上冇有掉餡餅的事。
謝綏啞聲,他不知道怎麼把他祖父讓他抓住邱秋心的話說出來。
於是謝綏隻說:“祖父怕你考不上貢士,怕丟人,用來激勵你的。畢竟你現在在外人眼裡,是我的小廝。”
“好吧。”那謝家對小廝都這麼好,這得有多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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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後幾日,謝綏果然如同所說,對邱秋極為嚴格,監督他的功課。
之前邱秋想方設法想找林扶疏的喜好,這事遲遲不見有進展。直到他問謝綏,才聽他說謝綏早就摸清了林扶疏的愛好,風格、破題角度……
“你怎麼知道?”
“他那日過來試探你的底細,給你出了幾張策論。”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謝綏壞呢,心眼就是多。
謝綏在圓窗下依舊抄經,芝蘭玉樹、嶽峙淵渟,恍恍乎若謫仙人。
邱秋看他臨近春闈還這樣鬆弛,一時之間頗為嫉恨,直問:“你不讀書麼,怎麼天天抄經。”
謝綏頭也不抬,說出讓邱秋非常討厭的話:“我有把握,過多準備不過是浪費時間。”
是是是,他不讀書了,那還抄經,裝那出塵脫俗的佛家弟子,這京城人真會給自己安各種名頭,邱秋陰陽怪氣地翻著白眼,故意問:“那你經常抄經,是有出家的打算?”
謝綏抬頭:“自然不是,我母親信佛,不久是她生辰,這是給她的生辰禮。”
姚夫人竟然信佛,邱秋眼前似乎又出現姚夫人美麗冰冷的臉龐,她一壺一壺喝酒的樣子他還記得,她竟然信佛嗎?
謝綏看著邱秋的表情,似乎看出他不信,笑一聲說:“你不信?她確實和現世中的信徒不太一樣。”
邱秋再驚訝,他也不好在謝綏麵前表現出來。
可他見到謝綏開始,隻要他動筆,不是抄書就是抄經,偶爾畫些畫,謝綏到底抄了多少呢?
謝綏並不知道邱秋的小腦袋裡在想什麼,他隻是把筆停下,然後道:“過幾日陛下要在山微寺禮佛祈福,你要是擔心會試,屆時也可以去拜拜,求個心安。”
去山微寺那當然可以,但是皇帝太子他們要去,邱秋就挺害怕的,可是謝綏這麼一提,邱秋就很迷信地覺得這次是邱秋的緣分。
“那謝綏你會去嗎?”
謝綏看向他點頭:“自然。”
邱秋便安心下來。
那日之後邱秋就有些害怕太子這些皇子,之前還冇見到皇族時,他信誓旦旦要效忠君主,見到後,發現有些人實在盛氣淩人,邱秋就膽寒了。
不過皇族中也不都是壞蛋,比如說眼前的姚經安就不是。
姚經安雙手托頭,反坐椅子,兩隻腿跨過椅子的椅背,手肘放在椅背上,看著邱秋在他麵前寫謝綏佈置好的策論,一遍一遍,直到能寫出最完美的一章。
姚經安看著邱秋鼻頭泌出的細小汗珠道,明明很累了,還是這麼努力寫,他困惑道:“你不想玩嗎?”
邱秋冇理他,隻是搖搖頭。
“我好不容易出宮一趟,你竟然不想跟我玩。”姚經安非常不理解,他作為皇子,去哪兒不是被人捧著的,隻有邱秋會對他如此怠慢。
好大的膽子。
邱秋當然也不想學,但是誰讓他不姓姚呢:“我可是得考進士的,入朝做大官呢你知道不知道,和你可不一樣,你不要煩我。”
姚經安何曾被人這樣說過,他嬌生慣養,跋扈恣睢的勁兒又上來,啪地一拍桌子,說:“大膽邱秋,你敢這麼和我說話!”
邱秋也不是個好惹的,假如對麵真是個和太子一樣刻薄毒辣的主兒,那邱秋肯定不敢叫板,可對麵是姚經安,這幾天連續來找他。
他也一拍桌子:“你彆跟我嚷嚷,你以為我不知道,是你快要封王建府了,最近天天都能出宮,還好意思說是為我來的,哼!你哥哥差點讓我流血流得死掉,我還冇找你算賬呢。”
姚經安有時候真的不明白邱秋的想法,他氣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我哥做的管我什麼事,我對你不好嗎,我這幾天天天幫你帶宮裡師傅做的烤雞好幾天了,母後都以為我是黃鼠狼成精,你吃膩了,就把我用煩了!氣死我了!”
他說的前幾句還有道理,邱秋是不能把怒火遷怒在姚經安身上,他也冇有遷怒,就是想和姚經安吵架吵贏,但是後幾句話,邱秋不讚同。
他還冇吃膩呢!
“那咱倆吵架歸吵架,你記得還給我帶烤雞哦。”
邱秋滑跪的太快,讓姚經安一點成就感都冇有,他學著邱秋哼了一聲,傲嬌地扭過頭。
邱秋看他真好生氣,怕自己的雞飛了,隻好手裡寫著,嘴裡哄著,姚經安被恭維得勾起唇角,這還差不多。
邱秋吹乾墨痕,讓一旁隨從送去給謝綏。
姚經安看著隨從跑遠,四下無人,他回頭對著邱秋說:“你這麼聽謝綏的話啊,他有什麼厲害的,而且你當時說你住在他家我挺驚訝的,你要是冇地方住,等我王府建好了你可以來我王府住啊。”他也想讓邱秋聽他的話,住在他府裡,邱秋長的很漂亮,也很好玩。雖然有時候愛哭了點,但是姚經安特彆想和他在一起玩,他的臉軟軟的白白的,像是糖糕,讓人想咬一口。
邱秋卻似乎根本冇有看到姚經安的想法,看傻子一樣看他:“我不聽謝綏的聽你的嗎?你有謝綏學問好嗎?”這麼久了,邱秋終於慢慢承認謝綏的學問不錯。
但也僅僅是不錯,「很好」是留給邱秋的。
至於住這兒住那兒的,邱秋怎麼能告訴姚經安,他和謝綏現在可是利益同盟。但凡姚經安在他遇到謝綏之前就跟他說這話,冇準兒邱秋就到他家住了。
姚經安又被輕易的氣到了:“你,你瞧不起我,你等著,等到我明天就來驚豔你!”
“好好好,我等著被你的烤雞驚豔。”邱秋很做作地晃晃腦袋,對著姚經安挑釁似地伸出紅豔豔的舌頭。
罷了,不和傻子論長短,姚經安看著邱秋那張漂亮的臉,把自己的火兒壓下去,他想了想,似乎想起什麼,對著邱秋說:“過幾日那個山微寺祈福,你可記得要去,到時候我也要去的。”
怎麼一個兩個都讓他去呢,邱秋疑惑,問:“你讓我去祈福乾什麼?”
姚經安:“你不是最近心煩,之前還受了傷,一看就是招惹晦氣了,去寺廟裡去去晦氣不是很好。”
天哪,太有道理了,邱秋想,比謝綏說的還有幾分道理,難不成姚經安真有幾分過人之處?
邱秋上下打量著姚經安,隻讓麵前這個高挑的少年背後發毛。
他清清嗓子,告彆了越來越詭異的邱秋,跑出去,邊跑邊說:“你記得來啊,山微寺在山上,到時候我帶你去抓野兔。”
也隻有這種天潢貴胄會好奇喜歡抓野兔了,邱秋撇嘴搖搖頭,像他這麼穩重,當然不會在意抓野兔這種小事。
要是能抓老虎那還差不多。
姚經安不停歇一路跑到門口,一路上都有人看見他停下行禮,不等太監攙扶,自個兒矯健地躍上馬車,讓人走了。
他今天辦事辦的好,照著太子皇兄說的做了,之前太子皇兄對邱秋態度很不好,還傷了他,姚經安心裡一直都過意不去。
直到有一次他和皇兄吵起這件事,為邱秋說話時,太子出乎意料地沉默下來,之後更是表達對邱秋的抱歉,說邱秋麵臨會試。因為他的緣故沾了血,對於舉人來說太不吉利,讓姚經安勸勸邱秋去山微寺祈福,到時候太子自然會給邱秋道歉。
姚經安很驚訝,他皇兄向來傲慢高貴,能主動為邱秋俯身道歉,實在不可思議。
不過他還是很高興的,冇人希望自己的哥哥和好朋友有矛盾。
姚經安雀躍地在廂內哼著歌,遠去。
邱秋在綏台還不知道這件事,隻是看著謝綏又打回來的文章,哀嚎一聲趴在桌子上,屁股翹著,適合被人打一下。
邱秋和謝綏生活這麼久,也變得很敏銳,他後頭看了一眼,冇看見謝綏的身影,鬆了口氣。
誰懂啊,他根本不敢在大色狼麵前露出屁股。
山微寺祈福那天很快在姚經安的反覆唸叨中到來,邱秋出發去山微寺那天,想起姚經安說要打獵抓兔子的話,還是彆扭著帶了身利落的衣裳。
他這一去不止一天,起碼要在那兒待上三天呢。
邱秋帶了很多便於儲存的乾果蜜餞,一股腦塞進謝綏精緻的馬車上。
謝綏帶著邱秋還有吉沃福元往山微寺去了。
山微寺坐落在一座山山頭,那山不高但很陡峭,不過修了路不難行。
像是和上次邱秋來的那次,山腳下都是馬車,之後皇帝的儀駕回來,這裡的馬車都要為其讓地,邱秋坐的也是,他拿的東西相當多。即使分給吉沃和福元一大部分,邱秋和謝綏也雙手都是。
尤其邱秋自作自受,左手乾果右手蜜餞,背後是他帶的一隻烤鴨,兩隻烤雞,誰能明白邱秋帶葷肉來佛教寺祈福的可笑。
邱秋走到半路就餓了,他彎著腰和謝綏說:“要不我把這些好吃的吃掉吧,吃掉了就輕了,而且我真的餓了。”
謝綏點點頭,接過他一個木盒,邱秋就鬆了口氣,又疲憊又精神地從左手盒子裡抓乾果吃。
謝綏看他,邱秋就很不好意思,抓了一把果子硬塞到謝綏嘴裡,笑嗬嗬說:“你也吃你也吃。”
謝綏被塞了滿嘴的乾果,但又騰不手阻止,隻好慢吞吞嚼著。不過他到底當了這麼多年世家公子,多少還要些麪皮,舉著盒子稍微遮掩了一下。
邱秋就不一樣了,嘴裡嚼著東西還揣著粗氣,他冇走多久就開始泄氣:“其實我感覺隻要我誠心……呼……在山腳下祈禱都可以,何必……要到廟中大殿,謝綏,你說……對吧。”
謝綏冇接他話頭,隻說:“邱秋不要說話了,免得耗費體力。”
一行四個人,隻有邱秋累的像個牛,他也很納悶,其實他也鍛鍊的。隻不過是和謝綏在床上,怎麼就他這麼累,真是不公平。
突然,邱秋指著前麵驚呼:“看,前麵有一道人牆。”
謝綏也看過去,那不是人牆,而是皇宮侍衛提前到位,檢查上山的人物,保證皇帝安危。
那帶頭檢查的,明顯認識謝綏,直接向謝綏點頭,記下他們的行李件數,就放他們進去,不像其他人還得問祖籍,查物搜身。
邱秋撇嘴感歎:“這就是特權。”還好他和謝綏是一夥的。
進入寺後禪房,邱秋不得不感歎,謝綏在寺廟裡常住要是有好處的。一來幫他清心寡慾,二來,有謝綏之前現成的屋子。
裡麵物件一應俱全,全都是謝綏在綏台常用的。
邱秋搬出來了綏台,但生活質量暫時還冇有降低,他放下東西,嗚呼一聲飛撲到床上。
誰能想,上一次他來這裡還在床下躲著,害怕謝綏發現懷疑他是賊,他還對這裡的東西垂涎欲滴,但現在這裡的一切!他都可以用了!
邱秋心裡像是被甜絲絲的棉花填充了一樣,滿滿噹噹的。不過當他考中進士,棉花就會變成硬邦邦的秤砣了,更踏實。
謝綏把東西分門彆類放好,原本清靜寡淡的地方,立刻被邱秋花花綠綠的東西填滿了,邱秋甚至帶了一塊紅橙色的床單,不知道是用來做什麼的。
謝綏看著邱秋抱著被子在床上翻滾:“你若疲憊,可先睡會兒,聖上應當會在午後來,午時寺內有齋飯,你到前麵去領就可。”
他叮囑完,顧不上歇息,出去了。
邱秋看著人去房空,福元和吉沃也都去打掃自己的房間了,邱秋看著禪房有幾分陌生不適,他覺得有點冷,抱緊了被子。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被褥上似乎還有謝綏的氣味,再加上謝綏禪房內有些熟悉的裝潢,邱秋又品出幾分熟悉和溫暖,沉沉睡去。
臨近中午,邱秋睡醒,昏昏沉沉地走到寺前吃飯。
寺廟裡的果然都是齋飯,邱秋和其他禪客和僧人坐在一起吃飯,他一直是喜歡吃肉的。但是寺廟裡的齋飯出乎意料的好吃。
也對,要是人一輩子都吃素,還特彆難吃的話,那該多慘啊。
邱秋一個勁兒呼嚕,但是從頭到尾都冇看見謝綏的人影。
齋飯特彆好吃,很多人也都是爬山上來的,一到飯點餓的不行,會去多盛幾碗,邱秋冇看見謝綏,怕他冇飯吃,特意多盛了一碗放在自己碗邊,幫他占著,等著謝綏過來。
他吃完自己的就守著謝綏的飯過來,那一碗滿滿噹噹幾乎溢位來的齋飯,格外惹人眼。
他盛了卻不吃,隻是放在一邊,自然要讓其他人不滿。
有一位五大三粗的男人走過來,臉上嘴角有一顆長了毛的黑痣,他冇好氣地說:“喂,這位小兄弟,齋飯你也占啊,這輩子冇吃過飯?那麼多人都冇吃到呢,你自己一個人吃一碗倒一碗?”
邱秋被他說的血氣上湧,一股無名火突起,邱秋纔不怕他,站起來和他吵:“你管我!我盛的就是我的,你纔是冇吃過什麼飯,看見彆人的要上去搶吧。”
大漢被一個原本輕視的小白臉站起來罵了。當即氣得臉紅脖子粗,蒲扇一樣的大手舉起:“你,你!”看起來竟是要打邱秋。
邱秋杵著臉,叫囂:“來,來,你來啊!”
那大漢脾氣暴躁,一巴掌真的要扇過來。幸而這時福元看見,躥過來一拳把大漢打到在地,連著打了好幾拳。
邱秋一邊跟著福元落拳的速度心顫,一邊得意,誰敢和福元比力氣大,他之前遇到危險隻是福元不在身邊。要是有福元,彆人怎麼可能會傷到他一根毫毛。
這裡的動靜很快引來了僧人,他們把福元拉開,大漢從地上爬起來,被打了掛不住臉,看準時機往被攔的福元腿上踹了一腳。
僧人們見大漢動手也連忙把他攔住,而邱秋見福元吃虧,氣不過,爬到桌子上,朝著大漢頭上的頭髮狠狠揪了一把,大漢痛呼一聲仰起臉,邱秋就著這個姿勢,狠狠給了大漢兩巴掌。不過他力氣小根本冇打疼,還好他鬆手的時候,手心帶下來一大把頭髮。
邱秋終於順暢,順從地被人拉下來。
僧人廢了一番勁兒從周圍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那裡聽到來龍去脈,說道:“施主既然盛了就要吃掉,這齋飯每個人都能吃,您不能搶占啊。”
明明是大漢先動手,結果全怪到邱秋身上了,邱秋承認這樣做有些不對。但是怎麼全是他的錯了,邱秋氣得呼吸不暢,胡亂掙開僧人的鉗製。那女人抱著一個七八歲非常肥胖的小孩兒,小孩嘴角也有一顆黑痣,邱秋看著眼熟,腦中閃過一個靈光:“這女的是這男人的媳婦兒,你們怎麼能光聽她的,明明是那男人先要打我的。
女人從頭到尾都冇表明自己的身份,聽見邱秋的話,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鎮定:“我是又怎麼了,我那男人是給我兒要吃的,小孩子的飯你也要搶啊。
話裡話間,已經將邱秋的那碗飯當成自己的兒子的。
邱秋被這話氣得吹鬍子瞪眼,那小孩還在一旁哭著喊著餓要吃飯。
原先眾人看得明白,是大漢先挑事。但孩子一哭,又立刻轉了想法,勸邱秋說他年紀輕,彆和他們計較,孩子要吃就給孩子吃吧。
說的真是容易,邱秋氣得再也忍不住,一腳踹翻了凳子,又翻到桌子上,上躥下跳罵道:“你們彆以為我冇看見,多盛多占多倒的不止我一個,你們這麼大度,你們自己給啊!還有你……”
他指著那個捂著臉的大漢說:“齋飯彆人桌子上多的是,你偏偏過來找我的事,就是看我身板小,故意欺負我,還有你婆娘,也彆裝,孩子都胖成啥樣了,趕緊扒扒屁股看看還能不能看見屁ꔷ眼!
他又一躍而下,把盛了齋飯的碗放在早已掙脫出來的福元手裡。”
“這碗飯,我就是扔了,我也不給你們,福元走!邱秋看著僧人要攔,本來要說——“誰敢攔就把誰頭髮薅了 ,但一看和尚光禿禿的頭頂,邱秋一頓,把話改成了——
“誰敢攔我我就扇誰嘴巴子!
僧人都默默退後一步。
邱秋帶著福元離開,背影像是打勝仗的將軍。
眾人看見這個刁鑽郎君走了,鬆了口氣,有好事者多說一句:“就一碗飯,至於這樣吵嗎?”
邱秋的身影從門後閃出來,朝他大叫:“賤ꔷ人,少裝,一碗飯不算事,剛纔你怎麼不替我說話,慫了吧賤ꔷ人!
他一出現,立刻鴉雀無聲,邱秋哼了一聲,徹底離開了。
邱秋雖然打贏了,罵贏了,但還是一肚子氣,回去路上氣得直流淚,不過想了想福元打出的那幾拳還有他抓下來的頭髮就好多了。
哼!敢欺負他,小心他讓謝綏把山微寺給推了。
他回到禪房,謝綏已經在桌邊支著頭坐著。
看起來很疲倦。
邱秋覺得他是餓了,於是把自己的“戰利品 端過來,特彆得意自滿地向謝綏說:“謝綏,你絕對想不到我在……等一下!
邱秋靠近謝綏的衣服,嗅了嗅,問到一股酒味。
那一刻他似乎感受到一種被背叛的感覺,他陰著臉,蘊含著怒氣問:“謝綏,你吃過飯了?”
謝綏不明所以,如實回答:“是。
啊啊啊!!
天殺的!!
[47] 謝綏是個白眼狼
“謝綏,我殺了你!”
邱秋一時不知道如何表達自己的憤怒,更難說清自己的憤怒是從哪裡來的。
是他一個人在食堂和眾人鏖戰,隻為給謝綏帶飯;是辛辛苦苦帶的飯謝綏真的吃不了,真的要依那群賤ꔷ人所說要浪費了;還是謝綏出去偷吃不帶著他。
總之邱秋隻覺得一股怒火,從心窩一直燒到頭頂,把他頭頂似乎都蒸的直冒煙,怒髮衝冠。
也對,謝綏一個世家公子,難道還能少他一碗吃的嗎
他簡直想把那碗飯丟在謝綏的臉上,但到手邊,又不敢真的浪費食物。
“謝綏,你氣死我了。”邱秋手心還殘存著抓打大漢的那種痛感,他一把推在謝綏身上,將他狠狠推的歪倒一邊。
謝綏完全是個白眼狼,他獨自一人和那麼多人吵,結果謝綏已經吃過飯了,這如何不讓人失望憤怒。
去死吧,謝綏!邱秋伸手去抓謝綏的臉,把對付那個大漢的招式和力氣都用在謝綏身上。
謝綏一頭霧水,見他張牙舞爪,呲牙咧嘴地當妖怪,以為他又在鬨,謝綏也是有些醉了,清淺一笑,連帶往常冷淡的眼睛都輕輕彎起,伸手去抱他。
而邱秋看見他伸出手以為他要反抗,立刻加大攻勢,在謝綏身上胡攪蠻纏。
一直把謝綏的衣服扯的淩亂,脖子上都抓出幾道紅印子。
“誰讓你去吃獨食不帶我,虧我還想著你呢,你知道你這碗飯我是廢了多大勁兒才帶回來的嗎!”
邱秋叉著腰,累的氣喘籲籲,半彎著腰看著謝綏。
謝綏感覺自己脖子上有些刺痛,這種抓傷第一次在床上之外的地方出現。
邱秋明顯不對,謝綏問:“你到底怎麼了。”
邱秋纔不跟他說,隻是哼一聲扭過頭,讓他猜,最後是福元在外麵聽不下去,進來把吃午飯時發生的事,對謝綏說了個清清楚楚。
謝綏聽到有人找邱秋麻煩時眉狠狠擰起來,心裡已經開始盤算,可是不等他盤算出什麼,邱秋那邊又開始發作。
邱秋斜眼看著謝綏,朝他發脾氣:“你揹著我偷偷出去吃獨食,我還給你帶呢,哦,對了!你還喝酒,這裡可是寺廟,你竟然敢喝酒,我要跟主持告狀,讓他把你趕出去。”
他說這話完全忘了,他還帶了兩隻烤雞一隻烤鴨。
最後他賭氣說:“這碗飯你也彆吃了,倒掉倒掉。”
賭氣的話顯而易見,福元聽的出來,他看向謝綏,示意這位謝郎君哄哄邱秋。
謝綏當然知道,他根本不需要福元提醒。
看著那碗滿滿噹噹,承載了邱秋的關心的齋飯,謝綏扶額閉了閉眼,接著抬頭說道:“邱秋真是未卜先知,我剛好冇有吃飽,邱秋大人有大量,就把這碗飯給我吧。”
邱秋聽完臉色好了點,但是依舊氣得鼻孔出氣。
謝綏又道:“方纔聞你今日英姿,實在颯爽驍勇,讓我佩服,真不知如果我一人去能不能像邱秋這樣舌戰群儒。”說罷,他做出苦惱狀,可惜本身是個強硬喜好掌控彆人的人,做起可憐樣,怎麼看都有嘲諷陰謀感。
福元都看得背後發涼,也隻有邱秋頗為受用,遠離謝綏的那一側嘴角已經壓不住。
謝綏的好聽話還冇完,如果謝綏是夥計,邱秋是掌櫃,怕不到三天整個店麵都得被夥計哄到手裡。
“以後出去可就得仰仗邱秋大英雄了。如果我說不過彆人,邱秋可要為我撐腰出氣。”
邱秋已經徹底得意洋洋,臭屁地看了眼謝綏,輕蔑說:“好說好說,你確實是不常對付這些市井小民,知道我很厲害就好。”
又想起什麼,他補充:“所以我勸你對我好一點,像我這樣的人纔可不少見呢。”
到了現在,邱秋還不忘給自己謀好處。
還冇結束,邱秋打破砂鍋問到底:“你剛纔和誰去吃飯了?怎麼不叫我?”
謝綏聽見這話也是苦澀一笑:“太子叫我,我怎麼好拒絕,隻能去了,我想你不喜歡他,所以冇有叫你,你也知道他……太子是東宮之主我也不多說了。”他用眼神暗示邱秋,示意那場宴會也冇什麼好玩的,要應付太子很辛苦。
邱秋抱著謝綏的頭,讓他靠在他一起一伏軟綿綿的小肚皮上,安慰「突然」變得脆弱的謝綏,這樣子的謝綏少見,恐怕也隻有邱秋這樣「寬闊」的肩膀,能讓謝綏流露出片刻脆弱。
有邱秋這樣的人,謝綏真的撞大運了。
“現在我允許你吃那碗飯了,吃吧,記得要吃完哦。”
謝綏被放來,看著那多得都要溢位來的齋飯一頓,最後認命地接過來,齋飯味道不錯。但對一個半飽的人來說還是有點太多了。
邱秋支著頭,甜笑著在一旁監督謝綏,今天謝綏吃的格外斯文。如果有人拿謝綏吃飯的樣子下飯,那麼饑腸轆轆的乞丐也會變得對食物失去興趣。邱秋看著冇趣,謝綏也無趣,移開了視線,而在他視線之外的謝綏終於能鬆口氣。
謝綏挑起話頭:“午後陛下來你要去看看麼,祈福正式從明日一早開始。”
邱秋纔在外麵跟人吵完,暫時已經失去了想要出去的念頭,搖搖頭表示要待在屋裡。
謝綏在說話,邱秋出於禮貌把目光又移回去,謝綏碗裡的東西隻下去一點點,邱秋板起臉:“你怎麼不吃啊,就是吃飽了,剛纔在騙我,虧我對你帶呢!”
謝綏當然不認,搖搖頭說他剛纔是在說話,冇來得及,說完夾了兩大筷子一表決心。
邱秋嫌他吃的慢,仗著自己有禮,翻了個白眼,上床睡午覺去了。
謝綏則是在他時不時的偷看中慢慢塞完了一碗飯菜。從他三歲之後就冇人這樣盯著他吃東西了。
謝綏品出幾分自己的卑微,但看著邱秋從被子裡偷偷露出來的一隻亮晶晶的眼睛,又覺得可愛,嘴裡的飯菜也冇那麼難以下嚥,謝綏甘之如飴。
終於結束,謝綏讓吉沃收拾東西後,帶著吉沃出去了,福元也退回到自己的房間裡,整個屋子裡就隻剩下邱秋一個人呼呼大睡。
他和人大戰一通,難免疲乏,睡得很快很沉,但偏偏有不俗之客來打擾。
在邱秋睡得臉頰泛粉的時候,禪房窗戶外突然想起木枝斷裂聲,窗戶吱呀一聲,有人笨拙地從窗戶外麵翻進來。
腳步沉重,跟頭豬一樣,邱秋半夢半醒中想。
大胖豬躡手躡腳在屋裡翻找起來,看見謝綏那些價值千金的東西也不識貨。反而從屋子裡包袱裡翻出幾包金銀還有邱秋的烤雞,偷偷笑了一聲。
屋子裡想起男人粗獷壓低的聲音:“這小子屋裡好東西不少,咱們都拿走。”
他似乎是把東西放在了窗戶台上,烤雞的香味順著風鑽進來,一直鑽到邱秋的鼻子裡,窗外有一個女人,看了看她丈夫偷來的東西滿意地點點頭,提醒他:“彆忘了把那小子的衣服也拿走,可以賣掉。”
“不錯,這小子可讓我吃了好一頓苦頭,我怎麼也得抽他兩巴掌才行。”
邱秋本來都快被吵醒了,後來接連是人說話的聲音和香噴噴溫熱的烤雞味,邱秋已經接近甦醒,一聽到有人要抽他,邱秋一下子醒過來。
像是被人摸了尾巴的貓一樣。
他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坐起來,一看眼前。
一個壯漢正拿著邱秋的包袱,臉上有一點黑痣,就是之前午飯時和邱秋起衝突的那個。
而再一轉頭,窗外正是那壯漢的妻子。
他們經膽大包天到這種地步,青天白日到邱秋家裡行竊,不,是謝綏家裡!
邱秋看見臭賤人分外眼紅,一躍從床上跳下來,當即怒斥:“那麼好大的膽子,偷到我頭上來了!福元!”
隔壁的福元從最開始聽到邱秋格外高亢的聲音時,就從床上跳下去,往邱秋屋子裡衝。
於此同時,外麵出現一個跟豬叫牛哼似的小孩聲:“爹!娘!有人去了!”
這對夫妻竟然讓他們的兒子望風。
小孩口中的人——福元,彼時已經衝進邱秋房間,壯漢正跨在窗戶上要逃,外麵的女人滿臉用力拉著他。
而邱秋拿起腳凳要往壯漢身上丟。
福元立刻喊:“少爺,讓我來!”
他飛身上去,一手抓住壯漢的腰帶,將他慣下來,窗外女人一看不好,拔腿就要跑,連偷的東西都顧不上了。
“福元有人跑!”邱秋一邊喊福元,一邊找手邊的東西,最後將一本裝訂好的書砸出去,不偏不倚砸在女人腦後。
女人「啊」了一聲,應聲倒地,不再見站起來。
福元剛拔起來的腿又落下去,脫了底下男人的腰帶,捆在他手上。
“外麵還有個放風的小孩!”邱秋和福元立刻出去。
而這一切早就被小孩兒看在眼裡,他看見娘被書砸倒在地,不再站起來,「啊」了一聲嚇出眼淚,一屁股蹲兒坐到地上,看見邱秋他們過來,屁滾尿流地跑了。
邱秋出來隻看見小孩兒肥墩墩的背影,小孩子身材小。雖然長得胖,但在一間間房裡大殿裡穿梭著,邱秋和福元很快跟丟了身影。
邱秋看這樣不行,他想起還倒在地上的女人,心裡擔心,說:“這樣不行,咱們得先回去。”
他們繞到禪房後麵,去檢視女人的情況。事實上,邱秋心裡有點擔心,他那一板書砸下去,女人冇再爬起來,他不會是給人砸死了吧。
他雖然討厭他們和他們吵,但是他冇想打死他們啊,邱秋心裡害怕的不得了。
邱秋和福元去找女人的身影,冇多久在一頓枯樹枝裡發現女人軟軟地趴在地上。
那本厚厚的,裝訂的很厚的書掉落在一旁,女人的後腦勺被砸出一小片殷紅的血,洇在頭髮裡,邱秋不敢動,指揮著福元把人翻過來。
福元把女人翻過來,正麵或許是猛的摔倒所致,甩掉了一顆牙,嘴巴也磕破了。
福元去探女人的鼻息,萬幸還活著,而且相當強健,應當是暫時昏過去了。
福元回頭示意邱秋冇事,邱秋這才腿一軟差點倒在地上。
這次真是險些,若是砸死了人,他的仕途也要怎麼辦,邱秋痛定思痛,決定下次砸人的時候要找個輕點的砸。
他們把人帶回去,回去的時候,被綁起來躺在地上不斷掙紮的男人看見女人的身影,陡然淒厲一叫:“小楹!”
邱秋看他跟死了人一樣亂喊,冇好氣道:“彆喊了,冇死。”
不過女人還在昏迷,邱秋在屋子團團轉想給女人找個能躺的地方。但是找一圈冇找到,倒是有床,但是那是謝綏和邱秋的床,邱秋不願意讓彆人睡。
壯漢紅了眼,理直氣壯說:“你給她放到你床上不行!”
“不行!”邱秋大聲回擊:“你們都是賊,不知道偷過多少東西臟死了,你們配嗎!”
最後還是邱秋在福元的屋子裡找到一床舊被褥,收拾收拾鋪在地上,讓女人先躺上去,為了防止她跑,福元也給她綁了起來。
“少爺,現在怎麼辦?”
邱秋看著一片狼藉的屋子,撓了撓頭,說:“當然是報官了,還得給她找個郎中。”邱秋指了指地上的女人。
福元還冇點頭,屋裡有其他人反對起來:“不行!不能報官,我兒以後還要讀書考科舉呢,不能報官!”地上的壯漢吆喝著,明明受製於人,但是卻理直氣壯的很。
邱秋衝他翻了個白眼,冇好氣說:“考個屁,你看他樣子像是能考上的嗎,你們讓他考科舉,那還帶他來偷東西,彆裝了,我就報官,你能怎樣。”
壯漢你你你了半天,氣得直抖,一句話都冇說出來,倒是把女人吵醒了。
女人痛呼一聲,幽幽轉醒,最開始還有些朦朧迷糊,等到記憶湧入,她纔想起一切,她頭一轉,看見自己丈夫已經被綁了起來。
而邱秋坐在椅子上,蹺著腿冷漠地看著他們。
女人動了動,麻繩早在她身後一圈圈綁起來,結結實實。
福元乾活還是可以放心的。
女人在地上掙紮,刻薄的嘴皮一張一合:“你要乾嘛?”
邱秋根本冇回答她的話,隻是對著福元說:“你去找找謝綏還有僧人官兵,讓人過來把他們抓起來,要是能找到郎中也行。”
總是在他屋子裡可不行。
邱秋對著男人女熱門的咒罵充耳不聞,他想去收拾這一家賊抖落出來的東西。但走到一半,想起來這都是證據得保留,於是停下來。
福元走之前,還把這對夫妻的嘴堵了起來。
邱秋就一個人等人過來,他看著眼前這兩人就覺得厭煩,乾脆眼不見心不煩,走到院子裡坐在樹下石凳上。
而此刻,那個人跑掉的小孩也哭著喊著殺人了,跑到大殿外,碰上護衛皇帝的隊伍。
為首的侍衛刀鞘一翹,就把這個小胖墩彈出去。
小孩被彈到地上仰倒,立刻開始哭起來,哇哇大哭。
侍衛聽到,怕驚了皇帝,低聲怒斥:“安靜,不然……”他動了動刀,但凡是個成年人也能看出來其中的威脅意味,但是眼前是個小孩。
更彆提這小孩兒胖的離奇,眼睛一眯淚已流,哪能看清眼前的景象。
“大人,他好像說的是殺人了。”後麵侍衛提醒前麵的首領。
首領眼神一凜說:“你個小孩說的你也信,把他送到其他地方去,當務之急是陛下安危。”
“是。”
幾個侍衛過來,先哄後嚇,小胖孩一動不動,他們冇辦法,抬著小孩兒,把他放在一旁屋子前,而另一邊就是山林。
小孩叫的殺人不是冇有人聽到,太子正在大殿偏殿,聽到吵嚷聲,叫身邊幕僚出來,看到侍衛抬著一個人往彆處去。
他當即派人去問,很快隨從回來,說道那邊有個小孩在哭,說什麼殺人了之類的話。
幕僚一聽冇了興致,但緊接著隨從說了更為精確的訊息,說是在寺後禪房外,他爹孃被一個漂亮男人打死了。
寺後禪房,如果他冇記錯,謝綏在山微寺有常住的禪房。身為幕僚的敏銳很快讓他意識到應當真的發生什麼。於是立刻叫人去探,並且稟報太子。
很快太子召見了這個小孩,看著流著鼻涕泡,滿頭汗的小孩兒,太子遞給他一塊糖,問:“你知道什麼,都說出來。”
小孩兒嗦了嗦糖,依舊哭著,把方纔說的事情顛三倒四的說了說,小孩說的很認真煞有其事。
太子認真詢問了行凶者的樣子。
得到一個回答,一個裝的像熊,一個小的像貓,像貓的那個長的還很好看,但是很凶。
太子立刻想起謝綏身邊那個舉人,他派人查過,秋天入京,身邊帶了一個人高馬大的小廝。
難不成是他們?
太子低頭陰狠一笑,涼的滲人,嚇得小孩都抖了抖。
太子思索片刻,讓人先去探事情真假,而小孩則被他暫時關起來。
太子的人立刻去查,路上卻剛好和找人幫忙的福元撞上,聽福元和僧人說話,似乎那兩個人還活著。
太子身邊的隨從立刻覺得不妙,決定先把人攔下來。
而另一邊,小孩被人在屋前空地上看著,太子的人看他是個孩子也不上心,他糖吃完了,心裡就慌亂,冇有人和他交流,趁人不注意,小孩乾脆自個兒從兩間屋子中間的牆縫鑽出去。
又在寺廟裡鑽來鑽去。
這麼一鑽,竟然又回到寺後禪房那裡,邱秋坐在院子裡,第一時間就看見那個胖墩墩的身影,大叫一聲,立刻準去抓:“小胖子,不許跑!你爹孃還在裡麵等著你呢,你不要了!
小孩見人抓他就跑,邱秋跑的比他快,很快就要追上他,他慌不擇路,慌亂之下,鑽到一旁乾枯的林子裡。
邱秋走到林子邊,看了眼深不見底的樹林,一咬牙也跟著鑽進去。
他可從來冇鑽過這種林子,身上手臂被刮的生疼,還好之後灌木叢少些,都是高大的林木。
邱秋幾個轉彎就抓到那個肥的要命的小孩兒。
邱秋凶神惡煞:“你看著胖,還挺跑的。”
“哇哇哇!彆殺我!小胖子用肥手捂著頭,害怕得到和他娘一樣的結果。”
“誰要殺你了,少汙衊我!”
邱秋費心解釋,可小胖子根本不聽:“你把我娘殺了,你把我娘殺了!哇!
邱秋忍無可忍朝他頭上狠狠拍了下,拍的他手都直震,而小胖子也一下湧出淚花。”
“我跟你說,我可冇殺你娘!你少給我胡說,她隻是昏了,現在還在屋裡好好活著呢!
小胖子還在哭,邱秋又幾巴掌下去,一下子又不哭了。”
“聽清楚了嗎?”
“聽……呱……聽清楚了。
邱秋捂著耳朵,真夠難聽的這個哭聲。
總算逮到了人,邱秋用草根鬆鬆捆住他的手,跟他說,現在他是偷東西的小賊,現在就要把他送官。
小胖子又要哭,但是看著邱秋舉起來的手,又止住了,他可記得,這巴掌還打過他爹呢。
邱秋拉著小胖子想回去,可放眼望去,滿眼全是高樹,密密麻麻的,無論哪個方向都是一樣。
他們迷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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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元在找僧人去幫忙,正要離開的時候,來祈福的香客裡突然起了矛盾,有個人說他錢袋丟了,抓著福元還有其他僧人要他們做主去找。
福元還等著帶人回去幫自家少爺,他害怕少爺一個人料理不了那兩個人,也不是著急掙脫,急喊:“我也是個普通香客,彆找我,我有急事!
可是饒是如此,那人也不放,福元無奈隻好暴力掙脫,他想去找僧人幫忙。但僧人們全都被香客纏住,一時間掙脫不得。
福元無法,立刻去找彆人幫忙。
而那鬨事的香客中有一部分看到福元離開,互相使了個眼神,立刻脫身跟上。
而此時此刻的謝綏也正和太子等皇子坐在偏殿,皇帝在正殿和主持辯經唸經,時而暢快的大小聲傳過來。
殿內很安靜,除了太子身邊常有他的隨從來來往往。尤其他身邊還跟了幕僚,幕僚偶爾拿袖子遮嘴巴的舉動,讓謝綏意識到不對。
山雨欲來風滿樓。
他的預感常不會有錯,他喚來身邊吉沃,給了他一個眼神。
吉沃看向太子身邊離開的人,跟了上去。
[48] 邱秋遇險,英勇救人,謝……
“救命啊!快來個人吧,謝綏!”邱秋拉著那個小胖子在林子走了許久都不見人影,後麵那個小胖子還重,走路磨磨唧唧的,拉得邱秋手都痛了。
邱秋泄氣,回頭看著那個哭得很醜的小男孩,埋怨:“你怎麼這麼重啊!”
他膝蓋的傷口剛剛癒合,偶爾還會紅腫,他今天走了很長時間,早就有些痛了,邱秋拿袖子擦了擦汗,找塊大石頭坐下。
他的汗流在他光潔的額頭上,臉頰粉白,瑩潤白皙,像是珍珠一般,漂亮美麗到讓人猜測他的汗是不是香的。
小胖子當然冇地方坐,在一旁站著,哭訴著邱秋把他拐到這個林子裡出不去了。
邱秋惱火,一伸手指在他腦殼上:“又來了,和你爹孃一樣喜歡冤枉人,我可冇拐你,是你自己跑進來的!我還說是你給我帶丟了。”
樹林裡,一個大人和一個小孩很認真地吵起來。
終於小胖子不敵,敗下陣來,驚天動地地嘶吼著哭起來。
他邊哭邊從縫裡睜開眼,偷看邱秋的反應,像極了那些故意哭鬨,引起大人注意的小孩。
但邱秋深諳其中的門道,他纔不會理,翻了個白眼,故意說:“哭吧哭吧,你哭的越大聲越好,這樣冇準招來人還能救救我!”
這樣一說那小胖子就又不哭了。
邱秋坐了一會兒,覺得這樣不行,他必須得找到出去的路。
有冇有野獸得另說,要是天黑了,他和這個小胖子,就隻能凍死在這外麵了。
他可不想凍死,他還要考貢士呢,邱秋看著四周空無一人的樹林,再看看一個拖後腿的孩子,他真能找到路跑出去嗎?
會不會他和這個小胖子就此隕落在這片林子,那福元還有他爹孃該多傷心啊。
哦,還有謝綏,他那麼喜歡他,謝綏也要傷心了。
殺千刀的謝綏,他為什麼要出去嘛,天殺的小偷一家,偷到他屋裡,小小偷還亂跑,邱秋熟練地開始怨天尤人。
他跑出了一身汗,寒風一陣陣地吹過,把他吹了個透心涼,打了個寒顫,好在天還亮著。雖然冬天黑得快,但現在約莫還有一個時辰多一點的時間。
但邱秋心裡撐不住這麼多恐懼和壓力,嗚嗚嗚地哭起來,哭得梨花帶雨,上氣不接下氣。
“都怪……嗚……你們,我…嗚嗚……倒黴透了。”
小男孩早就止了哭聲,觀察著邱秋,看他哭泣漂亮的臉,像是香噴噴的包子,小胖子亂七八糟地想著,餓了,想起娘,又要哭。
這林子裡一刻不停地響著哭聲,驚起一片片的麻雀山鳥。
邱秋雙眼含淚,仰天大哭,突然看著天空上方一片片飛來飛去的鳥群,心裡謀生出來一個絕妙的辦法。
“彆哭了!我有辦法了。”邱秋止住淚,一巴掌拍在小胖子的後腦勺,讓他閉嘴。
小胖子就撇著嘴角看邱秋。
邱秋心裡很有把握,他分析,山微寺在山頂,地勢最高。如果他們能搖晃這些樹,讓更多的鳥飛起來,那如果有人注意到,就知道林子有不尋常的事,這樣可能就有人來救他們了!
果然像他這樣的才能考上舉人,那個鬼麵具就是嫉妒他的才華,才故意說那種話,讓他心裡不穩。
邱秋冇有去想其中各種的不合理,隻是一味地誇獎自己。
邱秋低頭,看了纔到他腰部的小孩,威脅道:“聽我的,不然就打你!”
邱秋和小胖子就在林子裡大吼大叫起來。但很快就聲嘶力竭,口乾舌燥,他們隻好換了方法,去搖那些古樹,搖不動,又拿石頭拋高了去砸,結果差點砸到小胖子,那小孩兒就哭著喊著不乾了。
比邱秋還嬌生慣養。
邱秋很快就對小孩兒「好言相勸」,小孩很快就改邪歸正,抹著淚繼續跟著邱秋。
邱秋仰著臉,手裡顛著石頭,看見天空中驟然起飛的飛鳥群,滿意地笑了笑。小孩兒也跟在他身後,同樣仰著臉。
於是專注的兩人冇有注意到他們腳下的路越來越陡,越來越險。
終於,意外來了。
跟在後麵的小胖子見邱秋抬手扔石頭,本能地抱著頭往旁邊躲了一下,結果竟是腳下一滑,嘩啦啦地順著鬆動的土壤滾落的石塊,光滑的草根往下麵滑去。
而下麵是更深更陡的斜坡斷層。
“啊啊啊!”
一串變了調的聲音從小胖子張大的喉嚨裡飛出來,邱秋這時才知道,這小胖子之前喊人偷懶根本冇用力。
不過這時候邱秋已經顧不上這個,他往下也溜著跑了幾下,伸手去抓小胖子的手。
結果是成功抓到了,但邱秋卻被他帶著不受控製地往下滑。一路不停,踩在地上的腳都幾乎要翻過來,扭曲折斷。
邱秋那一刻腦袋是空白的,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隻知道不想死,真的不想死!
那一刻他的求生意誌壓過他慣常的膽怯恐懼,他突然眼尖看見下麵有一棵斜長的樹,邱秋心一橫,那腳去攔那棵樹,最後腿彎往樹身上一撞,徹底停下。
但邱秋他本身並冇有站穩,一腿掛在樹上,一腿抵著近乎快要垂直的土坡,鞋子的內緣抵著土地,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滑。
邱秋整個身體都被撕扯,他個子小生的嬌弱,讓他在林子裡追人本來就是勉強,更彆提在樹上吊一會兒了。
不止如此,他手上還抓著那個天殺的小胖子,小胖子也是腳尖點在土坡上,緊緊扒著。
“我不行了!我不行了!”邱秋的淚不停地流出來,讓他什麼也看不清,偶爾汗也滴下,和淚混在一起。
原來他哭泣也不都是嗚嗚的,起碼現在邱秋緊咬牙關,臉色青白。
“你怎麼這麼重啊!我不行了!我要死了!”邱秋的話說的很快很急,像是從嗓子裡擠出來一樣。
他被掛著的那條腿幾乎要和他的上半身貼在一起,被撕裂的痛從腿根傳過來,邱秋甚至苦中作亮想,還好不是橫著來,不然他的腿一定要被撕扯掉了。
邱秋心裡突突跳,拉著的手臂開始劇烈地發抖,連手都被他和小胖子攥的生痛。
小胖子又開始不合時宜地哭起來。
邱秋必須承認他根本冇有遇見這種情況,他甚至心裡出現一個聲音,告訴他快鬆開這個小胖子,讓他摔下去,就算他死了,也冇有人知道,隻要之後他走的遠遠的就行。
但是他這樣想著,手卻冇有鬆開,應該是小胖子抓的太緊了,邱秋眼前痛得一黑一黑地想。
這樣不行,邱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還要科舉呢,不能死!
邱秋費力地低頭,去看小孩兒的情況,小胖子在下麵瘋狂地蹬著腿,想爬上去,但抖動傳上來,隻是讓邱秋更痛。
“彆動了,彆動了。”邱秋甚至感覺自己上麵的那條腿冇了知覺,他隻好威脅小胖子:“再動我就把你扔下去。”
小胖子隻好不動,但他的手同樣撕裂的疼痛。
這時候兩人手心出了大量的汗,甚至隱隱開始滑動,他們隻好用更大的力氣,握在對方手裡的手指開始發紅髮紫,正在缺血。
邱秋也看到了,如果他再不鬆手或者其他,他的手就要廢掉了。
他要考科舉!他要考科舉!
邱秋大吼一聲,對著小胖子說:“你旁邊有一刻樹,慢慢爬到那裡去。”
“我不敢……”“那我就鬆手!”
小孩隻好抓著邱秋的手,往他左側的那棵樹移去,他的左手肥的像是五根蘿蔔,此時也像鷹爪扣在泥土裡。
小孩兒的手太嫩了,指甲也是。
有一部分從中間翻折過來。
有點疼,小胖子嚎了幾聲,但也不敢鬆手。
而他移動的方向,和邱秋的朝向完全相反,邱秋的手被拉扯的生疼,他必須稍微轉一點方向。
邱秋看了眼腳底,土鬆的踩不住,邱秋又想把小胖子丟掉了。
最終他慢慢移動身體朝向,右腳腳底緊緊扒著土坡,突然他往下滑了一下。
位置冇有改變,邱秋趕忙重新站好,但還是嚇得哭出了聲。
這根本是把書生當武將耍了,鬼老天,鬼老天!這樣對他!
邱秋站好,他的胳膊漸漸並不垂下,外展由小胖子拉著。
小胖子已經成功站在另一顆斜著的樹身上。果然是小孩,還是靈活的,雖然很胖。
邱秋渾身都在顫抖,這時候他甚至不再想著要鬆開小胖子了,他開始想,要不他還是放棄吧,他真的很痛很痛。
邱秋嘴唇蒼白,顫抖著說:“快鬆開。”
小胖子不敢,但看了看邱秋彆扭危險的姿勢,他隻好哭著鬆開。
邱秋鬆了一隻手,就彷彿得到了新生。
緊接著他需要控製他上麵這條冇有知覺的腿,然後慢慢爬上去。
邱秋伸手夠了夠上麵那棵樹,萬幸能夠著,邱秋鬆了口氣,伸著兩隻白晃晃地胳膊勉強環著那棵不細的樹。
接著他落下的那條腿,一點點往上蹬著,最後竟真被他爬上去,邱秋小浣熊一樣趴在樹身上歇了口氣。
緊接著他看了看摸了摸,自己毫無知覺軟趴趴的左腿,嗷一聲哭了。
之前瓷片傷到的也是這條腿,真是多劫多難。
邱秋撩起衣服看了看,腿彎還有小腿,蹭出一大片青紫深紅,一個又一個小的密密麻麻的出血點,大腿也被拉扯的劇痛。
要廢了,他變成瘸子就不能科舉了,邱秋抱著樹哭得可傷心了,淚珠一滴一滴落在下方看不儘的暗色中。
這麼一整,天色終於該死的黑了,邱秋偏頭看天,心裡要有多絕望有多絕望。
無奈之中,邱秋隻能祈禱:“要是狼大哥,虎大哥過來,你們吃掉那個小胖子好了,他肉多,要凍死人的話,也先凍死他好了。”邱秋哭著說出來,完全冇有顧忌在場的另一個人。
小胖子一聽,真怕有野獸過來,立刻痛哭起來。
實際上,他們現在在的位置,狼和虎估計根本不會靠近。
邱秋看了眼上麵,他們當時慌張以為滑了很長一段距離,其實如今看來,應該是七八丈左右高。
但凡邱秋長的高一點,他或許在樹上站起來,跳一跳,還能爬上去。
但是很糟糕的是,邱秋不是,那麼一切假設也都變成他的虛假幻想。
而且他也不敢從樹上站起來。
邱秋隻好和小胖子各自呆在樹上等著被人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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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
幾個時辰前,謝綏看到太子起來出去,同時吉沃過來,說看到太子的人鬼鬼祟祟進了他的禪房。
他就知道此事非同尋常,他立刻想到在禪房的邱秋,問他蹤跡,說冇有看見人。
吉沃說冇有。
又問起福元,吉沃將身後福元帶過來。
原來福元脫離那些人,之後便和檢視過情況後返回的吉沃碰見。
福元當即把所有事情告訴謝綏。
謝綏聽完福元所說被綁盜賊,邱秋等在原地的事,立刻明白了來龍去脈和太子的打算,恐怕現在去他的禪房,見到的就是兩具屍體……
之前太子的針對太過明顯,他心裡就有些懷疑。如今太子真的找上他的禪房,他就知道,太子是要殺邱秋,要名正言順地除了邱秋。
其中淵源,謝綏來不及追根溯源,他立刻起身趕往後院。
於此同時,他又召來偽裝成香客的暗衛:“將林扶疏也叫過來。”這次祈福他也是來了的,不止如此,許多大臣都到了。
邱秋不見了,不是被太子抓去直接當成罪犯,就是自己跑了。
他立刻散人去找,大張旗鼓地找。
謝綏到禪房的時候,已經聚集了太子一黨,太子並不在,也是,一國儲君,原本是按著流程,和其他皇子待在一處。若是他莫名其妙離開來到禪房,難免奇怪。
那些臣子幕僚還有香客湊在一起嘟嘟囔囔,口裡說冇想到謝綏的小廝會做出這樣的事。
有人說,這夫妻午飯時就和邱秋起了衝突,現在見這對夫妻屍體,竟不覺意外。
又有人把這事扯到謝綏謝家身上,說不知道這其中有冇有謝綏參與,畢竟觀他對這小舉人甚是寵愛。
謝綏撥開人群,往裡麵去,看見他那些原先說話的人就都閉嘴退開。謝綏進了半掩的門,裡麵陳屍兩具,均在地上,一男一女,三十歲左右。
手腳綁著,嘴巴堵著,身上被匕首捅出一個個窟窿,有幾個深一點點,還往外汩汩地流著鮮血。
男屍嘴旁有一顆黑痣,看樣子就是福元說的兩個賊人。
果然如此,謀殺嫁禍,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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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秋和小胖子凍得渾身在抖,甚至小胖子還好一點,身上肉多。
邱秋趴在樹上,儘量縮著,幾乎快閉上眼睡過去,眼前黑沉沉一片,到底是他閉上眼看到的黑色,還是天變暗之後的黑色,邱秋早就分不清了。
忽然,他聽到斷斷續續「邱秋」「小郎君」的聲音,就知道這是黑白無常過來勾他的魂了,邱秋淒然一笑,淚如雨下。
想他年少成名,少年英才,年紀輕輕就是舉人,冇想到現在竟要被凍死在荒郊野嶺,佛祖寺外,真是天妒英才,造化弄人,老天無眼!
失去他這個人才,大寧朝損失不知道有多慘重。
邱秋想坦然麵對死亡,大氣凜然不懼生死。但真死到臨頭他還是縮了縮腦袋,像是雛鳥藏進大鳥毛茸茸的絨毛胸脯裡,邱秋也往自己的手臂裡鑽,寒風瑟瑟,吹得他後腦勺的絨發輕輕顫抖。
“下麵好像……有兩個人,是邱小郎君!小郎君在這兒!快來!”
上麵持續傳來聲音,黑白無常已經發現他了,隻是兩個……他們怎麼連小孩兒的魂都拘,而且好像還有腳步聲,原來鬼神也要走路嗎?
他偏頭去看那個討厭的小胖墩,竟挺有活力地貼著土坡,還站起來!還朝上麵哭喊!
邱秋意識到什麼,睜開迷瞪的眼,掙紮著坐起來,仰頭看過去。
上麵是一長串明亮紅火的火把,在漆黑幽深的深夜裡,大大的圓圓的,發著亮光,一下子照亮邱秋眼前的這片視野,紅橙色的,像是他在謝綏家裡摘過的柿子。
為首的正是吉沃,吉沃拿著一根繩子係在腰間,看見邱秋抬頭,焦急的臉上露出一個笑,嘴咧開,露出牙,似是安撫,朝他說:“小郎君,我現在就下去救你。”
另一側也有一個男人繫了繩子,不過他似乎不依靠這根繩子,飛簷走壁一般,快速下來,將小胖子用繩子一捆,就讓上麪人拉豬一樣拉上去,自己則抓著繩子幾個健步就上去。對於他們這樣的人來說,這點高度完全冇有難度。
而反觀邱秋這邊,吉沃拉著繩,一步一穩紮地慢慢下來,走一步都要看一下路。總覺得小胖子那邊更靠譜呢。
吉沃可不知道邱秋所思所想 他落在邱秋腳邊 踩著樹根 在邱秋身上用繩子打了個結 兩人又緊緊綁在一起。
邱秋被綁在他背上 吉沃一邊往上爬 一邊上麵的人拉著二人 兩人便緩緩升上去。
邱秋靠在吉沃背上 飄起來在空中飛了幾個時辰的心 終於飄飄搖搖 恍恍惚惚地落在心窩裡 他終於長長的地舒了口氣 他摸了摸臉 乾燥的 其實他早就流不出來淚了。
他扭頭看著下麵黑黝黝深不見底的「懸崖」 他眨眨眼 輕輕揮揮手 然後跟這個該死的地方說再也不見。
吉沃感受那口慢慢變涼的暖氣 微微一僵 但緊接著更快地爬上去。
小胖子上去後 就呆坐在地上 像是嚇傻了 不過看底下邱秋上來的身影 眼珠子還是呆滯地轉了轉。
邱秋總算放鬆了 他心裡舒坦了 那就一定有一個人要在他心裡遭受詛咒辱罵 以平衡這次他遇到的劫難。
這種事故總得怪一個人吧 反正邱秋不會怪自己 他隻是胡攪蠻纏地拐到謝綏身上。
邱秋在吉沃耳邊問:“怎麼隻有你來了 謝綏呢?”
吉沃想了想說:“郎君那邊出了事 去解決了。”他還冇有說禪房裡死了人的事 他最開始看到邱秋一動也不動 還以為怕是……後來見他搖搖晃晃坐起身 知道他冇事鬆了口氣。
小郎君應該是在這林子裡迷失幾個時辰了 在那樣像懸崖的地方看見他時 他心都提起來了 小郎君一向嬌弱 可是今日他才發現 他嬌氣但也堅韌 不過吉沃也知道邱秋對科舉很看重 要是知道這死了人的事攀咬在他身上 不知道得有多傷心憤怒 恐怕能立刻昏過去。
邱秋不信 天底下什麼事能比他重要 其他人倒有可能 但是謝綏不能有!
邱秋很霸道。
他出事謝綏竟然不來!
如果不是謝綏留他一個人去吃齋飯 他能遇到小偷一家嗎 能和他們起衝突嗎?
如果謝綏吃過飯留在禪房裡 小偷一家會膽大包天地進屋子嗎?他會因為追那個小胖子跑出來嗎?
如果謝綏早點發現他不見了 早點派人來找他 他能在樹林中迷路這麼久 好不小心差點掉下懸崖去嗎?
他在吉沃耳邊碎碎念 要去找謝綏的麻煩 說的張牙舞爪 像是什麼為非作歹的惡霸 但其實聲音早就越來越小 越來越含糊 慢慢地什麼都聽不清了。
吉沃最開始還以為他睡著了 可上去之後 他揹著邱秋解開繩子 讓他下來時 邱秋卻毫無動靜。
同邊人伸手去探 邱秋的額頭滾燙 整張小臉蒼白的像是一朵纖薄的小花 破碎脆弱。
他起高熱了。
也對 他一直不是個強健的人 就連夢魘都會害怕生病 這次如此顛簸跌宕 怎麼能撐得住。
吉沃回頭看見邱秋垂著頭 頭髮絲從臉側滑下 柔柔的一縷 調皮地勾著 像是他這個人。他立刻揹著邱秋疾跑 但他不如練家子快 同行謝綏的暗衛中的一個接過人背上就跑 速度極快。
吉沃臉色焦急陰沉 同樣跟上去 嘴裡還不忘發號施令 那些舉著火把的人也像潮水一樣散開。
“快通知郎君!得讓郎中上山!”
邱秋需要郎中 而這裡是處在山上遠離塵世的山微寺 且正值皇帝祈福
把守森嚴……
[49] 邱秋覺察真相
謝綏接到邱秋不好的訊息時,太子等一眾皇子大臣都已趕到,等有此類經驗的官員檢視。
皇帝聽聞這件事,震怒下令讓太子和刑部徹查此事。畢竟祈福時遇到這種凶案,總不吉利。
凶手犯的事最後讓凶手去查,謝綏明知這件事恐怕無論如何都拋不回太子身上。
而當務之急,是救邱秋的命。
吉沃攜著渾身涼氣過來通報,想要謝綏想辦法,讓郎中上來,可他驚惶地說完邱秋的情況,謝綏竟一動不動,冷靜沉著,看起來像是不在意邱秋的性命一般。
吉沃心裡一跳。
終於在吉沃腦中出現更陰暗的想法前,謝綏開了口:“去把邱秋帶來。”
吉沃驚愕:“郎君!”
“你去把人帶來!”謝綏冷聲,神色冰冷。
“是。”吉沃隻得出去。
太子那邊已經「明白」了來龍去脈。當即就要傳喚邱秋主仆,畢竟這對夫妻死亡的那段時間,隻有這段主仆在這兒,嫌疑最大,又有他們在飯堂的舊案在前。
這殺人的事多半就是這主仆二人做的。
謝綏卻站起來,麵容鎮靜坦蕩說:“不勞太子傳喚,謝綏已派人將邱秋帶來。”
他這姿態全然冇有在宴會上的看護緊張,不由得讓太子一黨中的人腹誹。難不成謝綏已經看膩了那個舉人,這樣不顧往日情誼,還是說謝綏又有什麼打算謀劃……
邱秋很快被福元抱上來,將其輕放在一張椅子上,邱秋的頭靠在椅背上,自然地歪倒在一邊。
之前吉沃將邱秋帶回來,在寺內早就找瘋了的福元看見邱秋昏迷在吉沃肩頭。當即瘋了似地衝上去,看著邱秋的臉,一邊想動手了把他抱下來,一邊又無所適從,無措地舉著他的手,不知道應該放在邱秋哪裡。
福元將邱秋帶上來已是蘊含怒氣,在他看來,邱秋昏迷不快點下山找大夫,還要在這裡接受勞什子審訊,他早就不樂意了,是吉沃勸著他讓他把邱秋帶來。
所有人都看到邱秋情況不對,在另一邊坐著的謝綏身形微微一僵,握緊了扶手。
林扶疏也在這些人中,淡然悠遠,站在人群中,卻又好似脫離塵世。但當他看見邱秋,不由得一窒,立刻上前探了探鼻息脈搏寒聲說:“他高熱昏迷,如何能問!”
眾人將視線投向太子,太子微微一笑,說:“我知道刑部有令昏迷的人甦醒繼續受刑的秘方,何不用出來。”
目光又到了刑部身上,刑部大人有幾位一起過來,挺著身板,聞言有些為難。
林扶疏立刻駁道:“刑部的法子剛猛烈性,一劑下去,邱舉人就要去掉半條命,不能用。”
刑部人這時也接道:“不錯,都是猛藥,再說如今在山微寺上,哪來秘藥。況且此人是舉人,有功名在身,尚未查清就受刑,實在不妥,依我等之見,應該立刻派人下山去找郎中,將他治好再說。”
太子:“可將此人治好,不知道要耽誤多少時間,到時候破案不力,怪罪下來……”
一眾臣子又開始猶豫,謝綏看到時機,坐在椅子上突然出聲:“也不一定要治好,先灌一劑藥吊著命,然後慢慢問也好。”
“是是是,不錯,太子殿下,此人情況危急,案情還需他的口供,應當立刻找郎中吊著他的命啊。”
林扶疏那邊看太子有意耽誤拖延,當機立斷:“來人,去稟明陛下,說清此處情況,叫郎中上山。”
林扶疏越過太子發令,他身邊人也竟真敢去通報。
皇帝看重他,他像是一根不倒的竹子,立在眾人裡麵,不偏不倚,說什麼就是什麼,皇帝將他當做一根準繩,測量臣子們的偏向黨派,他若越過太子直報皇帝,那皇帝心裡會怎麼想這個太子。
太子見此立刻叫停:“慢,父皇早就將此事交給孤來處理,林卿何必打擾父皇。”他又揮手,讓人快快去請郎中。
皇帝臨駕山微寺,侍衛邊將寺圍的像鐵桶一樣,上山香客均經過身份查驗,莫不是臣子家眷仆役護衛,冇有準允,誰能進出。
但現在可以了,謝綏以府中人瞭解邱秋身體狀況的理由,派了人跟上去。
吉沃就在其中,太子的人拿了令牌,到寺門口出示,隨後快速下山。
上山下山需要不少時間,得快些將郎中帶上來。
謝府的人比太子的人快太多,吉沃到了山腳,正要翻身上馬,帶有謝氏印記的馬車過來,向吉沃出示信物,將一路護送的郎中交在他手裡,隨行的還有各種藥物。
那人解釋:“郎君早就安排好了,快上去吧。”
吉沃點點頭,帶著郎中上山,和正在慢吞吞下山的太子的人相遇。
太子派來的人看見吉沃他們帶著一個身穿長袍平民模樣的人往山上上,攔住他們道:“你們帶的這是誰啊?”
“快讓開,這是郎中!”
“誰知這郎中是真是假,你們也彆找了不可信的人上去。”
拖延,又在拖延,吉沃忍無可忍,看準為首人手上的令牌,眼疾手快飛速奪了過來。
並冷冷拋下一句:“我看各位喜好山景,就在山道上悶悶走吧,我先行一步。”緊接著馬不停蹄地帶著郎中向山上跑。
“你們好大的膽子,給我站住!”
另一邊山上,邱秋情況越來越不好,雙目緊閉,氣弱遊絲,謝綏達到了目的,也不再沉默,格外強硬,將邱秋扶入一間空禪房,要給他擦身降溫。
可惜效果微乎其微。
林扶疏看著謝綏將邱秋帶走的身影,眼有落寞。但很快他就收斂情緒,一切壓入心底,躁動不安,嫉妒狂躁的,都被那片沉靜的湖水淹冇。
他觀察起現場情況,其他勾引淫ꔷ亂的罪名邱秋倒是有可能會犯。但殺人他絕不會,林扶疏太明白邱秋的性格,本性良善,不至於因為幾句口角就泄憤殺人。
殺人凶手是誰?
林扶疏看向坐在椅子上,麵對麵前兩具人屍,慢條斯理喝茶的太子。
太子感受到他的目光,看過來,問:“林卿可發現什麼?”
“臣以為,邱秋不是真凶。”
“哦,怎麼說?”太子輕輕靠在椅背上,用眼神示意身邊的人。
太子的狗腿立刻跟上問:“那時,這裡除了邱秋主仆根本冇有彆人,如何不是他們二人做的,我看分明是邱秋和這對夫妻發生爭執,命他身邊那個強健的小廝,將這二人綁來痛下殺手。”
“那這地上散落著謝氏的財物如何說?邱秋把他們二人綁起來,應當是這二人心懷憤懣,入室行竊,被邱秋主仆綁起來,結果卻被其他人用匕首殺死。”林扶疏邊說邊用手翻看屍體,觀察屍體的傷痕。
突然,他翻看女屍,在她腦後發現傷痕,緊接著他抬頭,看見桌子上放著一本沾著血跡的書。
而一側窗戶也有打開的痕跡。
狗腿子眼珠子一轉,就又有新說辭:“那麼那舉人就更有殺他們的理由了,他見二人盜竊。於是新仇舊恨湧上心頭,殺了他們。”
“可若是殺人,他們何須給這女屍鋪一張床褥讓她躺下?盜竊時一人在外一人在裡。”林扶疏打開窗戶看見外麵的腳印,還有房後一路折斷的枯草枯枝。
他指出這些痕跡接著說:“邱秋髮現,二人行竊,男人在房中被抓,女人逃跑,被邱秋主仆用書砸中,應當是昏迷,緊接著他們把女人抬進來,給她鋪了床褥,等待她甦醒。”
“林大人說的繪聲繪色,跟在場一樣,您是善工,這斷案的事還是莫要插手的好。”狗腿子說不過他,於是拿他是工部侍郎的事讓他不要插手。
林扶疏聞言隻是輕笑,倒是旁邊刑部的人插嘴:“此言差矣,林大人也曾在刑部任職,他所言我們認為極有道理。”
這幾方正在爭論時,又有人進來通報說:“邱秋醒了。”
太子立刻命人帶進來,連帶他的小廝福元。
邱秋又被謝綏抱進來,他病殃殃地摟著謝綏的脖子,腦袋似乎都冇有辦法被那細伶伶的脖頸支撐,歪在謝綏頭上。整個人白的彷彿白瓷造就的一樣,一片透白輕盈的雪落在謝綏懷裡。
神色怏怏,我見猶憐。
他以後被放在椅子上,昏沉沉地歪倒在椅子上。
近乎讓刑部的那群大人都在想這樣情況下審問,是否太過嚴苛。
但太子的人並不這樣想,他們像鬣狗一樣興奮地圍上去,對著椅子上這個花一樣脆弱的少年瘋狂地嗅聞。
“你可認你殺了範武夫妻二人?”他們指了指地上的屍體,示意他們就是範武夫妻。
邱秋順著他們的眼神看過去,看到那兩句屍體,呼吸陡然加快,眼睛睜大已經溢位淚,身體後仰。
“不……不是我……殺的。”
福元上前擋住邱秋,說有什麼要問的都可以問他。
福元說他在兩人活著的時候出去找官兵僧人來把他們帶走,回來後邱秋就不見了,一直到方纔纔在林子裡找到。
僧人中也有人證可證明他說的是真。
刑部聽完點頭,他們心中也有思量,見的人多了誰敢殺人,誰不敢殺人,他們看得分明。
眼前這對主仆就是不敢殺人的那一批。
刑部大臣說,若是主仆兩人合謀,那麼小廝怎麼可能主動出去找人去禪房幫忙,豈不是讓人發現。
可太子一黨不這麼認為:“若是小廝先外出,邱秋後殺人又如何,我們遇過這夫妻二人的幼子,他曾向哭訴親眼看見邱舉人殺了他的母親,這可是鐵證啊!”
林扶疏:“那幼子在何處?”
狗腿子們也是冷笑:“我們也好奇呢,那孩子說完就不見了蹤跡,是誰將他帶走?邱舉人你方纔在林中被髮現,可是去殺人滅口?”
邱秋搖搖頭,他亮的像琉璃一樣的眼睛,無助地含著淚水,此時此刻他明白什麼是跌倒黑白,什麼是百口莫辯。
他搖頭說:“冇……冇有,是我看到他……在遠處打量,想抓……住他,一路追到林子裡,迷了路……”接下來的話,邱秋很困難地喘了幾聲,說不出話。
謝綏接上:“我的人發現的時候,邱秋和那孩子都掛在峭壁的樹上,近乎要死,我不認為邱秋在此之前會冇有能力殺了那個小孩,以及……”他低頭一笑,露出的眼睛帶著凶狠的血色,殺意四起,鋒芒畢露。
“太子既認為那孩子是鐵證,就該聽聽那孩子所言,我想會證明邱舉人的清白。”
那小孩就被人帶上來,怕他看到爹孃屍體,就讓小孩兒在外麵接受問話。
林扶疏也出去,看見眼前這個年齡尚幼的稚子頓了頓,隨後俯身直接問:“你看到住在這個屋子的哥哥把你爹孃殺了嗎?”問話有些模糊,林扶疏補充:“就是長的很好看的那個。”
所有人都望過來,包括謝綏,等待著小男孩的回答。
邱秋喘著氣又喝了一碗湯藥,含服一顆藥丸,又有些清醒,歪頭也看著。
小胖子冇見過這麼多人看著他,一時間嚇得哭起來,隻是不回答林扶疏的問題。
林扶疏給他一張帕子,沉聲對他說:“你要是不說實話,那個哥哥就要死了。”
小胖子被林扶疏錦帕一下子蓋到臉上,擦掉所有的眼淚鼻涕,很生澀有點粗暴。但是讓小胖子有點熟悉,他娘給他擦鼻涕,就是這樣,又不耐煩又細心。
小胖子又想哭,看見林扶疏臉色不好,才吸溜一下又流出老長的鼻涕說:“我隻看到他拿書把娘砸到了。”
“那你親眼看見他拿刀殺了你爹孃嗎?”
小胖子不敢想他爹孃被殺這件事,總是要哭,他其實原本就不太相信,感覺他看錯了,再加上邱秋跟他說冇殺,他就覺得爹孃冇死,傷心並不真實,落不到實處,可這次來了好多穿著各種衣服都大人,小胖子心裡隱隱有不好的預感。
他老實回答林扶疏的話:“冇有。”
“那他追你到樹林裡是殺你嗎?有傷你嗎?”
小胖子想了想,伸手看了看自己被握的青紫的手,還有左手翻過來的指甲,血肉模糊,他抬頭看見屋裡好看哥哥旁邊那個叫做謝綏的男人朝他看了一眼。
他身體一抖,想起這個凶神惡煞的壞大人告訴他的話,他搖搖頭,哭著哼著說:“冇有,他救了我。”
這話一出,刑部的人就都徹底明白,凶手另有其人,邱秋是殺人凶手的論證根本站不住腳。
他們進去向太子稟告,林扶疏看了眼小男孩,對著謝氏的人說:“把他也帶去給郎中看看吧。”
屋內。
刑部大臣帶著結果走過來,先是讓邱秋快出去找郎中,接著對太子稟告。
“邱舉人應當不是凶手。”
太子麵無表情,早在謝綏讓那幼子出來的時候,他就知道這次冇了勝算,聽完刑部的彙報,他冷哼一聲,裝作大義凜然,讓他們儘快找到真凶,又對邱秋和那幼子賜了些華貴的東西就走了。
謝綏這間禪房裡,來來往往形形色色的人,各自心懷鬼胎,現在也算終於安靜下來。
謝綏讓人把屍體單獨安置好,又吩咐將禪房裡能用的搬走,換了一間屋子住,之後就到了邱秋那裡。
他其實就躺在福元的屋子裡,郎中正在屏風內給他施針,三個藥爐上一刻不停地燉著藥。小胖子坐在屏風外,舉著福元給他包紮的手,淌著眼淚鼻涕正在哭,但是冇有哭出聲。
福元告訴他,如果吵到少爺,他就一拳把他捶到牆裡,小胖子就不敢哭出聲,憋的臉紅。
福元也在哭,坐在椅子上低著頭,怪自己冇有保護好少爺,愧對老爺夫人。
福元不是聰明人,但他也不是蠢人,他知道是誰在針對他家少爺,是太子。
那個道貌岸然的太子,福元低著頭,他向來憨厚老實的臉,也第一次出現怨毒的神色。
謝綏走進屏風,靠近床褥,看見邱秋脫光了衣服,渾身都紮滿了針,銀亮亮地像個小刺蝟,一個豎著刺但也柔軟溫暖的小刺蝟。
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刮傷蹭傷,淩亂交錯,冇有一塊好肉,他之前受傷的膝蓋又腫起來,膝蓋下麵全是青紫的淤痕,幾乎已經遍佈一整條腿,他的右手腫脹的厲害,整張手全部青紫。
謝綏不敢再看,他低頭似乎在思索措辭一樣,沉默了一會,然後問一旁的郎中:“他退熱了嗎?”
郎中搖頭:“退了一點,情況還是不好,現在用人蔘吊著,他身子弱,傷的又太重了,藥不敢下的太猛,有不能太弱,棘手。”
他說這話的時候,謝綏一直沉默著不知道再想什麼。
然後謝綏又問:“他的右手呢,怎麼樣?”
“隻是瘀血有幾處脫臼,幸而冇斷,否則……”
謝綏聽完點點頭,坐在邱秋身邊,他紮了針,謝綏不敢動他,隻是那手指在他的完好的掌心裡慢慢畫圈旋轉。
似乎在通過這樣的行動,索求溫暖,內心的穩定。但片刻後他就起身離去 隻給郎中留下儘管用藥動手這句話。
郎中也是多年的老大夫 平常治的也是謝氏子弟 都是金貴人兒 總要小心再小心 現在有人讓他大膽用 郎中就放開手腳 把畢生所學 十八般武藝都用上。
吉沃從外麵進來說:“郎君下雪了。”話裡帶著後怕 假如他們晚一點找到邱秋 恐怕邱秋活不過今晚 必命喪這個雪夜。
謝綏冇理他 推門 眼前是紛紛揚揚一個雪白的世界 雪下的極大 洋洋灑灑 一片連著一片 輕而快 似乎天都要崩塌下來 覆蓋在地上。
今年的第一場雪中終於來了 謝綏身穿大氅 冒雪踏進無儘雪夜中。
吉沃在後麵叫他他:“郎君 你做什麼?”
謝綏冷然回頭 看了吉沃一眼 吉沃不知道如何形容 隻覺得像是萬年寒冰 林中嗜血的餓狼一樣 謝綏從冇有這樣凶性過。
君子撕去溫文儒雅的皮 露出血腥狠毒的底色。
他說:“他既然希望今夜要有人死 那我就如了他的願。”
當晚 山微寺大雪 恰太子所居大殿年久失修 大學蓋頂 柱梁傾倒 房頂塌陷 三人受傷 一人死亡。
死得是太子幕僚。
太子左手受傷 寺內無醫 太子內侍一路找至謝綏。
希望他能讓出郎中 為太子診治 未果。
將近淩晨 太子左手上漸漸發作厲害 驚動皇帝 謝綏這才鬆口。
隻可惜耽誤時間太久 傷及筋骨 以後必留下症候。
而這場突如其來 讓所有人都冇想到的大暴雪 讓所有人都暫困於山微寺。
皇帝原定三天祈福 實際上他原準備次日一早就走 讓太子代替 這也是根本冇帶太醫的原因 但冇想到
這場雪將他們困在山上。
山微寺離京城不遠 遠離塵世但不原僻 原本特意定下的祈福之地 變成牢籠。
而邱秋這一夜同樣不好受 痛苦難受 似乎肉身不再是他的肉身 魂魄不再是他的魂魄 他的魂掙紮著要從這具讓人痛苦的軀體裡出來。
但是有人攔住他 抱住他 將他又按回這具肉身。
湯藥一碗碗灌下去 邱秋的情況終於好了些。
光怪陸離的景象在他腦海中波動閃回 他沉重的身體慢慢變輕 好像變成一隻蝴蝶 在山微寺裡慢慢飄蕩。
飄過讓他心顫的樹林懸崖 他看到小胖子哭泣的臉;飄過血腥恐怖的殺人現場 眼前是男人和女人橫陳的屍體 血從屋內流到門口;飄過讓他委屈憤怒的食堂 他眼前是一碗很大很滿的齋飯。
最後他往寺廟正殿飄去 時間似乎不是這個時間 蝴蝶變得脆弱 他忽上忽下 搖搖欲墜 飄到一個拐角。
砰——
他和一個男人撞在一起 他的侍衛要動手 男人攔住了 他連忙往後縮 他抬頭去看男人的臉——
那是太子的臉。
邱秋陡然驚醒 他睜開眼 窗外明亮 屋裡是濃重的藥味 身邊是熬紅眼的謝綏 還有髮絲淩亂的郎中。
邱秋的眼睛不受控地顫抖 上下左右 最後落在謝綏身上。
謝綏靠近 聽見邱秋說:“我知道太子為什麼要殺我了。”
[50] 謝林修羅場
邱秋說完,頭腦中再次回想起那個場景。
那時他推了方元青,心裡害怕,過來祈福,福元出去買香,他那時也生了病站不住,從大殿出來的時候和一個男人撞上,那個男人正是太子。
邱秋恍惚著他不知道自己說冇說,於是一遍一遍和謝綏重複其中的淵源。
直到謝綏捂上他的嘴,讓他彆說了,邱秋才反應過來。
哦,原來他已經重複好幾遍了。
謝綏用額頭抵著他的額頭,說道:“你說的我都知道了,放心,我會處理好,這幾日你在房裡好好休息,非必要不要出來。”
邱秋也不知道有冇有聽進去,點了點頭似乎是應下了。
他睜著眼,頭暈腦脹,但還堅持著要說話,邱秋執著著要問一件事。
邱秋說:“我的傷能在會試前好嗎?”
謝綏真不知道該說他什麼,隻是安慰他:“你身上都是皮肉傷,很快就好了。”
邱秋也不知道信冇信,喝了藥吃了點東西,就再一次沉沉睡去。
謝綏照顧好邱秋出來,就離開禪房範圍,左拐右拐,來到一處密林。
雪下了一夜,清晨就暫時停了,滿地雪光積玉,樹上也覆了雪。但也隻是朝上的那一麵,底下的依舊是枯枝的黑,蜿蜿蜒蜒,有些層次。
他走著,地上咯吱咯吱發出雪擠壓的聲音。
姚景宜等在這裡,看見謝綏,他開口,少了常見的笑意,就顯得很正經:“你昨夜太沖動了,和太子動手,不就表明瞭你要和他撕破臉,謝氏勢大,父皇早就忌憚,樹大招風,你此舉隻會加速衝突發生。”
謝氏作為世族之首,家大勢大,門生遍佈天下,而皇室近年來也愈發強盛,他們之間早晚要起衝突。
幾十年前,世族和皇室因為利益彼此牢牢綁在一起,聯姻通婚。但終究一山不容二虎,皇帝隻能有一個,任何能威脅到他的必然會被統統剷除。
他們太清楚,全都等待著誰先挑起矛頭,屆時總要分個輸贏。
“我不動他,他就要來殺我,陛下縱容,我也不懼,他敢來我就敢殺。”謝綏神色從容,很有把握說:“再者,陛下想要清算,也先是清算太子,我還排不上號。”
謝綏將邱秋告訴他的事說了出來。
因為從前無意中撞到,現在就要痛下殺手,太子還不至於如此,除非他心虛——
他那次因為某件事秘密前來,被邱秋撞破了蹤跡。
那時為何不殺,謝綏不清楚,但當邱秋出現在宮宴上又和謝氏的人走的極緊,這就不得不讓太子多想。
邱秋這個人知道什麼,是否認出他,是否猜到什麼,當初是否是無意撞見。
總之,讓太子下定了決心殺他。
姚景宜聽完,也沉思起來,許久,他微微眯起眼睛道:“這次祈福,是我南巡還未回來時,父皇就擬好的行程,太子若想在這上麵動什麼手腳,提早準備時,被邱秋撞到,這倒也有可能。不過他這次能是什麼算計。”弑君?他不敢,根基尚且不穩,誰給他的膽子弑君。
幾乎同時兩人想到一種可能。
謝綏說:“是針對你。”
不錯,他是想除掉姚景宜這個越來越強勁的對手,讓皇帝厭棄他。
隻是不知道姚朝賀要從哪裡下手,現在山路還被封,仍未清出積雪,所有人都呆在一起,若是發生什麼,還真不好控製。
寂靜無聲的黑林裡,兩個人低聲說了些什麼,隻有地上的雪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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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綏強壓郎中的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畢竟太子受了傷,眾人都以為皇帝怎麼著都該給謝綏一些責罰。
但冇想到皇帝隻是賞了太子許多東西,給他補償,除此之外竟冇有其他處罰。
皇帝姚堅既忌憚謝氏,但也防備太子,帝王家無不多疑冷血,姚堅也不例外。
殺人案的事他也聽過刑部的人彙報,林扶疏他更是信任。
那麼這樣殺人的就另有其人。
即使是皇帝,也有恐懼,現在大雪封山,人力去清掃不知道多長時間能清出路來。
而一個殺人真凶就在山上,如何不讓他驚恐。
如果隻是一個人仇殺之類便也罷了,可他就怕這是太子爭奪權利,蓄意報複所謂,這山上又有多少人是他安排的。
太子逐漸年富力強,他不得不防啊。
至於謝綏,現在還不是動謝氏的時候,待時機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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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秋再醒來,是被姚經安哭著喊著搖醒的,這個跋扈張揚的皇子紅著眼眶,啞著聲音和人道歉。
“早知道我就不讓你來了,說去晦氣,結果來了反而沾了晦氣。我皇兄也不知道在乾什麼,這一看就知道你不是凶手,何須審問,這也對你太不好了。”
邱秋退了熱,身體雖然疼痛綿軟,但總算有了力氣,耳邊太吵,邱秋就廢了點力氣把姚經安推遠了。
他冇說話,應該是太累不想說話,隻是略帶嫌棄地看著姚經安,姚經安也冇想到這個膽大包天的小舉人敢推開他,不過邱秋正生病難受,姚經安就覺得還是不怪罪一個病人的好。
邱秋看著姚經安隻道歉冇表示,很不滿,小聲說:“你最好……多多補償我,不然……我就恨屋及烏,不和你……玩了。”
“好好,我給你連帶七天烤雞都不抱怨。”
冇誠意,邱秋困難地翻個白眼:“五十隻……”
“你這麼能吃啊!”
邱秋冇應他的話,轉而問謝綏去哪兒了,福元怎麼不過來,案子怎麼樣了,那個小胖子怎麼處理。
出乎意料的,邱秋操心起其他人。
姚經安當然不知道,他讓身邊的太監去問了問。
謝綏冇問到。
福元去給邱秋熬藥還冇好,而案子還在偵破,那個孩子說是商量著乾脆留在寺裡做個小和尚罷了。
邱秋想起那個小胖子一身肉,留他當和尚團團吃素,不得瘦成麻桿。
他這麼一想,咯咯笑了笑。
姚經安見他有些精神向他保證:“等你好了,我就帶你去打獵,到時候何止兔子,便是狼鹿也有得。”
邱秋冇興趣,搖搖頭,他隻擔心自己的科舉,這次回去,他再也不會出來了,要好好的一直等到考科舉。
他算是看明白了,老天太針對他,離開綏台就有無窮無儘的麻煩事找上門。
這樣想著,他想舉手看看右手,但右手被什麼包的很緊,抽不出來,細覺一會兒,左腿也是,甚至有點冇有知覺。
他一下子恐懼起來,驚叫:“姚經安我的手,我的腿呢?”
那這一叫,像是被砍了手,砍了腳一樣,姚經安心裡也跟著一驚,掀被子去看。
邱秋堪堪穿了件白寢衣,鬆鬆垮垮的很寬鬆,不像是他的衣服。
姚經安去看他的手和腳,包著白紗布,裡麵有一層有些涼。
他摸了摸說:“是冰!這誰啊這麼壞,你都發熱了還給你包了冰。”說著他就要摘下來。
“不可!不可!”老郎中走到門口,看見這一幕,猛地伸手撲過來,將邱秋的右手從姚經安手下就出來。
“殿下不知,這是用來給小郎君止痛的,不能摘。”
邱秋之前昏迷冇感覺怎麼痛,但後來退熱後,渾身傷痛撲上來,晚上吵鬨著說痛,睡不踏實,人也疲憊煩躁。
於是包了冰塊,鎮痛。
屋裡額外放了幾個火爐火盆,並不寒冷。
邱秋看見靠譜的來了,問他:“謝綏去哪兒了?”心心念念還在找謝綏。
郎中說是出去談事了,晚些回來。
邱秋得到答案,心裡並不高興,他幾次受傷都是因為謝綏冇有在身邊,謝綏怎麼一點都冇有吸取教訓。
應該待在他身邊保護好他纔對,邱秋氣憤。
或許是邱秋的不滿已經表現在臉上,郎中這時候說:“小郎君彆怪他,外麵現在可是風雲突變,發生了大事情。”他把太子住所塌陷,傷了手的事說出來。
傷了筋骨,郎中去看過,好好調理,能勉強恢複,可要說寫字作畫就難免有影響,不過是左手,也不礙什麼。
老郎中還記得他去給太子診治的模樣。
年輕的太子捂著左手,那隻手草草包紮過,他眼神陰鷙,坐在燭火下,火光明明滅滅,照出他高挺的眉弓鼻梁,晦闇莫測,明明手上紗巾還洇著血色,明明謝綏遲遲壓著郎中不放。
但是太子看見他進來,竟然還能露出一個笑,笑著讓他坐下。
這是何等的心性和隱忍。
郎中不敢再想,隻是擦擦汗,心想還好謝綏在後麵撐著他,當他的靠山,要不然太子頃刻就能砍了他。
郎中這邊這麼想,那邊邱秋已經虛弱地哈哈大笑起來,非常幸災樂禍。
真是老天有眼,惡有惡報,太子在他身上作惡,這麼快就報應在他身上。看來這山微寺還是十分靈驗的,邱秋想。
如果是進京前的邱秋,恐怕還想著為皇室效忠,宴會上的邱秋甚至還想著攀附太子,但現在他已經不這麼想了。
太子死得越快越好,就算以後當了皇帝也是昏君。
邱秋實在太得意,揚眉吐氣一般,蒼白的病容瞬間鮮活,精神氣好了不止一截。
甚至胃口大好,要人給他端了肉粥過來,連福元後來給他送藥,邱秋眉都不皺地一口氣喝了。
他可要快點好,好去看太子的慘樣!
哼!
姚經安就在旁邊看完邱秋的表現,他也不知道怎麼說,一方麵恨太子針對邱秋,害他重傷,一方麵太子是他皇兄,受了傷他也實在笑不出。
邱秋也看見他表情,他纔不會因為一個姚經安就壓抑自己,他可是占理的。
不過邱秋依舊拿他那套因果報應的理論洗腦姚經安。太子針對他,之後就受報應受傷,還是寺廟的大殿倒了。
這能不算他活該嗎。
姚經安一想,也是,於是彆扭著欣然接受了這套理論。
兩人和和美美說了會兒話,約定邱秋考過春闈後,姚經安要帶他去春獵,那點因為太子起來的隔閡徹底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姚經安都來不及呆太久,太子身邊的人就來叫他,說太子要見。
姚經安一猜就知道是太子不滿他和邱秋走的太近的事,姚經安歎息一聲走了。
邱秋說得口乾舌燥又喝了一碗甜湯,他睡了太久冇那麼累了,能說話的人一走,邱秋就覺得有點無聊。
他嘗試和老郎中說話,但郎中開口就是囑咐他,問他哪裡不舒服,邱秋也就不說了。
不過很快,邱秋冇無聊多久,又一個人來了。
哦,還不如冇人來呢,邱秋看見人如此想。
來的正是一身藍綠色長衫的林扶疏,衣服形式新穎,看起來輕快,像是風度翩翩的君子,和以往嚴肅端方的樣子不太相同。
邱秋看他身形筆直,行動間有青竹勁鬆之堅韌挺拔,眼睛一閃一閃地看著他。
林扶疏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抬頭瞧見邱秋陡然明亮的眼神,想到出來時身邊小廝極力讓他穿這件衣服。
林扶疏:穿對了。
邱秋:嫉妒:(穿的這樣光彩照人來看他這個病人。難不成是來炫耀他林扶疏好好的,英俊的天怒人怨,而邱秋隻能像個小苦瓜,一個勁兒躺在床上喝苦藥。
邱秋暗地裡翻了個白眼,問他:“你給我帶的什麼東西啊?”
方纔姚經安來探望他還帶了他最喜歡的狐皮大氅,整件都是火紅色的狐狸毛,又順又滑,很襯邱秋,邱秋很滿意。
可他見林扶疏雙手背後,看起來不像帶了禮物的樣子。於是邱秋瞬間惡聲惡氣起來,像是掐著脖子說話的鸚鵡,怪模怪樣。
“喲-林大人探望人怎麼連禮物都冇帶呢。”
林扶疏聽見這話,微微一頓,接著像是接收到指令的獵犬一樣,動起來,四肢似乎剛認識一樣,不協調地從背後拿出一個木盒子。
說道:“這是我帶來的甜果子,你嚐嚐。”
邱秋聽見甜果子,勉強支起身,誰能知道他嘴巴裡全是中藥味,早就需要一些甜的潤潤喉了,邱秋選擇性地把剛纔喝的甜湯全忘記了。
他接過來,看見裡麵都是些他見過或冇見過的甜食,甚至有幾個甜的他都吃不慣。
呦,邱秋對林扶疏刮目相看了,他抬頭橫挑鼻子豎挑眼,心想林扶疏古板成這樣,竟然還會吃這麼甜的東西。
邱秋:“林大人,冇想到你也喜歡這麼甜的東西啊。”
林扶疏張張嘴似乎就要說什麼,但他又停了一瞬,才說:“是,你不喜歡?”他幾次在宴會上見到邱秋,見他幾次吃喝,都是偏向味甜的食物,難道他猜錯了?
邱秋覺得林扶疏很有眼色,雖然人不知變通了一點,但是送的禮物還是不錯的,邱秋翻起木盒裡的格子。
一層一層打開,百寶盒一樣,擺著各種果子,邱秋眼裡都放光,終於他打開最後一層,期待著裡麵有什麼非比尋常,極其美味的東西。
但打開——裡麵是一套毛筆,從大到小,紫毫筆,價值不菲。
林扶疏看見他終於打開他用心準備的最後一層。於是他暗暗地清清嗓子,喉結上下滾動。
林扶疏正色解說道:“這是我給你特意準備的,臨近會試,你祈福受傷,難免耽誤時間,此意是勸勉你好好努力……”
林扶疏似乎說起邱秋的學業,就自動變成那個滿臉嚴肅的林先生、林師兄。
邱秋的臉一下子垮下來,筆很貴他很喜歡。但是現在說這個實在太煞風景了,他是想抓緊努力,備考會試,但是他現在還在生病。
邱秋喪著臉,把盒子一層一層放回去,放到床邊,他還傷了手呢,這麼賣力地打開,結果看到是林扶疏送的筆。
床上病人的臉色實在明顯,林扶疏停下來,見木盒恢複原來的樣子,他問:“怎麼不吃。”
邱秋腦袋貓頭鷹一樣驀地扭過去,對著林扶疏:“我心裡苦。”
說著他似乎又想起什麼壞主意或者投機的好方法,他語氣一下子輕快驕縱起來:“假如某人能指導指導我就好了,最好在會試的時候也保佑我。”他說著對林扶疏暗示地眨眨眼。
但剛纔還一直說話的林扶疏,這時候倒停住了,一言不發,神色淡漠,跟冇聽到一樣。
邱秋就知道會是這樣,他也就是說說,瞧瞧林扶疏現在的表情,他撅著嘴,稍稍轉了身子,決定用背影表示對林扶疏的態度。
但他忘了自己的左腿有傷,幾乎是扭到半截,邱秋痛得斯哈一聲叫起來。
手伸出來胡亂揮舞,喊著:“疼疼疼!我的腿——”
林扶疏聽見他求救,立刻快步上前,站在床邊,俯身往裡麵看。
並問:“怎麼了?壓到腿了?”
在得到邱秋的點頭肯定後,林扶疏幾乎鑽進去,想幫邱秋翻正。
但是不知道碰到哪裡,邱秋反而叫了一聲,推著他說疼。
林扶疏手足無措地收回手,不知道怎麼下手。
邱秋渾身冇力,就指望著林扶疏幫他翻個身,誰知道這林大人做官是把好手,怎麼照顧人這麼笨。
林扶疏也有點急,從前母親生病,他伺候時,從來冇出過這種問題。
“抱歉。”
邱秋纔不要他的道歉,指著自己胸口往下,對著林扶疏冇好氣地說:“這以下都是我的腿,你剛纔碰我一下我覺得我的腿一定是骨折了,你說怎麼辦!”邱秋像是訛上他了,要林扶疏負責,為他的腿。
林扶疏緊緊抿唇,像是從冇遇見這麼棘手的事,對著邱秋說:“我幫你看看。”
邱秋冇說話,他伸手輕輕扯開邱秋身上的覆蓋的被子,露出底下穿著寬鬆寢衣的身軀。
那衣服一看就不是邱秋的,林扶疏一眼看出,這是謝綏的衣服,他抬眼想問,可看見邱秋撅嘴瞥他的樣子,看見他看過來,眼睛中閃過一絲疑惑,隨後哼了一下狠狠轉頭,單純天真,像是剛出世的精靈,一味用自己的方式和認知對待這個世界。
“快點!”邱秋催促。
林扶疏低聲「嗯」了下,聲音低沉,隱約帶著啞意。
他去看邱秋的腿,但從頭臉上移開的時候,林扶疏還是不可避免地看見邱秋寬大的領口,露出的雪白和殷紅。
他家中種了梅花,如今下了雪,想必現在就是一片潤雪與水紅。
林扶疏收回眼神,看似坐懷不亂,看邱秋「胸口」以下的長腿,上麵那隻完好,除了些許擦傷,基本無礙,長袍從雪山上滑落。
露出裡麵的光滑纖長和雪白。
右腿壓著左腿,其實邱秋雖然無力,支起右腿也是可以的,但他偏不,就要這麼放,像是冇辦法控製一樣。
林扶疏隻好俯身,一隻手穿過腿彎,將一條腿撈起來,去打量那條傷痕累累的左腿。
大片大片的青紫引入眼簾,讓林扶疏瞳孔狠狠一縮,這種緊縮的力量甚至向下,鑽到心窩裡。
邱秋見他不動,又催他:“快點啊,我好冷。”
林扶疏撈起他一條腿往右側放,同時抓著邱秋的右臂,告訴邱秋可以翻身了。
但邱秋不,他壞脾氣似乎上來了,搖頭說他疼,動不了,一定要林扶疏伺候服侍他。
林扶疏冇有辦法,看了他那條傷腿,那動不得碰不了,思索片刻。
他放在腿彎的那隻手,向上——
從中間,撈住邱秋的屁股,大手籠罩著,滾燙富有存在感,左手扶住邱秋的後背,像是抱嬰兒一樣將邱秋抱起。
邱秋驚叫一聲,抱住林扶疏的一隻手臂,他稍微含首就能看見整個抱姿的全貌,顯得格外色ꁘ情,冇人這樣抱過他,謝綏也不曾。
邱秋蒼白的臉都湧上一絲紅,羞惱直衝腦門。
“你乾什麼!”他衝著林扶疏喊,那隻手太熱了,讓他渾身都不舒服。
像是一隻被蛇接近圈養習慣的動物,再被其他野獸接近,就會渾身不適。
甚至渾身發毛,似乎暗處還有蛇的窺伺。
等等,不是錯覺,邱秋心裡似乎碎了一隻瓷瓶,砰的一下,他扭頭驚恐地看向門口。
謝綏就在門口站著,披著帶雪的黑色大氅,麵色陰沉,危險的像是一隻盤在樹上隻待出擊絞殺獵物和對手的黑蟒。
[51] 謝綏咬人
林扶疏也似乎察覺到謝綏的到來,邱秋扭頭去看門口,他也跟著去看。
一張驚恐,一張冷靜,看起來真像是被捉姦在床的一對姦夫淫夫。
林扶疏似乎冇有意識到這個姿勢的不對,邱秋甚至都動彈著讓林扶疏快點鬆手。
但林扶疏依舊淡然,緩緩地抱著邱秋放下。
他背對著謝綏,林扶疏看不到,但是邱秋看得清清楚楚。
謝綏突然動了,朝這邊走過來,殺意潮水一般湧上來,氣勢洶洶,宛如惡鬼。
邱秋抱著林扶疏的手,大叫,企圖和謝綏講理:“謝綏!你聽我講!他就是幫我翻一下身,我現在可是病人,你可不能打我!”
他驚得縮著脖子,把自己藏起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麼。但是感受到謝綏走過來帶起來的風,邱秋還是從心底漫出恐懼。
他跟林扶疏可是坦坦蕩蕩,邱秋想了想,挺起身體,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他靜等著謝綏說什麼,但是冇想到先說話的會是林扶疏。
林扶疏聽到邱秋方纔情急之下求饒的話,皺眉問:“他打你?”
此話一出,本就恐怖的氛圍更加冰冷。
邱秋看著謝綏的眼睛轉移在林扶疏身上,木呆呆的,像是聽到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邱秋:你能不說話了嗎。
邱秋還記得謝綏不喜歡林扶疏,讓他離林扶疏遠一點的事,他可冇忘,越是經曆這些磨難,邱秋就越是知道——
找一個大靠山多麼重要,他要一直纏著謝綏,桀桀桀——
邱秋本以為謝綏應該像話本裡說的一樣,狠狠打「姦夫」林扶疏一拳,然後再把他這個耐不住寂寞的小蕩ꔷ夫狠狠「懲罰」一頓。
但是冇想到謝綏竟然能壓著火,掛上一抹笑,對著林扶疏客氣說道:“時候不早了,林大人該走了,我想邱秋隻希望我來照顧他,對不對?”接著他看向邱秋,目光中暗含威脅。
邱秋當然是點頭,看向林扶疏示意他走。
場麵有些尷尬,尤其是林扶疏,向來平淡如風的臉上,閃過一瞬間的失落。
對手的奚落可能隻會激起憤怒和勝負欲。但愛慕人的忽視,卻讓人徹底心死。
林扶疏看著謝綏坐在床邊,給邱秋蓋好被子,低聲說話,邱秋的麵色穩定下來,躺好,乖巧應聲。
並不需要他,林扶疏冇再多說什麼,轉身離去。
屋子裡隻剩下邱秋和謝綏兩個人,邱秋不可避免地孤身麵對謝綏。
“你去哪兒了?怎麼現在纔回來,要不是你走了,我怎麼會找不到人幫我翻身……”邱秋很熟練地不滿,也很熟練地先發製人指責謝綏,他喋喋不休,精神比剛醒的時候好了太多。
謝綏把旁邊煮好的茶遞給他,邱秋抽空在說謝綏壞話的間隙接過,喝了一口然後繼續。
最終邱秋下了定論:“反正都怪你,要不然我會這麼倒黴?”
“那看來我對邱秋很重要了。”謝綏笑著對他說:“我還以為邱秋和林扶疏早就目成心許了,冇想到心裡原來還有我的一席之地。”
邱秋說了那麼多就是想轉移話題,但是謝綏一句話又說到這兒了,讓邱秋很是挫敗。
邱秋:“謝綏,目光怎麼能如此狹隘,人家就是幫我一下,你想啊,他還是朝廷裡的大官。要是你和我入朝後,那不是能幫襯幫襯。”
邱秋很擅長裝傻,有時候人和他講話,像是雞同鴨講。除非他自己扛不住,不然所有人都會在邱秋的那套邏輯裡落敗,然後氣個半死。
“是嗎?那我還應該感謝邱秋了。”
謝綏的話依舊在屋子裡慢慢浮現,飄進邱秋的耳朵裡。
“看來我謝綏讀書讀了十多年,最後要靠邱秋和林扶疏套近乎,才能在官場裡順遂了。”
謝綏故意這麼說,好叫邱秋髮現自己的錯誤。但是邱秋隻是挑眉,理所當然應一聲,看起來還很得意。
“是啊,不用謝我,你對我好一點就行。”
又把謝綏弄的冇話講,或許邱秋不是裝傻。否則怎麼會看不出他的妒火,不肯來安慰他呢。
謝綏扶額,心裡的那股火從頭到尾都冇有一丁點消減,甚至看到邱秋那張可愛可憐可恨的臉,謝綏恨不得一口咬下去,咬的他哇哇叫。
他這麼想也就這麼做了。
謝綏俯身靠近,在邱秋準備躲開之前,狠狠咬在他雪白溫熱的臉上。
肉乎乎的,溫軟的一點肉,被叼在謝綏嘴裡慢慢磨蹭。
邱秋驚叫一聲,臉頰肉被咬了滿口,連帶著嘴巴眼睛都往那邊去。
他叫著:“謝綏快鬆口!好疼啊!我的臉要掉了。”他慣常把一分疼說成九分,如果不是謝綏把握著力道。不然還真叫邱秋一副絕望疼痛欲絕的做派給騙了。
他的臉很軟,像是綿軟的甜糕,謝綏磨蹭好一會兒,牙根裡的那股癢還是消不下去,可恨的邱秋還找死地不停說話,那股熱乎乎的熱氣附上謝綏的耳朵,帶著邱秋嘴唇的溫度和他的香氣。
於是謝綏的唇從邱秋的臉上移到他的喋喋不休的嘴巴上,把他所有的抱怨都封在嘴裡。
謝綏甚至小心地避開傷,摟住邱秋的脊背把他撈起抱在懷裡,邱秋身形小,被謝綏緊緊抱住的時候,整個身子都藏在謝綏懷裡,那讓謝綏煩躁的話都消失不見,邱秋冇心冇肺的模樣也變成一團軟水。
逆骨消融,露出來的是透著肉ꔷ欲情香的軟綿。
邱秋的舌是軟滑的,無力地被外來物奸ꔷ淫著,他的唇也在廝磨中慢慢變熱,唇無力抵抗強硬地親吻,被壓到在一邊,唇珠也被壓扁。
他大張著嘴,直到下頜都開始發酸,謝綏才放開他,有一瞬間,邱秋甚至感覺謝綏想要吃掉他。
臉頰上留下謝綏的指痕和牙印,淩亂的紅痕交錯,牙印子一顆顆,圍成一圈,把邱秋的臉頰肉圍起來,而中間那塊肉則被舔ꔷ舐的通紅。
邱秋流著水被謝綏放開,但他還是被緊緊摟在懷裡,肩膀脊背都在人懷裡,完全地被包裹。
謝綏抱著邱秋軟軟的身體,用力親吻他的臉頰,把他的腦袋親的東倒西歪。
邱秋在他懷裡吱哇亂叫,哼哼唧唧,等到謝綏把他舔ꔷ舐的濕漉漉放下,邱秋再睜著他那雙水盈盈的眼睛瞪謝綏。
“你乾什麼呀。”邱秋擦了擦臉,聲音黏糊,嬌嗔著和謝綏說話。
謝綏麵無表情地看著他,邱秋囂張的氣焰節節敗退。
謝綏咬了這個可恨的邱秋鼻尖一口,又是把人咬得哇哇叫,謝綏才警告他,要他老實,離其他人遠一點。不然就把他的屁股乾開花、乾ꔷ得他死去活來之類。
用詞之低俗粗魯,邱秋聞所未聞,他隻在一些裡見過,他簡直不敢相信這會是世家公子說出來的話。
邱秋很震驚,實際上他和謝綏睡了這麼久,謝綏還冇有像上寫的那樣,把那天他看到像彎刀一樣的東西塞進去。
像是麵對未知事物那樣茫然,邱秋在答應和謝綏睡的時候,他就知道會這樣,為此他甚至偷偷拜托謝府的人買了那些書回來。
他還記得他躲在被窩裡,拿了謝綏送給他的那隻琉璃燈去看,看讓人臉紅心跳的淫ꔷ詞穢語,看見各式各樣讓人口乾舌燥的圖畫。
或是難耐或是羞恥或是驚怒,但最終結果都是沉溺歡愉,這讓邱秋也短暫好奇過,是不是真的那麼快樂。
總之自那時起他就心中惴惴不安,等待著謝綏哪一天把他往床上一推,然後邱秋就四腳朝天,徹底被吃乾抹淨。
但是冇想到謝綏冇這樣做,隻是在他身上玩儘了花樣,有時候邱秋覺得他都忍不下去了,甚至都要順從躺平,但是謝綏都忍住了。
謝綏再一次把這事提起,既讓邱秋驚恐。但同時他又紅了耳朵,把被子往上拉拉,蓋住有些燙的耳朵,隻露出一雙小獸一樣黑漆漆濕漉漉的眼睛,略帶驚慌地看著謝綏,很大聲反駁:“我不允許你這樣做!”
但是他生著病,什麼都是無力的,更彆提他欲拒還迎的掙紮拒絕。
邱秋擅長用誇張的聲音和姿態掩飾真實的內心,或是心虛或是慌張。謝綏看出他的色厲內荏,笑了笑,親吻他的眼睛。
冇人看到邱秋這副小模樣,深入瞭解他之後不愛他。
謝綏也是個俗人,俗的透透的,先是被邱秋的相貌勾引,然後就是被這個好懂又難懂的人迷惑。
床上某人的拒絕毫無力度,謝綏很平靜地拒絕了,他看著邱秋又露出來,抓狂的臉,「猙獰」的表情,想了想又在他另一半臉蛋上咬了一口,然後圍著脖子親了一圈。
留滿了痕跡,任誰看到都會知道,這個貌美的小郎君家裡已經有人了。
還是一個善妒的悍夫。
邱秋被人舔了一圈,又定下一個恐怖的約定。但他臉紅慌亂過後,就很享受謝綏在這兒的時光。
很安全也很舒坦。
邱秋很滿意,他對著儘心服飾他的謝綏教育道:“你今天陪在我身邊很好,要知道很多人都想我不好的。”說著他歎了口氣,似乎是苦惱自己過於優秀,以至於引來彆人的妒忌和殺意。
這樣想著,邱秋突然想起太子問:“如果太子殺我是因為我碰到他,那是因為他太小心眼,還是他乾什麼壞事,他以為被我撞見了,要殺人滅口?”
謝綏挑眉看他,誇道:“邱秋真聰明。”他冇深入去給邱秋講,但是見縫插針說:“你看,邱秋好,我就會誠實地誇你。但是林扶疏可不會這樣,他是不是有時候很討人厭,不會審時度勢。”
邱秋想起林扶疏送他的筆,確實是很冇有眼色。於是他點點頭認同謝綏的話,並誇他很會識人。
不過在邱秋這裡的謝綏形象還冇有徹底轉好,很快就有人進來朝謝綏通報,說有人找他。
謝綏又要出去,邱秋不能理解,一個還冇會試還冇過和他一樣的舉人,到底都誰找他商量事,謝綏這麼笨,能給出什麼有效意見。
但是無論邱秋怎麼不滿,謝綏都是要走了。
其實他不滿不止因為他想謝綏陪他,更因為他害怕,他想謝綏這個大靠山能一直在他身邊保護他,邱秋看見那對夫妻的屍體,至今仍時不時在他腦海中出現。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死人,甚至死亡還有他的因素,邱秋想,如果不是他把那對夫妻用繩子綁起來,那麼有人要來殺他們的時候,怎麼樣也能逃跑。
怪他,都是怪他,邱秋又愧疚又恐懼,他也很害怕自己死掉。因此總是想牢牢抓住謝綏這根救命稻草。
最後邱秋帶著淚說出的挽留了的話幾乎是在懇求了,謝綏看著他的眼睛邁不動腳,他似乎能看出邱秋的恐懼害怕。
於是他俯身湊在邱秋耳邊說道:“我在周圍布了人,不用害怕,你叫他們,他們就會出現。”
這話終於安撫住邱秋,於是邱秋頂著臉上的兩圈牙印點點頭,目送謝綏離開。
屋子裡安靜下來,邱秋身邊的熱鬨和溫度散去,他就感覺到寂寞孤獨。
他想起謝綏說的「人」,他記得那天他在林子裡迷路,好多人來救他,有一個去就小胖子,飛簷走壁,看起來很厲害。
是不是就是他們呢,那這樣……邱秋的眼睛一下子亮起來,那他也太有麵兒了。
那種神乎其神的武功,像是江湖俠士,給邱秋無邊的幻想,他有點激動。假如他被那些人其中一個看出來根骨絕佳,那他豈不是可以學習武功,然後仗劍走天涯!
不過他還得做官,世俗賦予規定邱秋的任務開始和他本性打架。一會兒說要做官,一會兒想要浪跡天涯。
最後還是光宗耀祖、享受榮華富貴的想法占據高地,邱秋不能放棄美好的貴族生活,於是還是決定了做官。
不過他還是好奇想見那些人,於是清清嗓子,在空無一人的屋子裡喊:“有人嗎?有人嗎?”
邱秋喊了幾聲冇人應也冇人出現,可能冇聽見罷,他加大聲音,再喊,依舊冇人應。
屋子裡空蕩蕩地迴響著邱秋自己的聲音,襯得他像是個傻子,邱秋似乎也感覺出來了,於是惱羞成怒。
“人!你還不出來!我現在要渴死了,你不出來給我倒水,我就告訴謝綏!”
話音落下,也冇人出現。
這次邱秋開始懷疑謝綏,是不是謝綏為了哄他騙他的。
那這樣也太壞了,虧得邱秋這麼信任他。
“又騙我。”邱秋憤憤地把被子掀起來,丟在身上,結果力氣太大,他痛呼了一聲。
下一刻,一個人從不知道哪兒出現在屋子,站在邱秋旁邊,嚇得邱秋又是一聲叫,一驚一乍。
那人帶著麵具,但邱秋還是看出幾分眼熟。
「人」見邱秋冇事,隻是犯傻,轉身就要走,邱秋好不容易喚來人,怎麼能讓他走。
於是立刻出聲去攔:“我要喝水,需要一個人幫我倒,我不喝水我就要死了。”
那人停下,回頭看著就在邱秋腦袋旁邊的茶壺不語,邱秋有點尷尬,舉起自己右手,表示自己倒不了水。
那人隻好走過來,給邱秋倒水。
邱秋這時候纔有空去觀察他的樣子。
身形很高,腳步很穩,腰間一把刀,很眼熟,帶著麵具露出一雙眼,更眼熟。
眼睛是綠色的,邱秋一下子想起一個人。
姚夫人身邊的那個護衛——湛策。
“你是湛策?!”
那人把茶遞給邱秋,放到他嘴邊,冷聲說:“不是。”
湛策的聲音。
就是他,邱秋聽見聲音,現在可以完全確定了。
“就是你,我都聽到你聲音了,你怎麼不承認,你不是在姚夫人身邊嗎,怎麼到了謝綏這兒?”
聽到姚夫人,這個像是木頭人一樣的男人動了動問:“你見過姚夫人?”
“你還裝傻,當時我不是還被你攔住,你差點殺了我呢。”
邱秋把當時的情景添油加醋地描述給這個好像失憶的人。
男人靜了一會兒,終於開口:“我不是湛策,我是湛合,湛策是弟弟。”他說了很長一段話,就又不說了。
弟弟,邱秋眨了眨眼,他認錯人了?
那好尷尬啊。
“真的?你彆騙我。”
湛合微微動了動翠綠的眼珠子,冇說話,不過看起來很像在嘲笑邱秋。
這時候邱秋終於發現他和湛策不一樣的地方,他們都眼睛都是綠的。
但是湛合的翠綠,而湛策的墨綠,除此之外湛策似乎凶一點。
反正第一麵就動刀的,肯定很凶。
邱秋確實認錯了人,他尷尬笑了笑,又想轉移話題,以解救自己於困窘之中。
“那你,你剛纔一直在這裡嗎?”邱秋在屋子裡指了個大概範圍,他也不知道湛合是從哪裡跑出來的。
湛合冇說話,一直到邱秋目光如炬盯著他,他才點點頭。
“你嗯一聲嘛。”邱秋要求。
湛合:“嗯。”
好吧,真的在,邱秋眼睛在屋子裡亂瞟,猜想他會藏在哪裡,但很快他意識到一個恐怖的事情。
邱秋:“剛纔你一直在這裡,那謝綏親我的時候你也在嘍。”
湛合麵無表情:“嗯。”
邱秋:“那林扶疏抱我,結果被謝綏抓到你也知道?”
湛合點頭:“嗯。”
天哪,怎麼會這樣……邱秋抱著被子緩緩倒下,臉上一片空白,好……丟人。
或許是邱秋崩潰的表情太明顯,湛合解釋:“主子的事不看,捂眼。”
他以為解釋完邱秋就會好一點,但冇想到邱秋還是那副表情,湛合有點不能理解。
捂眼有什麼用,人不是還在麼,邱秋抱著最後希望又問:“那你還會捂耳朵嗎?”
湛合:“不,需要聽,保護。”他是暗衛,如果保護主子的時候,把眼和耳都捂起來,那和冇有有什麼不一樣。
根本目的,是要保證安全,湛合想告訴邱秋他們根本不在意,保護人是工作職責。
但是他又覺得邱秋不會接受這種說法,而且說話很累,於是湛合冇解釋。
邱秋頂著牙印無力望天,下定決心道:“我以後不會再讓謝綏親我了,絕對不會。”
湛合又在屋子裡站了一會兒,他主人的小郎君才慢慢回過神,薄臉皮褪去了紅。
打探起湛合和湛策的關係,問為什麼一個在姚夫人那裡,一個在謝綏這路。
湛合說話太簡單,但是邱秋還是連猜帶蒙地猜到真相。
約莫是兩人是雙胞胎,都是姚夫人身邊的暗衛,後來謝綏從謝氏主家離開,姚夫人分了湛合過去保護謝綏。
挺簡單的故事,就是有些部分和邱秋想的不一樣。
他還以為湛合他們會是謝綏的人,冇想到會是姚夫人的,不過倒也正常,姚夫人可是安平郡主,有些暗衛侍衛之類再正常不過。
邱秋聽完湛合和湛策的「家長裡短」,就又好奇起謝綏的故事。
謝綏離開主家……他為什麼離開呢,姚夫人又是為什麼離開呢。
他聽說過謝綏家裡的那些事,原本就好奇,現在就更好奇了。
謝綏回來問問他好了,邱秋和湛合說話冇勁兒,就又想起謝綏。
有點想他。
說曹操,曹操到。
謝綏回來了。
邱秋看著謝綏進來正想給他看湛合,扭頭一看,早就不見了。
“你回來了。”
“嗯。”謝綏點點頭,神色有點凝重。
邱秋心裡出現一種危機感和不安。
他問:“怎麼了?”
謝綏帶給他一個訊息。
太子居所塌陷後,僧人太監們從地裡扒出來一塊巨石。
上題——
今主昏庸,天命當易,孤露承祧,母賤應讖!
巨石古樸,上麵字跡經鑒定不是人工雕刻。因此被認為是天降之物,是警示寧朝。
邱秋聽完大驚失色,恨不得捂住耳朵,冇聽到這麼大逆不道的話。
這是忤逆謀反之言。
謝綏告訴他,巨石出現後,臣子百姓中議論紛紛,皇帝震怒,不信這些所謂上天警示,下令徹查。
而不巧的是,三皇子姚景宜生母早亡,且出身卑賤,幼年不幸。
有人懷疑,這是三皇子妄圖奪取皇位,而散播的謠言。
皇帝冇有表態,但是以謝綏對他的瞭解。
心中一定起疑。
邱秋還記得三皇子姚景宜,宮宴時還給他說過幾句話,反正比太子好。
他登時有點擔憂,攥著被角問:“那怎麼辦。”
邱秋對姚景宜的擔憂肉眼可見,謝綏也看出來,本想給邱秋分析的話頓住,他微微動了身子,勾唇問:“怎麼,你很擔心他?”
[52] 謝綏挑釁林扶疏
“冇有,也還好吧。”邱秋不知道謝綏突然問這個乾什麼,他覺得三皇子算是好人吧。
邱秋把自己對姚景宜的看法告訴謝綏。
得知邱秋對姚景宜的印象隻有宴會上的一點,謝綏很滿意。
不過——
“你不能因為一句話就覺得他是好人,可能私下裡他就是一個嚇唬小孩,挖人眼睛,和太子差不多的禽獸。”謝綏告訴邱秋,要他提高防備心。
他這樣說,也不知道邱秋信冇信。
不過邱秋表情很不好,謝綏教育他的樣子他很不喜歡,隱約被人壓一頭,或許邱秋對情愛、彆人的心思這些東西都不敏感。但是誰敢瞧不起他,想教給他什麼東西,他一下子就察覺了。
他是絕不允許有人在他麵前充老大的。
最聰明最有資格說教的隻有一個,那——就是邱秋!
為此他瞥了眼謝綏,小聲說:“我當然知道,用你和我說。”
雞同鴨講的時候又到了,如果你知道謝綏的初衷隻是嫉妒,希望邱秋不要擔心彆的男人,那你也會覺得他命苦。
總之謝綏哄著誇了邱秋好幾句,臉色好一點,他又繼續跟邱秋說地下挖出巨石的事。
謝綏話裡話外,對這種所謂上天警示的傳聞非常鄙夷,邱秋聽出來謝綏的偏向,有些疑惑,問他:“你不是說那時候不是人刻出來的,那既然不是人刻的,那為什麼未出現這些字呢,是不是真的是預言……”
謝綏看著滿臉好奇的邱秋,這個小笨蛋頂著一張滿是牙印的臉,完全陷進太子的陷阱裡。
太子這招不知道能騙住多少人,能不能坑害到姚景宜。但邱秋卻是被完全騙到了,對此十分篤信。
甚至不惜說出這番話:“如果這是真的話,那我們應該支援三皇子纔對。”
病人猛地坐起來,抓住謝綏的手,好像把這件事當成莫大的機會:“呀!咱們要是支援三皇子,之後他成功登基,那咱們可是大大的功勞啊。”
他太傻了,太子是太子是皇帝封的,又不是老天封的,他先前想和太子結交,結果太子是個壞蛋。他要是想和未來的皇帝交好,當然要聽老天的!
不說這計謀本是為了陷害姚景宜,但是在邱秋這裡,卻些微顛覆了以往印象中皇權至上的觀點,讓他知道皇帝也是會錯的,太子不一定有資格當太子。
這邊邱秋兩眼發直地想著,越想越覺得自己的想法很好,覺得可以帶著謝綏一起發達。
邱秋:倒時候謝綏不得對我感恩戴德。
他一幻想,高高在上的謝綏在他腳下討好他感謝他,邱秋就爽的冇邊了。
而謝綏那邊端詳著邱秋傻愣愣的臉,聽見他膽大妄為的話,暗裡笑他傻。
不過麵上正色告誡他:“這話你跟我說說就算了,不要出去和彆人說。”他跟邱秋解釋裡麵的玄妙。
“隻是看不出來用刀、鑿子刻的痕跡。但是民間有一種藥水,倒在石頭上便可使其頃刻化去。若是提前拓好字形,用藥水按照形狀化石,就可以得到一塊「渾然天成」的預言石。”
謝綏像是講話本一樣向邱秋緩緩講來,把巨石的秘密全部揭開了。
他以為說清後,邱秋的臉上應該是恍然大悟的表情,但是冇想到邱秋竟頗為失望。
邱秋眉眼都耷拉下去:“原來是假的啊。”那太子一直都會是太子了。
謝綏失笑:“你以為有這石頭預言是什麼好事?”
邱秋當然知道不是什麼好事,那皇帝能想通裡麵的關竅嗎?
邱秋這樣問謝綏,謝綏告訴他:“想不想得通,姚景宜總要被疑心的。”
“那陛下好壞啊。”邱秋左手托臉,用最無辜無知的表情語氣,說出最大逆不道的話。
“那三皇子怎麼辦呢?石頭既然是從太子屋子裡發現的,是不是他做的呢?陛下怎麼不懷疑他?”
邱秋很快想起壞太子,這石頭從他屋裡地下發現,那麼石頭是不是他造的呢?
他的想法不無道理,但是邱秋能想到的事,彆人也能想到,誰能知道這個故事在彆人的視角裡會是什麼樣。
更何況,巨石之所以被髮現,是太子居所倒塌,後續清理挖掘發現。
如果真是太子做的,那他豈不是付出了太多。畢竟因為塌陷,他可是傷了一隻手。
想到這裡,謝綏眸光閃動,他魯莽行事,反倒被太子利用。
那邊邱秋好像發掘了這種探索思考的美妙,一個勁兒在想,時而想辦法說讓三皇子向皇帝陳情,時而說三皇子也弄一個石頭說太子要謀反。
小小腦袋快想廢了也冇想出一個可行的方法。
謝綏把邱秋帶的烤雞熱了一隻,撕了隻雞腿給他:“吃罷,左右他死不了。”
邱秋接過雞腿,在山微寺這個清修之地,食起葷腥,偏偏一個看,一個吃,都冇發現不對。
謝綏又陪了邱秋一會兒就有起身離開。
這次邱秋冇有再攔,多半也是知道謝綏因為這石頭的事正焦頭爛額。
那邊謝綏和姚景宜見了麵,明明天降大巨石已經一下子砸在他頭上。但是姚景宜竟還清閒地坐在桌旁自己和自己對弈。
姚景宜察覺人來,頭也不抬,似乎知道是謝綏。
“你來了?快看看這步棋下哪裡?”
謝綏款款走上來,垂眸看了眼棋盤,隨意指了個地方:“你現在倒是清閒,有的人都要為你急瘋了。”
姚景宜這才抬頭:“誰?你?看起來不像啊……啊,是你府裡的那個小舉人啊。”
他思索片刻,驀地一笑:“三皇子就幫他在宴會上說了幾句話,他一直記到現在?”
他手裡摩挲著棋子,連謝綏給他指的地方都冇下下去,隻是想起什麼有意思的事一樣,勾唇笑著。
謝綏似乎從他這樣的表現裡看出來什麼,眼底幽暗,帶著對邱秋的獨占欲。
但很快他麵色如常,謝綏撩袍坐下,拿了黑子替姚景宜放在他剛纔指的地方,隨後他狀似隨意說道:“今天我見到了林扶疏,在邱秋和我都屋子裡。”
不尋常的開頭,一下子就把姚景宜的思緒從綏台的書房亭子召回,他回神:“啊?你說什麼?”
“我看到的時候林扶疏正抱著邱秋,手甚至托著邱秋的身體,把他摟在懷裡。”謝綏自顧自說:“邱秋身上穿的還是我的衣服,很寬很大……”
姚景宜聽他說,腦子有點冇反應過來,眨眨眼:“那他們……是……”在你眼皮子底下偷情了嗎?
姚景宜很想這麼問,但想了想冇問出來。
他最開始聽到謝綏這麼說,最先湧上來的不是同情和憤慨,而是驚訝和……好奇。
那是怎樣的場景,香豔淫ꔷ蕩?
姚景宜又有點走神了。
謝綏似乎知道姚景宜要問什麼,他低頭一笑:“其實邱秋隻是需要一個人幫他翻身,這個人無論是誰都可以。因為根本不重要,林扶疏隻是好運,被邱秋求救,你能明白嗎?
邱秋不聰明,應付我一個人,思考他和我的關係和情感就已經要耗費他的所有聰明和精力,他分不出其他給彆人,無論是時間還是感情。”
明明是和「友人」說話,但謝綏的語氣和態度卻相當認真強硬。即使他臉上依舊掛著他慣常的疏離的笑。
“但是即便如此,總是有人要湊上去,從邱秋那裡祈求出來點什麼,其實……我想我待會兒應該去找一趟林扶疏纔對。”謝綏此時的氣質和姿態已經離世家公子相去甚遠,更像是一個正宮警告外室的樣子。
姚景宜斂目,不動聲色地和謝綏下起棋,他淡淡的不帶笑意的話傳來:“至於麼謝綏,林扶疏即使有些心思。但若一直隱忍不發,和邱秋日常相處,你也要全然乾預嗎?”
謝綏拿起黑子,麵上淡然,手下卻已經在棋盤上毫不留情地廝殺:“姚景宜,你應該瞭解我,是我的就一定是我的,絕不允許彆人沾染毫分。”他靜靜落下一子,抬眼看向姚景宜,落子的聲音和他話裡最後一個字重疊在一起,重重地落在地上,隆隆作響。
“你輸了。”
姚景宜低頭看自己的棋,白棋節節敗退,丟兵卸甲,已是絕路。
“你的棋總是比我好。”姚景宜低聲說,伸手分揀起棋子,他微微頷首,看不清神情。
謝綏眼眸一轉,說起正事:“明日一早雪就會清好,我猜太子派人在今晚動手,動手的應該是寺內的僧人。然後把事情都栽贓到你身上,讓你坐實謀逆之罪。你可去找過陛下?”
姚景宜也收拾好表情,正色:“找過了,他不信我但也並非全然疑我,我想他心裡也約莫知道些,這事我有把握,謀逆的罪名還落不到我頭上。隻是太子太滑手,恐怕這次他做的留下不了多少痕跡,拉他下馬差點火候。”
謝綏點點頭,知道姚景宜有所準備,他幼時在宮裡毫無倚仗,又備受排擠,成功活到現在,展露鋒芒,城府不可謂不深。
謝綏和姚景宜商量過事情始末,起身就要走。
姚景宜在這時才又露出他一貫的狐狸笑問:“你真要去找林扶疏?”
謝綏回頭,理所應當道:“當然。”
姚景宜看著人走遠,心中感慨萬千,從前謝綏淡漠從容。雖然睚眥必報,但不至於計較這些小事。
但現在他似乎有些變了,情緒波動更大,睚眥必報變成小肚雞腸,活脫脫變成邱秋的妒夫。
感情還真是讓人……失控,姚景宜的笑慢慢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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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扶疏從邱秋那裡回來後,就很不對勁,這是他的小廝觀察出來的。
以往林大人總是很忙,忙著處理公務,他的表情總是嚴肅習慣性的皺眉,有時候甚至非常苛刻。
但是現在卻時常走神,臉上偶爾顯得落寞。但很快落寞轉為厭惡,對自己的厭惡。即使是練字都不能平靜自己的內心。
不知道是遭遇了什麼。
“您在想什麼?邱舉人嗎?”小廝擦掉林扶疏無意滴在桌子上的一滴墨。
林扶疏聽清楚問題,先是一愣,緊接著矢口否認:“什麼?冇有,我冇有。”
“可是您今天一直在走神。”小廝指著研磨溢位來的痕跡說道,“您從邱舉人哪裡回來就這樣,是他傷的很重嗎?”以至於林大人擔憂,頻頻失神。
林扶疏眼前出現邱秋青紫的腿,觸目驚心。但同時還有光潔與絲滑,他長長的睫毛顫了顫:“是,很重。”
片刻後,他吩咐小廝:“你去找些傷藥給他送過去吧。”
小廝不明白:“您不去嗎?”今日去送果子就是林扶疏自己早早精心準備好的,自己送去。
“不了。”
林扶疏想起邱秋同時也不可避免地想起邱秋身上謝綏的衣服。
那是邱秋和謝綏共同的屋子,他去算什麼呢。
對啊,他算什麼呢?林扶疏又一次陷入對自己的詰問中,他無法原諒自己,他想避免自己去做不該做的事,但他又控製不住自己。
小廝看他又走神,隻能先按照吩咐去找傷藥,不過林扶疏也不常受傷,備的傷藥也少,小廝找了半天,也隻找到兩瓶,準備給人送去。
剛開門走到門口,拿著藥的小廝正好和負手踏雪而來的謝綏碰上。
謝綏看到他手裡的藥就知道是什麼用途,帶著不及眼底的笑意,極度疏離。
“不用了,謝謝林大人好意,邱秋有的已經夠多了。”他攔下小廝,一邊說話,一邊朝林扶疏走去。
謝綏的到來一下子驚醒林扶疏,林扶疏雖然不喜歡謝綏,但出於禮節,他還是冷著臉,請謝綏坐下。
“不用了,我說幾句話就走。”謝綏抬手示意,行動間矜貴優雅,儘顯世族風範。
隻是淡漠疏離,不是友好的意思。
林扶疏知道來者不善,也不再進行多餘的禮節,直問:“謝郎君來此,有何要事?”
林扶疏擺明瞭不歡迎謝綏,但謝綏竟然話語溫和下來:“我來感謝你今天照顧邱秋。”
林扶疏冷臉:“小事,不必道謝。”
謝綏:“怎麼能算做小事,邱秋總是笨,受了傷就不會翻身,還需要旁人幫他,他也總是猜不透彆人的想法,吻他時,也不知道怎麼迴應,就連……也是哀哀慼戚地獨自承受,真是可憐。
所以彆人看見他,就覺得他可能需要什麼幫助,可能需要什麼多餘感情。其實他根本就不需要 他有的已經足夠了 太多的、其他的隻會讓他困擾。凡事過猶不及。”
謝綏不停歇地繞著說了這些 似乎他也意識到多了 最後又向林扶疏說抱歉:“抱歉 我說的太多了 不過林大人應該懂了我的意思 再次代邱秋向你道謝。”
說完他就要走 似乎來這一趟 隻是通知 通知林扶疏這個外人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 把邱秋和林扶疏擇了個乾乾淨淨 高高在上 做足了正宮的姿態。
“等等!”林扶疏開口:“你怎麼知道邱秋現在擁有的對他來說不是累贅 一個傲慢的俯視的感情 真的是邱秋想要的嗎 謝郎君未免也太過自信了。”
謝綏頭都冇回 多於林扶疏這段話 無所謂笑笑:“可是他現在就在我這裡不是嗎 他遲早都會習慣乃至喜歡的。這就不勞你操心了 令慈對大人寄予厚望 林大人可莫讓他老人家傷心。”
說完 他寬寬離開
完全是勝利者的姿態。
而林扶疏獨留在屋內 雙手緊緊握住手中的筆桿 直到拳頭青白 青筋暴起。
然後砰的一聲 筆桿斷裂 木刺嵌入手中。
鮮血順著剩餘的杆子緩緩留下 在他畫的寒雪紅梅圖上流出長長一道血痕。
外麵的小廝聽到動靜趕忙進來 見此撲上來:“大人!”
林扶疏抬手揮開他:“無事。”
隻是十指連心 手指被紮的這樣深 怎麼會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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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屋子裡大吃大喝已經超過郎中規定的飲食範疇的邱秋並不知道謝綏已經以一個戰鬥公雞的姿態 鬥誌昂揚地在外麵逛了一圈 警告了一圈有的冇的人。
此時的邱秋隻是沉溺在美味的烤雞裡 並且後悔為什麼隻帶了兩隻過來。
正在大快朵頤的時候 郎中推門而進。
“哎呀!你在乾什麼!這是誰給你的!”
郎中口喊不可 然後撲了上來 邱秋見情況不對 立刻把最後吞吃下肚。
享受滿足的邱秋在郎中的逼問下 非常冇有底線道德地把謝綏供了出來。
而此時正是意得誌滿歸來的謝綏正好碰上郎中訓斥邱秋的這一幕。
郎中和邱秋同時扭頭 邱秋滿嘴油光 看著他露出一個很雞賊很壞蛋笑 像是一個小搗蛋鬼。
郎中則在一旁喊道:“郎君你過來!邱小郎君的烤雞是不是你給他的?”
謝綏這才把目光看向木盒裡吃乾淨吐出的碎骨頭 高高的一摞 明顯是整整兩隻雞。
謝綏點了點頭。
郎中的表情變得恨鐵不成鋼 指著食指衝著謝綏點 謝綏的表情太過坦然 他又把手指向邱秋 緊接著在他們之間來回指指點點。
郎中似乎氣得說不上來話了。
“你們呀!你們呀!”他說:“大病初癒吃這麼多 要積食的。”
邱秋笑了笑 很乖巧的笑容 但滿臉都是「我還敢」。
三刻鐘後……邱秋積食了。
[53] 邱秋任性逃過一劫
“怎麼辦,我肚子好難受,我覺得我要吐出來了。”邱秋站在屋子裡,伏在謝綏身上哼唧。
謝綏原本抱著人,讓他勉強站立,聽此他微微仰遠了身子:“你吐吧。”
“你竟然敢嫌棄我。”邱秋作勢把自己泛著油光的嘴湊近謝綏,要吐在他身上,等到謝綏真的皺著眉避開時,他又笑嘻嘻道:“騙你的,我纔不捨得呢。”
不捨得,謝綏微微一愣。
但他很快聽到邱秋的後半句:“烤雞太香了,我纔不會吐出來呢。”
邱秋不解風情地呲著牙對謝綏笑,看起來醉醺醺的,像是吃肉吃醉了。
某人冇心冇肺,某人失落失望。
但是難受還是難受,邱秋哼著在謝綏身上東倒西歪,他秀氣的眉毛彎曲成兩條細長的形狀,謝綏依著郎中說的,輕輕揉著邱秋的肚子,郎中走的時候還就邱秋臉上的牙印發表了一下感言——忌房事。
燥的邱秋臉紅,他和謝綏可冇什麼房事,都是郎中自己想多了。
本來積食走一走最好,但是不好的是邱秋腿傷了一條。於是隻能站著,讓謝綏抱著哪兒也去不了。
邱秋赤著腳站在謝綏腳背上,兩個人緊緊貼著,他的兩條腿實際上完全冇有使上力氣,全憑謝綏放在他腰上的手撐著。
邱秋指示著謝綏帶著他走,權當自己在走,用邱秋的話說,這樣冇準可以騙騙肚子,讓肚子以為邱秋在走。
他「走」著還不安生,一邊舉著自己受傷的右手,一邊埋怨:“都怪你謝綏,你把烤雞重新烤熱烤香了,它就勾引我,我才吃這麼多的。”
謝綏毫不留情地揭露:“我隻烤了一隻。”
“天哪,什麼。”邱秋一頓,隨後捂嘴驚訝,緊接著賊喊捉賊,裝作一無所知,“那是誰給我烤的第二隻?誰?誰?”
腦袋在謝綏麵前轉來轉去,要找出那個烤第二隻雞的罪魁禍首。
毛茸茸的腦袋蹭過謝綏的脖子,刮過喉結,像是調ꔷ情,喉結上下滾動,謝綏有點癢拿下巴蹭了下邱秋的頭頂,示意他適可而止。
邱秋很聽話地停住了,他一直都是這個性格,彆人如果縱容他,他就蹬鼻子上臉囂張得不行。但是一旦強硬起來,邱秋又立刻消停下去,變得乖軟聽話,看起來彆提多可憐了。
外麵總是斷斷續續下著雪,禪房這裡除了清出的幾條小路,其他的都還覆蓋著大地,雪光對映,透過窗子邱秋都能看到外麵明亮的天光,亮的似乎多了幾個太陽。
這場初雪邱秋還冇見過,他有點好奇,好奇京城的雪是什麼樣的。
雪下過冇多久,可能就要過年了,他竟然要在京城迎來新的一年,這是多麼不可思議。
屋子裡到處都是火爐,完全冇有冬天的氛圍和感覺,邱秋動了心思,轉頭想和謝綏請求出去,看見他額頭上沁出的汗,他又有了新主意。
“謝綏你是不是很熱啊?”邱秋努力轉頭突然關切問,任誰看都有貓膩。
謝綏看了眼自己穿的衣服,隻是脫了大氅,依舊是厚厚的冬衣,而屋子裡溫暖如春,對於他來說就有點熱了。
不過他似乎察覺到邱秋的目的搖頭:“不熱。”
邱秋:“天哪,怎麼會,你出汗了,我幫你擦擦。”他舉著袖子要往身後謝綏臉上糊。
謝綏躲無可躲,隻好將他攔腰抱起,還要注意避開他的傷,把他放在桌子上,看著這張佈滿牙印和油光的臉,他沉聲說:“想乾什麼,直說。”
邱秋皺著臉向他乞求:“謝綏我想在外麵逛一逛,求你了。”說著他身體往前傾,仰著臉,雙手舉起虛虛拱在一起,朝謝綏作揖。
謝綏看他的腿冷笑:“你腿受了傷,怎麼逛?”
邱秋冇讀懂謝綏的微表情,他以為這是謝綏鬆口的象征,於是連忙道:“你可以背上我嘛,隻要小心避開我的傷就行了。”
他邊說邊在自己身體上比劃,給謝綏比劃出一個高難度動作,要謝綏托著他的屁股就行。
“求求你了,我在屋子裡一天了,而且這裡很熱,我覺得……我要……呼呼……呼吸不上來了。”邱秋說到最後,開始皺眉「表演」起呼吸困難的樣子,又是捂頭又是捂口鼻,一時間忙得不可開交,“拜托你,我真的需要呼吸新鮮空氣。”
“你淩晨才退熱,不能出去。”
“我可以穿的厚一點啊,你要是幫我出去,我就……我就好好溫書。”邱秋拿出溫書作為籌碼,即使溫書是他自己的事。
邱秋圍著謝綏乞求了許久,又答應了一些「不平等條約」,終於求得謝綏帶他出去。
臨出門的時候也不順利,謝綏執意給邱秋轉了許多件衣服,直把人裹成一個圓滾滾的球,他才終於滿意。但很快謝綏又發現不對,穿的太厚,他竟背不起來邱秋。
邱秋嫌他磨蹭不夠果決,自己從身上扒拉下兩件,又趴在謝綏背上,這才成功出發。這是謝綏第一次背邱秋,但邱秋卻來不及體會是什麼感覺,他伏在謝綏身上從厚鬥篷裡露出一雙眼睛打量外麵,眼神驚奇,像是剛出世的小獸。
雪下的很厚,謝綏在清出來的乾淨路上走了一會兒,故意走在雪地上,讓邱秋去聽雪咯吱咯吱的聲音。
“天底下的雪都是一樣的啊。”邱秋將臉貼在謝綏背上,他連手腳都裹了好幾層,隻剩下眼睛透過一層層衣物看世界,外麵的寒風全被阻隔在外,不知道是不是時間有點長了。
他臉上吃烤雞沾上的油一直冇擦,謝綏看到了也冇給他擦,現在出來了就覺得有點發緊,邱秋嫌不舒服,偷偷低頭,把油都蹭在謝綏的衣服上,他的衣服是不會蹭的,都是他喜歡的寶貝。
他秘而不宣地做完壞事,謝綏也隻是以為他不舒服動一動,誰能想到這位矜貴郎君肩背上會有一塊油漬。
“你想玩雪嗎?”那邊謝綏還在給邱秋想解悶兒的法子,問。
得到了邱秋肯定的答覆。
謝綏湊近鬆柏枝,讓邱秋去拿枝尖一點雪,他警告邱秋:“你隻能拿一點點。”
邱秋滿口答應,謝綏緊緊盯著邱秋的手,看見裹了幾層棉手套蠶絲手套的手,五指大大張開,這隻「大饅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手去抓大把的雪。
像是個調皮搗蛋的孩子。
謝綏料想他不會守信用,急忙撤步,怒吼:“邱秋!”
邱秋本來還在因為自己嚇了謝綏一下哈哈大笑,聽見謝綏慍怒的語氣就立刻止住了。
“你若是再如此,我們就立刻回去。”
“不要不要,我們不要回去。”邱秋急忙拒絕,立刻向謝綏道歉。
像是真怕謝綏生氣,邱秋問他:“你累麼,要找個地方歇息嗎?”
不等謝綏說話,他指著山坡上一處掩在層層蒼翠鬆柏之後的一處石凳石桌。
他狀似很貼心地說:“就去那吧,謝綏你可以到那裡歇歇腳,我也可以歇一歇。”
謝綏看了眼山坡上的石凳,和不遠處小路儘頭的石凳,心裡真懷疑邱秋是不是真的在關心的。
居然在歇腳之前,謝綏還需要揹著一個人繞路從山坡石板小路走上去。
邱秋一點都冇意識到謝綏的不易,在後麵給謝綏加油鼓氣。
終於兩人氣喘籲籲地爬到上麵,清理了積雪坐下。
謝綏:真ꔷ氣喘籲籲
邱秋:假ꔷ氣喘籲籲
邱秋坐在謝綏腿上,象征性地替謝綏喘了兩下,就興致勃勃地要摘下鬥篷帽子去看周圍的風景。
謝綏及時捂住帽子:“不許摘。”
邱秋不滿地看向謝綏,得出絕無商量餘地的結果後,扭頭隻好這樣子看著周圍。
這處地勢高,能看到很遠,雖然有樹遮擋,但根本不影響,邱秋甚至能看到自己和謝綏的屋子。
一起都變得小小的,邱秋短暫地體會到一覽眾山小的感覺。
其實雪景也冇什麼好看的,邱秋坐了一會兒就開始無聊了,他又想催著謝綏走,可是身後謝綏抱著他呼吸聲依舊很沉,他就想這樣會不會太折騰人了。
就是這麼一猶豫,邱秋聽到不一般的聲音。
“謝綏你聽到有奇怪的聲音嗎?”邱秋問謝綏,謝綏把頭從邱秋的背上抬起來,附耳去聽邱秋說的動靜。
「踏踏踏」很整齊的聲音,像是很多人在走。
不,就是人在走,邱秋從鬆柏一片片枝葉間隙中去看坡底下的事。
底下聚了些人,手拿兵器,各個孔武有力。最重要的是,他們都是光頭,戴了帽子但後麵露出的頭皮冇有一丁點頭髮。
都是山微寺的和尚。
邱秋本能覺得不對,下意識去詢問謝綏:“僧人們怎麼都聚一起了,還拿著武器。哦,他們,他們是不是在抓那個案子的凶手!”
邱秋自覺找到了原因理由,聲音都大了點。幸而謝綏及時捂住他的嘴,在他耳邊低低地噓了聲。
“邱秋小聲,情況不太對。”
邱秋被人捂著嘴,身後的謝綏俯身去看,連帶著他都一起彎下腰,兩個人擠壓在一起,衣服很厚,像是積雪壓在他們身上一樣。
邱秋被帶的一起去聽底下僧人的說話聲。
“都準備好了?”
“好了!”僧人們齊應一聲。
“那好,我們分為三路,一路去皇帝,一路控製大臣,一路去控製大臣家眷。”隊伍裡有人這樣提議,但很快就被反駁。
“左右活不了,不如遇人殺人,殺個痛快。”
兩個方案聽起來怎麼著都是前者更周全穩當。但冇想到後者說完後,大部分「僧人」沉默下來,竟全都答應後來人的提議。
他們商量過後,就一路向禪房和皇帝駐紮營的地方走去。
邱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輕輕撥開謝綏的手,問:“他們再說什麼,是要殺人嗎?為什麼呀,他們不是和尚嗎?”
他說的話雖然帶著滿滿的困惑 但還算鎮靜 而他的身體已經細幅度地抖動起來 他是在恐懼。
謝綏察覺到他的情緒抱緊他說道:“彆怕 我在這兒 他們應該不是僧人 走路穩健 像是有些武功 應該是混進僧人隊伍裡的亂臣賊子。”
亂臣賊子——邱秋想起一個更加可怕的想法。
“那他們一起去那個方向是……”
“是為了刺殺皇帝。”
邱秋這次徹底是驚訝恐懼了 身體都成篩子
聲音在他喉間卡著幾乎說不出來話。
謝綏連忙把他移向自己 按住他的頭按在自己懷裡 哄道:“彆緊張 我們在這裡很安全 湛合!”
謝綏把帶刀的湛合叫出來 讓邱秋看到他渾身的裝備。
“不會有人傷到我們的。”
邱秋透過一點小縫隙 看到湛合的刀 心裡稍微有些安慰 但他還是震驚 完全顛覆他的認知 他喃喃道:“怎麼真的有人要謀反 真的要殺皇帝呢?”
即使邱秋之前知道太子的狠毒 決定再也不將一切關於皇族的事奉為圭臬 但遇到真正的事 邱秋依舊逃脫不了他多年來接受的士大夫的思想教育。
邱秋看著底下慢慢從四麵八方女在一起的「僧人」 真切地擔心起皇帝:“那陛下怎麼辦呢?”
“他有禦前侍衛邱秋不用擔心。”
邱秋心有餘悸地點頭 難掩驚慌 謝綏還以為他還在擔心皇帝正要再哄 但冇想到邱秋一轉視線 看向湛合:“湛合你一定要保護好我…們哦 對了 你是不是武功特彆厲害。”邱秋問湛合的武力 湛合宛如從前的樣子 並不做聲。
直到邱秋帶著濃重鼻音吸了下鼻子 謝綏一個眼刀甩過來 湛合纔開口:“是。”
邱秋呼了口氣 那就好。
但他很快又想起其他關鍵的事情。
“那福元、郎中和小胖子他們怎麼辦?”
“已經派人去接了。”
邱秋心裡的惦記總算說完了 他又低頭看向那螞蟻一樣微小的人流 慢慢彙聚在一起。
邱秋看得認真 謝綏湊近 甚至還能聽到邱秋的聲音。
“也彆放過太子 他也不是好人。”
邱秋這是真的恨太子入骨了。
謝綏抱著邱秋 正想跟他說若是害怕就閉上眼睛 就聽邱秋又叫。
“謝綏 你看那是什麼!怎麼有那麼亮的燈光。”
邱秋用手指著禪房和皇子駐營等方向 嘴裡不過腦子地說著胡話。
謝綏跟著看過去。
那不是燈 那是火光。
禪房燒起來的火光!
[54] 謝綏吃醋臭臉
火光流星一樣從這頭到那頭,傾刻間就點燃了一串的禪房,火焰從門窗向外攀升,一寸寸淹冇房屋。即使屋頂上有雪,也頃刻變成水,再變成蒸汽消失不見。
那些反賊拿著刀槍,手持火把,聚集起來,成群結隊衝向皇帝的營地。
邱秋還躲在山坡上,他伏低了身體,睜著圓眼,圓溜溜的,緊接著他似乎覺得這樣體現不出他的銳利,邱秋又故意眯著眼睛,像鷹一樣,姿態謹慎,裝作一副非常專業嫻熟的,像是訓練有素的暗衛一樣。
大火已經顯而易見,邱秋驚呼:“謝綏,我知道了這是著火了。”
他拍拍謝綏示意他去看。
謝綏雙手都摟著邱秋的腰,避免邱秋過度前仰栽倒。
他俯身同樣去看,誰料邱秋此時又突然直身回頭,險些撞到謝綏的鼻子。
幸而謝綏同樣及時直起身,避免此難。
邱秋回頭,看著他的眼睛,眼裡是止不住的擔憂:“謝綏,他們把禪房都點著了,怎麼辦?”
謝綏安慰他:“福元他們都安排好了,你喜歡的衣服珍寶之類的也都運出來了,邱秋彆擔心。”
明明謝綏把一切都安排的妥妥噹噹。但邱秋依舊愁眉不展,嘴唇不開心的癟著,邱秋囁嚅幾句,終於放開聲音說:“那其他人怎麼辦呢?這麼大的火會不會都把他們燒死啊。”
邱秋不是一個慷慨的人,很多時候也不擔心在意彆人的生死。但是今時今日的這場火讓他不合時宜地想起福元差點被燒死那天。
很多人來幫他滅火,街坊鄰居還有他不認識的人,邱秋記仇也記恩,眼睜睜看著這麼多人死他做不到。
“我們去告訴陛下吧,把官兵都叫來把他們抓起來。”邱秋憤憤道。
他說著作勢要從謝綏身上下來,完全忘了自己的腿還傷著走不了路。
謝綏看他著急,像是第一次認識他。在他眼裡,邱秋是蠢笨的可愛的,貪慕虛榮的喜歡搗蛋的睚眥必報的,但是現在他也是善良的心軟的。
他攔住邱秋,說出的話沉穩讓人安心,謝綏說道:“邱秋彆急,都已經安排好了,你且看。”
邱秋顫抖的身體,不安的眼神,看到他篤定的姿態時,就都平靜下來,他耐著性子去看。
那屋子自顧自燒著,但冇有一個人出來,也無人呐喊求救,看起來就像冇有人一樣。
謝綏適時在他耳邊向他解釋:“我猜到那些反賊會在傍晚行事,早就已經派人通知他們先躲起來。”
但凡是個正常人可能都要刨根問底,問謝綏是怎麼知道的。但邱秋隻是眼睛發亮的轉過來,黑圓的眼睛看著謝綏,像是在看大英雄或者是什麼神機妙算的仙人一樣,帶著仰慕崇拜,他哇了一聲,由衷誇讚:“謝綏,你好厲害啊!你救了很多人啊!”
邱秋想起這裡還是山微寺,誇讚謝綏一定會有大功德,那信誓旦旦十分篤定的樣子,不像是凡世的一個小舉人,倒像是天生菩薩佛祖坐下的小童子。
似乎一言一語都帶著玄妙道法。
謝綏在邱秋亮晶晶的眼神裡輕笑一聲:“那承你吉言。”
冇了這一重讓邱秋擔憂,邱秋的心情就好了很多,看那著火的屋舍也隻剩下些許惋惜。
想起什麼事,邱秋又問:“那這事陛下知不知道,他要是不知道,咱們去告訴他,算不算有功?那能不能給我一個大官噹噹。”謝綏熟悉的邱秋又回來了,還在想著不勞而獲,語氣期待,似乎功勞已經近在咫尺。
但謝綏的話扼殺了這種可能:“陛下估計已經知道,這功勞已經讓彆人攬下了。”什麼人謝綏冇有告訴邱秋,隻跟他說,有些事情知道了會遭殃,邱秋就不再問了。
不過這種隱隱的被排斥在外圍的感覺讓邱秋感覺被輕視了。但是他也不敢真問,隻能暗暗地給謝綏臉色看。
邱秋看著火燒光禪房,皇帝那邊的事情他一點都不知道。隻不過隱隱聽到呐喊聲,反賊口喊推翻姚帝,另立新主,與官兵的奮力廝殺聲交織在一起。
邱秋裹得像是個麻雀糰子圓滾滾的往謝綏懷裡鑽,後背觸及謝綏的胸膛他就得到幾分安心,他在謝綏腿上坐的筆直,而身後的謝綏隻能微微後仰。
邱秋不再掛念那些香客還有皇帝,轉而思考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那今天晚上我們住在哪兒呢?”
邱秋又看向謝綏,期待他給出和之前一樣靠譜的回答,但冇想到謝綏竟也沉默了。
“邱秋真聰明,我們今晚住哪兒?”
邱秋真冇想到謝綏這麼聰明竟然會漏掉這個問題,鼻孔裡直出粗氣,他大叫:“我不要!我不要住在雪地裡!”
……
約莫到了後半夜,火光漸小,呐喊聲逐漸消失,躺在謝綏懷裡半眯著眼昏昏欲睡的邱秋隱隱感覺到事情要結束了。
很快他被謝綏抱著站起來,他的臉鑽在謝綏懷裡,眼前漆黑一片,隻想讓人睡覺。
耳邊隱隱約約有人說話。
“讓屬下來抱吧。”
邱秋識彆出這是湛合的聲音,他把腦袋往謝綏懷裡又拱了拱,拒絕了這個提議。
緊接著是謝綏的回答:“不用。”
後來是漫長的一段細小的顛簸,是謝綏抱著他走動的動作,邱秋已經快要睡著了。
他又隱隱約約聽到謝綏和人說話的聲音。不過此刻已經分彆不出誰和誰的聲音了。
“你把他……抱來了。”
“嗯……事情……怎麼樣。”
“太子……落空了,我這手都……父皇總不能……”
聲音越來越模糊,很快就徹底消失,邱秋陷入沉睡。
呼吸變得深長,謝綏看了眼懷裡的人兒,把他放在姚景宜的床上,他的營帳還算安全完整地保留下來。
姚景宜處理自己燒傷的手臂,雙手手臂都有不同程度的燒傷,比較嚴重的都在衣袖掩蓋的地方。
他一邊撒藥包紮,一邊說:“太子用他的手玩苦肉計,讓父皇減輕他的懷疑,那我也來這招,他還想把今晚暴亂的事栽在我頭上,真是做夢。”
謝綏:“我聽見「推翻姚帝」的話,是你派人散播的?”
“當然,太子那塊石頭說的模糊不清,又冇說是皇子裡麵有新帝,這麼大的漏洞給我,我當然要好好利用,父皇的疑心也會遲疑些。”姚景宜一笑,專心包紮傷口,以往他總會調侃幾句邱秋。但這次他的目光幾乎冇有一刻落在邱秋身上,邱秋被放在他的榻上,他的目光就不再落在床上一次。
謝綏似乎對這些細節並不在意,隻是找了個椅子坐下說:“今晚我們在你帳子裡住一晚。”
姚景宜笑了聲:“行啊,隻要你不怕被彆人猜疑是三皇子一黨。”
“這營帳裡你的最為完好,我帶著身邊寵愛備至且嬌氣十足的邱舉人,會請求三皇子暫為收留不是很合理?”
姚景宜不置可否,雖謝綏去了,徑直咬牙處理好自己血肉模糊的傷口,冇有發出一點聲音。
他偏頭去看,謝綏坐在椅子上支著頭像是已經睡了,而他之前睡著的床上現在睡著另一位客人。
邱秋脫了的兔絨鬥篷搭在一旁衣架上,還壓著姚景宜的鐵甲披風,雪白的絨毛壓在雪白冷寒的鐵甲上,似乎在微微顫抖,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調皮和搗蛋感,像是邱秋那張雪白的臉。
姚景宜移向床榻,看見邱秋圓滾滾地躺在穿上呼呼大睡,整體呈一個「大」字形,霸道地占據了整張床。
一隻手垂在床邊,細白的手指微微蜷縮著,指甲手心帶著粉紅,很溫暖的樣子。
他睡得太香甜,讓姚景宜不禁想,如若塞條死蛇在他手裡,那邱秋醒來一定會嚇一跳。
會哇哇大叫,害怕得睜大眼,湧出淚,然後傻兮兮地自欺欺人問這是不是真蛇,得到肯定的回答後先是尖叫,然後再把蛇慌亂丟出去。
他在腦海裡想過一通,輕微地笑了笑,隨後恢複麵無表情的模樣,那雙狐狸眼冷寂下去,露出幾分狠絕和堅毅。
他撥開邱秋的毛絨鬥篷,披戴了鐵甲頭也不回地出去。
而椅子上的謝綏,不動聲色地睜開眼睛,姿勢冇有半點變化,片刻後他冷漠地站起身,臉上冇有絲毫溫情和笑意,把邱秋垂落的手拾起攥在手裡。
越來越用力,直到邱秋皺眉哼唧一聲要醒過來,謝綏才鬆手,他俯身含著邱秋的指尖,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像是真要把人吞在肚子裡,好叫彆人都看不到他。
謝綏把手塞進被子裡,把邱秋裹成一個大蠶蛹。然後跟著上床,摟住「五花大綁」的邱秋睡去。
最終事情如何處理,又有誰死了受罰了,邱秋一概不知。
他隻知道再一睜眼,就是天亮姚景宜坐在不遠處閉眼休息,他穿著一身雪白的鐵甲,像是雪一樣白亮,牢牢地覆在他身上,寬肩窄腰,鐵甲上濺上了紅色的痕跡連帶姚景宜的臉上都有一道濺上的紅痕。
像是所向披靡無所不利的戰神,帶著平靜殺意,俊美無儔。
邱秋眨了眨眼,像是第一次認識姚景宜。
很快姚景宜也睜開眼,尋找凝視他的那道目光,最後與看他的邱秋對上眼神。
邱秋見他睜眼,翻身用手肘支著上半身,衝著他笑了笑,在他視角裡,三皇子僅僅是宮宴時幫他說過話。哦,現在還是被巨石「預言」的倒黴蛋。
邱秋很禮貌地向姚景宜問好,緊接著吞吞吐吐問謝綏在哪兒,他覺得一大早起來就找另一個男人有點冇出息。
邱秋的問題姚景宜冇有回答,反倒是邱秋背後幽幽傳來謝綏的聲音。
“我就在你身後,怎麼,你醒來冇有看到我嗎?”
邱秋聽見這話還冇反應過來,還看著姚景宜愣愣地「哎」了聲,謝綏看著他黏在姚景宜身上的眼神,牙齒都已經咬緊,眼神幽深,摟在邱秋腰間的手都不自覺地握緊。
謝綏咬牙:見異思遷!邱秋星星眼:三皇子穿的鎧甲好帥啊!
邱秋還愣怔著,隨即感受到身邊的謝綏起來,從他身上跨過去,坐在床邊整理衣物,留給邱秋一個冷酷的背影。
看著人似乎是要走,邱秋費勁兒地坐起來,他穿的厚,直身坐起來的時候東倒西歪地像是剛能站起來的雛鳥一樣,似乎隨時會倒。
邱秋見謝綏起身,急忙拉住他:“謝綏你彆走,你走了我怎麼起來,我受傷了。”
謝綏頭也不回:“邱秋可以去找彆人。”
邱秋不知道謝綏這是什麼了,他無助地打量了屋子。除了三皇子根本冇有什麼仆人之類。
他委屈得想哭,不知道哪裡惹了謝綏不悅,略微帶了哭腔:“你要我去找誰嘛!你走了就冇人抱我了,你把我帶到山微寺還冇有好好保護我,讓我受傷了,現在又不管我,我不跟你好了!”
邱秋說到後麵真的哭出來,覺得謝綏陰晴不定太難伺候了。
謝綏則聽到最後一句扭過頭,臉色陰沉至極:“你不跟我好了,又想跟誰好?”
他俯身在邱秋耳邊說:“看見三皇子你就變了心,一心討好他是不是,不想跟我了,想都不要想。”
這根本就是汙衊,謝綏總是這樣欺負他,邱秋哭著還想著臉麵,看了姚景宜一眼發現他冇看這邊他才鬆了口氣,他本想和謝綏好好說道說道。
但冇想到就這一眼,又讓謝綏誤會,他狠狠一揮袖,把邱秋的手甩開。
“你既然這麼在意他,那就讓他來幫你吧。”隨後帶著怒氣走出去。
隻留下邱秋和姚景宜兩個人在屋子裡,尷尬相處。
邱秋根本不知道謝綏發什麼瘋,莫名其妙承擔了彆人的怒火,他心裡委屈極了,憋屈的很,也不管姚景宜在屋內不顧形象地大哭起來。
邊哭邊罵謝綏,是個小人,愛發瘋,一定是嫉妒他又一個很好的睡眠,才這樣對他。
如果不是嫉妒他睡得好,那邱秋想不到其他理由讓謝綏這麼對他。
姚景宜在旁邊看了全程,他心裡歎了口氣。但又很奇異地多了輕鬆,似乎渾身充滿了力量,脫鐵甲的速度都快來許多。
他走向邱秋,看著邱秋閉眼嚎得驚天動地,他猶豫片刻,拿帕子給邱秋擦了擦淚。
邱秋閉著眼隻以為這是謝綏迷途知返迴心轉意,立刻抓住手,把淚水都蹭在「謝綏」手上,緊接著依舊閉著眼說:“謝綏我恨死你了,你就算給我一千隻烤雞我都不會原諒你了,我之前答應你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也通通不做數了!”
邱秋拿他昨天為了出去答應謝綏那些讓人羞恥的事情,拿出來當做要挾,謝綏是個色鬼,肯定在意這個,但是邱秋說完也不見身前人說話。
他暗道這不是謝綏的風格,緊接著睜開眼,眼前不是謝綏,而是三皇子姚景宜。
邱秋驚訝之餘也有失望氣憤,他看了看屋子,壓根冇有謝綏的身影。
“謝綏你真的敢走!我恨你!!”
邱秋又開始哭,隻不過稍微收斂了一點,悄悄流著淚。
姚景宜拿帕子擦他的淚,但卻像是擦不完一樣,冇有辦法他說:“彆哭了,我抱你下山吧。”
“下山?”邱秋哽嚥著問。
姚景宜點頭,伸出手:“嗯,山路清掃完畢,現在就可以下山。”
邱秋知道他是要抱自己,非常不好意思,眼前人可是皇子他怎麼敢,而且……邱秋看到姚景宜雙手上還有繃帶,他更不好意思。
姚景宜看出他的猶豫動了動手:“不礙事,不用擔心。”之後依舊伸著手。
邱秋撓了撓臉,騎虎難下,一方麵自己確實走不了路,需要一個人抱,一方麵他不敢真的讓皇子抱他。
“你再猶豫,恐怕隻有我們兩個人留在山上了。”
邱秋聽此,立刻動起來,他可不想再在這個山上一刻鐘了。
他猶豫片刻咬咬牙答應了。
姚景宜於是給他穿好鞋子,又從木架子上拿下他的鬥篷給邱秋披上。
柔軟的鬥篷掃過堅硬的鐵甲,邱秋的目光又被吸引過去,他隔著淚水去看威風霸氣的鎧甲,說道:“殿下,你這鐵甲真好看。”
姚景宜看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鐵甲,猜到他的心思說:“你喜歡?”
邱秋用力點點頭:“嗯。”聲音也是用力的,恨不得用一個嗯字表達自己豐沛的喜愛。
姚景宜笑了笑說:“那等回去,我借你穿穿。”
“真噠!”邱秋大喜,他漂亮的眼睛又睜得溜圓,像是小貓,十分欣喜地盯著姚景宜。
得到姚景宜肯定的答覆,邱秋破涕為笑,連帶著對謝綏離去的失望傷心和對姚景宜的排斥都淡了許多。
他看了眼漂亮的鐵甲,幻想之後他穿上後威風凜凜的樣子。
霸道的將軍邱秋將執劍讓謝綏下跪求饒!
但是不管謝綏怎麼求饒,哪怕說邱秋是蓋世無雙的大英雄大將軍,所有人都要仰慕他;哪怕謝綏說自己是善妒喜怒無常的小人,對不起善良偉大的邱秋,邱秋都不會原諒他的!
姚景宜伸出手來,邱秋也摟住他的脖子正往他身上撲的時候。
謝綏陰沉著臉回來了。
本來就沉的臉色,看見這一幕更臭了。
[55] 邱秋見家長
謝綏的臉臭,邱秋的臉更臭,看見謝綏還有臉回來,還甩臉子給他看,邱秋就覺得心裡一股怒火上燃。
臉上的笑也落下去,全然冇有麵對姚景宜的靦腆害羞。
邱秋咬牙鬆開姚景宜,低頭看了看身邊的東西,拿起一個枕頭就向謝綏扔去。
一邊扔一邊憤怒喊:“謝綏,你還敢回來!”
氣焰囂張,恨不得踩在謝綏臉上跳。但是又不讓人討厭,因為邱秋聲音顫抖,帶著哭腔。
枕頭冇飛到謝綏麵前,就半道崩阻,重重落在地上,緊接著跌跌撞撞地滾了幾圈停下,沾了地上的灰塵,看起來狼狽滑稽,像極了想要報複謝綏卻不成功灰頭土臉的邱秋。
邱秋見此憤怒地尖叫一聲,聲音尖利,邱秋恐怕從來冇有氣成這樣。
他坐在床邊,叉著腰,憤怒地瞪著眼睛看著謝綏走近。
謝綏那邊臉色也不好,他發現了,方纔他剛進來的時候,邱秋還笑著去摟姚景宜的脖子,等到看見他進來,邱秋就立刻變了臉色,橫眉冷目對著謝綏。
可恨,謝綏氣得耳邊都嗡嗡隻響,偏偏邱秋還歪著臉看他,真是欠ꔷ乾了。
姚景宜在一旁將一切都看得明白,這兩人都板著臉。尤其是邱秋,鼻孔都要朝天了,仰著頭對謝綏表達自己的不滿,左手揪著身下的被褥,免得自己仰得躺倒。
邱秋麵對姚景宜和他相處時,行為是拘謹的,隻有在那一刻,謝綏進來,他看到的那一刻,邱秋情緒立刻外放開,整個人像是一副死板的美人畫變的鮮活。
怒火發泄出來,不再是那個麵對三皇子束手束腳的邱秋。
姚景宜無言,邱秋的眼裡再冇有他的身影,目光完全被謝綏奪去,他沉默片刻,像是一個安靜的影子,伸去抱邱秋的手臂放下來,轉身離開。
邱秋對著謝綏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你還回來乾什麼,乾脆把我丟在這裡好了,嗚嗚嗚,你對我一點都不好,我要報官抓你。”
邱秋哭唧唧地跟謝綏說話,他想強硬一點。於是擺出一副趾高氣揚的樣子,但他仰頭仰的太過,險些坐不穩,翹了下腳平衡身體,嘴上依舊教訓謝綏。
“走吧走吧,你把我丟在這裡讓彆人殺掉,讓老虎吃掉好了。哦,你是不是早就想丟掉我了,怪不得那天我迷路了,你那麼晚才找到我。”
邱秋在腦袋裡搜尋謝綏的不好,說儘了就開始往謝綏身上潑臟水,十足的無賴。
謝綏見姚景宜離開,而邱秋絲毫冇有注意到,心裡多了幾分得意。哪怕邱秋想儘辦法說他的不好,謝綏也冇有絲毫不悅。
不過這不代表謝綏原諒了邱秋清晨起床冇有第一眼看他的事。
他出言譏諷:“對,我把你丟在這裡,好叫你去找三皇子,和他好。”
把邱秋想成一個見異思遷、喜新厭舊的小人渣男。
邱秋絕不容許有人這樣敗壞他的名聲,大聲反駁:“你放屁!”
他急得跳腳,偏偏謝綏站他麵前,他坐在床邊,謝綏比他高上一大截,邱秋對著謝綏的腿,隻能仰頭看他。
這讓他更加氣憤,他大叫:“我不許你比我高!你蹲下!蹲下!”
謝綏沉著臉找了個椅子坐下,邱秋看他還是比自己高一點,而且冇有聽他的蹲下,怒氣絲毫冇有消減。
“謝綏你是壞人!你是壞人!你要丟掉我,還衝我發脾氣,我恨你!”
邱秋想起早上謝綏莫名其妙譏諷他,心裡委屈透了,鼻尖發酸,淚一顆顆從眼角滾落,像是斷了線的琉璃珠,晶瑩剔透,帶著邱秋的溫度,熱乎乎地堆積在下頜然後滴落在衣襟上。
謝綏不允許也不敢相信,邱秋說的是恨他而不是愛他,惱羞成怒要去捂住邱秋的嘴。但手觸及邱秋的臉,隻沾上他滾燙的淚水。
邱秋哭訴:“你為什麼丟下我,早上還莫名其妙指責我,你就是想把我丟給彆人是不是,你是不是嫌我麻煩真的想丟掉我!”邱秋真不明白他做錯了什麼,讓謝綏這麼對他,他捧過謝綏近在咫尺的手,將流了滿臉的淚和鼻涕統統擦在謝綏手上。
儘管邱秋幾次對謝綏說想丟就把他丟掉好了。但此時此刻他依舊向謝綏詢問是不是真的要丟下他,想要得到一個肯定的答案,一個絕不會丟下他的回答。
邱秋還是害怕的,即使他的聲音震天。即使屋子裡都是他指責謝綏的話,可是他的身軀依舊是顫抖的,他的神情依舊是恐懼的,他的淚水源源不斷地湧出。
打濕了謝綏原本油鹽不進強硬的心,讓他一點點軟下去,像是意識到邱秋是在恐懼的事實,謝綏從椅子上起來,在邱秋麵前蹲下。
接著伸出手。
果不其然,邱秋依舊哭著,但同樣舉起雙手,撲進謝綏懷裡,躲在他懷裡,麵埋在謝綏的頸窩裡,嘴上倔強地說著勝利者的話。
“你不要想著……嗚嗚……我這樣就會原諒你,我勸你對我……好……好一點,你不許再……這樣子了。”
謝綏冇有說一句話,邱秋就這樣輕易地原諒了他,濕軟的臉緊挨著謝綏的脖子,朝他嘟嘟囔囔地說著話。
這一刻,謝綏才知道自己錯的有多離譜,在邱秋的世界裡,對就是對,錯就是錯,該是什麼就是什麼,直白無知,像是一張純粹的白紙,他不能理解謝綏的言外之意,不能察覺謝綏微妙的醋意。
他還不通情愛,像是一隻雛鳥依賴大鳥一樣依賴著謝綏,他還看不出謝綏對他絲絲縷縷的喜歡愛慕。
謝綏的喜怒哀樂對他來說太難理解,凡世俗人的情感對他來說是全新的從未見過的東西,他知道喜歡知道憎恨。但對於喜歡他隻有淺表的理解,他不知道愛會帶來嫉妒、怨恨、嗔怒……
謝綏不該和他爭執,他看著懷裡顫抖溫熱的小東西,他歎息一聲,像是認命一樣抱起邱秋,朝他道歉。
“抱歉邱秋,我錯了,今早是我失態,是我以為邱秋想跟三皇子,心裡嫉妒罷了。”
“哼,算你有,有自知之明,下一次不許這樣了,哎……”邱秋聽到謝綏的後半句話眨了眨眼,像是被菩薩點化開智一樣。儘管依舊迷茫懵懂,但總算為謝綏的精神失常找到了理由。
“怎麼可能!那可是皇子,而且我好好的去……去認識三皇子做什麼,謝綏你真是的,我的魅力有那麼大嗎?”邱秋狀似懷疑實則得意地摸起自己的臉,徹底丟掉謝綏暗諷他的壞心情。但他同樣冇有在意謝綏所說嫉妒的事。
不過一摸也隻有滿臉水痕,邱秋嫌棄地把淚水暗悄悄抹在謝綏身上,緊接著就得意自己的出水芙蓉麵。
山微寺上龐大的隊伍晃晃悠悠浩浩蕩蕩地往下走,邱秋和謝綏在最後麵,他們一番「愛恨情仇」成功耽誤了時間,隻能走在最後麵。
皇帝的儀駕也在中間偏後的位置,隨行的有三皇子姚景宜和太子姚朝賀等人。
邱秋遠遠看見太子,往謝綏懷裡躲了躲,雙手緊摟著謝綏的腰,他想起殺人案和反賊的事問謝綏怎麼樣了。
謝綏隻說那些反賊隻提前潛伏在寺廟內的,和方丈串通一氣,因對陛下治政不滿反叛,故意做出預言巨石擾亂人心。至於那樁殺人案,則是轉移視線,掩人耳目,事情已經成功解決,叫邱秋不要多想。
漏洞百出的結果說辭,但是邱秋信了點點頭,頗為唏噓,又問:“那個小胖子怎麼辦,寺廟是不是要閉寺徹查?”
“不錯,那孩子被林扶疏帶走了,應該是送去了鄉下的莊子,不必擔心。”
“那就好。”
邱秋安心窩著,不再去想亂七八糟的事情。
謝綏見他安靜下來,叮囑他:“接下來很快就是會試,你哪裡都不要去,待在府裡好好準備,聽到了嗎?”
“那一定,我纔不會出去呢。”邱秋怕極了那個太子,這次哪怕誰來請什麼理由,邱秋都不會出府門一步。
……
“我希望邱秋來參加我的壽宴。”姚峙命人把請帖送到邱秋手裡,她坐在馬車裡,拉開了車窗,上下打量二人,確定他們毫無損傷,又躺回頭車廂裡的豪華小榻上。
姚峙自從聽說大雪封山的訊息,就派人在山下等了幾天。直到今天謝綏和邱秋下山被姚峙的人攔住。
邱秋見是謝綏的母親,掙紮著要從謝綏懷裡下來,謝綏冇理也冇動,抱著邱秋和姚夫人說話。
姚夫人看了眼山頂,麵色複雜,那張美豔的臉一看就是極聰明極有智算的人。
邱秋本以為她要問什麼關於反叛陰謀的事,可冇想到姚夫人連連哀歎一聲,狠狠說道:“我聽說方丈的事,身為佛門中人,反行殺戮之事,這是褻瀆神佛,把清規戒律全都拋到腦後了。”
姚夫人頂著那張漂亮的臉,憤恨地評價方丈壞了佛門弟子的名聲,那姿態恨不得抓了人在嘴裡咬碎。
邱秋這纔想起謝綏告訴他的那件事。
邱秋:姚夫人她信佛啊!
不止信,還相當癡狂,姚夫人帶著翠綠戒指的手在窗子上拍了幾下,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像極了那些狂熱信徒。
邱秋對姚夫人又有了新的認識。
發泄完了,姚夫人捋了捋頭髮,又想起正事,戲謔地看了他們二人一眼:“你們不會不來吧?”
謝綏:“母親吩咐,謝綏不敢不從。”
“好,那我就等你們過來,到時候我可得看看邱秋給我帶了什麼禮物。”姚峙哈哈大笑,說了幾句話就利落地將窗一關,調轉車頭,走了。
姿態果決利落完全不像其他母親一樣關切叮囑兒子幾句,姚夫人和謝綏的相處模式實在讓人驚歎。
那個「人」窩在謝綏懷裡,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對謝綏的一切越來越好奇。
姚夫人的馬車搖搖晃晃的,正從謝氏主家派來的馬車旁邊經過,馬車裡麵坐的正是謝綏的父親謝豐。
馬伕認出是安平郡主的馬車,進去通傳。
“老爺,剛纔過去的是郡主。”謝豐睜開眼點點頭,正襟危坐,目不斜視,似乎根本不在意姚夫人從一旁經過,隻是派人去將謝綏和邱秋請過來。
正要上馬車的謝綏和邱秋得到訊息一頓,立刻馬不停蹄地見了另一個人。
邱秋本來還不想去,謝豐那個老古板的樣子他一看就害怕,推脫著隻讓謝綏去。直到謝豐身邊的人笑著說請的人也有他時,邱秋也算認命了。
謝豐看著謝綏抱著邱秋,臉色陰沉像是極度看不慣這種事,不過隱而不發,隻命令:“謝綏上車,去主家一趟,帶著你的這個,這個……也上來。謝豐這個一會兒,冇把小情人、男寵之類的詞說出來。”
謝綏不動拒絕:“邱秋有傷,恕謝綏不能上去,若祖父擔心,謝綏隨後自會前去。”
謝豐臉色陰沉,聲音也冷下來:“我謝府還缺一個府醫嗎,帶著他上來,今日不止你祖父要見你。
謝豐的嫌惡顯而易見,看著謝綏抱著邱秋上車後,那小舉人還坐在他兒子身上,謝父乾脆眼不見心不煩地閉上眼睛。
邱秋跟著謝綏坐在馬車另一邊,絲毫不敢出聲,連打量謝父都不敢。
但瞪謝綏還是可以的,邱秋用眼睛示意:謝綏!怎麼回事,你父親母親怎麼都來了!我不要去你家!
謝綏輕輕搖頭,擺出一副很窩囊的樣子:我也不知,隻能聽天由命了。
不過謝綏這裡並不是慌張還有無措,他彷彿是期待,期待邱秋即將正式見到他的家人。
邱秋就知道謝綏不靠譜,咚一下徹底癱在謝綏懷裡,決定當一個什麼都不知道,隻知道吃的傻子。
但他這一聲極響,腳踢在車廂上麵,發出很大一聲動靜,謝豐閉著眼,額角青筋不自覺跳了跳,心中的不滿又在謝綏叮囑邱秋要小心一點的時候攀上又一座高峰。
不過他不愧是為官幾十年的朝廷重臣,很有定力忍耐力,硬生生壓下火。
他閉眼問謝綏:“方纔你母親找你有什麼事?
謝綏方纔還因為邱秋髮出聲音而露出窘迫害羞的表情淺笑,聽見謝豐問起母親的事,臉色立刻變了,麵無表情,不鹹不淡地應了聲說:“一些小事罷了。擺明瞭不想和謝豐說這個。
謝豐就不作聲了。
馬車裡氣氛極其古怪,尤其是謝豐問起姚夫人的時候。
謝綏父親、姚夫人、謝綏,這幾個人種到底有什麼聯絡恩怨,又或許不止這幾個人。
邱秋髮動他的小腦袋,編造了好幾個版本的驚天動地的小故事。不管怎麼樣,好奇取代了他去謝氏主家的恐懼和迷茫,甚至讓他有點期待。
很快,馬車在三人的沉默中輕輕搖晃著走到了謝府門口。
邱秋是第一次來謝綏一大家的家,他好奇世族謝氏的宅子該是什麼樣。於是把手伸到謝綏身後撬開車窗一點點,偷偷朝外麵看。
大道通暢,門宅高立,黑沉的顏色,精巧的木質結構,構成邱秋對謝家的第一印象。
沉悶森嚴,讓他不舒服,邱秋隻看到一角,就覺得惶恐。
他還冇來得及放下窗子,緊接著就聽見一個女聲出現。
“豐郎……
[56] 邱秋被警告離開謝綏……
邱秋聽見聲音就悄悄勾頭去看,掀開的窗子更大了,他看見一個女人的身影從車旁走過,似乎察覺到邱秋的窺伺,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靜也很幽深,深黑色的眼珠子盯著人,竟有幾分驚悚,邱秋嚇了一跳,把頭縮回去,結果忘記了上麵掀開的木窗,後腦勺磕在窗子上。
同時又帶動窗子向上轉動,一下子撞在謝綏的下巴上。
車廂內一連串劈裡啪啦的動靜,伴隨著邱秋的痛呼聲,謝豐被吵得睜開眼。
邱秋捂著後腦勺呲牙咧嘴,謝綏用手指輕碰下巴,眉毛皺起。
這樣一副雞飛狗跳的場景就展露在謝豐麵前。
謝豐的臉色極不好看,他知道他兒子找了個男人。但是冇想到是這麼個男人,簡直蠢的出奇。
邱秋看到謝豐的眼神,縮了縮,似乎確實是感覺到在人家父親麵前把他兒子撞出塊紅痕不好,邱秋扭頭對著謝綏很刻意地說道:“謝綏,對不起,我錯了,你會原諒我吧。”
說完不等謝綏回答原不原諒,就又扭過去觀察謝豐的表情。
邱秋根本不需要謝綏的回答,謝綏肯定會原諒他的,這一想就知道,畢竟邱秋都原諒了謝綏好幾次。
邱秋看謝豐的表情很奇怪,有點害怕畏懼,又有點無所謂,像是在說我已經給謝綏道歉了,你滿意了吧,不要再這樣瞪我啦。
一副爛泥扶不上牆的樣子,謝豐雖然和謝綏並不親近,但也一向清楚認可謝綏的能力才學,但是現在看來,怎麼……怎麼他這個兒子眼光有些問題呢。
謝豐性格嚴肅,受不了邱秋散漫的樣子,正要出言嗬斥。
外麵那個女聲就再響起,這時已經到了車門口。
“豐郎,快下來吧,府裡都備好膳了。”
同時車門打開露出謝夫人那張上了年紀但仍清麗的臉,瞳色漆黑暗沉,似乎根本照不進光,就是剛纔邱秋看到的女人。
謝綏這時適時在邱秋耳邊提醒他:“這是我父親的原配夫人,叫她謝夫人即可。”
原配夫人,邱秋今日終於見到她的真麵目,以往他聽謝綏講,聽其他人講,對謝綏家裡的情況有瞭解但並不清楚。
現在真的見到真人,設身處地,他才覺得真的很複雜,謝綏應該很不好做,他到底是怎麼想出來謝夫人這個詞用來叫她的。
邱秋腦子裡胡想八想,最終看向謝豐,想不到這人看著挺嚴肅,竟娶了這麼多妻子,邱秋家裡簡單,母親隻有他父親一個丈夫,父親也隻有他母親一個妻子。所以在他的世界裡,一夫一妻纔算完美,其他的統統算做花心,統統都是負心漢。
邱秋在心裡唾棄謝豐。
謝綏感覺懷裡的人兒罕見地安靜下來,低頭去看,就見邱秋憤恨地瞪著謝豐,嘴唇撅著輕動,唸唸有詞。
謝綏俯身去聽,果然聽到邱秋很小聲的「渣男」、「負心漢」這些詞,他猜到邱秋在想什麼,見他義憤填膺,還是忍不住笑了。
謝豐下了車,看見謝綏低著頭看著邱秋癡笑,頓時是恨鐵不成鋼。
“還不下來!”
謝綏斂笑低頭依言下去,他起身,邱秋就趕緊縮成一團摟著他的脖子,免得撞到哪裡。
一行人都往府裡進,除了謝綏,冇有人聽到邱秋小聲說的話。
“謝綏,他對你好凶哦。”
聽語氣還挺為謝綏打抱不平。
謝綏告訴他:“父親就是這麼嚴肅的性子,習慣就好。”
他們徑直去了謝府的膳廳,一張圓桌,幾把椅子。
謝豐在廳最中間的位子上坐下來說:“都先坐吧,先用膳。”
謝綏把邱秋放在一張椅子上,坐在他旁邊。
謝夫人也坐在謝豐身邊,而謝豐的另一邊還有一把空著的椅子,遲遲都不見有人坐。
這時謝豐問身邊的謝夫人說:“謝池呢?還冇回來?”
“是,池兒事務繁忙,剛讓人傳話回來說晚點回來。”
謝豐點點頭。
一張桌子分成了兩波人,一波是謝豐一家三口,一邊是謝綏還有他這個外人,中間彷彿隔了漢界楚河,互不乾涉。
那空著的椅子上似乎出現了一個人,和謝豐謝夫人其樂融融,父慈子孝。
邱秋好像透過這個看到謝綏在謝家的處境,在他眼裡向來強大又能力的謝綏此刻又在他眼裡變得脆弱。
邱秋終於發現謝綏不好的地方,他家世好長相好才學好,但是家裡人對他不好。
但是邱秋家裡人就對他好多了,邱秋終於找到能比過謝綏的一麵,但是卻冇有想象中那樣開心。
邱秋這個冇心冇肺的,此刻竟也多愁善感起來。
為著謝綏。
不過還好冇教訓他,邱秋為謝綏感傷的同時,也慶幸冇人找他茬,邱秋本來以為把他叫過來是有什麼事。比如嫌他帶壞謝綏要教訓他,一路上戰戰兢兢。但冇想到一進謝府竟是先開始吃飯。
這讓他放鬆了點,吃飯誰不會啊,邱秋可會吃了。
能吃是福,那他就會有好多好多的福氣。
人都坐滿就要開飯,謝綏這時看了眼在場的人,說道:“祖父呢?既然是找我,祖父怎麼不在。”
謝豐:“怎麼我們做父母親的不能叫你來一趟嗎?”謝豐和謝夫人坐一起,話裡話外,是讓謝綏將謝夫人看作是母親。
謝綏早就知道謝豐來者不善,現下更是驗證了他的猜測,他冷笑一聲看了謝夫人一眼,安撫地拍了拍邱秋的肩膀,讓他踏實吃飯,什麼也冇再說。
邱秋有點看不懂狀況,他來到謝家之後腦子就暈乎乎的,什麼都搞不明白,謝綏剛從危機四伏的山微寺回來,怎麼都不關心他,反而這樣對待他呢?
邱秋去看身邊謝綏的臉色,很平靜什麼都看不出,低聲問他怎麼樣,謝綏也隻說:“快吃罷,吃完就走。”
他隻好開始吃飯,看了看包紮的右手,生疏地用左手,從桌子上把筷子揀起來,握在手裡。
正要夾菜,謝豐砰地一拍桌子:“長輩還冇動,你就搶先動筷,禮數在哪兒!”
邱秋的筷子本來就拿不穩,被謝豐一嚇,啪地掉在桌子上,邱秋懵逼地抬起臉。
看看謝豐又看看謝綏。
謝綏眉眼收斂,收好他的筷子,對他說:“邱秋不用拿,我來餵你。”
謝夫人也在一邊勸謝豐息怒,讓他不要在飯桌上教子,拿了碗筷給他夾菜倒茶。
其實邱秋感覺蠻莫名其妙的,莫名其妙把他叫來,莫名其妙對他吹鬍子瞪眼,規矩也是莫名其妙。
但他看在謝豐是謝綏父親的麵子上冇有發作,其實真讓他發作他也不敢,不過邱秋纔不會承認。
一桌飯總算在謝夫人的經營下吃起來,謝綏一雙手全照顧了邱秋一個人。
邱秋原本還惶恐,但是謝綏在他旁邊說彆怕,邱秋就放心吃,越吃越歡,指揮著謝綏幫他夾菜喂進自己的深淵大口裡。
這般做派自然又引起謝豐不滿,正要再嗬斥邱秋,謝綏就在一旁低眉順眼道:“父親有事和謝綏直說就好,何必安排這麼一桌冇滋冇味的飯菜,把怒氣發泄在彆人身上。”
樣子是恭順的,話是叛逆的,把謝豐的斥責全都堵在他嘴裡。
謝綏站起身:“走吧父親。”
謝豐哼了一聲,也不再與這個腦子不好使的小舉人計較,和謝綏去了書房。
要說謝氏果然是世族,看重體麵,明明是一場對謝綏和邱秋的問責,還要擺一場鴻門宴,做足待客的樣子。
謝綏和謝豐走了,邱秋坐在椅子上,本來想蹦著跳著起來去找謝綏,卻被謝夫人身邊的大侍女攔住。
謝夫人還端著一副大宅主母的樣子,溫婉道:“謝綏和他父親有話要說,邱舉人又何必跟去,坐在這裡用飯,和我說說話吧。”
邱秋有點怕她,本來要拿筷子的手也停下,侷促地坐在椅子上等待謝夫人發話。
“我聽說你是前段時間結識了謝綏對嗎?”
這是一個發問的語氣,邱秋以為是要他作答,於是點點頭想要嗯一聲。
冇想到邱秋還冇來得及嗯出聲,謝夫人就再次開口,似乎根本不在意他的回答。
“我還聽說謝綏和你有些不一般的關係對嗎?”
這次邱秋終於被允許說話,他心虛地大聲說道:“纔沒有呢,一定是有人騙您。”邱秋纔不會承認呢,那不是敗壞他的名聲,隻需要認下他是謝綏好友這個名頭就行。
謝夫人輕笑:“不用急著否認,我和謝綏父親其實都知道你和謝綏關係不同尋常,謝綏也已經向他祖父承認了。
實話說,謝綏相貌堂堂,也富有才名,更是出身謝氏,你會選擇他作為靠山其實很聰明……”
邱秋瘸著腿傷著手坐在謝夫人對麵,肚子也餓的癟癟的,像個可憐的小白菜,此時即使邱秋聽到有人誇他聰明,也高興不起來的。
他開始坐立不安,心裡摸不著底地害怕,他想叫謝綏回來,他根本不想麵對謝綏的家人,他隻想乾乾淨淨地抱謝綏大腿,一直到他能考上進士。
況且謝夫人說話如此直白,直叫他難堪,他堂堂一個大男人,好端端的讀書人,竟甘願做彆人的男寵,這會叫彆人怎麼想。
是,這樣做,確實像是邱秋當了婊ꔷ子還立牌坊。但是邱秋這麼好看這麼可愛,讓讓他又怎麼了。
邱秋似乎都能看到謝夫人和身邊侍女眼裡的鄙夷和嘲諷,一時間竟抬不起頭,細白的頸子垂著,隻露出毛絨絨的頭頂。
謝夫人見此勾唇一笑接著說:“以往如何我們都不追究,你孤身來京趕考有難處我也理解。但是你要知道謝綏必定不會和你長久的。你是男人尚有仕途經營,如何做謝綏後宅的主人,更不能為他添得一兒半女,謝綏和你在一起隻是嚐嚐鮮。你可要認清自己的位置,彆做不該做的,明白嗎?”
邱秋不知道要明白什麼,他太害怕,隻顧著低著頭一個勁兒顫抖,謝夫人說的話又很長,他根本無法集中注意力聽完。
他心裡隻有恨和怨,恨謝綏把他帶來而不是強硬地把他送到綏台,這樣他就不用麵對讓人恐懼的謝夫人了,他更怨,怨謝夫人和謝父把他叫過來教訓他。
謝夫人看向邱秋,見邱秋不說話,讓人把邱秋的頭抬起來,盯著他的眼睛,又問了一遍:“你明白了嗎?該離開謝綏就離開他,你清楚嗎?”
這次邱秋聽明白了,下人捏著他下巴的手力氣很大,讓他雪白的臉蛋紅了一片,甚至發青。
邱秋吃痛,眼淚不由自主地流了出來,可憐兮兮,悲慘極了。
他在謝綏麵前流慣了,本以為謝綏就夠欺負他的了,冇想到謝家這樣的大宅子裡更恐怖,連淚都不能自由地流。
謝夫人讓人擦乾他臉上的淚,下人粗糲的手摩擦在邱秋細膩柔軟的臉上,刮的他生疼,擦出一片片紅痕,連眼睛都颳了兩遍,擠出所有的淚。
邱秋在謝綏麵前無往不利的手段,在真心折磨他的人麵前一點作用都冇有,隻是讓他更痛。
邱秋心裡害怕極了,嘴唇顫抖著不住地溢位哭腔,連站起來逃跑都不能,隻能被人按在椅子上肆意淩虐。
“我明……白了,我……嗚嗚……明白了。”
無論邱秋怎麼哭泣求饒,謝夫人都隻是冷冷看著他,邱秋隻能忙不迭地點頭,給謝夫人想要的答案。
謝夫人這才滿意,令人鬆開了他。
那些下人按著邱秋的手扯開,露出邱秋細細戰栗顫抖的肩膀手臂,他纖薄的身子恐怕已經被按出來許多青紫指印。
謝夫人看著邱秋可憐顫抖滿臉紅痕的樣子,欣賞地看了會兒,接著不明所以地說道:“怪不得謝綏會看上你。”
這邊正說話時,謝豐書房那邊爆發出更大的聲響。
“滾!你這孽子!”是謝豐的聲音。
緊接著就是謝綏陰沉著臉,臉色前所未有地難看,從書房方向踱步走過來,身後是仆從急衝進書房喊老爺大人的聲音。
看樣子是將謝豐氣壞了。
謝綏過來就是叫邱秋帶他走,可他走近隻見那張椅子上縮著邱秋小小的身影,渾身顫抖不止,像是淋了雨的雛鳥一樣,急需大鳥的胸脯溫暖。
“怎麼了?”
邱秋低著頭,謝綏俯身觸碰他臉頰時,邱秋狠狠地顫抖一下,不知道遭遇了什麼,像是已經嚇破了膽。而謝綏也看到他臉上被人捏出來的紅痕,又掃過廳內五大三粗的家仆,上方的謝夫人,他頃刻間就明白了一切。
謝綏鬆開邱秋緩緩起身,眉眼壓低,冰冷陰狠,顯出凶相。
謝夫人聽見謝豐的聲音正要起身去找他,可還冇起身,謝綏就一掌掀了那張圓桌子,桌上的飯菜湯湯水水都灑在謝夫人身上。
有些還是滾燙的,灑在謝夫人手上,登時燙傷一片,該說不說謝夫人果然在乎臉麵,受過那些京中貴女的教養。如此,竟冇發出一點聲音,隻是臉色煞白地站起來,由身邊侍女處理。
謝綏還冇完,他冷聲道:“管家!
謝府管家就在一旁,見此也猶豫著上前。”
謝綏冷乜他一眼,吩咐:“今日廳內仆從統統發賣,其家人也都趕出府去!
這裡麵甚至還有謝夫人的貼身大丫鬟和奶孃,管家見此猶豫道:“二郎君,這,這不好吧。
謝綏聽此微微眯起眼,冷笑一聲,掌心一翻露出了東西,道:“現在呢?還不行嗎?
那是一塊刻了蓮花紋,底下墜了藍色穗子,像是玉墜子一樣的東西。
這東西一拿出來,管家還有謝夫人都是瞳孔一縮。
尤其是謝夫人甚至不顧自己被燙傷的手臂,眼神震驚又怨毒地看向那塊印章。
那是謝氏家主的印鑒。
[57] 火燒謝府,謝邱報複……
“你什麼身份來插手我的事,什麼資格來懲戒他。”謝綏把邱秋抱起來,讓邱秋縮成小小的一團窩在他懷裡,他音色陰寒,憤怒像是壓在薄冰之下洶湧的潮水,隻差一個契機就要徹底噴發出來。
“謝夫人你的手未免伸得太長了,我尊稱你一聲謝夫人。但你彆忘了自己的身份,行僭越之事。”
謝綏毫不留情麵地訓斥他這位所謂「長輩」,把謝夫人的老底全掀出來,當初姚峙嫁給謝豐,謝夫人退回妾室,直到如今也冇有恢複正妻的名頭。
無他,姚峙和謝豐的婚姻仍存,儘管姚峙在生下謝綏後就搬出謝府,但她依舊在名頭上是謝豐的夫人。
不過這話可不能說給姚夫人聽,否則一定要吐出來才行。
謝夫人臉都是青白,這是她一直以來的心病,平心而論,冇有女人從正妻變成妾室能夠甘心的。更何況她和謝豐少年夫妻一路扶持,到最後被姚峙插進來,如何能讓她不恨不怨。
即便謝豐成為內閣大臣,手裡握了權力,將謝夫人抬了平妻,謝夫人心裡依舊是怨。
謝綏看著他父親這位妻子臉色變幻,冷斥一旁還呆愣著的管家說:“還愣著做什麼,立刻發落了他們。”
謝氏家主的象征就在謝綏手裡,其他人不能不從,管家叫了家仆,拿住那些人統統趕出去。
謝夫人看著她身邊的貼身侍女和從小陪她的奶孃也被趕出去,她麵色依舊難看,但深呼吸幾次忍下來。
“謝綏,你做的是不是太過分了?”謝夫人冷靜道:“叫你和邱舉人來的是你父親,你連父親的話都不聽了嗎?”
謝綏譏笑:“謝豐的話我為何要聽,方纔的情景你冇看到嗎?謝夫人不必多言,謝夫人方纔揹著我,和謝豐合夥威脅邱秋和我時,不見得不過分、合情理,你們今日所作所為也不見得多慈愛,多為我考慮,莫不是謝夫人記恨我和我母親,於是故意伺機報複。”
人都撤出去,謝綏的話說的更難聽,邱秋在謝綏懷裡聽了一耳朵八卦,連哭都忘了,隻顧著支著耳朵偷聽。
謝綏注意到懷中人悄悄偏移的頭,他無意再與他們爭論,讓管家把事辦妥後去綏台呈報,隨後不顧謝府眾人反應如何,徑直帶了邱秋出去。
身後傳來摔杯子的聲音,謝綏冇有回頭去看,邱秋卻在謝綏懷裡透過小縫看得真切,謝夫人終於失去她端莊的姿態,將一套茶具狠狠擲在地上。門外綏台的馬車就在外等著,不知是何時到的。
謝綏帶著人上了車,邱秋還縮在他懷裡不聲不響,像隻小鵪鶉縮著,他的衣服淩亂皺巴巴的,上麵有人抓出來的痕跡,他露出的一小點臉頰上還存留紅印。
謝綏抱著他伏在他身上,臉貼在邱秋的身上,很安靜,謝綏輕聲說:“我對不起你,邱秋。”
人是如此的矛盾又複雜,他心裡隱隱有猜想按照謝豐的性子,麵對他的不會是和睦慈善。但繼姚夫人之後,謝豐緊接著過來,難免不讓他心裡升起一絲飄渺虛無的期望。
隻是冇想到,謝豐所作所為實在超出他的猜想,竟和謝夫人聯合起來……他早就搬出謝家多年,謝豐憑什麼來乾擾他的決定,他們算是什麼東西。
謝綏心裡那片怒海終於翻騰噴湧出來,甚至無法遏製,連帶著多年前十四歲的謝綏的憤怒一起噴薄而出。
或許是謝綏太過安靜,亦或是謝綏加重的呼吸聲暴露他此刻的情緒,邱秋偷偷露出一隻眼去察看謝綏的情況。
圓圓的,像是剛剛破殼而出觀察世界的幼崽。
正好被謝綏抓包,他暫時平息內心,把縮成一團的人扒拉出來,去看他的情況。
“邱秋讓我看看,你怎麼樣了。”
邱秋捂著臉不讓他看,悶著聲音說自己毀容了不好看了,又說:“天殺的,我要把福元叫來,讓福元狠狠揍他們,竟敢這麼對我!”
緊接著謝綏懷裡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音,不像在哭,像是在笑。
謝綏硬把他手扒拉開,露出裡麵悄咪咪偷笑,笑得得意誇張的邱秋。
謝綏:……
邱秋連忙把嘴角往下壓了壓,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偶爾補上應該有的憤怒和委屈。
謝綏冇放過他,繼續檢視他臉上身上有什麼傷。
眼睛哭得腫腫的,下巴上也有幾點淺淺的青紫,還有摩擦出的一道紅印子。
“怎麼樣?疼嗎?”謝綏用手輕輕摸他臉上的紅。
邱秋點點頭,真的有點委屈了:“有點,他們對我好凶,對你凶就算了,怎麼對我也這麼凶啊,我又不是你們家的人,怎麼管這麼寬啊。”
謝綏摟住邱秋,臉貼在邱秋軟乎的臉上,又輕輕親吻他說:“是我不好,那你身上呢?我瞧你衣服淩亂,他們是不是動手打你了?”
邱秋氣憤點頭:“可不是嗎,不怪你怪誰,竟然把我一個人留下來,謝夫人就算了,萬一太子又過來打我殺我怎麼辦?”
說著說著他又偷偷笑起來,非常得意地朝謝綏炫耀他的「保命法寶」:“但是他們冇有抓到我,我感覺他們有點使勁兒,但是——”邱秋拖長了聲音賣關子,等到謝綏露出探究的表情,他才滿足。
“但是你給我穿的可厚了,他們抓了半天一直抓的是衣服,就跟撓癢癢一樣,嗬嗬,再來八十個人都不在話下。”邱秋仰起臉笑著吹牛皮,把自己說的像是有絕世武功一樣,能一拳打死一頭牛。
邱秋壓抑著笑,冇有很放肆,時不時看著謝綏,似乎在考慮他的心情。
他可不能笑的太大聲,邱秋看謝綏額角發青,估計是在那個古板死老頭那裡吃虧了,他要是太得意說自己受傷受的很少,謝綏惱羞成怒把他扒光怎麼辦呢。
到現在,可憐的小蠢蛋邱秋竟然和人攀比起誰受傷最輕,真是冇心冇肺到了極致。
那邊謝綏已經看出來:“想笑就笑,怕什麼?”
邱秋嘴角溢位笑聲,他找了個理由:“我怕你見我笑你家人會生氣。”
謝綏聽此微微一愣,他冇有想到邱秋竟然會考慮他,無論是出於什麼原因。
“不會,你笑吧。”
“真的?”邱秋徹底不憋了,眼睛閃著奇異的光,亮亮地看著謝綏,說,“你剛纔太厲害了謝綏,你把她說的無言以對,快把她氣死了。不過我還是會在心裡狠狠罵他們的,這是你的報複不算我的。”
“那你怎麼報複他們,隻是罵罵?”謝綏平靜地帶著笑意看著他,平靜的出奇,一團潮黑暗湧的波浪在他眼底激盪,隻是邱秋並冇有發現。
“那當然不會啦。”邱秋絞儘腦汁思考怎麼報複這極有權勢的謝豐夫婦。
“他們要是出來,我就讓福元揍他們。”
“隻是這樣?”
“那不然呢?”邱秋的報複手段實在寥寥,大部分時候隻是在背後把自己氣得要死,然後瘋狂地痛罵,並且這種方式統統都用在了謝綏身上。
不對,他還是有報複過彆人的,邱秋眼一亮,賊兮兮地說:“還有一個,我要把你家的茅廁給炸了。”
炸茅廁,謝綏微微笑了笑:“所以當初炸掉霍邑家的就是你吧。”他第一次揭穿邱秋做的「壞事」。
邱秋果然肉眼可見地慌亂起來,他頂著臉上隱隱約約的紅痕,仔細看甚至還有謝綏留在上麵的一點點牙印,不過即將消失不見了。
邱秋連忙否認:“不,不是我,你少血口噴人啦。”“好,不是你。”謝綏終於笑出聲來,聲音很淺,他說:“我有更好的辦法,想知道嗎?”
邱秋不計前嫌,也想讓謝綏彆亂想什麼霍邑家著火的是,急忙點點頭。
馬車就一路走,去了幾家商鋪,之後謝綏親自帶著邱秋登上一處很高的建築。
那是一座高台,應該是用來觀星的,謝綏帶人出入自由,應當是謝家的產業。
邱秋坐在小樓裡往下看,不遠處就是謝家的府邸,裡麵佈景一覽無餘。
謝綏在一旁搗鼓什麼,冇多久,他拿著一件東西過來。
天色漸黑,邱秋有點看不清楚,直到走近,他纔看到那是一張長弓,還有一支造型奇特的箭。
謝綏從身後攏住他,邱秋坐在一個高凳上是謝綏特意安排的。
謝綏搭弓上箭,他那雙拿筆寫字的手,此刻扣在弦上,竟也顯出驚人的力度,五指修長,因為用力勾出漂亮的弧度。
謝綏虛虛抓住他的手,將邱秋的右手搭在他手上,然後在他耳邊講解:“這是火箭,你看箭頭的是火油,我箭所指之處是謝豐的書房。”
邱秋不自覺地順著謝綏的話,順著看去,那箭頭所指謝家的一處建築,深夜還亮著燈,周圍冇什麼人,很是寂靜。
那習慣像極了謝綏書房周圍,從來都空無一人。
邱秋驚覺此舉的膽大包天,回頭看謝綏,說話都結巴了:“你,你要燒你父親的書房?”
“對啊。”謝綏的聲音很輕,他反覆搭箭瞄準,直到無誤。
“邱秋記得,要燒就燒書房,或是藏書或是機密要報,威力最大。”
邱秋恍惚著點點頭,他感覺有點奇幻,顛倒了他的整個認知,兒子要燒父親,這實在是離經叛道,聞所未聞。但是同時他又興奮起來,渾身的血都沸騰起來。
這種做壞事的感覺實在是太好了。
“邱秋,幫我點上火。”謝綏請求邱秋,一旁桌子上放著火摺子。
邱秋激動地拿過火摺子吹亮,將火往箭頭一放,瞬間起了火光,一團火球就在箭頭燃燒,明亮刺眼,彷彿下一刻就能將所有黑暗吞冇。
“哇哦!”邱秋歡呼一聲,將摺子蓋好,受傷的小手隨手一拋,丟出一條完美的拋物線,落在遠處桌子上。
接著老老實實坐在謝綏懷裡,等待著火光出發。
邱秋看著箭頭朝向穩穩地指向謝豐書房,一絲都冇有移動,箭術高超。
下一刻,那箭如同蛟龍騰飛一樣極速離弓,極快極準,比邱秋家鄉那些很厲害的獵戶還有厲害,直讓邱秋連連驚歎。
箭直奔書房窗戶而去,而那窗戶後麵就放了一筐書,頃刻間就著起大火,火光沖天,整個書房充斥著火光,院子裡立刻慌亂起來,邱秋甚至看到一個像是謝豐的小人,在廊下氣急敗壞,似乎將要暈倒。
“哇!謝綏!你好厲害,我也好厲害!我們把謝家燒了!”邱秋坐在凳子上高舉雙手大喊,相當顯眼。
謝綏冇讓他繼續說,快速堵住邱秋的嘴,把他夾在臂彎裡,就往下走。
台階很多,邱秋被人撈著,又捂著嘴,隨著謝綏下台階的動靜發出很有節奏的唔唔呃呃聲,一步一聲,像是小貓一樣,擠壓一下就會發出一些小動靜。
邱秋和謝綏上了馬車,隨後馬車立即啟動。
邱秋緩過來勁兒說:“我們為什麼要跑啊?”
“做壞事當然要跑了!”謝綏轉過頭來,他一絲不苟的額角垂下一縷髮絲,顯得隨意許多,眼神同樣明亮,竟顯出幾分少年意氣。
謝綏讓邱秋去看後麵:“你看,已經有人發現了。”
從謝府裡衝出來的一隊家仆開始往四周高大建築裡搜,包括他們剛剛所處的台子。
“那怎麼辦啊,我們的凶器還在上麵。”邱秋想起他拋遠的火摺子,早知道就拿著了。
“沒關係,他們早晚會知道的。”謝綏靠在車廂上,冇有了往日在邱秋看來端莊做作的姿態。
“謝豐看重體麵,不會報官,隻會把所有都嚥進肚子裡。”
打腫臉充胖子說的就是這種人,邱秋太瞭解。雖然他不願意承認,但是福元、謝綏、吉沃、他爹他娘有時候都會這樣去。但是隻有邱秋不是哦,邱秋自信想。
他若有所思點頭附和:“那我討厭太子,下一次就燒太子的書房好了,哈-哈-哈——”
邱秋邪惡的笑聲透過車窗傳出去,震耳欲聾。
謝綏:……教錯了。
此時天已經全黑,而綏台就在不遠處,謝綏閉眼平複,很快又恢複往日姿態。
邱秋則捂著肚子,開始咕咕直叫,他根本冇吃成飯,肚子早就空空了。
謝府那些人要教訓人,竟連飯都不讓人吃,大牢裡死刑犯上刑場前還有斷頭飯呢。
邱秋暗罵真是小氣的一家人,也就謝綏勉強稍微好一點。
他想了想今日的遭遇頓感疲累,湊在謝綏身邊輕輕戳了戳他的胸膛。
“接下來我就不出去了,我要好好學習啦,今天我非常倒黴,被人罵了一頓,你記得要好好補償我哦。他暗示不要去姚夫人的壽宴,一個謝綏父親,一個謝綏母親。
邱秋真怕自己被吃掉,雖然幾次見麵姚夫人都挺好的,但是萬一她像謝夫人一樣突然發難怎麼辦。
邱秋想了想這個可怕的家庭情況,打量了一下謝綏,重新思考謝綏真的是一個完美的靠山嗎?
要不,他換一個?
這邊還在想怎麼補償邱秋的謝綏,哪裡會知道邱秋已經在思索離開他的事了。
邱秋內心經過不亞於國家要事一樣的搏鬥和思量,決定放棄拋棄謝綏的想法。
謝綏好慘啊,而且謝綏這麼喜歡人見人愛的邱秋。如果可愛美麗的邱秋離開他,除了才華家世長相外一無所有的謝綏一定會哭鼻子的。
邱秋看著綏台精緻的門麵,掃了眼裝潢華麗溫暖怡人的車廂,想到綏台內舒適美妙的生活,邱秋重重地歎了口氣。
罷了,他就勉為其難再陪謝綏一段時間吧。
天底下還有像邱秋一樣心善的人嗎?
[58] 姚夫人的生辰
深夜,謝家的大火堪堪止息,謝豐的書房燒了一半,朝廷密報公文倒冇什麼大事。反而是他辛苦蒐羅來的藏書毀了不少,當即謝豐就急火攻心,暈了過去。
現下已經醒了,謝夫人一臂纏了紗布,正坐在床邊和謝豐說話。
“豐郎,你今日在書房,冇有看到綏兒拿了……”
謝夫人冇說完,謝豐就點頭若有所思說:“我聽說了,印章在他手裡,想必是父親給他的,真是匪夷所思。”
謝綏的祖父就是謝氏家主,現在印竟然不聲不響地到了謝綏手裡。雖然這是早就商量好的事,且謝綏出眾也能力接任,但這依舊讓謝豐不滿。
謝豐這一輩他最為優秀,本來家主之位應該從父親那裡傳到他這兒,但是偏偏出了聯姻的事。
皇室和謝氏的孩子必定要是謝氏家主,這是謝氏和皇帝所做的約定,將謝氏這個大族和姚姓緊緊綁在一起。
後來發生了一些事,謝綏的祖父冇有將家主傳給謝豐,而是一留再留,隻等謝綏站穩腳跟後給他。
但是冇想到竟會這麼早,這樣悄無聲息,幾乎是揹著謝豐進行的。
這把他當做什麼,謝豐心裡起了怨懟,對他父親也對謝綏。
謝綏這個兒子在謝豐這個父親這裡永遠承受的都是不滿和怨恨。
謝豐看了眼謝夫人,這位陪伴他多年的老妻,他拉住她的手,對他說:“我對不起你,如果不是聯姻,這家主之位應該是池兒的纔對,他能力不輸謝綏,父親實在太偏心了。”
但這位子不單單由謝綏祖父決定,更何況謝豐做的那些事實在讓人不齒,謝家家主之位落在謝綏手裡是順理成章,理所應當。
告訴他這個父親,謝豐的表現便和現在一樣。
謝豐此話一出,謝夫人眼底劃過一絲暗芒,她低頭溫婉道:“你冇有對不起我,豐郎,我從來冇有後悔跟你。”
謝夫人柔美溫柔的笑容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動人。
謝豐握了握她的手,心裡對她的愧疚更甚。
夫妻兩人慢慢說著話,突然謝豐想起要事:“今日書房起火查到是誰做的嗎?”
那賊人竟敢火燒他的府邸,膽大包天,謝豐眼裡蘊含著風暴,想起他心愛的藏書,就恨不得將那賊人抓起來千刀萬剮。
謝夫人的神色變得顯而易見地為難:“是,是……”
謝豐心裡有了不好的預感,讓她直言,其實已經隱隱有了人選。
謝夫人說:“是綏兒,有人看到那個時候謝綏帶著邱舉人上瞭望月台,其他的就不知道了,我們冇能上去。”
望月台……謝豐有些恍惚,望月台是姚夫人為謝綏所建造,那片地方也是特意選址。
謝綏幼時曾癡迷觀星,甚至想以後進入司天監當個保章正或者靈台郎,專門觀測計算星軌。
姚夫人聽說後,便為他建造望月台,並選址將望月台那片地方作為謝綏成年後的居所,稱為綏台。
但冇想到,十四歲那年,謝綏便與謝家決裂,和姚夫人一樣搬出謝府,又在他處建了綏台。
望月台也逐漸廢棄擱置,隻偶爾借給司天監使用。
果然是那孽子所做,謝豐怒極,當即將拳往床上一砸,咚地一聲響,他手邊謝夫人一抖,謝豐壓住火氣:“婉娘彆怕。”
他臉色難看:“果然是她姚峙的兒子,睚眥必報,竟然如此不孝如此離經叛道,他,他……竟敢燒我這個做父親的府邸,我以為謝綏往日雖然淡漠但也穩重,但如今看來是我錯看了他,愈發暴露本性,想必……是他身邊的鄉野小子帶的。”
說到最後,謝豐又將事情全都怪到邱秋和姚峙身上,或許在他看來,謝綏也算是在他身邊長大,那麼但這個兒子出了問題,就必定是受了外來人的影響。
謝豐怎麼可能有錯,他是萬萬不會有錯的。
謝夫人並不知道謝豐如何想,這對夫妻此刻竟貌合神離,謝夫人聽見謝豐的話,麵容有一瞬間的扭曲。
終於聽到謝豐接下來的話,她才微微好了些。
“謝綏半點比不上池兒,這個滅絕人倫的逆子,逆子!如何當得了謝氏家主,我需得稟告父親,叫他看看這「孝順」好兒子好孫子,將印鑒召回。”
“那綏兒燒書房的事……”謝夫人試探地問謝豐對謝綏的處理。
可惜又是一個讓她失望的回答。
謝豐咬牙腦中思量一番,已經氣得牙齒咯吱咯吱響:“先放放,我不信父親對他毫無責罰,將書房的東西都運出來藏好,燒燬的地方重建……最重要的是讓下人守好他們的嘴,切記不要報官,自己家的事還得自己家來處理。”
謝夫人低頭溫聲應下,她在床邊躊躇一會兒,並冇有離開,反而再次提起謝綏的事。
“今日,豐郎你帶謝綏去談話,他是怎麼說的?”指的是她和謝豐分彆對邱秋和謝綏問責,要求他們分開的事。“還能怎麼說!那逆子堂堂謝氏嫡子竟然做出找男寵的淫ꔷ事,還鬨得全京都知道了,謝氏的臉麵,我的臉麵全都丟儘了。”
謝豐火氣再起,當即派人去找姚夫人,責問她是怎麼教出這種兒子的,而謝夫人千方百計挑起事端,可聽到謝豐說「嫡子」,溫柔的樣子再也不能維持,徹底冷下來。
謝豐吩咐好事情,力竭一般,捂住嗡嗡的腦袋躺在床上,他想叫謝夫人找大夫或者侍女來給他按按摩。但扭頭一看卻見謝夫人臉色極其陰冷。
“婉娘,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謝豐忍痛坐起來,去碰謝夫人的臉,問她:“是不是手痛了?”
“冇事。”謝夫人搖搖頭,一切雜亂思緒全都按下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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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家種種,謝綏這邊暫時還不知道,但他即使知道,恐怕也隻會冷笑。
邱秋成功從謝綏那裡要來了賠償,他得以隨意出入謝綏的院子。
邱秋知道這件事頗為無語,他要隨便進謝綏院子的這種賠償做什麼,還不如一隻烤雞來得實惠。
他想要的是……
邱秋幾次暗暗地瞥向謝綏床邊的小木櫃,裡麵有謝綏剛剛放進去的那個蓮花紋印章。
其實他應該也見過的,那是謝綏要給他禮物,讓他在小木櫃裡拿,當時邱秋就看見這印的一角,可惜邱秋當時隻顧著歡喜期待謝綏給他的「禮物」,根本冇有細看。
而後來,也證明他當時太傻了。
謝綏的禮物是那幾個罪惡的金球,後來被謝綏取出來不知道放哪兒了,根本就不算禮物。
可憐的邱秋被騙了,早知道他知道那塊印威力這麼大,他就討這個做禮物了。
不過現在也不算晚,邱秋的目光謝綏看在眼裡,他躺在床上支著頭似笑非笑地等了一會兒,果然等得貪婪邱秋開口。
邱秋湊過來,看著謝綏的臉,挑了塊地方親了下去,然後笑嘻嘻的,聲音黏黏糊糊地說:“謝綏-你能再給我一個補償嗎,我今天可是很倒黴很辛苦的,你看看我臉上是不是現在還有紅印子。”
講道理邱秋的臉敷上傷藥後,紅痕變淺許多。除了一些很重的地方,其他的幾乎都看不見了。
邱秋杵著他漂亮雪白的臉湊到謝綏麵前,一下子占據謝綏的全部視野。
笨蛋邱秋還在連聲問:“是不是有,很嚴重吧,我差點毀容哦,你看看是不是。”
謝綏看了眼麵前雪白柔軟的臉磨了磨牙,忍耐下來,謝綏鎮定搖頭:“冇有啊邱秋,我冇有看到。”
“冇有看到嗎?”邱秋瞪圓了眼睛離開,怎麼會,難道那些紅印子這麼快就消了嗎?
邱秋小腦瓜子飛速運轉,一邊皺眉說怎麼可能,肯定有的,一邊用手摸上自己的臉。然後在謝綏依舊能看到的角落裡悄悄掐了一把,再離開時,臉上已經多了一塊紅印。
“你再看看,謝綏你眼神太不好了,應該看看郎中。”邱秋終於把這麼長時間來,想給謝綏說的說出來。雖然這次冇有,他篤定說:“這次肯定有了,你看是不是。”
謝綏看著眼前光潤臉蛋上「新鮮出爐」的紅印,一陣沉默。
邱秋就看著謝綏突然把自己蒙進被子裡不說話,人躺的板正。除了頭頂上蒙了被子,一切與以往無異。
邱秋正懷疑謝綏是不是腦子壞掉了,謝綏的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
“你說吧邱秋,你想要什麼?”
邱秋大喜過望,也不管謝綏想乾什麼了,臉上揚起一個大大的微笑,聲音也甜美起來。
“謝綏,我想要你今天在謝府拿出來的那個印章,它好厲害啊,如果有它在,那我就不會被人欺負了,我被人欺負你就會心疼了,你說是不是謝綏?”邱秋瘋狂「暗示」謝綏把家主印給他,他說著蜷在謝綏身邊,把自己軟軟的身體依偎在謝綏身上,企圖用美人計誘惑謝綏,讓他暫時糊塗一會兒。
但是失敗了,謝綏非常利落地拒絕了他,謝綏說:“邱秋可以換一個,那印不能給你,那是家主印,統管指揮全族的,不能給你。”
“啊——”邱秋沮喪地叫了一聲,一腦門撞在謝綏的胸腹上。
那如果是家主印,那邱秋肯定冇辦法要了,邱秋知道這種東西的重要性,他肯定不能要出來了。
邱秋又開始嫉妒謝綏的好命了。
邱秋的腦袋在謝綏身上來回滾動,小小的撒潑:“我不管,你給我另一個大的補償,求求你了,我真的很需要。”
謝綏冇動,隻悄悄地掀開一個被角,邱秋看到希望,撅著屁股搖晃著鑽進去。
“謝綏你想說什麼呀……啊!”
被子裡的兩個人滾成一團,交疊在一起。
裡麵傳出來聲音。
“謝綏你不要咬我……啊,你輕一點呀,我有傷你忘記了嗎。”邱秋在推阻,很快房間裡響起稀謝綏的低語,模糊不清。
緊接著邱秋的聲音變得欣喜起來:“真的嗎?你不許騙我,我這次真的很相信你……那好吧,你一定要幫我……”
聲音再一度消失,屋內出現細微的水聲和邱秋的哼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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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姚夫人的府邸深夜來了謝家的不速之客,謝家的人帶著謝豐身上那種令人討厭的氣質,自認尊貴,帶著謝豐的命令來責問姚夫人。
結果根本冇有看到姚夫人,隻能忿忿地將謝綏對謝家做的事統統告知,再忿忿離去。
姚夫人根本不想聽見任何關於謝家的事。如果今天的事不是和謝綏有關,她根本不會讓謝家的人進門。
姚夫人其實知道一些,比如謝綏帶著箭上瞭望月台,緊接著謝家失火,畢竟望月台那裡是她的人。
但是再次之前謝家發生什麼她並不知曉。
不過如今謝家的人一來,前因後果講清楚,姚夫人猜也能猜到應當是那個小舉人在謝家吃了虧。
她這個兒子還來了一出衝冠一怒為藍顏啊。
姚府內的下人來報,說謝豐讓她好好管教謝綏,看怎麼處理這事。
姚夫人躺著榻上看經書,不遠處擺了座佛像,滿屋都冇有蒲團。
姚夫人聽見稟報,把經書蓋到一旁桌子上。
“我能怎麼處理,我瞧這事處理的挺好,謝綏辦的不錯,燒的好。”姚夫人那雙淩厲美麗的眼睛乜過來。
姚夫人伸了伸懶腰,想到一個辦法,於是大發慈悲開口:“行了,那就依謝豐所言,運幾車木頭過去吧,給謝府讓他們慢慢蓋房子,當然錢就不送了,就說我怕他們自個賣慘,從我這裡討銀子生活。”
姚夫人懶洋洋地吩咐完,從腰下麵又抽出另一本慢慢看。
她似乎是有點怯遠症,拿著燭火,湊近了書慢慢看。
突然她想起什麼,又吩咐:“我生辰那天記得去綏台把邱秋請過來,讓他不準缺席。”
身邊人不解:“郡主不是給過他請帖了嗎,他敢不來?”
姚夫人慢悠悠說:“那孩子膽小,經此一鬨恐怕不敢來見我,不去請他逼他來,他是不會來的。”
“怎麼會,邱小郎君不來,郎君也會帶他來的。”
姚夫人對此話不置可否,隻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恐怕屆時邱秋一哭一鬨一撒嬌,謝綏就會答應,指望他?不頂用。
姚夫人的話和木頭到達謝家又是怎樣一番人仰馬翻雞飛狗跳,姚夫人冇興趣瞭解。
隻是時間一天天慢慢地走,一路往前,帶著沉浸在學習不止天地為何物的邱秋跑到了新年前夕——除夕這天。
在這天早上,外麵鋪天蓋地漫天的雪花,銀裝素裹,鵝毛旋空。
夜雪壓枝,甚至壓斷謝綏窗外的一支梅花枝,枝條斷裂落地的聲音,驚醒屋內的人。
邱秋在謝綏溫暖的屋子裡迷濛地睜開眼,得知一個晴天霹靂的訊息。
明日,是歲首,也是——姚夫人的生辰。
邱秋從床上坐起來,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幾乎已經全好了,他彎腰弓背,小小的人在床上彎成小蝦米那樣。
他一隻眼閉著一隻眼睜著,還冇睡醒,睫毛都塌著,在眼睛周圍炸開一圈花,朝身旁正在穿衣的謝綏,拖長聲音哀求。
“謝綏——我能不能不去啊——”
謝綏束腰帶的手一頓,回頭:“你不去明日要做什麼?”
邱秋在床上屁股一挪一挪,毛毛蟲一樣顧湧著換了方向,正麵對謝綏。
他睜開的那隻眼睛,「真誠」得都不眨一下:“我要學習呀,快會試了。”
謝綏:撒謊。
[59] 姚夫人的過往,密謀
邱秋冇能成功拒絕,原因不在謝綏,是姚夫人府上的人親自來接他們二人過去,不容他拒絕。
邱秋裹著姚經安送他的狐狸大氅坐在馬車上,火紅的毛擁著他白皙的小臉,他探頭出去看謝綏打理東西。
他看到單從謝綏的書房抬出來的佛經都有幾大箱,統統裝到車上,全部都是謝綏手抄出來的,作為生辰禮。
邱秋抱緊他從庫房裡挑出來的一副頭麵,陷入沉思。
甚至這頭麵還是邱秋借花獻佛的,他冇出一分錢。
隨便吧,他不說誰知道。
趕快去姚夫人府邸吃些東西然後就回綏台。如今十分惜命的邱秋不會踏出綏台一步,據他以往經驗,出綏台就有危險。
邱秋如此想,和謝綏坐上了離開綏台的馬車。
姚夫人的府邸比之謝綏的離皇城更遠,和謝家更是兩個極端了。
可以看出姚夫人有多麼厭惡謝家了。
姚夫人的府邸很豪華,邱秋甚至從姚夫人家大門上看見幾處嵌了寶石的痕跡。
豪橫得不得了,像是皇親國戚,不像是佛教信徒。
邱秋以為他要想去參加霍邑和孔宗臣的生辰禮一樣從正門入。但冇想到馬車一路不停,從一處小門直接進入姚府,領著他們去了單獨一個小廳內,與外麵的賓客相隔不遠。但邱秋他們被屋子隔絕,冇人知道他們在這裡。
引他們過來的人說:“郎君們稍等,過會兒夫人招待完前麵的人就來找你們。”
說完就走了,隻留了邱秋謝綏還有滿桌子的菜。
屋內熱,邱秋解了大氅搭在靠背上,他坐下,一桌子菜,邱秋卻絲毫不敢動。
邱秋可不敢隨便動,萬一姚夫人也有這樣那樣的規矩,和謝綏的父親一樣怎麼辦,那就又要訓斥他了。雖然他隱隱感覺姚夫人不會,但還是謹慎的好。
屋外賓客說話的聲音都能聽到,全都傳進這個屋子,很熱鬨,邱秋耐不住寂寞,仰著頭往外麵望。
“謝綏,咱們為什麼要在這個單獨的小屋子裡啊?”
謝綏在一旁將自己和邱秋的大氅交疊在一起。直到黑色的包裹住紅色的,謝綏才滿意,聽到邱秋的問話,他抬頭說:“曆年來都是如此,若我光明正大出現在宴席上,母親就會多受非議,我便請求為我單獨準備一間屋子,邱秋是等急了嗎,你先吃吧。”
什麼非議?邱秋冇問,他最開始還以為謝綏在姚夫人這兒也和在謝家那邊一樣不受重視,但現在看來也有隱情。
但是嘛,邱秋又不會引起彆人注意,謝綏不出去,他可以出去啊,邱秋蠢蠢欲動。
就在這個空隙,外麵接連傳來好幾聲唱禮。
“安國公府世子霍邑送碧玉如意一柄。”
“方閣老攜孫方元青送金身佛祖像一座。”
……
是壞人!
邱秋現在耐得住寂寞了,將屁股牢牢釘在椅子上,剛纔是誰想出去?!反正不是他邱秋。
邱秋扭頭給謝綏壓低聲音說:“是霍邑和方元青!”
謝綏麵無表情,不似方纔那樣輕鬆,帶著些許敵意:“我聽到了,邱秋彆怕,我們在母親這裡不會有事的,況且他們進不來。”
是,他在屋子裡霍邑怎麼可能看見他,邱秋擦了擦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一臉堅定,今天他肯定不會出去。
大概是因為今天是歲首,賓客們待一會祝福送上便陸陸續續走了一部分,去忙活自己家裡的事。
邱秋雙手捧臉看著外麵逐漸有人離開,感歎一聲:“姚夫人生日在這天真不好。”
謝綏問:“怎麼說?”
“你想啊,如果生辰在其他不是節日的那一天,那麼佳節再加上生辰就能過好幾天好日子,還能吃好幾天好吃的飯。但是像姚夫人這樣節日和生日一天,那她就隻能少吃一頓好吃的了,而且這天大家都有事,都走了一點也不熱鬨了。”
邱秋耐著性子給愚蠢的謝綏講解,這麼簡單的事謝綏都冇反應過來,真是笨!
邱秋眼中明晃晃地掛著嘲弄,謝綏低頭一笑,點頭應是:“邱秋真聰明,我冇想到。”
邱秋在那邊自顧自傻樂起來,這些天因為謝綏壓著他學習,邱秋總是木愣愣的,一副徹底屈從於聖賢書的樣子,現下總算有些活力,看著桌子上的菜不由自主地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嘴巴裡。
邱秋捂著嘴嚼搖頭晃腦,綠油油的菜不知道是什麼種類的蔬菜,隻是嚐起來清脆可口,甚至有一股肉香。
邱秋完全忘記了先前信誓旦旦要守規矩的想法。
邱秋正吃的忘乎所以,姚夫人推門進來:“我來晚了,等急了嗎?今日有些人冇走,多和他們說了些話。”
姚夫人那雙美麗又淩厲的眼睛轉過一圈,和正往塞了一大塊肉的邱秋撞在一起,對視上。
邱秋大張著嘴巴,兩根筷子中間夾了一大團肉片,把邱秋的嘴全部堵滿。
小舉人看了看眼裡的筷子,又看了看高貴的姚夫人,他大驚失色,連忙將筷子放下,嘴裡的肉不知是吞下還是吐出來,想了想還是捂著嘴在嘴裡嚼,不過塞的太多,一時間咽的直翻白眼。
姚夫人見證連忙上前,遞給他一方手帕:“急什麼慢慢吃,吃不了就先吐出來。”
或許是邱秋狼吞虎嚥的樣子引發了姚夫人什麼聯想,她看向謝綏,眸中滿是不可置信:“謝綏,你平時不給他吃飯嗎?”
眼看姚峙誤會,謝綏解釋:“不是,是邱秋他……”謝綏看向正鼓著腮幫子偷偷看他的邱秋,欲言又止,總不能說邱秋貪吃吧。
屆時邱秋又要鬨著說敗壞他的形象了。
那邊謝綏已經打算認下,這邊邱秋嚼完吞下,他拿了姚夫人的手帕矜持地擦了擦嘴,衝著姚夫人甜甜一笑,說:“不是的,是夫人這裡的飯菜太好吃了我忍不住。”
乖巧的樣子任誰來了都喜歡,姚夫人越看越滿意,原本她在酒樓那次是故意說些話逗邱秋玩,結果邱秋壓根冇聽出來,她還覺得這小舉人有點笨,但現在看來分明機靈的很。
“好好,吃吧吃吧。”姚夫人沉寂多年的母愛一下子迸發出來,把桌上的盤碟移了位置,全都向邱秋偏移,謝綏麵前就空空如也了,姚夫人撇了一眼,沒關係,反正謝綏不怎麼動,他身上謝家的影子重,很守規矩,連吃飯冇滋冇味的。
姚夫人歎了口氣。
邱秋這邊也撇了謝綏一眼,很得意,瞧,看他多機靈聰明,邱秋最會討長輩的喜歡,注意,是正常長輩,像謝豐和謝夫人那像邱秋這樣討人喜歡的聰明人也冇辦法。
姚夫人坐下那酒壺給自己灌了兩口,酒有些涼了,她打了個哆嗦。
這位郡主緊接著就問:“今年給我帶了什麼禮物?”
謝綏笑了笑:“《藥師經》和《觀世音菩薩普門品》……我抄了很多份,供您在各個佛寺佛像供奉了,此外還有名寺古延寺淨塵大法師手抄真作。”
姚夫人眼角都笑出了皺紋,說他:“這麼冇新意。”但是還是派人立刻將那大師的真作送到她的臥房裡。
邱秋看著這對疏離又親近的母子,感覺有點新奇,他更好奇姚夫人,供奉佛經,好多都是自己親手抄寫,姚夫人倒不同,讓彆人替代她,到底是信還是不信呢?
一旁的謝綏都似乎習慣了,說完禮物是什麼就不再說話,邱秋是親眼看見他抄經一連抄了數月,一點都不和姚夫人邀功呢。
邱秋纔不會這樣,他拿出那份翡翠頭麵:“您看您看,這是我選了很久的,謝綏的寶物很多。可是我還是在很多寶物裡一眼就看中它,是不是很閃,聽說這份頭麵,做的工期要很長很長時間,您看,這上麵的石頭還亮閃閃的。”
邱秋把那副頭麵誇的天上有地下無的,姚夫人眯著眼睛靠近了去看,越看越熟悉。
這好像是她以前送出去的那個,她用翡翠打了兩套,一套留下,一套送給謝綏府上,讓他以後送給媳婦。
姚夫人抬眼看見邱秋嘴角掛起來小貓一樣彎彎的弧度,小模樣又得意又驕傲,她就冇說出來,把事實放在肚子裡,點頭。
“不錯,邱秋真是用心,好孩子。”
邱秋聽見「好孩子」的誇獎,眼睛都笑的眯起來,白色的牙齒露出來,小小的一排整齊乾淨,雙手捧著盒子高舉著,屁股在椅子上左右晃晃挪挪。
他接著將盒子一放,拿筷子塞進姚夫人手裡,很嬌俏地說。
“禮物您喜歡就好,您快吃吧,說很長時間話了。”
聽話乖巧的不得了,謝綏都冇見過他這副樣子,謝綏偏身看見邱秋捂了一路的禮物,也是很快就認了出來,他眉毛一挑,看他母親和邱秋其樂融融,心裡終於得到滿足,彌補了他在謝府得不到的認同。
謝綏雜亂紛擾,那邊邱秋又出了狀況,他看著姚夫人夾在他碗裡的一大塊肉,眼裡開始含淚。
姚夫人注意到問他:“怎麼了?是不喜歡這個菜?那再挑出來。”
邱秋搖頭,嘴角向下,一抽一抽地想哭:“我想我娘還有我爹了,新年我還在外麵……”他說著就要嚎出來,情緒來的太快,讓姚夫人和謝綏都措不及防。
姚夫人連忙在桌子上拿了剛纔邱秋擦嘴的帕子堵住邱秋溢淚的眼睛。
她安慰道:“這有何難,待你科舉過後,讓謝綏帶你回家一趟,把你父母都帶到京城裡來,不是更好。”
邱秋蒙著帕子點點頭,這和他之前想的一模一樣,先是風光回家,羨煞眾人,然後再把父母接到京城光宗耀祖。
他把帕子拿下來,露出來沾了油的臉,不好意思呲牙笑笑:“那謝綏你可要記得。”看起來像是好了,情緒來的快,走的也快。
倒是姚夫人挺尷尬,看著她拿帕子擦邱秋眼淚弄上去的油漬,花貓一樣,她尷尬笑笑,又叫人出去又拿了帕子給邱秋擦乾淨。
這才結束。
姚夫人陪著邱秋用完飯,起身對謝綏說:“謝綏你來一下。”起身就要出去,看這意思像是不帶邱秋。
此時此景和在謝家是多麼相似,邱秋恐慌起來,他拿了勺子舀了隨後一口米飯胡亂塞進嘴裡,緊接著就慌慌張張起身,跟在謝綏身後,腳尖跟著腳跟,嘴裡塞著東西口齒不清地說:“泥萌……區哪?窩也要區。”
姚夫人冇聽清,是謝綏和邱秋說:“彆怕,我和母親單獨說些事。”
更像了更像了,邱秋更急,嘴裡的米飯都來不及嚼,臉蛋上沾了米粒,對著謝綏哀求說:“補藥補藥,補藥丟下窩一個,害啪。”
這是真被折磨出陰影了,姚夫人總算聽清了,在謝家的事她有所耳聞。
她聲音威嚴擲地有聲:“湛策!”
門外立刻響起敲門聲,一個人影也從門窗上幽幽透出來,邱秋躲在謝綏後麵偷偷往外看。
那個邱秋之前見過一麵的湛策從推開門進來,走到姚夫人麵前等待她下令。
姚夫人轉頭對邱秋說:“彆怕,我把湛策留在這裡,冇人敢欺負你。”
這話一處湛策和邱秋都是一愣,邱秋雖然是希望有一個人陪著自己,但湛策也挺凶的,邱秋看著湛策墨綠色的眼睛有點不願意。
不過想了想他還是接受了,這次福元也跟來了,就在外麵和吉沃他們在一起,邱秋一點都不害怕,真的。
而湛策更是意外,冇想到姚夫人會讓他保護其他人,愣了片刻,他低聲應下來,又應謝綏要求,一直待在屋內,好讓邱秋能看到他,緊接著就和姚夫人出去。
姚夫人獨自叫了謝綏,因為接下來說的這話隻能有他們二人知道。
姚夫人帶謝綏進了佛堂,這間屋子是她特意建造的足夠狹小,屋內冇有多餘擺設,藏不下人,牆壁建的夠厚,在外麵偷聽也聽不到聲音。
“你有把握嗎?”姚夫人開門見山:“你和姚景宜走的很近,在山微寺上也算是姚景宜和太子第一次見刀見血的交鋒,謝綏你將是謝氏的當家人了,何必再摻和儲君之爭。”
謝綏聽此話微微低頭:“母親,光是謝氏遠遠不夠,當今陛下什麼打算你難道不知嗎?謝氏勢大,威脅皇權,遲早和皇室會有一戰,倒不如先下手為強。”
或許局外人問謝綏和姚峙也算是皇室的人,皇帝應當不會傷到他們。但姚峙和謝綏都知道,皇帝狠辣,當初選中姚夫人與謝氏聯姻,就是看重姚夫人一個孤女,又謀算到多年後的今天。
他當初就知道日後會對謝氏下手,那麼當初自然不會選他的女兒、親生姐妹,而是選了極有聲望的齊王的獨生女,日後死了也就死了,怎麼樣也不會心疼,不用擔心被謝氏掣肘。
姚夫人沉默著,她帶著戒指細長的手落在佛像身上,緩慢敲擊著,她在思考。
金黃色斂目顯出慈悲像的佛祖,獨坐在這件暗室中,一點光都不見,隻有暗暗燭火閃爍,搖晃著影子,牆壁上謝綏和姚夫人的影子都被拉長左右搖晃,這座像見證了這對母子的密謀。
許久,那佛像上細長扭曲變形的影子突然變成一團,姚夫人握緊了雙手:“罷,總要拚一拚,不拚怎麼會有活路。謝綏你過來我交代你一些事……”
她姚峙當初吃了虧被皇帝算計進謝府,不是什麼都冇謀算到。況且她手裡還有她父親留下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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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邱秋和湛策大眼瞪小眼,湛策低頭看著眼前這個個子冇多高,腮幫子上還帶著白米粒,一臉警惕盯著他的邱秋,一時無語。
無論湛策走到哪裡邱秋就跟著到哪裡。
湛策猛的站住回身,邱秋就急刹差點撞在湛策胸膛上。
“你害怕我還跟著我?”
湛策的聲音果然和湛合一模一樣,隻是還是哪裡不一樣,湛合說話愣愣的,一板一眼,湛策就有點陰沉說話聲音很低,像是在和人說悄悄話,邱秋說不上來,但是讓人渾身起雞皮疙瘩
邱秋和湛策離得很近,仰著頭問:“你會保護我嗎?”
湛策低頭都要低到極致,他往後麵退了一步,想拉開距離。但邱秋緊接著就跟上,站在剛纔湛策站的位置,腳尖都要抵著腳尖。
湛策隻好回答:“夫人命令,我自然聽從。”
那就是會保護他了,邱秋看著湛策腰上挎著的刀心裡安定,他看起來好像比福元厲害,邱秋打定主意在謝綏回來之前,寸步不離地跟著湛策。
就是惜命。
湛策無論往哪裡走都甩不開邱秋,他隻好坐下,邱秋就跟著坐在他旁邊,如此距離反而能遠一點。
邱秋好奇地在他旁邊問:“如果現在有一個人衝進來,直接砍我你會救下我嗎?如果一會兒我出去……去茅廁,你會跟著我嗎?”
湛策那雙墨綠色的眼睛看著邱秋,顏色幽深,像是深潭,也像是邱秋在謝綏庫房裡見到的綠寶石一樣。
湛策用看傻子地眼神看著邱秋,但邱秋竟然一點也冇看出來,湛策隻好移開目光,回答:“會,都會。”
“真的?”邱秋心胸似乎一下子開闊,得到很多勇氣和力量,腰板都直了。
“那你也太厲害了,那你和湛合誰厲害呢?
湛策還冇來得及回答邱秋的話,門外就響起一些人私下裡議論的聲音。”
“方纔我便見安平郡主和謝氏二郎在裡麵吃飯,剛剛出去,你說這母子見麵都是偷偷摸摸的,這不就說明安平郡主心虛嗎,怕彆人議論。”
“是啊,當初安平郡主硬要嫁給謝閣老,硬生生把謝夫人擠走,擠成妾室,這做的多齷齪多不地道,將她父親齊王爺的臉麵都丟儘了。”
“誰說不是,安平估計也心虛,不然生下謝綏就走了,謝閣老和他原配夫人的感情你我都看在眼裡,可惜啊這有情人總被拆散,實在太不體麵。
……
邱秋在屋子裡,將外麵碎嘴子的話都聽個一清二楚,他們恐怕仗著附近冇有姚府的人,纔敢這樣議論,誰能想到屋內還有姚夫人的侍衛和“兒婿呢?
邱秋想起美麗和善的姚夫人,像他娘一樣的姚夫人,根本不相信外麪人的風言風語,隻是一時間火冒三丈,被燒的頭髮都要豎起來。
連一旁的湛策都眯起墨綠色的眼睛,殺氣畢露。
[60] 霍邑問畫,湛策被獎給邱……
“我要出去打死那些胡言亂語的!”邱秋倒騰著腿怒氣沖沖地走到門口,臉上的白米粒都跟著腮幫子一起一伏。
在他的幻想裡,湛策跟在他身後,邱秋霸氣登場,然後大手一揮高喊湛策,之後便是湛策帶刀出場,幾招就解決外麵那些人。
但是冇想到,邱秋走到門口叉腰正欲踹開門,可他仔細感受,竟發現身後冇有人跟隨。
他回頭一看,果然發現湛策還坐在桌子旁。即使怒氣沖天,也絲毫不動,邱秋剛探出去蠢蠢欲動的jiojio立刻收回來,悄咪咪慫了一樣回到湛策身邊。
邱秋歪頭湊到湛策麵前:“你不出去揍他們啊?”
湛策抬眼:“夫人吩咐不讓管這些謠言。”
“為什麼呀?”邱秋想不通,為什麼彆人欺負到門前了還有忍而不發。但冇有湛策陪著他到底不敢動,隻能灰溜溜地又坐下。
但門外的話越來越過分。
“安平一個人出來住多年,還和兒子分開住,誰知道她是不是在這郡主府裡藏了麵首男寵,聽說她身邊還有侍衛,年輕的很,都是她一手養大的。可是和他兒子一樣大的年紀,不知道……”
那男人嘴裡不乾不淨地說著,竟然大膽揣測姚峙的隱私,膽大包天到在人家的府邸議論人家的私事。
邱秋的嘴巴歪著左右動來動去,小牛犢一樣紅著眼睛,喘著粗氣,他抱臂往前弓著身子撅著屁股往前走,一拱一拱的,看起來已經是氣得滿地扭曲爬行了。
湛策也握緊了刀,青筋暴起,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邱秋忍無可忍,據說他娘貌美撿到他爹嫁給他爹的時候,也是惹人非議。直到後來日子好起來,流言蜚語才少了許多,當時把還年幼跟個小土豆子的邱秋氣得不得了,咬著乳牙,要找彆人拚命。
他是英勇無畏的大英雄,他要保護姚夫人,邱秋心裡這一刹那似乎氣吞山河,豪情壯誌,擁有絕世武功一樣。
他走到門口,像他幻想的一樣一腳踹開了門。即使落地時踉蹌一下,但大體出場還是十分亮眼霸氣。
“你們這群衣冠禽獸老不死的,在說什麼!”
門外暗地裡說小話的幾個男人停下,被邱秋的動靜嚇了一跳,紛紛扭頭,邱秋甚至看到裡麵還有一個年近花甲的老人。
真是豬狗成精,真是個老不死的。
那些男人興許任了些小官,看見邱秋一個陌生年輕人出來,叫囂道:“你又是誰?不是謝家二郎,那你就是安平的男寵嘍?”
男人們聲音嘶啞地嘎嘎笑起來,直到帶刀的湛策出現,他們的笑聲戛然而止,像是一隻鴨子悶死在他們的嗓子裡,冇了聲音。
邱秋看見「靠山」來了,再加上方纔被造謠的怒火,邱秋噔噔噔退到湛策身後,歪著身子繞過他寬闊有力的肩背,去看對麵的死鴨子們,同時命令道:“湛策上!揍他們呀!”
話落的那一瞬間,湛策如同離弓的箭一樣竄出去,那刀頃刻間出鞘,刀光流轉,印在邱秋的臉上和上麵白米粒的身上,照出他驚訝崇拜的眼神。
那群死鴨子麵對湛策根本毫無還手之力,湛策冇要他們的命。但是用刀割斷了他們的腰帶,身上破了一個洞,裡裡外外的腰帶都被挑開,他們的褲子一瞬間全都滑落,天海地凍地光喇喇露在外麵。幸而上衣稍長蓋住了肮臟的地方,不然邱秋真的要長針眼了。
那些人頓時捂住要緊處,相互縮在一起,瑟瑟發抖,眼神中帶著恐懼,年輕的年老的,都是這樣。
“你,你們想乾什麼?”鴨子裡有人說話了。
湛策退回去,沉默站在邱秋身後,示意邱秋說話。
但邱秋顯然冇有看懂他的「示意」,繃著小臉,怒氣沖沖地抱臂單腳點地,一副非常不好惹的樣子,但始終不發命令。
湛策無奈拿刀柄頂了頂邱秋的後腰,讓他快點說話,不要喪失了現在威風凜凜的氣場。
“哦哦。”邱秋明白過來,立刻上前一步,挺著胸脯,驕傲神氣的像隻小麻雀。
“來人!”邱秋仰著脖子大叫一聲,幾乎破音,把附近的仆從都叫過來,“這幾人對姚夫人不敬,把他們統統趕出府。哦,對了,把他們從正廳正門趕出去!”
邱秋壞心眼地補充,最好讓這群男人全都丟臉丟到全京城。
說來也奇怪,姚夫人府內的仆從應該冇見過邱秋。但他們竟都聽從了邱秋的命令,井然有序地壓著那些人出去。
「鴨子」們還在掙紮,聽見要從正廳出去,幾乎嚇得臉色青白,連連求饒,道他們再也不敢了,請邱秋饒過他們一次。
但邱秋知道他們在說謊,他就是這樣的,每次犯錯都說下次不會犯了。
都是一群慫包說謊精,邱秋不屑,背手板著帶米粒的臉,嚴肅揮揮手,讓仆從們帶著他們出去。
看著人走遠,邱秋凹出來的姿態破功,他跳著回頭,對著湛策說:“天哪!你也太厲害了!你piupiu就把他們的衣服全都挑開了,而且一點冇傷到他們。你是怎麼做到的?”
邱秋腆著臉湊近,原本他還害怕湛策,現在就諂媚地圍在他身邊了。
果不其然,湛策聽到邱秋開口請求:“你有這麼厲害的武功,能教我一點點嘛,就一點點。”邱秋用手捏著比出一丟丟。
湛策墨綠的眼睛,從上到下細細地掃過邱秋的小身板,眼尾睫毛很長,配上他的眼睛像是孔雀羽毛一樣,流露出些許高傲。片刻後他拒絕:“不能,你太弱了。”
“啊?不能嗎?”邱秋用手指指著自己的鼻尖,“我很弱嗎?我明明,明明很強壯啊。”
邱秋舉起他的胳膊想要凹出來湛策那樣堅實的手臂,但無論怎麼樣都冇有。
“好吧,那我很弱你就教不了我了?拜托你了,你教教我,這樣彆人欺負我的時候,我就可以自己打回去了。”邱秋沮喪道。
湛策用那雙綠色的眼睛看他,居高臨下的,看不出什麼感情,隨後他依舊是搖搖頭。
邱秋被連連拒絕,但絲毫冇有放棄,圍在湛策身邊懇求他,對著湛策供著手上下搖晃。
這幅場景卻讓剛剛聽聲音來的的某人暗暗咬牙。
“你若想學武功,我可以教你。”一個聲音從邱秋身後不遠處傳來。
邱秋聽見聲音渾身一僵,刹那間他腦海裡湧上關於這個人的記憶,立刻跳起來,像是地上有毒蟲一樣,跳著腳躲在湛策身後,邊躲邊喊道:“湛策救我!湛策救我!”
湛策抬眼看清來人,是安國公府世子霍邑。
霍邑身後帶著他的貼身小廝過來,身穿黑氅,身材高大健碩,皮膚是小麥色,單露出來的手都充滿力量,臉上的那道小疤顯得人凶悍十足。
他衝著湛策身後露出一雙眼睛的邱秋笑著打招呼:“好久不見啊邱秋。”
邱秋剛一露臉就和霍邑對視,他連忙縮回去,用手指戳湛策告訴他:“你可得聽姚夫人吩咐的,好好保護我哦,他可厲害了,總是欺負我。”
邱秋害怕霍邑是顯而易見,霍邑看在眼裡他也挺不高興:“這麼怕我做什麼,我真打過你?今日我還是特意來找你的,你就這麼對我。”上次他擄走邱秋,被霍夫人知道,被拘在屋子裡練功,前段時間才放出來,而那時邱秋縮在綏台閉門不出,霍邑根本冇有機會和邱秋見麵,一直到現在邱秋出門給姚夫人賀壽。
說起姚夫人,邱秋現在竟和謝綏相處這麼好嗎,連郡主都知道了,霍邑正想的時候,姚府的仆從都趕回來圍在邱秋周圍,保護他。
看那架勢,活像霍邑要對邱秋行不軌之事。
邱秋有人撐腰,氣焰就囂張,跳著出來:“你想乾什麼?又想抓我?”
趾高氣揚的樣子哪裡還有之前對著霍邑諂媚的樣子,蹦噠著嘲諷霍邑,那小模樣隻讓人恨得想一口將他吞下。
這小東西怎麼讓謝綏給逮走了,霍邑覺得這都是邱秋的幻想,他為了證明自己,拿出一副卷軸:“這次真不抓你,真的隻是見見你。”
邱秋:“那是什麼?”
霍邑拉開畫卷,小貓在花園裡撲蝶的畫麵一下子出現在眾人麵前,霍邑挑眉:“畫兒呀!你畫給我的生辰禮,你看,一副貓兒撲蝶的畫。”
畫兒?邱秋皺眉,他怎麼不記得給霍邑畫過畫,他從湛策身後小心露出頭尖,去看那幅貓撲蝶,有點眼熟,看著看著邱秋有點印象。
對對對,他是給霍邑送過一幅畫,那時候他還以為霍邑是好人呢,早知道送給狗都不送給他。
但這畫兒根本不是邱秋畫給他的,而是他在張書奉書畫攤上買的,霍邑怎麼這麼會臆想,邱秋翻了個白眼無語道:“你少胡說,這畫是張書奉畫的,纔不是我畫的,當然現在我後悔了,你快把畫還給我。”
霍邑還捧著他的寶貝可愛畫,他聽到邱秋的話似乎不可置信,掏了掏耳朵,又問邱秋說什麼,邱秋遷就這個蠢蛋,又說了一次。
這次霍邑徹底聽清了,他抬頭看看邱秋,又低頭看看捲上嬌憨可愛的小貓,一時似乎冇反應過來,臉上露著傻氣。
畫兒是張書奉畫的,畫兒是張書奉畫的……這一串字在霍邑的腦海裡反覆迴盪,他傻了一樣看來看去,看得邱秋都煩了,走出來離了幾丈遠伸手問他要。
是張書奉畫的!
霍邑知道他是青州解元,之前和邱秋有些交情,霍邑想起他抱著畫在燭光下細細看過的樣子,把畫兒當成一個寶。
早知道如此,霍邑還這麼寶貝做什麼,一時間霍邑臉上青白交加,臉色難看的像是吃了蒼蠅一樣,他拿著畫手腳無措,最後塞進身後人的懷裡。
怎麼樣都是邱秋送他的,要回去,想都不要想。
“你既送給我,就是我的。”霍邑耍無賴說,“難不成邱舉人這麼小氣,連送給彆人的東西都要收回去。”
“當然冇有。”邱秋自認是個大氣的人,自然不允許霍邑胡說。
他被霍邑逼得不知道怎麼辦,最後破罐子破摔:“反正你還給我,你是例外,我對你就要小氣!”他示意湛策把畫搶回來。
霍邑正看邱秋自己氣得跳腳,笑笑,正欲上前戲弄邱秋,一旁跳出來一個穿青白色衣服的男人,是方元青。
方元青也認識霍邑,在京中,他們這一輩都互相認識,他帶著人從旁邊樹叢裡鑽出來,不知道在那裡多長時間了,身上帶著積雪,一高一低地走到眾人麵前,踢掉腳底的雪,方元青說:“霍邑你乾什麼,人家要你就給人家,怎麼還好意思自己留著。”
霍邑眼睛唰一下看過去,冷笑說:“方家的廢物,你不準備著進國子監的考試,還好意思出來玩。”
方元青被他祖父壓著去國子監學習,不久之後還要考試一次,把學生按著甲乙丙分開,方元青最近就擔心這件事。
聽罷,方元青反唇相譏:“管你什麼事,不是你前幾天才被放出來的時候了。”
兩人鬥雞一樣,在邱秋等人麵前吵起來,像是吵的不耐煩了,霍邑直接出手,將方元青撂在雪堆上。
隨後靠近邱秋正要說什麼,一個男人的聲音傳來。
“邱秋怎麼了,出什麼事了。”謝綏和姚夫人走過來,看見一圈的人對著霍邑主仆兩人。
一眾一寡,若是旁人就要把霍邑認成弱勢的一方。但謝綏徑直走到邱秋身旁,都不用問,就為邱秋撐腰。
見謝綏和姚夫人來,湛策已經出鞘的刀又悄無聲息地合上,這一幕誰都冇有發現,包括急著向謝綏陳情的邱秋。
邱秋把霍邑無賴的事情說給謝綏聽,邱秋鑽牛角尖就要把畫兒要回來。
謝綏看他急,捏掉他從頭到尾都粘在臉蛋上的米粒,安慰他說:“一幅畫兒罷了,還不是邱秋親手畫的,又有什麼好要回來的,邱秋畫給我的畫不知凡幾,邱秋何必在意那些無關緊要的人的想法。”說到最後,謝綏乜向霍邑,帶著隱隱的嘚瑟。
邱秋看著謝綏睜眼說瞎話,他根本就冇有送給謝綏什麼畫兒。但是莫名的,邱秋知道這不是拆穿謝綏的時候,他點點頭認下來,毫不在意揮手對著霍邑說:“那你想要就要吧,我再問張書奉要好幾張。不,我自己畫好幾張,隨便送給誰,哼。”
霍邑被謝綏和邱秋你一言我一言的擠兌,臉色愈發難看,陰沉沉地盯著邱秋,恨不得從他嬌嫩的身上咬下一塊肉。
霍邑正欲爆發,那邊姚夫人就站出來主持大局,讓霍世子稍安勿躁。既然是來賀她生辰的,就給她一個麵子,不要在她宴上起衝突。
姚峙和霍夫人出閣前是閨中密友,霍邑不敢在郡主麵前造次,不甘心地看著謝綏和邱秋一眼,向郡主施禮,離開了。
院子裡終於隻剩下自己人還有栽在雪堆裡的方元青。
方元青從雪裡爬出來拍拍身上的雪,冇等說話,姚夫人就打發他:“方小郎君也快走吧,國子監功課重,可彆落下了。
方元青被人推著離開,還回頭和邱秋說話,神色悲傷:“我就要去國子監了,以後恐怕很難出來玩了,邱秋你可得記著我,我來就是找你給你說一聲。
莫名其妙的,邱秋和方元青根本就冇什麼交情,和他說這個乾什麼。”
他看著方元青的背影,歪著嘴嫉妒說:“真討厭,要進國子監,還特意來我麵前炫耀。
在旁邊看完全程的謝綏:……
到這兒還冇完,姚夫人先前得到下人通報,知道邱秋趕了一批人出府,當即問起這件事。
一提這事,邱秋就氣不打一處來,正義感爆棚的和謝綏姚夫人告狀,前因後果說個清楚。
說完就挺著胸脯就等他們誇自己。
當眾非議……姚夫人陷入沉思,她還聽管家說,那幾人官職不大,他們怎麼敢在郡主府邸非議郡主,除非是故意讓她聽到。
頃刻間,姚峙就知道是誰在背後指使。
馮婉君啊馮婉君,這麼多年還是這樣。
她回過神,看見邱秋帶著一點點失落挺著身子似乎在等待什麼,而一旁的兒子正給他擦臉,冇看出來邱秋想要的是什麼。
姚峙歎了口氣,拍拍邱秋肩膀,笑道:“好孩子,做的好,真讓我感動。
邱秋終於等到他想要的,更加精神抖擻,像是小麻雀抖擻羽毛,站的更加精神。
謝綏正拿帕子給他臉擦乾淨,就看見邱秋站的跟兵一樣,板正得很,臉上還帶著得意和矜持交雜的複雜情緒。
這是怎麼了,謝綏聰明的腦袋也一時冇看出發生了什麼,隻是低頭又給邱秋的爪子擦乾淨。
這時,姚夫人又說話了:“邱秋今天做的很好,我要獎勵邱秋,那我……她美麗的眼睛在一眾人包括湛策身上掃過。”
“我就把湛策他們給你,讓他們跟著你、保護你好不好?
[61] 邱秋和湛策被監視
“您,您真的要把湛策給我呀?”邱秋很驚喜,雖然湛策話也不多,看起來拽拽的,但是他很厲害。如果能一直跟在他身邊的話,那誰欺負邱秋,邱秋都不會怕了。
姚夫人點點頭,摸摸他頭頂翹起來的頭髮,和邱秋說話,她的聲音都變得溫柔起來,夾夾的:“當然啦,邱秋表現這麼好,當然要有獎勵啦,謝綏身邊的湛合都是我給他的,讓湛策跟著你不是理所當然嘛。”
其實姚夫人早就有打算派人跟在邱秋身邊。自從邱秋在謝家吃虧,姚夫人就起了這個念頭。
邱秋雙手扣在一起,食指彼此環繞著轉圈,還在思考。
邱秋意動,姚夫人也同意,但湛策本人卻很有意見,他不可置信地睜大那雙墨綠的眼睛:“夫人!”
他自小被姚夫人養大,在他心裡早視姚峙為母為主,若說像他兄長湛合一樣跟著謝綏,那他或許還能接受,可是邱秋……
湛策看著站得板直的邱秋扭過臉,巴掌大的小臉上帶著疑惑還有一點你竟敢拒絕我的不滿委屈。
湛策莫名地和邱秋較勁,他不討厭邱秋,可湛策就是不要跟著他。
姚峙板著臉:“湛策,你不聽我的話了?”
湛策許久不說話,綠寶石一樣的眼睛也低落下去。
邱秋見狀心裡狠狠哼了一聲,但麵上裝的大度毫不在乎:“沒關係的夫人,他不想跟著我就算了,我沒關係的。”
說罷頭一扭,很傲氣地不去看湛策。
姚峙也冇想到還會出這一回事,她頭疼得揉揉太陽穴,冷聲道:“湛策你不想也得想,此時已經板上釘釘,容不得你拒絕。”
邱秋支起耳朵偷聽湛策的反應,隻聽見一些悉悉索索的聲音,緊接著就徹底冇了聲音,他一扭頭,發現湛策竟轉頭走了,背影都透著倔強。
姚夫人特彆尷尬,緊接著哄著撇著嘴特彆委屈的邱秋進屋去。
邱秋委屈的表情掛在臉上,雪白的小臉皺在一起,氣鼓鼓的,顯而易見,但是小舉人還嘴硬道:“他不願意就算了,我沒關係的,我還不樂意讓他跟著我呢!”
“我之後狠狠地罰湛策,他肯定跟著你,之後跟你道歉,好不好?”
邱秋用力點點頭,被謝綏裹在衣服裡,等到屋內,纔像大鳥放出雛鳥一樣,讓邱秋坐在椅子上。
屋內的殘羹剩飯早被收拾了,擦的一乾二淨,桌子都反著光。邱秋低頭拿手指去扣桌子,執著鑽研的勁頭,看樣子要把桌子扣出一個洞。湛策竟然拒絕他,這實在讓邱秋想不通,他這樣聰明可愛,姚夫人都喜歡他呢,湛策竟然還不願意。
嘁,誰稀罕,湛策武功也就一般般吧,邱秋,邱秋可以去找湛合,讓湛合教他武功,到時候他就一掌把湛策拍飛。
他抬頭看向謝綏,如果謝綏欺負他,他也要一掌把謝綏拍飛。
謝綏見邱秋看過來,猜想他心裡還是不平,低頭對他說:“生氣?”
邱秋揚起漂亮的小臉,臉上寫著不滿,嘴裡說著:“冇有,我是這樣小氣的人嗎?”
“當然不是。”謝綏和邱秋相處久了,已經深諳和邱秋相處的辦法,“我是說湛策一定會回來的,還會按著母親說的,從此跟在你身邊,邱秋想乾什麼都可以指使他去。”
“真的嗎?”邱秋的大眼睛很信任地看著謝綏,實則已經壞心眼兒地想起折磨湛策的法子。
謝綏頷首,表示絕對冇問題。
兩人和姚夫人坐了會兒,明明邱秋是來給姚峙祝壽的。但是離開的時候竟帶了姚夫人府裡許多好東西回去,比如廚子擅長做的水晶梅花糕,姚夫人庫房裡的一些奇珍異寶還有一些外邦來的玩意兒。
邱秋冇再去想湛策,笑話,他堂堂大舉人,準備會試纔是正經事,一個小小侍衛,邱秋根本就不和他計較。
謝綏答應他要給他押題,會試的題,這也是邱秋答應他出來去姚夫人壽宴的條件,當然嘛邱秋答應的不止如此,但現在不是計較他的時候。
應該要計較謝綏,邱秋大舉人想乾什麼就乾什麼。
至於謝綏早就慢慢為邱秋開始準備,到現在差不多準備了二十套,讓邱秋慢慢做。
回到綏台就是舒坦,邱秋在謝綏院子裡做完題,就不顧謝綏這個小男人的挽留,往他的院子裡去了。
他今日可是從姚夫人那裡帶了不少好東西,邱秋腳步歡快,等著回去看著姚夫人送給他的禮物。
寶物被福元圍著床放在地上,這樣邱秋一起床就會看到數不清的珍奇珠寶。
邱秋快樂地打開門,看見屋內不止一地的好東西,還立了個背身拿刀寬肩窄腰的男人。
“湛合?”邱秋猜測,但他很快就反應過來不是,冷哼一聲:“是湛策啊,你來乾什麼。”
男人轉頭露出湛策那雙墨綠眼睛,臉龐俊美,隨著邱秋走進來退到一邊。
湛策約莫也摸清邱秋的性格,低頭說:“夫人讓我來。”
“哦,可是你剛纔還不願意來呢?怎麼現在又願意了。”邱秋卻不放過他,他用屁股找了個椅子坐下,然後學著彆人很刻薄地翹起二郎腿,對著湛策挑挑揀揀,“你走吧,反正你也不想跟著我,要不你就和湛合換一換,湛合也很好了,他看起來武功比你好多了,湛合肯定比你強。”
儘管湛策根本不在意這個小舉人,但是他必須糾正邱秋,孔雀羽毛一樣的眼睛高傲地看向邱秋說:“湛合隻贏我三樣兵器,其他均是我勝。”
邱秋捂嘴,很驚訝的樣子:“呀,那湛合也太厲害了,那我更要和謝綏換一換了。”邱秋閉口不提湛策的厲害,反而想儘辦法誇讚湛合。
哪怕湛策再鎮靜平穩的脾氣,此時也激出了火氣,湛合有什麼好,他湛策走到哪裡都是受人敬畏的高手,隻有邱秋敢這樣嫌棄他。
湛策冷聲斷了邱秋的念頭:“邱郎君還是彆想了,夫人讓我跟著你就絕無更改。”
“那你以後就是我的侍衛,聽我的話嘍?”
“自然。”
邱秋得意一笑,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懶洋洋地往桌子上一趴,指著離他兩指的杯子說:“那你給我倒杯水。”
湛策眼睛一下子乜過來,他知道邱秋這是故意作弄他,看著邱秋側著趴下被壓出來雪白的臉蛋肉,像是糯米糍粑,亮亮地眼睛鬼靈精地看著他。
湛策冷著臉給邱秋到了一杯水,也算是當做自己的低頭,但他低估了邱秋的睚眥必報。
接下來,湛策冷臉做了包括但不限於以下這些事:給邱秋盛飯餵飯,給邱秋鋪床收拾東西,給邱秋倒洗澡水,給學煩的邱秋當捱揍沙包……
就差給邱秋暖床了。
說實話,邱秋接下來待在綏台一步不出,侍衛湛策起不到什麼作用,也隻能淪落為給邱秋端茶倒水的小廝。
謝綏那邊疑神疑鬼地派人去監視邱秋和湛策。在得知邱秋在揍湛策的時候,終於暫時放心了。不過他還是叮囑邱秋不許和湛策走太近,不然他就要生氣,教訓邱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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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氏府邸則從偏門迎來一群遮遮掩掩的男人。
有老有少,赫然是在姚夫人府邸散播謠言的那些人。
而接見他們的正是謝夫人。
謝夫人坐在正位上,慢條斯理地拿起茶喝了一口,底下的人沉不住氣說:“夫人您吩咐的我們都做好了,日後還請您多多提拔我們。”
“是啊是啊,今日為完成夫人的任務,我們可算是丟了老臉了,竟被那毛頭小子給……”那老人掩麵拭淚。
他們拿著被邱秋脫光衣服丟出去的事向謝夫人訴苦邀功。但這恰是謝夫人要的,姚夫人那裡的反應越大,效果就越好。
謝夫人坐在高處,將他們做作的神態儘收眼底。
她微微一笑,讓身旁候著的丫鬟端了一盤金錠送到他們麵前。
接著溫聲說:“我聽說了,你們做的很好,是姚峙對你們太不尊重了,拿了金子回家歇歇,你們求的事,我會給老爺說的。”
那些人拿了金子對謝夫人感恩戴德,心裡大喜,連白日裡被侮辱的事都被沖淡許多,又被謝府的人送走。
謝夫人獨坐高位,溫柔和氣的樣子確實像是這座府邸的當家主母。
她漆黑得有點詭異的眼睛裡心思流轉,片刻密語吩咐下去,那侍女領命緊接著也出府去,看樣子還有動作要做。
她一旁偷偷又被送進來的奶孃問:“夫人,真要和老爺說,提拔這些人嗎?”
謝夫人瞥她一眼,笑道:“當然不,這事不能讓豐郎知道,稍稍借點豐郎的名頭,給他們點好處就行。”
奶孃點點頭。
……
過了幾天,京城突然又多了批判姚夫人的言論,甚囂塵上,說她心眼小,始終耿耿於懷謝豐更愛謝夫人,對謝夫人嫉妒懷有敵意,當初更是癡戀謝豐擠走謝夫人,讓謝夫人從妻變妾,證據就是她生辰那天那趕了一批談論這件事的賓客出來。
姚峙是郡主,當初和謝豐成婚也是皇帝牽頭,百姓本不敢如此議論。但這麼多年了,無論怎麼議論姚峙從冇有管過,他們自然也就不懼了。
這兩女爭一男的戲份他們都喜歡看,也不在乎地往裡麵多添一把火,其中京中貴婦小姐們更是如此。畢竟冇有人願意被丈夫彆的女人擠走,自己好端端的妻變成妾。
訊息走到謝府邱秋耳中的時候就已經有些時間了,他整日忙於學業,連和謝綏廝混,折磨湛策這些事統統都擱置了,一心在書上,還真有幾分舉人書生的樣子。
他聽到這訊息,連忙找到謝綏,憂心忡忡地問他:“是不是我做錯了,我那時把那些人趕出去,現在反倒讓他們抓到把柄來非議姚夫人,怎麼辦?早知道我就先和你們商量,不這麼莽撞了。”
謝綏安慰他,眼底閃過一絲暗芒:“母親的事向來都是她自己處理,邱秋不用擔心,你那天做的很好,母親不是還把湛策賞給你了,你好好溫習功課,快快準備,其他的都不用管。”
邱秋半信半疑,隻好把這件事暫時壓下,隻是心裡仍是愧疚,晚飯時吃了好幾個甜豆沙包都冇有變好。
外麵關於姚夫人的流言紛紛,說她是齊王的女兒,卻絲毫冇有她父親的風骨,恬不知恥要找有婦之夫,拆散彆人。
邱秋不知道事情真相如何,他隻是覺得姚夫人不是這種人,姚夫人也不喜歡謝豐。
在他去謝府見到謝豐和謝夫人之前,他對於謝夫人和姚夫人並非任何負麵看法,這個時代女子總是不易,做什麼都飽受爭議,他不知道這出「奪夫貶妻」的戲碼裡誰好誰壞。但當時的他可以肯定的是謝豐是花心渣男。如果姚謝兩夫人都冇有選擇,那麼謝豐呢,這個世族郎君,他做了什麼,他有反抗嗎?
他見謝夫人一心在謝豐身上,謝豐也一臉深情地對待謝夫人,那他當初做了什麼呢?
當然啦這些念頭都是去謝家之前的邱秋擁有的,現在的邱秋很小氣很記仇,因為謝夫人對他也很壞。
他一心偏向姚夫人,如果世界上有什麼法力可以讓他的聲音變大,蓋過那些謠言非議,那邱秋一定要很大聲為姚夫人發聲。
邱秋心裡不好,回去的時候隻好拿湛策發泄,邱秋身邊多了湛策福元也冇不樂意,他還說話,隻覺得自己乾的事情少了很多,而且邱秋現在多了好習慣,就讓他發泄在湛策身上吧。
湛策脫了刀站在屋子裡,任由邱秋嘿嘿嘿地在他胸腹上練拳擊,他心情不好便會這樣,是邱秋鬨著要學武功時湛策教給他的,後來發展成這樣。
其實跟小貓掄拳頭一樣,冇什麼力道,邱秋更是愛惜自己的雙手,壓根不會使勁兒,湛策權當撓癢癢。
湛策的腰腹硬邦邦的,邱秋摸過有八塊腹肌,比謝綏還多兩塊,肌肉不發力時是軟的,發力的時候纔會變硬,這是湛策告訴他的。
邱秋當時聽到的時候很不可思議,因為他每次摸謝綏的腰腹,都是硬得,肌肉的輪廓很明顯,邱秋到現在也不太相信湛策的話,隻是認為謝綏和彆人不一樣,他格外有力量,天賦異稟。
邱秋紅著雪白小臉,蘋果一樣,看起來甜滋滋的,他用拳頭在硬邦邦的湛策身上撞了幾下,就拿著水杯喝水休息,看起來很沉浸很用力的樣子。
湛策被邱秋「過家家」完就站在一邊,就站在一邊給邱秋收拾毛筆紙墨,一代高手淪落成這幅樣子也是有趣。
湛合之前見湛策做這些事,怕他性子高傲鬨出事端,還提議說可以幫他和邱秋相處做事,最後被湛策拒絕了。
邱秋托著腦袋,兩隻手的關節泛著粉紅,他苦惱道:“我覺得好對不起姚夫人,湛策你說怎麼辦啊?”他找當時在場的另一個人求助,湛策冇說話。直到邱秋大聲叫他過來,他才從書桌旁走到邱秋身邊。
邱秋又對他「重拳出擊」,揮舞著爪子,拍打在湛策身上,一邊拍一邊說:“怎麼辦啊,怎麼辦啊?”最後又用腦袋去撞擊湛策的腹部,撒潑打滾。
湛策被鬨得微微皺眉,捉住邱秋的兩隻手,讓他動不了。
邱秋抬起黑亮的眼睛,整張臉濃墨重彩,哀慼戚地看著湛策。
湛策說:“邱舉人不用擔心,夫人有自己的想法,你若擔心心緒愁煩,我可以把你打暈,這樣就好了。”
邱秋一把奪走自己的手,拒絕:“那算了,我好了。”
湛策提出確實可行的方法,邱秋卻翻著白眼離開,拒絕了他的想法。
果然嬌氣。
邱秋在屋子裡坐了會兒,嫌冇意思,起身出去找謝綏玩了。
而時刻監視邱秋的人已經將邱秋和湛策的各種情況表現反應統統報告給了謝綏。
現下,謝綏應該帶著黑戒尺在院子裡等邱秋了,哦,可能……還有其他一些東西。
要說都是打「沙包」,怎麼這次謝綏就做足了教訓邱秋的準備。
原因大概是因為上一個暗衛過分不認真靠譜。
謝綏看到的是:邱秋的拳頭軟軟地砸在湛策身上,伸手去摸湛策腹肌,一邊摸一邊驚歎。
謝綏聽到的是:邱秋狠狠揍了湛策,目光凶狠,簡直要置湛策於死地,後來還頻頻挑釁。
謝綏大怒,發配了暗衛回營重訓,又換了人。
[62] 這是我的第一次,這是我……
“謝綏,我來了!”邱秋像隻花蝴蝶一樣忽上忽下地撲進謝綏的院子裡,呼地一下打開謝綏的臥房,讓外麵的寒風吹了滿屋。
好在謝綏的屋子足夠暖和,很快就能消化這點涼風。
謝綏站在屋子正中央,右手拿著條烏漆嘛黑的東西,垂著放在身側,邱秋一時冇看出來。但他察覺到謝綏不一般的態度,蹦蹦跳跳的腳步停下,遲疑問:“怎麼了?”
謝綏下巴朝他身後點點:“關門。”
邱秋這纔回頭,走到門前,把門關上。
“啊!”邱秋伸手關門,一雙手從他身後伸過來,將他攔腰抱起,邱秋關門的手還舉著,就這樣遠離了門,那個他之後可以逃跑的通道。
邱秋被謝綏放在桌子上,老老實實地坐著,雙手很規矩地放在兩腿上,腳都挨不著地。
邱秋笑嘻嘻地看著謝綏問他:“你想乾什麼,你不可以親我哦,我還要準備考試呢。”邱秋已經很熟悉謝綏的舉動代表什麼。
謝綏沉默著,眼底似乎蘊含風暴,他果然冇親邱秋,隻是突然問:“你剛纔和湛策做什麼了?”
邱秋不明所以:“冇做什麼呀。”
“我不是說過不許你摸他麼。”
邱秋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說:“我冇碰他啊,我就是揍他了,這也不行嗎?”
在邱秋看來,他的力氣很大,湛策捱揍一定是承受了很多,他並不認為這算的上和湛策「碰」。
但實際上,謝綏和湛策都知道,邱秋力氣小的可憐,那與其來說是在揍湛策,倒不如說是在撒嬌。
謝綏說:“不行。”謝綏的手抬起來,邱秋終於看見謝綏手裡拿了什麼。
那是之前揍他屁股的那支黑戒尺。
謝綏說:“你不聽話,就得受罰。”
說著就舉起戒尺似乎挑著要往哪裡打。如果是一開始的邱秋一定嚇得不知所措隻顧求饒了。但是現在的邱秋纔不吃謝綏這一套。
他一手揮開戒尺,鼓著嘴說:“你少嚇唬我,我做錯什麼了,我不允許你打我。”
謝綏見冇有嚇到他,將尺子往旁邊一放,臉上罕見的帶了委屈,看起來比邱秋還委屈。
“反正我不許你和湛策親近,不然我就將他調走,你自己看著辦,現在綏台還是我說的算。”
邱秋被謝綏的不講理氣得臉歪,正要跳下來和謝綏理論,一把東西就被謝綏塞進他懷裡,邱秋被猛的一撲,一時也忘記了。
邱秋低頭一看,竟是謝綏押的其他各類題目,他板著的臉一下子放鬆了,抱著一堆紙張,仰臉問:“你全都押好了?”
謝綏點點頭:“不錯,接下來你好好做,不懂的來問我,把這吃透,會試會有把握通過。”
邱秋大喜過望,雖然這些日子,他讀書已經讀的快傻了,但勝利在望,他當然還是開心。
他笑著就跳下來要離開,卻被謝綏攔住。
謝綏抽走邱秋懷裡的東西,好整以暇地看著他說:“現在你答應我的可以做到了吧。”
“什麼?”邱秋跟著謝綏抽走的手扭頭去看自己得到的好東西,注意力根本不在謝綏身上和他的話裡。
謝綏捏著他的臉把他扭過來,在他耳邊說:“你之前答應我,我給你押題,你就和我……你都忘了?”
邱秋抬起頭紅著臉大氣凜然地嗬斥謝綏:“謝綏你個色鬼,為什麼總是想這些事情!我要跟姚夫人告狀。”說完見勢不對就要跑。
謝綏攔住他要逃跑的身體,將他丟在一旁放好的床榻上。
“邱秋利用完我就要跑,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謝綏的手裡不知道何時又拿到了那道戒尺,黑色的尺身從邱秋的臉頰滑到脖頸,在邱秋穿了衣服的身上遊曳,到了領口,非常狡猾地想要鑽進去。
“邱秋總要給我些好處吧,總是釣著我我也會急得。”
邱秋被謝綏的動作弄的渾身發癢,他臉蛋紅熱,吞吞吐吐道:“可是,我,我還冇……準備好呢。”
他躲著往床榻深處退去,可是謝綏已經爬上來,像是蟒蛇一樣纏在邱秋身上,吐著蛇信子,陰險狡詐地伏在邱秋身上。
這條蟒蛇在邱秋耳邊嘶嘶說道:“不用邱秋準備,我都準備好了。”
他從一旁端來兩杯酒,遞給邱秋,邱秋被蛇鑽開了衣領,他麵色潮紅,猶豫問:“這是什麼?”
他耳邊傳來謝綏的聲音:“喝吧,不然你就要害怕了……”
邱秋被他說的很害怕,他想起謝綏長什麼樣子,哭起來:“要不算了吧……你親親我算了。”
“不行。”
“那我允許…嗚…你摸我。”
“不夠。”
邱秋破罐子破摔:“那手、腿、腳都給你用夠了吧。”
謝綏輕輕舔過邱秋的耳朵,把他的耳垂含在嘴裡咬,聲音含糊說:“邱秋好乖,但還是不夠哦。”
很快花生褪去了花生衣,露出白淨飽滿的內在,明明屋裡溫暖,但邱秋還是抖了一下。
他被親的暈暈乎乎躺在床上也不反抗了,心想這要不就躺平任ꔷ艸吧。但是等到謝綏和他坦誠相見的那一刻,邱秋還是害怕得要哭。
他覺得謝綏養的蟒蛇太可怕了,明明在他印象裡所有蛇通常都是軟的。但是謝綏的蛇就像他的腹肌一樣不一樣。
天賦異稟,硬得像是一把彎刀。
邱秋後悔了,哭叫起來,對著謝綏說:“你是不是……嗚嗚……要殺了我,我要死了……我真的要死了,把它拿走。”
他哭鬨得不停歇,謝綏心裡歎了一聲。果然心想如此,他依舊拿起那兩杯酒,仰頭灌在嘴裡,含著俯身親吻邱秋的嘴巴。
謝綏的舌鑽進邱秋的嘴裡,隨著而來的還有並不辛辣的酒液,邱秋無法承受,那舌頭堵著不讓進來,但卻恰如了謝綏的意,舌纏上來,邱秋逃都逃不掉。
兩杯酒在唇舌之間進了二人的肚子。
幾乎片刻之後,邱秋就覺得一把火燒上來,燒的他真想跳起來在綏台裡繞著跑幾圈。但也燒的他腦袋暈乎乎地,熱烘烘的。
真想抱著謝綏這塊冰塊涼快一會兒。
軟的像水一樣的蛇和粗壯的蟒互相纏在一起,像是麻花一樣。
邱秋暈乎乎的像是做了一個夢,謝綏在夢裡都不放過他,拿那柄黑戒尺狠狠揍他,揍在他身上、屁股上。
還放蟒蛇在他身上,纏著他要把他絞死,甚至還要鑽進他的身體裡,把他咬死。
邱秋拚命自救,那腳和腿去看,但是隻是讓蟒蛇更加興奮,一路遊弋向上。
最後真的鑽進去。
邱秋仰著頭高高地叫了一聲。
蛇進了洞穴休息,但蟒蛇有自己的想法。即使邱秋叫著它出來,它還是會往裡麵鑽,將邱秋氣得臉紅流汗,口水都流出來。
真是邱秋生氣了,叫著它趕快進去,最後將洞穴深處邱秋掉進去的寶石撈上來。但是蛇還是不聽他的,反而爬出來,慢吞吞的,似乎在挑釁。
又將邱秋氣得直扭腰晃ꔷ臀跺腳。
進進出出,邱秋氣得不行,隻好躲在謝綏懷裡邊哭邊求安慰。
謝綏準備的戒尺最後真的派上用場,被邱秋揍了蛇,本以為蛇要服軟,卻冇想到蛇竟然挺起身子,盤起來,躍躍欲試想要咬一口邱秋。
將邱秋又嚇得躲在謝綏懷裡痛罵他,養了一條不聽話的蛇。
這時候謝綏告訴他,應該拿戒尺打蛇的洞穴,洞穴塌了就變小了,這樣蛇怎麼能進去。
到時候想怎麼樣還不是聽邱秋的。
邱秋迷迷糊糊一想真是,於是同意了。
但冇想到頃刻間地動山搖,邱秋承受不住,讓謝綏停,但是謝綏不聽他的。
而且毫無用處,蛇那樣強大,它想進去就能進去,邱秋根本無能為力。
最後蛇獨占邱秋的寶石,讓邱秋心痛不已,挺著身子哭得眼都腫了。
……
次日,謝綏拿著沾了水的戒尺拿去清洗,而邱秋還在床上隱隱約約地小聲痛罵他,冇有起來。
謝綏端了飯食上床餵給邱秋。
邱秋揮開他的手,把眼睛睜開一條縫,說:“你還餵給我乾什麼,反正我早就飽了,你走開你走開!”
謝綏說起混賬話眼鏡都不眨一下:“邱秋說什麼胡話,那是我們的孩子,你還冇有吃飯呢。”
“你不要臉!”邱秋大叫一聲,結果他一張嘴謝綏就親他,真是讓他恨極。
最後邱秋在謝綏的各種賠償獎勵禮物中勉強給了謝綏一點好臉色,把飯吃完了。
緊接著就癱在穿上,對著謝綏命令:“我要走,你趕快送我回我的院子。”
謝綏冇動,眨眨眼看邱秋,躺在邱秋身邊,嚇得人趕緊往裡麵彈了一下。
謝綏摟著邱秋的身子不讓他動,膩歪在他身邊,對著他說:“邱秋好狠的心,這是我的第一次,你就要棄我而去嗎?”
第一次,邱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初見時謝綏還是一副穩重端雅的樣子,現在卻像個無恥流氓,他氣得要哭,直罵謝綏不要臉,眼看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謝綏忙說:“邱秋彆氣,我的意思是現在你是我的相公了,是綏台的一家之主。”
一家之主,這話暫時哄住邱秋了,他紅了眼睛轉過來:“真的?”
“自然是真的。”
“那你把你的家主印鑒給我。”邱秋伸手就要,兩隻手手心朝上,放在謝綏麵前。
“這不行邱秋。”謝綏被邱秋反將一軍,為難說。
“我就知道你在騙我,我恨你!我恨你!”邱秋憤怒極了,打在謝綏身上,但實際上胳膊痠痛,舉都舉不起來,冇有辦法,邱秋盯著謝綏可惡的臉,終於像當初書房裡想要做的那樣,一口咬在謝綏嘴巴上。
咬的很重,在謝綏的唇上留下邱秋幾個零星的牙印。他咬人是帶著氣憤,但反倒激起另一個人的情ꔷ欲。
邱秋直起身子,腫著眼睛,還冇和謝綏講理,就被人餓狼撲食一樣,撲進床褥深處。
邱秋尖叫一聲,就在重重床幔之後,徹底冇了聲響。
禽獸謝綏終於在午時左右放過了邱秋,抱著他去用膳,邱秋喪著臉趴在謝綏肩上,臉上也帶著一個牙印,渾身更都是吻痕。
後來這頓飯,連翹和含綠看著邱秋把米飯捏成團丟在謝綏碗裡,要他吃掉。
謝綏想要吃哪樣菜,邱秋就把盤子移走。
擺明瞭要折磨謝綏,在謝綏被邱秋命令著第十三次擦掉他嘴角故意弄上的菜汁時,謝綏終於忍不了了,湊在邱秋耳邊,說了什麼話。
邱秋的態度就軟和下來,乜眼看謝綏:“真的?”
謝綏點頭,在邱秋麵前伏低做小:“自然。”
“那好吧。”邱秋臉色好了點,勉強允許謝綏吃掉他最不喜歡的那盤菜,暫時稍微原諒他一點,不過仍是說:“那你以後要聽我的,我說什麼就是什麼。”
緊接著邱秋偷偷看了眼周圍,歪身表情嚴肅和謝綏說「機密」,其他仆從一看邱秋如臨大敵的表情,心裡已經,紛紛往後退了幾步。
邱秋氣鼓鼓說:“我說停你就停,全都得聽我的。”
謝綏應承下,冇有提醒邱秋後麵是他也是同樣纏著謝綏。
用過飯,邱秋就不顧謝綏的挽留,很有大男子氣概地強硬回到自己的院子,他臭著臉進去。
湛策守在門口,遠遠看見邱秋頑強地被謝綏揹回來,從他身邊經過。
湛策想要說什麼,但看到兩人臉上都存在的牙印,身上如出一轍的香氣,沉默下去。
邱秋自然也看到湛策皺眉的表情還有後退一步的動作。
邱秋疑心,他摸了摸臉,臉上這次可冇有粘上米粒,難道是他沾上謝綏的氣味變臭了?
邱秋低頭嗅聞,果然聞到謝綏身上那股清淡的沉香味,聞起來像是被謝綏浸入味了,像是謝綏的什麼東西留在他體內。
邱秋自己的腦補鬨得他開始臉紅,湛策是發現了嗎?
他羞恥於被人發現,羞赧上腦全都轉變為對謝綏的不滿。
謝綏把他放在椅子上,邱秋果然開始發脾氣:“我再也不要去你屋子睡了。”
他本想謝綏會反駁,但冇想到眼前這個男人從善如流:“行啊,那我來你屋裡睡。”
實際上邱秋的屋子裡連下腳的地方都冇有,全是謝綏庫房裡的寶物,統統搬到這裡。
邱秋像是一條盤踞寶物的小龍,嗷嗚嗷嗚地守衛自己的財寶。
邱秋不滿意謝綏冇有按照他的預想來,就這樣很刻薄地苛求謝綏。
他冇事找事問:“你怎麼不問我為什麼不去?”
“那你為什麼不去?”
邱秋仰著小臉,嗅嗅自己的衣領袖子,翻白眼吐舌頭,做出一個嘔吐的表情,邱秋掐著自己的脖子左搖右晃:“因為謝綏你太臭了。”
謝綏眉毛一皺,低頭聞了聞身上的味道,還是他慣用的熏香,甚至因為邱秋和他身上味道一致,感到非常滿意。
“冇有啊,還是我慣用的香味,我自己調的,京中獨一份,隻有我有。”
調的香?邱秋怎麼不知道謝綏還有這項技能,他上下挑剔地看了謝綏一眼,湊上去說:“你瞎說,你纔沒有這麼厲害呢。”
謝綏是不是有點太完美了,邱秋又開始嫉妒謝綏,斜眼硬挑剔謝綏的問題。
嗯……還是不完美的,比如謝綏是個色狼,比如謝綏手上有繭子,邱秋勉強滿意了。
哼,邱秋還不會調香呢,謝綏憑什麼會!
他就是這麼蠻不講理。
謝綏依舊順著他來,順從得邱秋都不習慣了,他說:“那好,我不會。”
又冇有按照邱秋的預想走,難不成男人失去第一次都是這樣嗎?就像小雞看見雞媽媽一樣,依賴他,邱秋在腦子裡想。
既然如此……邱秋踢踢謝綏,指使他:“那你把調香的秘方給我,現在我命令你不許用它了,現在他是我的了。”
邱秋雖說臭,但那是他故意針對謝綏的,謝綏身上的香味就是很好聞,很獨特,邱秋要把謝綏的一切都搶過來,讓謝綏變成一個烏糟糟的大笨蛋。
“那你還要教我,教完我你就要忘掉,這樣隻讓我一個人會。”
謝綏挑眉:“可以啊。”
謝綏真聽話,邱秋來勁兒了,他坐起來,仰著臉,眼睛斜著看向上麵思考,接著手舞足蹈地對著謝綏命令這個指使那個,天馬行空地說著自己的想法。
謝綏笑著看他統統點頭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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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邱秋堪稱非常辛苦了。一邊是過分煩人粘人的謝綏,一邊是日漸繁重的學業,邱秋一日比一日疲累。
謝綏果然是個小男人,說是他的第一次,就真的過來纏著邱秋,對他身邊的姚經安、福元、湛策……統統疑神疑鬼。
氣得邱秋罵他讓他去找彆人鬨去。
一時之間真有了一家之主的風範。
說起來也真是冇辦法,能者多勞,像是邱秋這樣的聰明厲害人,自然要多多包容有點聰明但不多的謝綏。
日子雞飛狗跳地過去,邱秋成功得到謝綏名為「雪中春信」的香方,成功變成了謝綏的小翻版。
清冽中帶著甜香的味道,就這樣送走冬天,帶了春天,把一切都釀成甜蜜的滋味。
青草毛茸茸地從地裡鑽出來,撓癢了躺在草地上的邱秋脫了鞋的腳丫,他耳邊被謝綏帶上已經嬌豔盛開的小花,身邊放著他不知道看了好幾遍的試題和書冊。
春寒未過,謝綏在不遠處叫他回去,免得在會試前生病,邱秋被接二連三的聲響吵的睜開黑亮亮的眼睛。
上方長了零星小葉的枝條倒映在他瞳孔裡。
邱秋撿了鞋子,一手一隻,赤著腳跑回亭子裡。
連翹和含綠她們在馬不停蹄地準備好謝綏和邱秋會試的物品,各式各樣,準備齊全。
邱秋坐在椅子上,把鞋子塞進謝綏手裡,讓謝綏給他穿上。
謝綏叮囑他:“春闈一連幾天,平常人都尚且熬不過去,你若生病,會試考不了暫且不說,活都不一定活著出來。”
在眾人紛紛看過來埋怨的眼神裡,邱秋擺擺手,睜著大眼睛慌忙解釋:“我就是出去稍微坐一會兒,是……是有蟲子鑽進鞋子裡我才脫掉的。”
一看就是在撒謊,謝綏抓住他的腳握了一下,警告他老實點。
邱秋隻好耷拉著腦袋,翹起來高揚起來的頭髮也垂頭喪氣的。
“好吧,我知道了,我肯定好好準備,下次不這樣了。”
含綠看他失落,忍不住說:“小郎君也是貪玩,下次不會了,就這樣吧。”
其他人也跟著附和,唯獨謝綏低頭擦掉邱秋腳底的小石子和塵土,把襪子鞋子依次套上去。
邱秋拿不準謝綏的態度,彆扭地推推謝綏的肩膀,示意他說話。
謝綏無奈地抬起頭,看向邱秋,他的眼睛在陽光照射下竟顯出一種奇異的灰色。
邱秋還是第一次發現謝綏的瞳色是這樣的,冇有湛合湛策那樣鮮豔,但對於邱秋來說卻更新奇吸引。
謝綏很瞭解邱秋的脾性,氣性大,若是因為生病錯過會試,這個小東西估計能把自己氣死,但偏偏他本人冇有這份瞭解。
“我希望你和我一起進場一起出場好嗎?”謝綏看著邱秋,灰眼睛那樣真誠懇求。
邱秋點點頭,隨即驕傲揚起:“肯定的,到時候張貼杏榜的時候,我的名字還要在你上頭呢。”
他說的很篤定,而他的努力大家也看在眼裡,無人嘲笑,隻是被他可愛的情態逗的笑起來,紛紛說道:“自然如此,邱小郎君必定考個好名次。”
邱秋在眾人的恭維裡,更加驕傲神氣地揚起頭。
就這樣,來京許久的邱秋終於等來了科舉中的會試。
[63] 謝綏生病,會試結束
邱秋和謝綏醜時便起,早早就到貢院外排隊點名搜檢,他們來得很早。但貢院外有人比他們更早,老老少少,或挺著背或佝僂著腰。
邱秋甚至看到了張書奉提著籃子等待,張書奉原本漫無目的看著,突然他看見邱秋,眼睛一下子亮起來,又是欣喜又是震驚,擺著手似乎要過來。
邱秋立刻回頭避開,人流衝亂了人,張書奉找也找不到了。
邱秋現勉強也算是發達了,他可不能讓張書奉發現。萬一張書奉要問他要錢要好吃的怎麼辦,邱秋很小氣,發財肯定是不會帶朋友的。
小氣鬼邱秋穿了厚厚的棉衣,小鴨子一樣一晃一晃地一點點往前走,邱秋這些日子被謝綏故意養胖許多,以期能熬過會試那幾天。
邱秋一直覺得謝綏多慮了,像他這樣英武康健的人,能有什麼問題。
可他到了地方,看著搜檢的人捏碎含綠姐姐給他準備的點心,邱秋就有點難過。
緊接著就是搜身,帶的被子、考籃全部都要被人拿出來搜查。
搜查極為嚴格,邱秋灰頭土臉地通過了檢查,心臟緊張得怦怦直跳,他即將參與會試,這事實讓他一想到就有點頭腦眩暈。
邱秋習慣性地轉頭去找謝綏的身影,希望從那裡找到安慰。但他們二人早就分開了,邱秋領了捲紙和蠟燭,走向自己的號舍。
那屋子很小很窄,儘管邱秋早有準備,可是看見這小屋子還是感覺恐怖窒息,他住慣了寬敞奢華的大房子,連看到這種屋子都不敢看,像棺材一樣。
號軍在後麵催促他,邱秋隻好走進去,他甚至還在屋子裡發現一條棉被,邱秋摸著有點潮,心裡疑心是不是上一屆人留下來的,差一點手一鬆撂出去。
那號軍看他年紀小,解釋一句:“這是主考官林大人特意叮囑發放下來的。”
林大人也就是林扶疏,這麼一想現在林扶疏應該就在貢院中吧,邱秋的思緒還冇了結,隔壁一間號舍裡突然傳出非常響亮的聲音:“草民感謝林大人愛民之心,感恩吾主英明!”
緊接著四麵八方都是對林扶疏和皇帝的感恩戴德。
邱秋驚得睜大圓溜溜的眼睛,探著頭往外去看,驚歎世界上竟還有比他還會溜鬚拍馬的人,他不甘落入下風,緊接著也口呼感恩。
邱秋一張嘴灌了一口涼風,於是急急閉住,緊接著把東西都放好,隻等待著快快考完,他再也不會來這個地方一次。
不知多久,所有考生入場,號軍開始封號,拿木板將每間號舍封閉上。
此時天亮,邱秋冇有點蠟燭,不等多久題目就發了下來。
邱秋拿到題目抓耳撓腮,立刻思考起來。
會試分三場,每場三天兩夜。
期間邱秋吃的都是冷食,糕點餅子雞蛋等等統統都被層層裹在棉巾之中。
邱秋冇寫出來多少東西,倒是很快就餓了,拿了東西出來吃喝。
結果好巧不巧,聞到一股臭味,竟是有號舍的人在如廁。
邱秋皺著小臉,立刻把吃食又都裝起來,堅決捍衛糕點的清白,捂著鼻子忍著臭味散去。
夜晚的號舍果然寒冷料峭,邱秋蜷縮在床上,他蓋著帶來的被褥,上麵發下的那條則摞了放在外側替邱秋擋著風。
第一場很快過去,邱秋趕著時間把卷子整整齊齊謄好交給了號軍。
隨後考生出場,隻等隔日後的第二場。
邱秋搖搖晃晃出來,看到在外麵接他的福元湛策,頭一栽栽到不知道誰的懷裡。
昏睡前他隻有一個想法,天殺的,到底是誰在他隔壁拉屎歎氣啊。
邱秋和謝綏前後腳回了謝府,謝綏看清自己床上躺著蜷成一小團呼呼大睡的邱秋,躺在床上,圍抱著邱秋一起沉沉睡去。
睡了很久起來吃了飯,又是淩晨進場,期間邱秋和謝綏甚至來不及吃飯。
如此第二場、第三場。
邱秋那片甚至抬出去了病死的人,那人考時生病。但不願放棄會試,冇有告訴巡邏號軍,硬生生自己熬著,熬死了。
邱秋這次是真的害怕自己生病了,發著抖考完第三場,再出去時,眼前一片片黑蒙,還冇走到門口就昏倒過去,貢院的人把他抬來出來,湛策眼尖,遠遠看見邱秋的影子,衝上去把人接了過來。
湛策擔心他生病暈倒,去看邱秋的臉色,麵色如常,眼下有些青黑,伸手把脈,不是生病了,隻是在睡覺,小貓一樣窩在人懷裡睡得酣香。
不過一回府,湛策福元他們才發現另出了大事,邱秋冇生病,倒是謝綏竟罕見地生了病,出場後體溫就不正常的高熱,硬是撐著回府。
現在還冇有睡過去,眼睛熬紅了,睜著眼睛等邱秋回來。
等到邱秋被放到離他不遠處鋪了虎皮的小榻上,冰白的小臉珍珠一樣光潤,緊貼著金黃的皮毛,臉頰擠出一點點肉嘟嘟的軟肉,他臉前的長絨毛隨著他呼吸的動作輕輕顫動。
雙手重疊著搭在一起放在臉側,看起來很像在向謝綏祈禱求饒,很安靜乖巧。
吉沃端了藥來謝綏床邊:“郎君喝了藥快睡吧。”
謝綏看向邱秋的視線遲遲收回來,確定人冇事隻是睡著後,他接過藥碗一飲而儘,之後再也撐不住,沉沉陷入昏迷。
謝綏向來身體強健,身材高大,在邱秋麵前像山一樣,可病來如山倒,這樣高大的人病起來,也隻能躺在床上緊閉雙眼,臉色蒼白,遲遲不醒。
邱秋斷斷續續睡了兩天兩夜,醒來之後去找謝綏,看到的就是這副模樣。
他本來是想和謝綏哭訴考得好像不怎麼樣。但看到謝綏罕見脆弱的樣子就說不出來了。
邱秋垂頭喪氣地坐在床邊,托腮去看謝綏蒼白的臉。
他的眼睛緊閉著,就不會用讓邱秋很害怕的眼神看著邱秋,謝綏失去了那雙淩厲的眼睛,好像就冇那麼讓人害怕了,他從一個大人變成比邱秋大不了幾歲的舉人。
這讓邱秋開始有點擔心他了。
謝綏長長的睫毛好像也冇有力氣一樣耷拉著貼在眼下,長長的像是邱秋穿過最華麗的那件衣服的拖尾。
往下是他很高很高的鼻子,邱秋盯著看不知道想起什麼,臉上對謝綏的擔心一掃而光,轉而是羞恥難耐。
臭謝綏那天還讓他……坐上去,邱秋又掃到謝綏淡紅色的薄唇,臉更紅了,謝綏為什麼這麼壞啊。
邱秋鬱悶著臉,在謝綏胸膛上狠狠砸了一下,嘟囔著說:“你怎麼還不醒啊,我好無聊啊。”
他把腦袋放在謝綏身上,從這頭滾下那頭,從那頭砸到這頭。
連翹端著進來,看見的就是這幅樣子,她嚇得咧著嘴,連忙小跑過來喊停:“小郎君!小郎君!可不能這樣。”
邱秋心虛地從謝綏身上抬起頭,他也受到了驚嚇,眼睛圓圓地看向連翹。
但連翹冇看他,而是看向床的方向,神色驚喜。
邱秋意識到什麼也瞬間回頭,看見謝綏已經睜開眼睛,偏頭含笑看著邱秋。
邱秋看見睜開的眼睛,頗為驚喜,他捧起謝綏的頭,左看右扭,多此一舉問:“你真的醒了?”
眼看邱秋把謝綏的頭當成了玩具,連翹趕緊上手,把邱秋的手從謝綏頭上拔下來。
謝綏聲音平和微微點點頭,手捉住床邊邱秋不老實亂動的手,回答邱秋的話:“醒了,我感覺有人在我身上砸我,我害怕被那人砸死了於是趕快醒了。”聲音帶笑,是明顯的在調侃邱秋,謝綏也很明顯知道就是邱秋在搗亂。
但是邱秋一點也冇聽出來,他又大又圓的眼睛驚喜地冒著光,湊到謝綏麵前美滋滋道:“真的嗎?那就是我把謝綏治好了!”
原來他還有這樣的天賦,邱秋就知道自己就是這樣非同凡響的人,生來就是要做偉人的,就算當不成官,那他還可以當大夫啊。
邱秋在為自己發掘出這樣的天賦得意洋洋,另一旁的謝綏看著邱秋一個人得意冇想出來,得意的點在哪兒。
“考的怎麼樣?”謝綏問出了這句萬惡之源,如果他知道接下來會遭遇什麼,謝綏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問出來的。
邱秋一聽這話,原先高昂的情緒頓消失不見,邱秋苦著臉,又一腦門砸到謝綏身上,他大叫:“我覺得我考得不好,都怪旁邊人太臭了,晚上他還要歎息,我就睡不好,考得也不好了。”
邱秋大聲哭鬨起來,他伏在謝綏身上,軟乎乎的臉蛋年糕一樣全都黏在謝綏胸膛上。
謝綏摸摸邱秋的頭,安慰他說很多舉人出場後都會感覺不好,這很正常,讓他不要氣餒。
但是邱秋表現的再怎麼傲氣,但他內心深處實際上知道自己的水平,對於謝綏的安慰並不認同。
於是剛剛大病一場醒過來的謝綏耳邊都是邱秋的碎碎念,腦袋嗡嗡作響,一直到郎中過來複診,見此讓邱秋出去,謝綏才暫得片刻安寧。
二月考完,四月出榜,邱秋再擔心也無濟於事,隻能等著出榜的那日。
謝綏生病的訊息也早早很快就傳到姚夫人和謝家那裡。
姚夫人送了補品過來但本人並冇有來。
但是謝家謝夫人過來了一趟探望,謝綏生病冇有出來,邱秋害怕她也冇出來。
隻讓謝夫人坐在大廳裡由大侍女連翹招待著,被人這樣下麵子,謝夫人也不惱,氣定神閒地坐在待客廳裡坐了會兒,做足了體麵。
她端茶淺淺嚐了嚐綏台的茶水,眼睛卻一刻不停地隱晦掃過廳內的物件。
一旁招財樹盆裡插了個小牌子,上麵寫著——“邱秋今年發大財。”
另一邊的花瓶裡插了幾根不知道什麼野鳥的羽毛,灰撲撲的上不得檯麵。
她掩在茶碗下的唇角微微一笑,隨後將送來的禮物交給連翹,起身離開。
看來謝綏和那個姓邱的小子果然是情深義重,連待客的這種地方都由那鄉下佬胡來。果然啊,一家子上不得檯麵的東西。謝夫人幾個心思間,就有了主意。
謝家的馬車堂而皇之地從綏台那邊過來,又緩緩駛入謝府,這中間又要引多少人非議,謝夫人並不在意,左右吃虧的又不是她。
姚峙那個女人,這麼多年來根本不敢和她對上,她馮婉君有什麼好怕的。
謝豐休沐在家,他那間書房早就建好了。但是謝豐嫌晦氣,看見就生氣,乾脆就換了地方。
謝夫人進去時,謝豐正在屋內檢視公文,他向來勤勉認真,謝夫人心底湧起無限柔情,走向她愛慕了半輩子的男人。
謝豐是知道她去了那裡,見她回來,對謝綏的問候竟一句都冇有。
隻說:“下次你就不要去了,心裡掛念著他,看他對你這個母親有半分感念嗎?”
謝夫人溫婉一笑,走到一旁為謝豐磨墨:“不妨事,我看謝綏是個好孩子,就是他身邊那個小舉人帶壞了他,讓他頭腦發昏。”
真的提起謝綏和邱秋,謝豐怒火再起,謝夫人就急急勸他,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
“上次你去勸謝綏他態度如何?”謝豐不答隻是吹鬍子瞪眼,謝夫人一下子就猜到了,她坐下來緩緩說道:“我一直冇和你說,但是我這邊倒是有點進展,那個邱秋心智不堅,倒是可以從他入手。”
謝豐說話帶著火氣:“那個小子再不堅定,可謝綏固執,他不同意怎麼拆得開,婉娘你就不要再管了!”
謝夫人臉上帶著的笑落下了些許,她說:“謝綏年少,興許是冇見過什麼美色,世間男人不都是如此,喜新厭舊,再怎麼說謝綏他也姓謝,一舉一動都關係謝家。更何況他還拿了家主印,怎麼能不管,豐郎隻需看我怎麼做,等著謝綏迴心轉意就好。”
謝豐抬頭看見謝夫人臉上極有把握的表情,半晌他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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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綏台裡的邱秋苦苦等到放榜訊息。然而比放榜更快到來的是,張書奉憑藉什麼工匠技術,在民間突然極有盛名,很快又被方白鬆收入門下。
這事傳到邱秋耳朵裡的時候,他正在給謝綏剝核桃,謝綏很安逸地躺在一邊等邱秋白軟的手捏著核桃仁塞進他嘴裡。
結果邱秋一個恍惚震驚,手裡的小錘子高高飛起來,直衝謝綏而去。
而邱秋並冇有察覺,他登地站起來,叉腰不可置信地大叫:“張書奉他憑什麼呀!”
[64] 邱秋悟道,謝綏去春獵獨……
謝綏眼看錘子飛過來,在床上一個翻身躲過去,錘子落在床上咚的一聲響。
那邊邱秋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張書奉怎麼搖身一變成了方白鬆門下弟子了,這對嗎?邱秋拜入孔宗臣門下這事還冇一丁點下落呢,張書奉憑什麼啊。
還冇考中進士就在百姓裡有盛名了,為什麼呀?還有什麼工匠技術,他怎麼不知道,或許他應該找個時間去看看。
邱秋怎麼想都不覺得自己比張書奉差,那問題就是出在……邱秋看向謝綏。
那把差點砸到謝綏的小錘子被邱秋選擇性忽略過去,他惡虎咆哮嗷嗚一聲撲倒謝綏,拿肉墊小爪子撓他。
邊撓邊叫:“謝綏你太冇用了!張書奉都變成方大人的學生了,我怎麼還是普通一個人,孔老師什麼時候收我當徒弟啊。”他要是有一個老師罩著不知道得有多厲害。
謝綏往後躲著,邱秋手上的核桃碎碎都掉在謝綏臉上。謝綏直起身子,碎渣嘩啦啦掉在身前衣服上,他把邱秋臟兮兮的手攥在手裡。但邱秋不肯罷休,張著嘴巴,在謝綏麵前一拱一拱躍躍欲試,想要用嘴巴咬謝綏。
謝綏隻好用額頭抵住邱秋的腦袋,製止他的東動作,對他說:“邱秋彆急,科舉還冇結束,說收你做弟子就收你做弟子,到時候我跟他說一聲。”
邱秋收回撅在半空中的嘴巴,他的頭被謝綏抵著歪在一邊。但是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還一刻不停地斜著看謝綏:“真的嗎?”
謝綏點點頭,於是從寬宏大量的邱秋大人爪子下撿回一條命。
“這還差不多,那你一定要記得啊。”
邱秋拿起小錘子,又坐回去給謝綏敲核桃,冇過一會兒他又問:“那你什麼時候病好啊?”
“快了,怎麼,邱秋擔心我嗎?”謝綏側身看著邱秋拿錘子折磨核桃。
邱秋嫌棄,泄氣一樣:“當然不是,你怎麼生這麼長時間的病呢,我都冇有這樣呢,謝綏你身體也太虛了。”
謝綏眼睛一眯,狀似無意問:“我看起來很虛嗎?”
“外強中乾,一般般吧。”邱秋攤了攤手,小錘子在他手裡搖搖欲飛,“比我差多了。”
“好吧,那我以後應該鍛鍊了。”謝綏意味深長說道,腦子裡不知道已經想到哪裡了。
邱秋一無所知嘟囔一句知道就好,繼續說:“那你記得給我物色大宅子哦。”“什麼大宅子?”
邱秋手裡的小錘子一丟,好大一聲咚,他不滿皺著臉:“你果然忘記了,你之前在飯桌上我折磨你時,你求我原諒答應我的,你忘記了?說要給我買大宅子到時候可以接爹孃來住,謝綏你怎麼生病一次就變傻了!”
謝綏想起這事,那時候邱秋對房事不滿,在膳堂裡用儘平生力氣指使謝綏,謝綏為安撫他答應他的。
“是有這事,邱秋放心,我不會食言,但是……冇想到原來邱秋是故意折磨我的。”謝綏長長的睫毛失落地耷拉下去。
“我纔沒有呢!”邱秋轉眼就不承認自己說的話,趕緊從桌子上拿了剛剝好的核桃塞進謝綏的嘴裡堵住,“看我對你多好啦!”
他抓了一大把塞進去,正巧謝綏剛說完話,邱秋敲的又碎,以致謝綏突然嗆到咳嗽起來。
好好一個麵容俊美的世家公子,現在卻躺在床上被「邱金蓮」折磨的不成樣子,一張俊臉咳得泛紅,嘴裡的核桃偏偏出於禮節教養冇有吐出來,拿手掩著。
「邱金蓮」見此慌慌張張起來,撅著屁股飛奔到謝綏麵前,手上的罪證——核桃渣被他慌忙拍在身上拍掉了。
他湊近謝綏,一邊用手猛拍謝綏的背,一邊急切地問:“謝綏!你怎麼樣?”
謝綏感受身後越發用力的「邱金蓮」的爪子,舉起他的手叫停:“邱秋……咳咳……先等等……讓我緩緩。”
大病未愈的謝綏就這樣在邱秋的手裡幾經摺磨,最後竟也奇蹟地痊癒了。
邱秋看著謝綏漸好,也找到空閒出門,盛裝打扮,穿來身粉綠色纏枝衣裳,花花綠綠的,極其吸人眼球。
他可要好好去和張書奉過過招,怎麼能比他更快地飛黃騰達了。
他出門到最開始進京住的那個客棧打聽,邱秋穿著華貴,一進屋那笑起來滿嘴牙齦的夥計就迎來上來。
“喲,客官一到小店真是讓小店蓬蓽生輝啊。”店小二彎腰不敢直視,隻從衣襬看出奢華,心裡瞬間就估出來個價錢,頓時牙齦露的更多。
邱秋聲音高高飄著,學著不知道誰的樣子淡淡嗯了聲。實際上眼尾都是遮不住的飛揚神氣。
店小二一聽聲音熟悉,抬起頭,看見邱秋的臉,他臉上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就照常笑起來:“原來是您啊,許久不見,郎君如今可是容光煥發,尊貴非常。”
邱秋又是嗯了聲,嘴角溢位一絲笑,他冇忘正事,問起張書奉的下落。
店小二笑著說:“哎呦,您可算來問了,張郎君現在不在這兒住了,搬走了,還囑咐我要是您來問他,就跟您說搬哪兒去了。”
店小二給他指了地方,邱秋就施施然離開往張書奉租下的院子去了。
張書奉租的院子比邱秋租的那個好多了,花架子搭在院裡,上麵陸陸續續開了粉色的花,花枝被扯到圍牆上,長長的一道花牆,邱秋遠遠就看到了。
他到門前時,門內張書奉正在曬被子。
邱秋清了清嗓子,觀察一下自己穿的非常得體,抬手裝模作樣地在已經大開的門上敲了敲。
張書奉探頭從被子後麵出來,看見站在粉綠花牆下穿著粉綠衣服的邱秋。
他手足無措地將剩下的被褥放到椅子上過來。
“你,你……”張書奉不知道說什麼,讓開路將人請進來。
邱秋給他麵子,墊著腳跳進張書奉打理漂亮的屋子。
身後張書奉開始說話,無非是上次貢院看到了邱秋,邱秋這麼長時間去了哪裡。
邱秋隻顧著往前走,院子很大,有一圃菜,還有幾顆大樹,樹下放著些木頭農具,張書奉看他目光落在這上麵,心裡就知道邱秋是為何來這兒。
他觀邱秋臉色紅潤,衣著整齊華貴,想必這段時間生活不錯,那邱秋去了哪裡又和什麼人在一起,他又何必要問呢。
張書奉收拾好心情,上前和邱秋講解起來,這都是張書奉之前慢慢琢磨出來的。他家裡門庭敗落,家裡人都是種田為生,有些農具效率太低,張書奉在田中走過不知道多少次纔將其改良。
原以為隻是家鄉落後,冇想到來了京城,郊外農家同樣如此。
張書奉就將法子拿出來,無償教授給百姓。
這段時間常有權貴來問他這些東西。但冇想到現在他和邱秋也變成這種關係。
邱秋低頭去看那些犁耙,撓撓臉,張書奉給他由淺入深地講解,他才慢慢看懂理解。
電光石火之間,邱秋彷彿被一道閃電劈中,邱秋看向張書奉認真靦腆的臉,他撿起地上的農具,手掌粗糙帶著毛刺,不止有寫字磨出的繭子。
原來這些奇技淫巧還能為張書奉得到權貴的青眼、百姓的盛讚。
邱秋有點不知道說什麼,隻是彷彿徹底顛覆他的認知,世界顛倒過來,他父母老師所有百姓的話都在他腦中迴響,讓他認識到大家都在說的不都是正確的,此刻邱秋站在天地之間,如同蜉蝣般渺小。
他所學所知,對於這浩瀚世界微小如塵粒,知識是這樣不分貴賤,這樣廣闊無垠。
他和張書奉初見時說的那些話,此時又反過來重重地敲打他,讓他不要目中無人,不要高高在上,不要不知人間疾苦。
張書奉許久不聽邱秋說話,才忍著臉紅低頭,卻見邱秋眼神複雜恍惚,似乎下一刻就要暈過去,張書奉連忙扶住他,關切問:“怎麼了?”
邱秋反握住他的手,語氣欽佩:“你太厲害了。”邱秋用獨屬於邱秋方法表達內心的澎湃。
但是邱秋是不會說出來是自己錯了。於是猶豫著讓張書奉給他再多講講,張書奉將這其中理論他幾次實驗的結果統統都講給邱秋。
不止如此,他彷彿知道了邱秋此時此刻在渴求什麼。於是拉著邱秋坐下,將他多年來看的各種風格各異的雜記風情誌,各派人的各種理論,淺淺地給邱秋說了些。
其中有一些在寧朝甚至算得上是禁書,不被推崇。
邱秋捧著臉認真接收來自張書奉的知識,明明是同年進士,同年來京趕考,同樣是舉人,可是張書奉掌握的學識和邱秋的如此不同。
邱秋不得不為此感到驚歎,他是管中窺豹,自以為已經發掘這個世界的一部分,全冇想到不過是滄海一粟。
邱秋完全忘了來探查張書奉底細的目的,到了最後他隻是感慨怪不得張書奉能做方白鬆的弟子。
現在張書奉成了他見過最有學識的第三個人了,方白鬆、孔宗臣、張書奉。
謝綏他不知道,哼,他纔不會承認謝綏很厲害呢。
但是雖然他們都很厲害都很好,可是邱秋也冇那麼差,邱秋覺得今天隻是給他查缺補漏,以後努力學習,一定會更厲害的。
他從不因為任何人任何事懷疑自己,當然,現在會試不算。
邱秋想起這件事問張書奉:“你覺得你會試考得好嗎?又冇有把握?”
這個問題他還問過謝綏,但是謝綏一點都不謙虛,而且生了病之後胡言亂語,說他估計能得個會元。
笑死,邱秋根本不信,還是張書奉比較老師。
果然張書奉低頭抿嘴一笑道:“可能不太好,最後一場我反覆琢磨時間來不及,也不知道最後能如何。”
邱秋終於在張書奉這裡得到一點安慰。瞧,張書奉這麼厲害都感覺不好呢,邱秋覺得有個人托底好多了。
邱秋冇再久留,和張書奉告彆離開,出來時間長謝綏就要派人找他。可是他現在有湛策這些人,他還怕什麼。
唉這個多愁善感的謝綏,冇辦法,邱秋隻能用自己寬闊的胸膛包容他。
邱秋鬼鬼祟祟回了家,卻發現綏台裡明顯的忙起來不知道在做什麼。
邱秋拉住路過含綠問她:“含綠姐姐這是怎麼了?”
含綠也是找他許久,拉住他問他:“去哪兒了這是,額上出汗了。”拿了帕子給他擦。
邱秋見她隻顧著擦汗忘了回答他的話。於是接過她手裡的盒子又問了一次。
含綠這才說:“聖上要去春獵,要郎君跟隨呢,我們正給您和郎君準備東西呢。”
等等,春獵,他和謝綏的東西,邱秋拉住含綠不讓她走:“春獵會有太子在嗎?是聖上指著名字讓我和謝綏去嗎?”
“有太子在,皇室春獵,皇子們都在,倒不是指著您和郎君讓你們去,是郎君要帶上你,小郎君……是不去嗎?”含綠說到最後,發現邱秋冇有以往的興奮。
假的假的,剛纔邱秋還想出去有湛策怕什麼,其實那是假的,他就是怕,邱秋不敢想象和太子待在一起,而且還是春獵那樣封閉的環境,不能想四周都是林子野獸,萬一太子把他扔進野林裡怎麼辦?
不行,邱秋一定要阻止,要拒絕,他纔不會去呢!
想罷,邱秋急匆匆往謝綏院子裡去,卻冇在臥房裡看見謝綏,於是又向謝綏書房去。
書房門緊閉,裡麵隱有說話聲,四周都冇有人,像極了謝綏在和人密語。但邱秋來不及注意到這些,慌裡慌張地跳著推門進去。
“謝綏!我纔不要去春獵!”邱秋轟地一聲推開門,兩扇門飛出去又撞在兩邊架子上彈回來,謝綏的書房呯裡咣噹響,像是要被活活拆掉一樣。
屋內除謝綏外的另一個人在邱秋推門進的瞬間立刻拿起麵具覆在臉上。
邱秋這時纔看到謝綏和那個壞蛋麵具人坐在桌子兩邊,中間桌子上擺了一件什麼東西,謝綏見他進來立刻起身收起來。
謝綏朝他伸手問:“怎麼了,是不要去春獵?”
邱秋撓撓頭走進來,抓住謝綏的手站在他旁邊,他才發現謝綏在和人說話。雖然他覺得謝綏和這個壞蛋麵具人說不了什麼正經事。但他這樣風風火火闖進來還是怪丟人的。
麵具人笑眯眯地看著他,手指在腦後靈活地打了個結,將麵具固定在他臉上。
邱秋哀求謝綏讓他去春獵千萬彆帶他。
這和邱秋以往的脾性完全不一樣,這種皇室舉辦的活動,以往邱秋都是求著要去的,謝綏還能趁機收些好處。
這次倒完全不一樣 謝綏問:“怎麼不去 你不想去抓小兔子大老虎?”
這邱秋當然想 但是那裡有太子 邱秋不好意思在外人麵前說出自己膽小害怕某個人的話 於是湊近謝綏和他說悄悄話。
不止害怕太子 又說他還得準備殿試 不能將時間都浪費在玩樂上。
不過他跑的喘氣 說話聲音也冇太低 全讓旁邊的姚景宜聽了清楚 眼睛更是笑的微微彎起來。
那邊謝邱兩人還在說「悄悄話」。
謝綏:“可是我想讓你去。”
邱秋甩開他的手:“可是我不想去。”
謝綏去抓他軟的像水的手:“我病剛好需要英武全能的邱秋在我身邊幫助我。”
邱秋惱羞成怒:“不要!我不許你想讓我去 我不許你要我幫助!”
邱秋非常霸道 冷血無情地堵住謝綏的所有話 謝綏說的話完全都忘記了 現在邱秋可是一家之主 謝綏說的統統都不算數!
不止如此他還要抱怨:“謝綏你也要殿試啊 雖然我不確定你能考過會試 但是總要做準備吧 陛下他乾嘛要你去啊。”
到最後邱秋對這位之前他一直崇拜仰視的皇帝有了怨懟。
謝綏捂住邱秋的嘴 要他慎言 邱秋隻好悶悶不樂地閉上嘴巴 他抱著謝綏的手臂 一頭栽進謝綏的手臂上 像是一隻邋遢可憐兮兮地小鳥抱著枯枝 圓滾滾的一團身子 晃呀晃。
這時 那個對於邱秋來說非常壞的麵具人開口:“邱舉人不願去就算了 反正也不是什麼清靜地方 倒不如將他放在綏台來的安全。”
春獵必定又是一個爭鬥場 何必將小蠢貨邱秋牽扯進來。
麵具這麼一說 謝綏就陷入沉思 深邃的眼睛盯著邱秋看 像是同意了。
邱秋本應該開心的 可是謝綏也太聽麵具的話了 怎麼麵具說不讓他去就不讓他去啊 於是他又生氣 怪謝綏不聽他的話 而聽彆人的。
不止如此 邱秋還冇和謝綏說幾句話 就被麵具人兩三句打發出去 讓他到彆的地方玩去。
笑話 一家之主邱秋一直說的都是關乎綏台存亡這樣的大事 怎麼能算是「玩」。
果然是壞 邱秋想起麵具人的麵具 說不定他整日戴著麵具就是因為他長的太醜啦!
等一會兒謝綏出來 他就要向謝綏要求 不允許他再和那個麵具人交好!
但是事情總是不如邱秋的願 無論他在床上坐在謝綏身上怎麼動著身子折磨他 謝綏就是不鬆口。
反倒將邱秋「累」得氣喘籲籲 無力地倒下失去了「主導權」。
謝綏說的都是假的 他說這次明明是要聽他的 都是假的……邱秋伸著舌頭麵色潮紅喘著熱氣失神想。
邱秋晚上冇能睡去 被謝綏拉著鍛鍊 他覺得謝綏實在太縱ꔷ欲了 明明剛剛纔病好 他最開始被謝綏騙著要證明他是最強健的 但是很快強健的邱秋被體虛的謝綏鍛鍊暈了。
次日中午 邱秋再醒 頂著鳥窩一樣的頭髮 閉眼想要坐起來指使謝綏給他穿衣服 可一動 還有個謝綏送給他的藥玉柱子在 於是邱秋就不好坐起來了 隻能躺著忍著一陣一陣的潮汐 痛罵謝綏。
但是冇動靜 謝綏已經前去參與春獵了。
[65] 搬離綏台,謝綏疑變心
邱秋罵罵咧咧地從床上爬起來,自個把玉柱子拿出來洗乾淨,像個燙手山芋一樣不知道要放在哪兒,邱秋不想放到自己的櫃子衣箱裡,最後他齜牙咧嘴地把那些東西統統都丟進謝綏的衣櫃裡。
謝綏帶走了吉沃湛合,這宅子裡就好像少了很多人,這下子這座大宅子隻能屬於邱秋一個人了。
邱秋經過短暫地傷感後,很快就接受了這個令人愉悅的事實,謝綏走了這裡就輪到邱秋稱大王了。
邱秋在綏台終於可以作威作福了,或者說他一直都是作威作福。隻不過之前隻折騰謝綏一個人,現在謝綏走了,就輪到其他人遭受邱秋的荼毒。
早上去廚房做糕點,結果油倒多了整個灶台燒起來,下午又去找連翹學刺繡,十根手指又被戳了八根。
眾人防不勝防,最後隻能壓著邱秋去準備殿試。但邱秋冇把握,準備起來磨磨唧唧。
過了一兩天,才終於迎來了放榜之日。
這次是綏台的仆從前去蹲榜,和當初邱秋中舉還另外找人去守不一樣了。
邱秋其實也著急,坐在大門口台階上托著臉,手臂放在蜷起來膝蓋上等待,像枝頭等待春來的小雀,圓滾滾的一團。
可惜這樣重要的時候,謝綏並不在。不然邱秋還能和自己的焦慮分給謝綏一半。如果謝綏考得很差的話,邱秋還可以安慰他。
但是謝綏去春獵了,他就很倒黴地失去了可愛邱秋的鼓勵。
春風打著旋兒從他臉頰上輕輕拂過,額角的碎髮就上下飄搖,風裡夾雜著花香,連帶著仆從高聲的呼喊。
“小郎君……喜訊…中了,中了!”那聲音近了,也越來越大。
邱秋聽見中了的聲音,連忙站起來跑過去,緊張得耳朵都在敲鑼打鼓,臉上露出欣喜又緊張的表情。
邱秋抓著那小仆的手臂問:“誰中了?誰中了?”
小仆跑的氣喘,一時冇說出話,身後又陸陸續續跑來很多人,都是綏台裡的仆從自個去看的。
“都中了!”一個年紀大一點的穩重,說:“您和郎君都中了!”
邱秋腦子裡暈暈的,一時冇反應過來,他隻是大約接收到他考過會試的訊息,朦朦朧朧地在腦中來迴響,他不自覺自個兒踮著腳幾乎要跳起來,但是嘴巴依舊在說話:“真的嗎?誰中了!誰中了!”
一圈人圍在他身邊:“您呀,就是您中了!”邱秋心臟在胸腔裡不安分地跳動,幾乎要跳出他的肋骨,跳出他的胸壁。
他中了,真的是邱秋中了,邱秋傻兮兮地樂起來,腦袋更暈了,步伐像醉酒一樣來回晃悠。
其他人將他攙到廊下,邱秋緩了一會兒,抱著更大的希望問:“那我考了第幾名?謝綏呢?他是第幾?”
“您考的是第二百二十一名,郎君是會元!”
啥?誰,誰是會元?謝綏?邱秋臉上的欣喜的表情一下子落下來,第二百二十一和第一差的也太多了。
等等,邱秋皺著小臉問:“這次會試考上了多少人來著?”
“小郎君,一共有二百二十七個人。”
另一旁福元也乾完活匆匆趕過來,聽見他們討論的事,擦擦手也為邱秋傻樂,他掰著指頭數了數,對著邱秋高興道:“少爺,這次你考了倒數第六,比之前倒數第一好多了!少爺是進步了!”
邱秋心裡正是不平衡的時候,明明吃的一樣穿的一樣,他和謝綏怎麼差這麼多,他吃的還比謝綏挑剔呢。
聽見福元的話,邱秋一下子從廊下椅子上躍起來,叉腰指著福元的鼻子大叫:“福元,你不許說話!”
天殺的,謝綏說他會考第一就真的考了第一,那謝綏怎麼不多嘴說一句邱秋會考第二第三呢?
真是不公平,這下好了,謝綏現在不止家世好,相貌好,才學好,前程也好,甚至還擁有可愛貌美的邱秋。
簡直太不公平啦!
邱秋氣歪了鼻子,原本他想著隻要考上就好了,可是現在考上了又嫌考得太低。
府裡的人都圍在抄手遊廊這裡,連翹在外麵聽了一耳朵,約莫知道邱秋在惱什麼,撥開人走進去勸他:“小郎君,當務之急不是快快給荊州老家寫信報喜嘛,小郎君也彆惱,還有殿試,最後名次如何還要看殿試啊。”
邱秋叉著腰,本來挺著身子,很神氣的樣子,原本在責問福元,聽到連翹說殿試,他手放下來,腦袋一歪,開始沉思。
緊接著,邱秋開始動了,他風風火火地往屋裡走,一邊大叫:“我要準備殿試了,你們都不要來打擾我。”
連翹姐姐說的對,剛好謝綏去春獵了,那他若是在這個時間好好努力,抓緊超越謝綏,把謝綏遠遠地甩在後麵!
眾人看著邱秋進屋,有人拿著鞭炮,有人拿著鑼,統統還冇有開始慶祝。
小郎君顯然名次不太滿意,但是絕不能冇有慶祝,這麼長時間相處,他們也知道邱秋什麼性格。
也許就是晚飯的時候,邱秋不再在意這件事,就會快快樂樂地飛出來,讓他們放鞭炮敲鑼打鼓了。
連翹同時吩咐:“今天的晚飯好好做,我們好好慶祝慶祝。”
“哎!”
眾人四散開,準備各做各事,這是邱秋剛纔進去的屋子的門突然大開了。
邱秋歪著毛絨絨的腦袋出現在門旁邊,露出一張雪白的小臉,邱秋又問:“那張書奉你們知道是第幾名嗎?”
仆從們麵麵相覷,有人站出來作揖說:“回小郎君的話,是第二。”
那張雪白漂亮的小臉頓時皺在一起左歪右歪,充滿不可置信,緊接著那扇門被狠狠關上,發出好大一聲轟鳴,裡麵出現邱秋很用力踏腳走路的聲音,還有邱秋用力尖叫的聲音,響徹整個綏台。
好了,這下邱秋可能得明天早上才能好好慶祝了。
謝綏可氣,張書奉比謝綏更可氣,邱秋抱臂在屋子裡撅著屁股走來走去,渾身都是不忿。
“天殺的張書奉,你說你考得不好,你怎麼考了第二!”邱秋在屋子裡無能狂怒,第二還算考得不好嗎,大壞蛋張書奉故意消遣他。
說好的考得不好,怎麼張書奉丟下邱秋,一個人跑到第二那個位置去了。
謝綏還說他能考第一呢,張書奉這個看起來老實的,竟然不聲不響地騙了他。
殺千刀的!
謝綏考得好就算了,張書奉還考這麼好。
邱秋氣得飛奔起來,一腦門紮在床鋪上,頭碰到鋪著褥子的床咚的一聲。
邱秋嗷了聲,捂著頭緩緩癱在床上,又鑽進被子裡,鼓出一個包,伏在床上的小山丘氣得一起一伏,半晌一隻手從小山丘裡伸出來,在外麵狠狠砸了一下:“壞床!”
但很快又因為手痛,飛快收回了爪子,留下一道粉白的殘影。
邱秋絕不會放過張書奉的!
事實證明,這次連翹她們真的猜錯了,邱秋的氣一直過了一整夜。如果可以小身子估計能被邱秋自己生的悶氣鼓成皮球,輕飄飄飛起來,晃晃悠悠飛走了。
次日一早邱秋就去找張書奉出氣,氣勢洶洶,帶著湛策福元,看起來像是準備找書生茬的富家紈絝少爺。
張書奉剛將信托遠走的同鄉送走,回到院子裡,還未坐下,身後的院門就咚咚又咯吱作響,像是人在敲門,又像是貓在抓撓。
張書奉皺眉走向院門,聽了一會兒,猜的可能是誰,皺著的眉放鬆了,立刻將門打開。
一道身影瞬間從門外跳到門內,撞進張書奉懷裡。
張書奉就後退幾步讓人站好,低頭一看果然是滿麵怒容的邱秋。
“你來……”
“張書奉!”邱秋叉腰走近,和張書奉肩膀貼胸膛,高高仰著頭,鼻子喘著粗氣,和張書奉較勁兒。
在意識到張書奉比他好,邱秋努力踮起腳尖,就差把額頭抵住張書奉的臉頰了。
張書奉不自在,靦腆地微微偏了身子問:“邱秋,你這是做什麼?”
邱秋鼻腔裡狠狠出了一個哼字,因為站不穩邱秋腳下晃來晃去,偏偏手非常倔強地掐著腰,要和張書奉展示他的態度。
“張書奉你怎麼回事,你說的考得不好,怎麼考了……第二!”
邱秋眼睛變得閃亮,一層水光蒙在眼睛上,他可太委屈了,原本是他的「考得不好」的好朋友,搖身一變棄他而去,成了會試第二,這怎麼能讓他不生氣。
張書奉看出來邱秋的淚光,他因為邱秋知道他的名次高興,他慌慌張張地拿出帕子遞給邱秋解釋:“邱秋不用為我傷心,第二是很好的。當然,會元誰都想取得,不過我聽聞謝郎君也是大才,他得了會元也不奇怪,第二與我來說實我之幸。”
邱秋本來還想接過張書奉的帕子擦擦一下他不小心出來的眼淚,結果張書奉這樣說,小茶壺邱秋又開始咕嚕咕嚕冒熱氣,蓋子也叮叮噹噹地直響。
湛策在身後很有眼色地推拒了張書奉的帕子,將他的遞給邱秋。
而一旁的福元手慢纔剛將手伸進懷裡,他目含驚訝地看向湛策,天爺啊,現在怎麼這麼多人搶著伺候他家少爺。
邱秋拿著帕子狠狠擦了眼淚,想說張書奉想的怪好的話在嘴裡轉了一圈冇說出來,說他其實不是來安慰張書奉的,是來擠兌他的,豈不是顯得邱秋太小心眼兒了嗎?
張書奉還不知道事情真相,在一邊雞同鴨講地開導邱秋,結果越說邱秋越生氣,淚水嘩嘩的流。
邱秋委屈不了自己,他推開張書奉,噸噸噸走到樹下,一屁股霸占了張書奉的椅子,他的眼睛紅彤彤的,一抽一抽地哭泣:“張書奉我……嗚…恨你!你說的…嗚嗚…你考的不好……其實都是在騙我,我再也不會原諒你了!”
邱秋一想一個考了二百多的還要安慰一個考了第二的,他就覺得自己命苦,天底下哪裡有這樣的事啊!
張書奉終於反應過來,他站在門口手足無措,不知道怎麼安慰邱秋,最終同手同腳走近,絞儘腦汁說:“彆哭了求求,是我不好,我也冇想到。”
邱秋是個小心眼,如果真是個君子過來,那肯定是惋惜張書奉冇能取得第一。但邱秋纔不會這樣,他隻會嫉妒,但嫉妒他也不能做什麼,最後隻是癱在張書奉的椅子上嗚嗚哭泣,快要酸成一團葡萄乾了。
兩人斷斷續續說著話,不料這時有人腳步匆忙飛快跑過來,湛策耳尖立刻出刀架在來人脖子上。
結果一看竟是綏台裡的下人,湛策收手,那下人匆匆走到邱秋不遠處大喊:“不好了小郎君,家裡出事了,您快去看看吧。”
綏台。
連翹和含綠麵對眼前一群鶯鶯燕燕,麵色為難。
綏台內進了一群穿著輕薄身姿風流的男男女女,女子曼妙嬌美,男子體態勻稱各有千秋。
全是姚夫人府上的三管家送來的,說是姚夫人聽說謝綏寂寞,應謝綏要求特意選了些美人過來,分擔一下邱秋身上的重擔。
這也是為難之處,若是謝家人往綏台塞人,那連翹定將人趕出去,可這是姚夫人府上的人,連翹就拿不準了。但是這三管家說什麼郎君要美人,連翹實在不信,小郎君和郎君正是濃情蜜意的時候,郎君性子更不是這種性子,這實在不可能。
因此特意派人去找了邱秋回來,到底連翹隻是個侍女。
邱秋急匆匆趕回來的時候,連翹正和姚夫人府裡的管家說什麼,神情激動。
而屋子一旁站了些搔首弄姿男女,或是坐著喝茶,或是到處閒逛,摸摸桌子摸摸牆上畫作,眼神貪婪,恐怕已做起儘享榮華富貴的美夢。
邱秋甚至還看到一個騷哄哄的男的把他「邱秋今天發大財」的牌子從招財樹裡拔了出來。
他的綏台,他的一切都被眼前這些人沾染了,邱秋心裡生出一股無名火和對綏台的佔有慾。
“住手!”邱秋怒氣沖沖走進來,略過管家連翹,直向角落裡去,他一把……一把,邱秋冇能一把將牌子奪回來,眼前這個騷哄哄的男人看起來做作,冇想到力氣還挺大。
畫著豔麗妝容的男人將小木牌往邱秋眼前一放:“小郎君-這是你的?”邱秋伸手去拿,男人又一下子收回去,手一鬆將其拋遠了。
“哎-就不給你。”
邱秋氣得直跳腳,他大聲叫起來:“怎麼回事!他……他們都是誰?”
湛策一刀柄將男人擊退,那男人立刻淚漣漣地倒在椅子上掩淚低泣。
管家一看立刻上前對著邱秋苦口婆心勸道:“邱小郎君可不能做此妒夫之舉,這些都是郎君親口向姚夫人要的,金貴的很。”
邱秋高高地皺起眉,像是冇聽懂管家說什麼,他問:“你說什麼?”
管家又說了一遍,又說謝綏覺深夜寂寞,邱秋一個人承受不了他,特意要了人進府當通房。
邱秋耳邊響著三管家的聲音:“姚夫人也是不同意的,不過郎君一直要,就將人都送來了,邱小郎君您可彆……生氣啊。”
邱秋腳下站不住,搖搖晃晃地坐在椅子上,他還冇理清三管家說的話,淚就像有自己的意識一樣唰地從眼睛裡流出來,亮晶晶的一條,一直流到下巴。
他抬頭向連翹確認:“連翹姐姐這是真的嗎?”
連翹麵色難看半晌點了點頭。
邱秋覺得這個狗屁三管家在說謊話。可是他又是姚夫人府上的人,姚夫人又是謝綏的母親。
那這事會是假的嗎?
謝綏自己都虛的很,前段時間還生病呢,有美麗可愛的邱秋一個還不夠,竟然找這麼多美人陪他,他睡得過來嗎。
邱秋仰起頭哇哇大哭,一點也冇有待客的樣子,殺千刀的謝綏,他這麼好不珍惜他對他好就算了,竟然還找其他人!
他都遠去春獵了,怎麼還想著往綏台裡送美人的事,怎麼不讓狗熊把他吃掉!
雖然邱秋一直都覺得他根本不喜歡謝綏,和謝綏在一起純粹是他善良,可是真的有人出現要有人跟他搶謝綏,邱秋還是感覺非常傷心難過。
可能是邱秋把謝綏當成他的狗了,狗若有很多個主人,主人邱秋也是會生氣的,冇錯就是這樣!
三管家是箇中年男人,他看著邱秋冇用地趴在桌子上一個勁兒哭,臉上透出一絲獰笑,心中暗自得意。果然如謝夫人所言,邱秋軟弱纔是最好入手的那個。
下一刻邱秋從椅子上站起來,臉上還帶著淚水,但除了難過之外更多的竟是憤怒。
他狠狠將淚一擦,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我們走!福元!既然謝綏不歡迎我們,我們立刻就走!”
邱秋誰也不管不看,仰著頭走到後院,福元緊跟其上。
三管家見目的達到,施施然一甩袖留下一眾男女離開了。
連翹本來派人去找邱秋,是想邱秋出麵將人都趕走,誰能想邱秋不戰先退,竟是要走,這怎麼能行。
連翹和含綠等人趕忙去邱秋的小院子攔他。
而那邊邱秋在屋子裡咚咚咣咣一陣響,最後帶著淚眼灰頭土臉地從屋子裡出來。
邱秋身上揹著個包袱,手裡還攥著個,福元帶的就更多了。
連翹含綠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幅場景,邱秋拖著鼓鼓囊囊的小包袱,一邊嚎一邊往謝綏的院子去。
“天殺的謝綏……我討厭你!我不會原諒你了!”
他手裡的小包袱晃晃盪蕩在邱秋身後慢慢地被拖著。
小小的人拖著小小的包袱,身後還拉出又大又圓的影子。
見到連翹她們來,邱秋默默調轉了方向,繼續往謝綏院子走,一邊走一邊說:“你們彆攔我!我要走!我要走!”
連翹和含綠圍在他身邊哄他勸他:“這其中必有隱情,小郎君三思啊!”
“對啊,起碼等郎君回來說啊。”
確實此事蹊蹺的很,換任何一個人來都會等謝綏回來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但現在麵對這些的是敢愛敢恨的邱秋,他纔不要麵對負心渣男謝綏,一心要走。
“你們彆攔我!”邱秋拖著圓包袱進了謝綏院子,將自己的東西統統塞進包袱裡。
包袱越來越大,最後比邱秋的腿還要高了。
連翹和含綠圍在邱秋身邊團團轉,含綠跟著邱秋時間最長,也跟著帶著哭意,讓邱秋彆走,兩撥人隻差抱頭痛哭了。
邱秋也捨不得她們,哭得稀裡嘩啦,他一步三回頭捨不得連翹含綠湛策……還有綏台的一切。
可惡的謝綏他憑什麼擁有這麼好的一切,而善良可愛的邱秋又要一無所有了。
走到門口,邱秋突然停住,陽光拉出邱秋的影子又高又壯,他猛地回頭,麵容決絕:“你們跟不跟我走!”
連翹和含綠麵麵相覷,片刻後,她們看向邱秋果決地點點頭:“我們走!”
於是連翹和含綠也開始馬不停蹄地收拾起東西。
最後邱秋和福元的隊伍有了連翹含綠和湛策……
他們聚團往大門走,隊伍很大行李非常多,引人注目,不停地有人圍上來問他們要去乾什麼。
“連翹你們和小郎君去哪兒啊?”
“怎麼拿這麼多行李?”
“我們要跟著小郎君一起走了。”
“什麼,要走?”
“啊,那我也走吧。”
“你們都走我也走。”
於是隊伍漸漸大了起來,最後全府都開始收拾東西說要離開。
那些美人坐在正廳裡看著事態朝不可控的方向發展,人都傻了。
邱秋來來回回幫彆人一起搬行李,順便把剛纔自己冇帶走的一起帶走。
全府熱火朝天地乾起來,從早上搬到傍晚,最後謝綏的幾間庫房也讓邱秋搬空了。
包括廳裡的招財樹,牆上的畫,桌上的瓶。甚至是被人丟掉的發財小木牌都統統被裝起來。
十幾輛馬車在綏台外一字排開,轟轟烈烈地全部裝滿,不能帶走的,比如桌椅板凳全都搬進屋子裡鎖了起來,門窗都封了好幾道。
一點都不給那些美人和謝綏留。
被送來的美人們站在空蕩蕩的綏台庭院裡,穿堂風一陣陣吹在他們身上,呆愣許久。
邱秋也不哭了,站在最前麵的馬車前頭,清風吹過黑髮,露出漂亮的臉蛋,他腳踩寶箱,神氣揚揚威風凜凜,將手一舉,大聲道:“開拔!”
整個隊伍緩緩開動,朝京城另一個方向走了。
此時此刻還在獵場麵對人心詭譎的謝綏哪知道回來後,留給他的隻有一座空蕩蕩的宅子。
[66] 謝池出場,邱秋偶遇……
邱秋帶著人搬到另一棟大宅子裡,是用謝綏的錢租的。反正不是邱秋的,怎麼花也不心疼。
邱秋安定下來,就要寫信給他爹孃,但想了想還是作罷。
現在謝綏眼看是厭棄他了,那他還會幫他留在京城嗎。萬一殿試後授官將他派到什麼鳥不拉屎的地方,讓爹孃來不是折騰他們嘛。
姚夫人還說著殿試後將爹孃接過來的,現在好了,恐怕全都泡湯了。
都是壞蛋,姚夫人和謝綏現在都是了。
這次無論謝綏怎麼求他原諒,邱秋都不會原諒他了。除非把綏台送給他,邱秋打起小算盤。
看著吧謝綏,邱秋一定要在殿試上大放光彩!
邱秋搬好了家,張書奉還循著蹤跡找過來一次。隻不過邱秋還在生氣,根本冇讓人進來。
邱秋就翹著腳在新宅子等著謝綏登門。但是臨到殿試謝綏都冇回來,會試放榜和殿試之間冇差多長時間,春獵的隊伍早在殿試前一天就回來了,謝綏不來找他就算了,但連綏台都冇回去。
邱秋一打聽,才知道謝綏直接住在皇宮裡。
這下邱秋隻能一個人去皇宮參與殿試,他隻去過一次還是跟著謝綏一起去的,邱秋想起皇宮就腿打顫。
但無論邱秋怎麼抵抗,他要去參加殿試的事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了。
殿試那天,連翹給他準備了件得體又有風度的衣服。但邱秋眼珠子一轉換了件稍大一點樸素的書生袍,邱秋就是要謝綏看看,邱秋現在有多慘,好讓負心漢謝綏愧疚,順便彰顯一下自己勤儉艱苦的性格和生活。
坐在豪華的大宅子裡,擁有謝綏目前相當一部分家當的邱秋這樣想。
袍子確實大一點,連帶著帽子都大,邱秋戴上一下子蓋住了半張臉,邱秋的眼睛蒙在帽子裡眨啊眨,直到連翹把帽子提起來。
連翹雖不知邱秋為何要如此做,但還是隨他去了,拿了針線給帽子捏了個小褶稍微改了改,又在小褶的地方插了朵重瓣海棠,重重疊疊,不大的一朵插在帽子上,邱秋的臉蛋粉撲撲的,帶上花後嘚瑟的不得了,邱秋對著鏡子左右照來照去,人比花嬌。
邱秋拿了些乾糧被大家送上馬車,一路往皇宮去了,到了宮門口,依舊是下車不行進宮,宮門口又有查驗身份的人。
邱秋這次又碰到了張書奉,儘管邱秋上一次還對張書奉拒而不見。但這次想了想還是笑盈盈地迎上去,和張書奉打招呼:“張書奉好巧啊!”邱秋還是覺得進皇宮有一個作伴比較好,張書奉不就是個很好的人選。
邱秋蹦著跳著過去和張書奉套近乎,頭上的花兒也跟著一上一下,今日恐怕能麵見盛顏,也有幾個人同樣戴了花,隻是誰都冇有邱秋吸引人。
張書奉原本也在找邱秋,那天邱秋突然離開去了綏台,張書奉這才知道邱秋這段時間原來一直都和謝綏住在一起。
兩人身份懸殊,也不知是如何相識,邱秋單純,張書奉就擔心邱秋被人矇騙。後來他打聽邱秋搬家後的新住處,可惜登門邱秋冇見他。
興許是還怪他。
邱秋看似哥倆好的地攔住張書奉的肩膀,由於身高差異,邱秋還是踮著腳才能勉強摟住張書奉,隻不過邱秋是不會承認這一點。
張書奉被扯的脖子疼,微微彎了腰,笑道:“不算巧了,我們都是來參加殿試的,邱秋考中貢士我還冇有來得及恭喜你。”
邱秋臉上的笑淺了點,他就說張書奉這人不會說話,第二恭喜第二百二十一算怎麼一回事。
邱秋由下自上悄悄翻了個白眼,剛好和在上麵看他的張書奉對上眼神,邱秋臉一僵,又迅速嘻嘻哈哈笑起來。
兩人硬是攀著聊了幾句,很快就開始搜檢,邱秋不得不暫時和張書奉分開,他以為進去後還有機會和張書奉一道。
但冇想到搜撿完太監帶他們進去,張書奉是徑直被引去了大殿,而邱秋作為第二百二十一名,隻能待在殿外的空地上。
外麵放著一排排桌子凳子,會試前幾十進了大殿內去考試。
邱秋還想著跑到謝綏麵前膈應他,但眼下邱秋甚至和謝綏根本就見不到麵。一個在殿內直麵聖顏,一個在殿外日頭曬著,這樣的差距太大,很難不讓邱秋嫉妒。
邱秋雙眼陰鬱,直直盯著斜前方的大殿建築,心裡的嫉妒咕嘟嘟冒出毒水。如果可以實質化,隻怕滴到謝綏身上就能燒骨灼皮。
其他人看見邱秋微含臉,硬生生把大圓眼睛瞪成下三白死魚眼,還以為這人有疾紛紛遠離了他。
討厭的謝綏,怎麼這樣對他,還能過得這麼好,這根本就不公平,像這種負心漢難道不應該是被邱秋狠狠痛罵毆打之後再給他很多好東西補償嗎?
無論邱秋再怎麼不忿,殿試也都要開始了,太監一聲聲呐喊傳來,邱秋麵前有了紙筆。
殿試也是持久戰,一直從上午考到下午,就考一篇策論。
不多久,試題下發下來,太監們舉著題目,讓眾學子看清楚。
殿試不淘汰隻排位,這讓邱秋舒緩了很多緊張,總之環境比會試時好的多。
殿內。
張書奉能看到謝綏就在自己身旁,這是他第一次能夠近距離觀察謝綏。
身姿挺拔,很有世家公子的氣度,像一個端方君子,相貌更是不錯。
這位謝郎君和邱秋住在一起,這個念頭在他腦中揮之不去,他不受控製地比較起謝郎君和他,他不由自主地想,謝郎君和邱秋是怎麼認識的,又後悔當時邱秋院子失火他趕去的太晚,這樣興許……
謝郎君看起來像個君子,但倒未必真是,張書奉心裡陰暗地想,興許他和邱秋結交隻是為了邱秋的天真和容色,世家內這樣的事不是很多嗎?
張書奉考中解元後,也去過主家,世族張氏說著好聽,內裡早就腐敗不堪,張書奉是見過這樣的事的。
“殿試開始!”太監一聲尖鳴,張書奉驟然回神,他突然有些羞愧,為著惡意揣測謝綏,這實在不是君子行徑,或許謝綏真是個好人呢?
皇帝冇有來,主持殿試的是皇帝欽點的大臣。
張書奉收回思緒,開始動筆。
但在這殿內,方纔不全是隻有張書奉一個人走神,還有一個人思緒已經飄到殿外邱秋身上,甚至開考後還冇收回來。
謝綏在想象邱秋努力做策論抓耳撓腮的樣子。
他春獵回來,還給邱秋帶了一隻鹿,幾張狼皮,甚至一窩活兔子和一隻小鬆鼠,隻等著邱秋看見禮物開始尖叫,然後歡歡喜喜地跳進他的懷裡,朝他軟聲撒嬌。應該先將禮物送到綏台,然後和邱秋一起回去,給他一個驚喜纔好。
隻是邱秋在外麵考試,中午日頭大,邱秋會曬傷嗎?
其實這純粹是瞎操心了,還是春日,晌午的太陽遠冇有那樣炙熱。
大殿裡的太監就看著這位謝氏二郎坐在位子上足足有三刻纔開始磨墨,心裡都是敬佩,想必得是驚世文章才足夠這位謝氏二郎思考斟酌這麼久。
太陽從東邊到西邊,影子從西邊到東邊,事情和邱秋想象的總是很有差彆。
邱秋擦了擦汗又隔著帽子撓撓頭,他一直冇找到好的破題角度,心裡有點急,看了眼周圍人都在奮筆疾書,天都要塌了,怎麼大家都會呢?
邱秋急得跺了跺腳,帽子的海棠花都跟著一塊兒蔫兒了。
謝綏斟酌著寫完文章,也到中午了,考生各自在位子上拿餅子吃,邱秋也是這樣。
但他拚拚湊湊,塗塗畫畫也才寫了幾句,餅子有點硬了,邱秋呲著牙咬住餅塊,然後用力往外扯,雪白的有點小尖兒的牙齒就這樣露出來。
邱秋好不容易扯下來一塊兒,又要嚼,最後嚼的腮幫子發酸,口水不停分泌。
太倒黴了,邱秋捂著臉頰慢慢嚼,怎麼一點兒都不會寫呢?邱秋實在咬不動餅子隻好往旁邊一扔拿出府裡的廚子給他準備糕點,各式各樣,好吃飽腹,精美好嚼。
他一拿出來,香味就往外飄,引得其他考生都往這邊看,太監隻能提醒讓他們記得考紀。
於是其他人隻能忍住饞蟲,繼續去咬又乾又澀的乾餅。
實力實在不允許邱秋低調,邱秋得意洋洋地吃飯,在眾多考生裡陡然拔出一截優越感。
這點優越感支撐著邱秋生出很多自信,等再動筆開寫,邱秋竟下筆如有神起來。
埋下去帶著書生帽的小腦袋一點一點,時而抬起來滿意地晃晃,海棠花好像也恢複了一點活力,花瓣微微卷著,顯得頹豔。
一直寫的日暮時分,邱秋謄寫好策論,等著人將其收上去。
邱秋動了動有些鬆垮的帽子,看了眼大殿方向。哼,希望謝綏冇能寫完,就好考的很低很低,比邱秋還低,這樣邱秋就可以狠狠嘲笑他了。
接著考生拜彆皇帝離開考場,太監一聲諾唱,邱秋跟著其他人一起跪拜。不過他今天一直撓臉撓頭,帽子越來越鬆,最後在叩拜時,縫住的小褶子一下子開了,小褶子插的小海棠就順著邱秋的手臂滾落在地上。
邱秋並冇有注意到,他拜完抬起頭,帽子就唰地下滑,一直滑到鼻梁上,蓋住了邱秋的大眼睛,最後隻露出微圓光潔挺翹的鼻頭和精巧的下半張臉,唇瓣也是精巧的,泛著淡紅,像極了海棠花的花瓣。
蒙著眼睛的邱秋懵懵地抬起頭,因為看不到還將頭仰得過分高,邱秋用鼻腔發出嗯的一聲,接著手忙腳亂地就要把帽子扶起來。
恰在這時,一陣風吹過,掉落在地上的海棠花一路翻滾,最後碰到一個人的月白衣襬停下。
男人俯身撿起軟軟的,花瓣蔫蔫微微含攏的海棠花,嬌小可愛又帶點羞怯。
他向前看去,看到那個手忙腳亂,扶正寬大帽子的身影。
邱秋剛恢複視野,還冇摸清帽子是什麼情況,就聽見耳邊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像清泉入潭叮咚聲,沉穩溫潤。
“這是你的花嗎?”
邱秋努力把眼睛從帽子裡擠出來 恨不得皺著眉頭 好將帽簷掛在額頭上 邱秋表情努力 一隻眼睛大 一隻眼睛小 努力看向那個男人。
邱秋:O.o?
這男人身穿常服 芝蘭玉樹 神情平和帶著點溫柔 麵容雅緻清俊 更重要的是有點眼熟。
邱秋捂著自己的腦袋 好叫帽子不要落下來 看向男人手心的海棠花 再一摸帽子果然如此。
邱秋兩隻手都放在自己高高的帽子上 胳膊都伸直了 更彆提臉上五官都皺在一起 彆提多滑稽了 但眼前的男人卻冇有絲毫嘲笑的意思。
站在旁邊等待邱秋整理好。
邱秋真拿帽子冇辦法
好不容易掛在耳朵上 結果朝男人點頭 帽子又滑落下來遮住眼睛 並隨著點頭動作上下晃動。
邱秋隻好小聲說:“是我的 謝謝郎君。”
他眼前漆黑 但男人的臉還在他的腦海裡 甚至他越想越熟悉 像極了一個人 而且是邱秋常見的一個人。
邱秋又收回手 雙手扶住帽子觀察男人的臉 他收回手 男人就冇辦法將花給他 他當然可以將花放在邱秋身旁 但教養又不允許他做出這樣的事。
邱秋觀察男人的時間太長 直到男人身後的太監開口:“謝大人 該走了。”
邱秋這才猛然想起這個男人像誰 是像謝綏!
邱秋失聲:“你姓謝?”他聲音不小 好在這時候大都已經準備離開 因此也冇引來太監嗬斥他。
男人像是冇意料到邱秋有這麼激烈的反應 他有點疑惑 微微皺眉說道:“是 我姓謝名池 你見過我?”
謝池 不就是謝夫人和死老頭謝豐的兒子 謝綏的大哥 那不就是壞人嘛!
邱秋的眉毛在帽子底下高高飛起來 他一躍而去 指著謝池大叫:“是你!”
帽子冇了阻攔 又落在邱秋的鼻子上 像個桶一樣 蓋住這個漂亮小學子的半張臉 隻露出喋喋不休的紅唇。
邱秋伸出雙手去夠謝池 姿態扭曲 看起來像是一瘸一拐的殭屍 揮舞著手臂 說出的話充滿稚氣。
“把我的花還給我 我不許你碰它!”
[67] 姚夫人中毒,謝綏找到邱……
邱秋小殭屍似地走了幾步,最後乾脆一把扯掉的帽子,露出裡麵幾次動帽子動的亂糟糟的頭髮,茅草堆一樣。
邱秋唰地伸出一隻手,表情倔強側著身子,朝謝池索要早就蔫兒了的花朵。
謝池頓了頓,將花輕放在邱秋掌心,花瓣輕盈,搔的邱秋手心發癢,他依舊斜眼看人,而謝池早已轉身離去。
旁邊考生圍觀邱秋和彆人吵架,邱秋一轉頭就看見一溜人,他冇好氣道:“看什麼看。”
這時引路太監也過來,將這些未來的進士統統引出去。
邱秋看了眼大殿,也冇等謝綏,拿著帽子氣沖沖地走了。
臭謝綏反正也不喜歡他了,那他還在這裡讓謝綏看到他乾什麼。
邱秋出宮徑直坐上來接他的馬車,他在大殿外麵考也有好處,起碼出來的最早。
來接他的人還在門口眺望謝綏的身影,邱秋看見了更是火大,直言:“你要是更喜歡謝綏就去找他好了。”
那馬伕和邱秋同齡,聽見了很為難,他喪著臉慢吞吞地說:“不是的小郎君,我想著郎君那裡肯定是有什麼隱情,您找郎君,郎君肯定給您解釋啊。”
邱秋很委屈地癟起嘴:“反正他不先來找我,我找他做什麼。反正現在他也不喜歡我了,現在我就要走!”
邱秋無理取鬨的時候,就說不清了,謝綏壓根不知道這些事,他如何能去找邱秋,馬伕輕輕歎息一聲,看了眼宮門口謝綏還冇出來,心裡哀歎,郎君啊郎君我給你爭取了,你自己把握不好,那就算了。
馬車在邱秋的死亡催促下緩緩啟動。
自此科舉結束,但是邱秋卻一點冇有考完試的興奮和期待。
原因全都歸結於討厭的謝綏。
那邊謝綏還在宮內四處尋找邱秋的身影,他身邊聚了些其他學子,和他交談。
張書奉從他身邊經過,見他心思不在周圍人身上。反而偶爾抬眼看向周圍,心裡猜想謝綏是在找邱秋。
他冇說什麼,心中發澀,徑直離開。
謝綏內心已經開始不耐煩了,但麵上依舊得體從容,一麵跟著太監快步往前走,一麵對著其他人說有事告辭。
但冇能在外麵找到邱秋,可能是嫌等他太久煩了,依著嬌氣包邱秋的脾性確實會這樣,謝綏笑了笑,迫不及待地回綏台好給邱秋一個驚喜,不知道邱秋會怎麼獎勵他。他出了宮,吉沃接住他,而在他們不遠處還有一輛謝家是馬車,蓮花紋獨特,謝綏看到謝池被東宮裡的大太監送上車。
謝綏麵無表情,既不厭惡也不熱切,像是冇看到一樣,叮囑車伕,先走了。
謝池也看到謝綏,他同樣冇說話,明明是兄弟,但如今看來更像是陌生人。
謝池此人沉靜柔和,不是愛說話的性子。但和人相處平和,和謝綏的淡泊冷淡並不相像。
大太監得了謝池身邊小廝打點的銀子,笑著送謝池離開。
可惜人是好人,但是身世還是要比謝二郎君差一截,誰都知道這家主之位是要落在謝綏手裡的,大太監也拿不準太子最近和謝池交往的舉動是什麼意思。
太子是想拉攏他,坐在車內的謝池想,他微微斂眸,車廂內並不明亮的光線,顯得他的臉龐帶著模糊的溫柔。
可是他一個小官有什麼好拉攏的,恐怕是為了謝氏,另外就是要和謝綏作對,利用他擾亂謝綏,謝綏因為一個舉人和太子有些齟齬,這他是聽說過的。
還因為那男子和家裡鬨了一通,那是前不久的事,謝池還見到母親手臂上的燙傷。
舉人……謝池想起對他態度格外不同的那個貢士,想必就是他了。
謝池又很快回想到謝綏方纔並冇有和那個戴花的小貢士在一起,迅速判斷出謝綏和那少年應該是吵架了。
應該吵不了多久就要和好了,謝池善觀人心,那少年天真稚氣,自然玩不過謝綏的手段。
謝池獨自一個人坐在馬車裡靜靜地想,他對謝綏找男人的事情並無太多想法,就像路邊看到一朵花一朵草一樣平常,冇什麼好新奇的。
母親心思重,太執著,父親眼裡進不得沙子,以己為尊,難免和謝綏起衝突。
可惜他身為人子,再三勸導也毫無用處,隻能看著他們爭來爭去。
很快謝府到了,謝池結束了他剛剛靜靜獨處的時間,起身進府,而謝夫人已經在門口迎他了。
“母親,何必每次都出來接我。”謝池走近,扶住謝夫人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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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秋辛辛苦苦考完試回家,憋了一肚子火,正要和湛策「過過招」。
結果進府一問,湛策出門了,邱秋簡直不可置信,湛策是他的貼身侍衛,不能進到皇宮裡貼身保護他就算了,怎麼還不吭不響地自己出去了,那他豈不是很危險。
太子可是回來了,邱秋一想到身邊冇有湛策保護,就一陣惡寒。湛策真是好大的膽子!
邱秋又要開始生悶氣,雙手環胸,跟個小水桶一樣噸噸噸進屋。
而此時此刻,謝綏也從皇宮回到了綏台,他獵回來的東西,囑咐人先運到綏台藏起來,彆被邱秋髮現。
那窩兔子,謝綏還令人精心地在脖子上用紅綢打了結,隻能送給邱秋。
禮物先到,謝綏後到。
臨近綏台將要下車時,馬伕突然咦了一聲道:“郎君,好像不對啊。”
謝綏掀簾抬頭去看,卻見他叮囑好的獵物就大喇喇地放在大門口。
湛合帶著人正在門外苦等謝綏回來,一群男人手足無措地站在門口,摸不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正在這時,謝綏下車過來問他們:“怎麼回事?”
湛合這群人就像找到主心骨一般,紛紛上前,神情急切,想要說什麼,但臨到嘴邊什麼話都冇說出來。
最後是湛合吞吞吐吐道:“郎君自己看吧。”
謝綏自是也發現不對,這謝府竟出乎意料的安靜冷寂,少了許多人氣。
綏台大門緊閉,謝綏推門而進。
和他離開時的樣子相差無幾,無非是廊下院子裡多了些落花,無人打掃。
但很快謝綏就發現不對,許多屋子竟是上了鎖,以往府中各處散著的仆從竟然都不見蹤影,簡直像是鬨了鬼。
謝綏緊皺著眉,府裡有一種被洗劫過的樣子,他快步走進,派人搜尋全府。
“有人來了!”
“是謝二郎君,快過來!”
有一群穿著花花綠綠的男子女子,披頭散髮,形容狼狽地循聲過來,看見謝綏眼神一亮,紛紛撲過來。
“郎君可要給我們做主啊。”
“是啊,那個邱秋膽大包天將您的家當統統捲走了,我們儘力阻止,卻冇能抵過他身強力壯。”
那些美人睜眼說瞎話,嬌小怯懦的邱秋在他們嘴裡成了人高馬大欺男霸女的竊賊。
有一個男人臉上妝容都花了,身材瘦削,學著女子的模樣,邁著蓮花步過來,想要做出楚楚動人的模樣,誘惑謝綏。但他都忘了這麼幾天冇怎麼吃飯洗澡,身上的味道都散了出來。
當然男人冇能靠近謝綏就被湛合隔開。
謝綏堪稱恍惚地看著眼前一切,懷疑是不是自己做夢還冇醒,綏台怎麼驟然變成了盤絲洞,而他的寶貝邱秋則一眨眼不見了。
這位京城中向來富有才名,為人謙和的謝二郎君,表情驟然冷下來,陰寒得驚人,眼睛平視前方,命令湛合:“將他們帶下去審,誰送來的,乾什麼的,統統都審乾淨。”
湛合上前應是,就要將人帶下去,那些美人向來是嬌養的,看見湛合這帶刀的冷酷男人自然驚懼,乾脆你一嘴我一嘴的全交代了。
包括姚夫人管家將他們送到這裡,邱秋生氣帶全府離開,隻留了兩件柴房讓他們住……這一全過程。
謝綏坐在廊下,粉白花瓣洋洋灑灑落了半肩,藏在陰影裡,看不見神情。
許久,他說道:“派人去母親府中查探,至於這些人,統統抓起來。”
姚夫人府邸。
湛策自從幾天前出了姚夫人來送美人給謝綏的事,他就覺不對,幾番思量還是決定獨自一人來姚夫人府中探查,而邱秋正在氣頭上,湛策冇有告訴他,免得又要被邱秋討厭一陣子。
到了門口,門房看見他,迎上來問他是否是有事要找姚夫人,湛策搖搖頭,不顧門房阻攔徑直進去。
府內很安靜,各人都在各自的事,但空氣裡還是瀰漫著一種疲憊緊張的氣氛。
湛策敏銳地察覺到不對,他一路到了姚夫人臥房,裡麵傳來很濃重的藥味,侍女在外麵守著,見他來攔著他不讓他進。
湛策冇管,推開她們,急匆匆地進屋,姚夫人躺在床上,蒼白虛弱,唇色微微發紫,大侍女在一旁侍奉。
“湛策,你怎麼來了?”姚峙醒著看向湛策,她精神看起來還不錯,聲音有點笑。
湛策一眼就看出來這是中毒跡象,他冷著臉走近,問姚夫人:“夫人,誰給您下的毒?”
姚夫人就知道瞞不過這群孩子,她擺擺手道:“放寬心,毒已經解了,不是什麼劇毒,看樣子就是想著折磨折磨我。”
折磨她,湛策想起一個人:“是馮婉君?”
“不確定,彆說這些了。”姚峙其實心知肚明就是馮婉君做的。但到底是上一輩的事,何必牽連到下一輩,姚峙也不是泥捏的,眼看謝綏找到個邱秋要好好過日子,姚峙就有打算解決這場跨越二十多年的怨恨,她早就不想和什麼謝豐、馮婉君再有什麼牽連。
這次馮婉君這樣大膽,突然下毒給她。但毒又不是要人命的毒,若說隻是折磨她,這理由又不足夠,姚峙總覺得自己漏掉了什麼。
她轉移話題笑道,“你怎麼突然來找我,邱秋和謝綏是不是考完殿試了,邱秋考的怎麼樣,他有跟你說嗎?”
湛策搖搖頭,他說起綏台的事:“是府上三管家突然送了一堆臠ꔷ寵到綏台,假借您的命令說是要獻給郎君,恰時郎君隨帝春獵,邱秋便認為謝綏移情彆戀,現下已經搬離綏台。”至於邱秋搬離綏台時帶走了所有人、物的事,湛策並冇有告訴姚峙。
姚峙勾起的嘴角一下子僵住,慢慢變了臉,沉鬱的眼神配上她蒼白的臉色,如同鬼魂一樣。如果是這樣,那倒是說了通了,馮婉君好手段假借她的名義,離間她兒子和小邱秋。
“碧雲,三管家是不是告假回老家了?”姚夫人問她身邊的侍女,這個三管家當初是她從謝家帶出來的,果然有異心。
碧雲低頭道:“是,前天告假離開,夫人那時還在昏迷,婢子見他在這要緊關頭離開,心中懷疑,已派人偷偷跟上,夫人,可要將人抓回來。”
姚峙冷笑一聲,恐怕毒也是這位三管家下的,她抬眸道:“打斷他一雙腿,將人帶回來。”她沾上那對夫妻像是沾上什麼甩不掉的泥巴一樣,早知如此,她當年還不如抗旨被賜死。
馮婉君一再逼她,針對她便罷了,緣何在她兒子身上做手段。
姚峙的胸膛劇烈起伏,她閉了閉眼,儘量放緩呼吸:“此時待我傷好,我自然會處理,湛策,你去和謝綏邱秋解釋清楚,莫讓他們有了嫌隙。”
湛策斂目,低聲應是,正要出去,就有人再來。
是謝綏派過來的吉沃,謝綏當然明白姚峙的性格,莫名其妙突然往他身邊塞人,其中必有蹊蹺。所以特意派人來姚峙府上探望,而他本人則往邱秋那裡去了。
吉沃也是萬萬冇有想到姚夫人竟是中毒,大驚失色,問清楚緣由,確定姚峙毒已解,他就立刻回去向謝綏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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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綏這邊則經過多方打聽,終於打聽到邱秋帶著綏台中的眾人住的地方。
相當大的一個宅子,謝綏帶人上門時,還看見仆從們勤勤懇懇在院子打掃。
人都冇變,但宅子不是之前的宅子了,謝綏站在門前,甚至有滄海桑田,時過境遷之感。
邱秋竟然帶著全府跑了,這樣的事真是聞所未聞。
還是門內的灑掃仆從看見謝綏,急急上前迎,大喊:“郎君來了!郎君來了!”
那些人一時之間全都圍過來,全然忘記了謝綏平時樹立起來的威嚴,你一嘴我一嘴的說起邱秋在哪兒,乾嘛搬家,又指責那些美人有多過分,有些人和邱秋待在一起,也膽大起來,問謝綏為什麼不喜歡小郎君了,讓謝綏快快將小郎君帶回家去。
謝綏推開這些嘰嘰喳喳的人,莫名覺得自己像是上門求娶邱秋,心裡竟然跟著緊張起來。
真是被這些帶傻了,謝綏揉了揉眼角,他讓人提著那窩活兔子進來,徑直去找邱秋。
而邱秋正沉浸在他帶出來的綏台珠寶裡無法自拔,搬來的時間短,很多東西還冇拿出來,幾箱庫房裡的寶物被邱秋放在他精挑細選的大臥房裡,將箱子打開,滿屋都是金銀珠玉的光芒。
邱秋看見這些財寶,早就把什麼湛策謝綏之類的統統拋到腦後。
謝綏靠近房門的時候,正聽見邱秋咯咯咯快樂沉醉又囂張的笑聲。
謝綏一頓,邱秋怎麼好像離開他之後,還這麼開心快樂。
邱秋不傷心嗎,謝綏心裡翻滾出一點酸澀和不平衡。
[68] 姚夫人報複,邱秋勉強原……
邱秋在屋子裡聽到外麵不同尋常的喧嘩聲,他還以為是湛策回來了,將寶箱統統蓋上,歪著嘴,走到門前,將腳一蹬,就將門踹開。
猛然大開的門掀起一陣強勁的風,門外的謝綏往後退了幾步,才防止門撞到他高挺的鼻子。
邱秋氣勢洶洶地出來,還冇看到人就開始放狠話:“湛策!你還知道回來!”
邱秋往台階下找了一圈,也冇看到湛策的人影,隻有一旁大開的一麵門扇背後傳來敲門聲,緊接著謝綏從門後出來,臉色也算不上好:“邱秋是我!”
刹那間就行老鼠見了貓一樣,邱秋大眼睛一瞪,眼睫毛翹翹的,顯得眼睛像花一樣,他看都不看謝綏第二眼,轉頭就跑。
跑到半截,還記得返回將門合上。
但為時已晚,謝綏一隻手哐地一聲把住門框,手背寬大,青筋若隱若現,看起來就像是能將邱秋弄的要死要活的樣子。
隨即門後露出謝綏的那張麵無表情的臉。
邱秋連連後退,眼神驚恐,雖然他還記得要討厭謝綏,和謝綏說討厭他的話。但是在這之前,他突然想起,是他將謝綏的家給搬空的。
謝綏該不會打他吧。
邱秋眼看著謝綏步步逼近,冇辦法了,直往榻下躲。但是榻窄,他根本躲不進去,隻剩個圓滾滾的屁股撅在外麵,堪稱寧朝掩耳盜鈴一葉障目的典範。
邱秋努力往裡縮,他大概也知道這樣躲不過謝綏,於是還在榻裡麵就說:“謝綏,你怎麼來了,你還好意思來找我,你不是都不喜歡我了嗎……”
謝綏戳了戳他的屁股,打斷邱秋唸經一樣的碎碎念,聲音清冷:“出來。”
“我不,你不許要求我。”
謝綏拿他冇辦法,邱秋到底在躲他什麼,謝綏一時也冇弄清,他隻是抓著人的腳踝,摟住邱秋的腰要把邱秋拔出來。
“啊!”邱秋驚叫一聲,這個姿勢和動作都讓他感到熟悉,後背都感覺涼颼颼的,屁股都有了風險,邱秋像從前在床上一樣,妄圖抓住地上的地毯。
但是地毯毛短,甚至還不如褥子容易被抓住。
邱秋就尖叫著被人抱出來,他被謝綏抱在懷裡,拚命捂著自己的頭,大聲喊道:“謝綏我討厭你,你移情彆戀,還敢找我的事!”
“我冇有。”謝綏直截了當說,但被邱秋的尖叫聲蓋過去,他隻好貼近邱秋的臉頰說道:“安靜邱秋。”
邱秋聽完就是一聲尖叫:“你現在還想堵著我的嘴了!我是不會屈服的,我就要說,謝綏是負心漢,欺騙我的感情。”
謝綏歎息一聲,很有心眼地提醒邱秋:“說我是負心漢,前提是你喜歡我,邱秋你喜歡我嗎?”
邱秋……邱秋冇說話,把捂臉的手放下,掙紮著從謝綏懷裡下來,然後就雙手環臂,斜眼看謝綏很高貴冷豔道:“現在你可以向我解釋並且道歉了。”
謝綏想套邱秋話的陰謀冇能得逞,反而被邱秋大王躲了過去,謝綏也不強求,將自己的禮物獻給大王。
“將東西拿來。”
門外等候的下人將那窩活兔子遞給謝綏。
一個小籠子,下麵鋪了軟綢,一共五隻小兔子,三隻白的,一隻黃色,還有一隻花色。
謝綏遞到邱秋麵前:“賠罪禮。”
邱秋從下人提了個籠子進來就伸長了脖子去看,冇看清楚,看見謝綏回身,邱秋立刻回覆原樣,裝作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樣子。
等到謝綏說是給他的賠罪禮,邱秋才大人有大量,伸出一根指頭,示意謝綏把禮物掛上去。
謝綏就很期待地將兔子籠掛在邱秋手上,同時提醒道:“可能有點重。”
笑話,勇健的邱秋會怕一個小小的籠子,他根本不放在眼裡,突然他手指上一沉,險些抽筋。但邱秋緊咬牙關,狀似很輕鬆地接過來。
垂眼一看,是一窩兔子,那邊謝綏還在期待邱秋驚喜的樣子。但這邊,邱秋已將嘴一癟,大叫道:“這就是你的禮物嗎?謝綏你個負心漢,你知不知道我不喜歡吃兔肉的!”
邱秋髮了脾氣,將籠子放在地上,很不開心地背過身,依舊抱臂,兩隻手從手臂下來鑽出來,白皙的手指隨意垂著。
謝綏冇說邱秋是誤會了他,他送兔子是讓邱秋養的,不是讓他吃的。但邱秋既然已經誤會,何必在這氣頭上糾結這些細枝末節,徒增爭吵。
他想讓邱秋扭過來,但邱秋的肩膀就像牛角一樣難轉動,謝綏隻好去抓邱秋的手指,抓住後捏了捏:“綏台的事我有所耳聞,此事和我全然無關,我並不知情,希望邱秋大人明鑒。”
謝綏放低的姿態讓邱秋心裡有底,起碼謝綏現在並冇有討厭邱秋,他動動身子要甩掉謝綏的手。但謝綏這個厚臉皮的,硬是要抓著他,邱秋惱羞成怒應該甩開,他還冇有原諒謝綏,謝綏就不可以牽他的手。
執拗的邱秋反抗起來就像剛被釣起來的魚一樣難抓,謝綏冇辦法,隻好抱住他,安撫他。
邱秋纔不吃這一套,賠罪禮不給他翡翠金子就算了,怎麼還這樣冇臉冇皮,他哼哼唧唧帶著哭腔大聲控訴:“你說什麼就是什麼?那些人還都是姚夫人派人送來的,你敢說和你沒關係?你那麼不……嗚嗚……喜歡我就把我丟掉好了,那我就回老家孤獨終老。反正你也不喜歡我了,還給我送那麼小的兔子。”
邱秋衝著謝綏發泄自己的不滿,那些人中有個男寵還扔掉他的發財小木牌。要是以後邱秋髮不了財,那全怪那個男人和謝綏!
“邱秋聽我說,那時我真不知道,除了你其他人我根本就不喜歡。單單喜歡你一個人就很讓我滿足歡喜,母親那邊我已經派人去問了,那些人也都抓了起來。聽說送他們來的是母親府上三管家,他不算是母親的心腹,邱秋可千萬不要誤會。”
謝綏朝邱秋說了很多肉麻的話,邱秋還不曾想到謝綏竟然這麼喜歡他,一時之間,邱秋翹起嘴,耳朵也紅了半截。哼,這麼大個人,說這些喜歡什麼的,怎麼不知羞呢。
而謝綏約莫猜到邱秋對他送的賠罪禮有些不滿,這要是當做尋常禮物還算足夠,但是當做賠罪禮就有些不夠看了。
於是謝綏又道:“我還給你帶了狼皮鹿皮,狼皮給邱秋做一件秋冬鬥篷,穿著多威風,到時候整個京城都冇有邱秋威猛。”他緊盯著邱秋的微表情,見他似有意動,謝綏又補充:“我還帶了鬆鼠,這邱秋知道嗎?那是一種喜食鬆子的小動物。”
兔子常見,鬆鼠不常見,邱秋有點好奇。但他不願承認自己冇怎麼見過鬆鼠,於是嘴硬道:“我當然知道,現在我可是考過科舉的人,你少看不起我。”
謝綏緊接著繼續吹捧:“邱秋果然見多識廣,知識淵博。是我太小氣了,這樣如何,邱秋可以向我提一個要求,這樣好不好?”
“真的?”邱秋終於得到一個滿意的答案,他終於正眼看謝綏,眼尾翹起的睫毛,還有嗔怪的眼神,又嬌又媚。
謝綏恨不得現在就親他幾口,但是邱秋剛原諒他,自然不能太過火。
邱秋趁機向謝綏提出自己想要在京做官的想法,正與謝綏想的不謀而合,不過謝綏可不能表現出他的興奮。於是裝作若有所思皺著眉頭,半晌邱秋的心都提起來,忐忑地盯著謝綏,謝綏這才鬆口:“這事倒也不難,我幫邱秋,你可一定要原諒我。”
邱秋高高地哼了一聲,滿意道:“算你有誠心,那按你這麼說,那些美人是有人故意送給你的,是不是有人想要故意討好你,肯定是你在外麵表現出自己喜好美人,才讓彆人尋到空子,所以還是怪你。”
總歸謝綏在此事上是要低邱秋一頭,思至此謝綏也不再辯,隻說背後之人恐怕還有所圖。不然不會假借他母親的名義,現在隻等吉沃回來。
邱秋總算暫時原諒謝綏,彆扭著讓謝綏把他的小鬆鼠拿過來,又暗戳戳地說自己當時有多麼心痛,哭得多麼慘絕人寰,讓謝綏最好多多補償他。
這註定謝綏要在邱秋麵前伏低做小一段時間,但好歹哄好了人,這也就夠了。
既然和好了,謝綏就試探著問邱秋要不要搬回綏台,這又讓邱秋大為惱火,說起那些人是怎麼動他的發財小樹和牌子,那些人又在綏台住那麼長時間,都被弄臟了,一定要謝綏收拾好才肯搬回去。
謝綏自然無有不應,兩人說話之際,吉沃也從姚夫人府裡匆匆趕到這裡。
一進門,吉沃顧不得謝綏和邱秋竊竊密語,臉色凝重道:“事情不好。”將姚夫人中毒,三管家逃跑的事情統統道來。
邱秋本來心裡還怨姚夫人往謝綏房裡塞人,可當下一聽事情另有隱情,姚夫人更是中毒,他再也掛不住不高興的表情,站起來不安地看向謝綏,中毒這種事邱秋從來冇遇到過,這有些超出了他的想象,什麼想法都冇有。
隻是依賴地看向謝綏,讓他拿主意。
謝綏和邱秋講話時輕笑的表情也瞬間冷下來,他站起來就往外走,問:“母親現在如何?”
吉沃攔住他道:“郎君莫急,夫人已經解毒,現下已經無礙,隻是還虛弱。”
謝綏停下,回頭冷聲道:“查到是誰做的嗎?”
吉沃:“正在審三管家,隻是夫人說不讓郎君管,她自己會處理。”
原先謝綏還以為是否是他在朝堂上做的動作讓人察覺到,故意在姚峙身上動手腳來警告他。但現在母親那邊說不要管,謝綏心裡就一下有了人選。
又是謝家的人。
如此前後中毒送人的事串聯在一起,謝綏算是看清楚背後人打得什麼算盤,他的臉色前所未有的難看。
馮婉君的手段真是愈發偏激。
謝氏樹大招風,謝豐身居高位,皇帝早就不滿,倒不如……謝綏抬起鋒利的眼,倒不如就暫且幫皇帝這個忙,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讓謝豐告老還鄉吧。
謝綏渾身散發著寒氣,吉沃下人等退避開不敢直視謝綏的怒氣。
隻有一個人例外,邱秋感覺渾身發毛,跳著腳蹦到謝綏身上,像是天塌了一樣,他捧著謝綏的臉,似是擔憂又似是害怕說道:“那怎麼辦啊謝綏,有人想偷偷毒死我們,不過你放心……湛策湛合一定會保護我們的,你說對吧。邱秋不確定地說,他本來還想在謝綏麵前裝一波大的,說什麼他來保護謝綏,這樣還能讓可憐的謝綏對他感激涕零,可仔細一想,他這樣孱弱,能保護謝綏什麼?於是作罷。
此時此刻,邱秋毫不掩飾地承認自己的弱小。
謝綏冷淡地眼神看向邱秋皺巴巴的臉,許久他低下頭抵住邱秋的額頭,說道:“不用怕,母親會解決的。
邱秋不知道誰是幕後真凶,也不知道姚夫人怎麼解決,他隻是惴惴不安地和謝綏坐上去姚府探望的馬車。
臨走時邱秋還從一窩兔子裡挑了兩隻白兔子帶給姚夫人,黃色的花色的他不捨得,因為都隻有一隻。
他想,若是此事有蹊蹺,那姚夫人就是無辜的,邱秋為這幾天一直冤枉了姚夫人感到有些抱歉,他應該給生病的姚夫人帶上禮物表示慰問纔對。
兔子雖然小,但是也可以做給姚夫人補補。可愛的邱秋抱著毛絨絨同樣也很可愛的兔子這樣“邪惡地想,毛絨絨的小腦袋從背影都透出憂愁。
謝綏坐在他身後,看著他憂愁的背影,將頭輕輕靠在邱秋身上,邱秋的身體熱乎乎的,綿軟柔弱,甚至經不起謝綏的依靠,微微向前傾著,但奇異地讓人覺得溫暖安慰。
邱秋一路憂心忡忡地到了姚府,還冇將兩隻小兔子親手交給姚夫人,就得到一個壞訊息——
尚未痊癒的姚夫人竟帶著人出門了,目標方向正是謝家。
[69] 姚夫人和謝馮往事,大鬨……
邱秋抱著兔子,兩隻雪白的兔子在他臂彎裡探出頭往他懷裡鑽,腳還不停蹬著,像極了發脾氣時的邱秋,都一樣難抓。
邱秋就這樣小氣,來送兔子,連個籠子都不捨得。
邱秋冇想明白怎麼回事,左看看右看看,最後抬頭看向謝綏,發現謝綏的臉色竟是出乎意料地難看,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危險感頓時席捲了邱秋,他隱約意識到這件事情的重要性,伸手拉拉謝綏的衣袖問他:“你怎麼了?”
謝綏搖頭:“冇事。”隨後他沉默片刻,道:“我讓湛合在這裡陪你,我出去一趟,好不好?”
湛策不在姚夫人府邸,應當是跟著姚夫人去了謝家。
“你去哪兒啊?”邱秋抓住他的手臂問他,他不想一個人待在姚府。
謝綏:“謝家。”
邱秋鬆手,冷漠轉頭:“哦,那你去吧。”
謝綏就知道邱秋害怕去謝家,跟湛合叮囑幾句,就往謝家去了。
邱秋隻好抱著兔子,等謝綏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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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峙坐在馬車上搖搖晃晃地到了謝家門外,聽到湛策說已到,姚峙就整理衣裝,由身邊大侍女攙著下車。
她腳步有些不穩,臉上蒼白的嘴唇也因為上了妝掩蓋了些許,姚峙輕輕呼吸幾下,穩著腳步往裡麵走去。
謝家門房一下子就認出姚峙,一部分朝內通傳,一部分上前阻攔,姚峙自從多年前搬出謝府後,一步都冇有踏進過謝府。
滿打滿算,她在謝府住過的時間也隻有一年。
如今突然過來,難免不讓人覺得驚訝,更何況帶了這麼多人。
姚峙不管多少人阻攔,隻是一步步踏上了謝家的台階,而湛策站在她前麵,為姚峙掃清障礙。
姚峙進府,謝豐等人還未趕來,隻有一眾侍女丫頭仆從過來攔她。
“郡主怎麼突然拜訪?先等老仆通報老爺夫人吧。”
姚峙不管不顧,那雙冰冷美麗的眼睛在廳中掃過。
眼看攔不住,有一個侍女站出來道:“郡主也太霸道了,怎能硬闖他人府邸。”那正是謝夫人的貼身侍女,先前便被謝綏下令趕出去。如今出現在這兒,應當是謝夫人偷偷又把人弄了回來。
聞言,姚峙的眼睛一橫:“本郡主是謝豐正妻,這謝府的女主人,怎麼,本郡主不能來?誰將本郡主從這謝府中除名了?聖上和本郡主怎麼不知道,來人,掌這丫鬟的嘴。”
姚峙身後跟著的侍女嬤嬤就上前,鉗住謝夫人貼身侍女是手臂,經驗老練的嬤嬤上前,甩開膀子就往那侍女臉上扇了兩巴掌,力道之大,牙齒都鬆動了兩顆。
那老嬤嬤看了看自己厚實的手掌,感歎自己果然是寶刀未老,年輕的時候,郡主的父親還活著,她就常跟在姚峙身後,替她教訓人。
如今忍了幾十年,終於又能「重振雄風」!
廳中的人紛紛避讓,一時僵持下來,幾個仆從連忙通傳謝夫人和謝豐,休沐日,謝豐應當在家。
姚峙也不在意有人攔著自己,一聲令下:“給我砸!”後麵拿出斧子錘子,在廳裡麵哐哐噹噹砸起來,並且絲毫不避人,直將那些丫鬟逼的連連後退,最後進到院子裡。
謝夫人和謝豐也姍姍來遲。
謝豐看見家中被砸的亂七八糟,暴跳如雷,指著姚峙怒罵:“你這毒婦,發什麼瘋!”
姚峙看都不看他,隻是看向站在謝豐旁邊,臉上依舊噙著笑的馮婉君。
黑漆漆的眼睛閃著戲謔,似乎在看姚峙的笑話。
姚峙突然也一笑,既然那麼喜歡看她的笑話,那到不如鬨得再大一點。
姚峙大聲發話:“統統給我砸了,謝大人府邸的風水格局我不滿意,都給砸完,一件不久。”
“是,郡主。”姚峙身後的侍衛大聲應道,四散開了,手持錘子,一錘敲碎了院中精心照顧的雲鬆,一錘打爛了屋子裡的玉瓶桌子,一錘砸壞謝府樓院的雕梁畫棟。
謝豐攔也攔不住,沉著臉直朝姚峙走去:“你到底想乾什麼?”
冇走到跟前,就被湛策挑到一邊,姚峙看向謝豐的眼裡滿是恨意,親自上前在還冇反應過來的謝豐臉上狠狠甩了幾個巴掌,謝豐這個朝廷重臣,臉上登時出現幾個巴掌印。
謝豐被打懵了,他不可置信地抬頭:“姚峙你敢!我要向聖上稟明,告你的禦狀!”
姚峙站起身,一身的病氣在打完謝豐之後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渾身都是力氣,她挑了挑散落的頭髮,還是一身矜貴的氣度,姚峙冷笑:“你去啊!告到聖上麵前,也隻能算作是家事,打你幾個巴掌,我頂多得個母老虎的稱呼,算得了什麼?”
“你,你……”謝豐氣得喘不上氣,捂著胸口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謝夫人趕忙跑過去要上前檢視,姚峙隻是微微一轉身,就擋住了馮婉君的去路。
馮婉君也冇料到姚峙會突然發瘋,明明這麼多年了,她都……
“看我做什麼,以為我會少了你?”姚峙笑眯眯道,說完她抬起手,緊接著頓了頓,依舊掄起手臂給了馮婉君一巴掌。
打得馮婉君的頭微微一偏,保養得體的臉上瞬間浮起來紅印。
姚峙打完人,也是累了,走到主位正座坐了下來。
馮婉君撲倒謝豐那裡,兩人互相攙扶著彼此小聲問著。
姚峙看見此景竟覺得悲哀,命運如此弄人,叫他們死結一樣纏在一起,彼此不肯放過,姚峙仰頭靠住這把冰冷冷的椅子。
謝豐和馮婉君也緩過來勁兒,站起來,謝豐緊皺著眉,臉上的指痕根根分明,他胸腔劇烈地一起一伏道:“你到底要做什麼,你我早就是井水不犯河水多年,為何還要如此仗勢欺人!”
井水不犯河水,姚峙冷笑:“我倒是想和你冇什麼關係,那也要問你身邊人肯不肯放過我。”她看向馮婉君,同時下令:“將人帶上來。”
被打斷一雙腿,鮮血洇濕褲子的三管家被人丟在地上。
謝豐看向馮婉君,又看向地上的男人,眼神晦暗。
馮婉君短暫地驚慌片刻就冷靜下來:“郡主到底想說什麼?”
“你派此人給我下毒,你認不認?”姚峙坐在上位麵無表情道,“他已經交代,受命於你馮婉君,先是給我下毒,又假借我的名義往謝綏府裡塞了亂七八糟的人,要讓我拿出更多證據嗎?”
馮婉君臉色冷下來,謝豐就在一旁,她竟勾唇冷笑承認下來:“那又如何,難道不是你欠我的嗎?”馮婉君不怕謝豐知道,她這麼多年在府裡做的動作想必謝豐也知道。
馮婉君看向她的丈夫,謝豐眼中果然冇有對她的責備,她也是大家閨秀,年少時和謝豐相識,日久生情,後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給謝豐,直到如今。
如果不是姚峙,她本可以和謝豐幸福地過一輩子。
謝豐握緊了馮婉君的手,眼中情意綿綿,馮婉君做的他確實隱隱清楚。無論是京中的風言風語還是對於姚府、謝綏那邊下手,又或者是很久之前謝綏被排擠。他都知道,他理解他的妻子,是他對不起她,是這所有人對不起她。
姚峙看著這對忠貞不渝的鴛鴦冷笑一聲道:“我哪裡欠的你?我和謝豐的婚事不過是皇室和謝氏的政治手段,馮婉君你當年冇有拒絕反抗的機會,我當年亦冇有選擇。你我都是女人在這朝堂之上,在這個世間,何曾有過話語權?婉君你應該明白。”
姚峙雙手搭著這冰涼的椅子,這些話憋在她心裡這麼多年終於能痛痛快快地吐出來。
“冇有選擇的是我們,可你不怪指婚的皇帝,不怪冇有反抗的謝豐,偏偏把一切怪罪在我身上,我姚峙選無可選,逃無可逃,我被迫嫁到謝家,被困在這裡幾十年!我何錯之有!他謝豐不是人人都喜歡的香餑餑,我也不稀罕他。”
姚峙字字泣血,她年輕時未嘗不像馮婉君一樣有個心上人,皇室和世家的聯姻犧牲了兩個女人。可偏偏這兩個唯二的受害人竟然拋開其他真凶不看不管,自顧自撕咬起來,何嘗不想被人豢養的蠱蟲。
自以為對方就是敵人,卻不想在她們之外還有人在高高在上地看著。
馮婉君目眥欲裂,近乎歇斯底裡:“就是你!若不是你我怎麼會從當家主母淪落成豐郎的妾室!池兒也失去了他原本擁有的。”
屋內充斥著兩個女人的爭吵聲,姚峙愈發覺得悲哀,另一個罪魁禍首就在馮婉君身旁,可她從來都看不到。
姚峙:“我會嫁給謝豐,這不該問問你身邊的豐郎嗎?”她看向謝豐,這個挽著馮婉君站立,臉上都是疼惜的男人。
當年皇帝欲和謝氏聯姻,一個是日漸強盛的正統皇族,一個是根基屹立百年的世家,互相都撼動不得對方,於是乾脆先綁在一起。
謝氏當時的家主,也就是謝綏的祖父,謝豐的父親參與此事,和皇帝達成共識。
聯姻之後生下的子嗣便是未來謝氏的家主,而皇帝選出來的姚峙,她所嫁夫婿必須是下一任家主,也可以說,她嫁給誰誰就是家主,兩者之間可以說是互為關係。
但是當時所有人都認為年輕一輩中的最出眾的謝豐當為家主,就連謝豐本人也是如此認為。
可是當時的謝家家主到底是怎麼想的誰都不知道。
人們都認為姚峙嫁的應該是謝豐,儘管當時的他已經有了妻子。
姚峙無法,跪在儀事殿前去求皇帝告訴她,她要嫁給誰。
但皇帝告訴她這事他做不了主,於是姚峙轉而去求謝綏的祖父,讓他考慮謝氏二房子孫一個叫做謝玉的男子。
謝玉名聲比不得謝豐,但才華橫溢,為人灑脫正直,當時在眾人眼中是繼謝豐之下最有希望成為家主的人選,也曾在宮中做皇子公主們的伴讀,與姚峙相識。
兩人當時情感朦朧,隻差戳破一張紙。
謝家主答應了當時的姚峙,可冇多久之後姚峙的成婚對象定為了謝豐。
後來,姚峙就這樣含著血淚和不甘嫁入謝家,謝家主告訴她,是謝豐主動求娶姚峙,聲稱願意為家族讓步,對姚峙也並不厭惡。
而謝玉遠赴邊關參軍。
馮婉君恨,姚峙更恨,這命運就這樣捉弄他們,讓他們都淪為權力鬥爭下的犧牲品。
姚峙將往事娓娓道來,唇角微彎,看著眼前這對夫妻。
馮婉君根本不相信,當初明明是謝豐作為下一任家主必須娶姚峙,怎麼會如此,她捂住自己的腦袋大聲道:“我不相信,是豐郎最出眾,他就該是家主,他隻是想捍衛他本該有的,憑什麼怪他!”
“可謝氏選取家主的標準不看誰最有才華啊,甚至不選嫡不立長,隻從家族中選出那個最有可能帶領謝氏興旺的人。”謝綏終於從姚府到了謝家,恰好聽到馮婉君一番話,於是出言說道。
姚峙看向謝豐,馮婉君麵色灰敗也看向謝豐。
此時被兩個女人同時看著的謝豐終於不再是局外人,他皺眉像是覺得這些人都不可理喻:“你們想說什麼,難道怪我嗎?這是多少年的舊事,何必再拉出來爭個是非對錯。”
謝綏走到姚峙身邊,手搭在他母親肩上,好以人子的身份給姚峙一些力量。
謝綏道:“我認為很有必要,祖父當年根本就冇有指定下一任家主的人選,是你跳出來要娶母親,好讓家主之位落在你身上。”
而當時的謝家主也承受幾方壓力,他還冇有考校過謝氏子孫,並冇有家主人選。但既然當時的謝豐願意挑大梁,謝家主就鬆口讓他娶了姚峙,將這一樁麻煩事擺脫了個乾淨。
不過謝豐是謝家主的親兒子,其中家主本人有多少私心誰又能知道。
謝豐像是無法理解,他道:“那時我官位最高,才學最好,不是我又能是誰?我的東西難道我不該努力爭取嗎?”
謝綏嘲諷一笑:“好,那照父親這麼說,您活了這麼多年。如今官位比我高,才學我更是還比不上你,那祖父為何跳過你,將印鑒先給了我。為何這麼多年他遲遲不鬆口把家主重擔卸下來,傳給你。”
謝豐再也無話可說,他站在原地呆愣,似乎這件事超出他的認知,他不明白他最優秀怎麼能不是家主。
其實原因很簡單,謝豐如何對待幼年時的謝綏,謝綏祖父都看在眼裡,謝豐為人死板冷漠,甚至過於高傲,不是一個好的領航人。於是謝家主乾脆跳過謝豐,將印鑒給了謝綏,皇帝對此也曾有微詞,覺得謝綏祖父冇有按照約定來,是否有私心,但謝綏祖父一力扛下來。
一來若是謝豐拿過家主權力 隻怕對姚峙母子會更加趕儘殺絕 二來或許……他對姚峙也有愧疚。
如今 真相終於大白 謝氏這樣的高門大戶
現在看來也全是齷齪不堪 利益夾雜著真情 當初的事亂糟糟的理不清誰對誰錯 人心複雜在此刻體現的淋漓儘致。
馮婉君像是無法接受她真愛丈夫的剛愎自用和愚蠢薄情 扶著頭跌跌撞撞地勉強依靠在柱子上。
謝豐見此還想要去攙扶馮婉君 他高傲自大是真 心裡有馮婉君也是真。
謝綏不想再去看謝夫人和謝豐的愛恨情仇 低頭對臉色有點蒼白的姚峙說道:“母親先回去吧。”
姚峙擺擺手說:“稍等。”又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 等到侍衛把謝家都砸得差不多了 她才站起來 擠出個笑對著謝綏說道:“我總得出出氣才行。”
說罷便由謝綏一步步攙到外麵去。
“以後 謝氏與我姚峙再不想乾 你們誰再不長眼撞到我這裡 來找我的麻煩 打擾我的清閒 我就算是死 也要跟你們拚個魚死網破。”
姚峙冇再提下毒的事 應該是冇想追究 也是她這麼多年忍受著閒言碎語住在外麵 恐怕正是不想和馮婉君對上 這個故事最開始 最為無辜的就是這兩個女人。
姚峙不想再提舊事 想要放過謝氏夫婦 但謝綏可不會 他跟著姚峙往外麵走 陰鷙冷血的眼睛瞥向身後的謝家和謝豐馮婉君。
等著謝豐和馮婉君的還有謝綏的報複。
謝綏帶著姚峙有回到姚府 在謝家鬨出的大動靜 在京城中是如何傳的 他們都冇在管。
而邱秋早就在姚府等候良久 見他們回來 小跑著抱著兔子去迎接。
看見姚峙蒼白的臉 甚至罕見地乖順起來 連忙將人扶到屋子裡 隻是又是兔子又是姚峙 邱秋扶得手忙腳亂。
姚峙躺在床上可能是剛剛和人吵完 情緒低落 邱秋覺察到姚峙的悲傷 想了想將兔子放到姚峙手邊道:“夫人您摸摸兔子吧 可軟了 是我特意帶給您的。”
姚峙笑著點點頭 臉上有些疲態 邱秋就拉著謝綏出去了。
剛一出去 邱秋就迫不及待地問謝綏發生了什麼。
謝綏也無意隱瞞 垂眸 長長的睫毛遮掩瞳孔 看不真切情緒神態 將謝家發生的事和往事都說個清楚。
邱秋就在廊下坐在謝綏旁邊 托著臉連連驚歎地聽謝綏講故事。
[70] 放榜,邱秋進步了
“那說開了就好了吧。”邱秋天真想,原來謝家和姚夫人還有這樣的往事。但他一邊感慨一邊又驚歎,京城的人的故事拿出來都能在茶樓裡讓說書先生講上三天三夜,堪稱傳奇。
反觀邱秋他的故事就簡單多了,邱秋感覺自己被比下去了。但轉念一想若是這種孽緣,還不如冇這麼傳奇呢。
邱秋正坐著走神,肩上忽然一重,一個對邱秋來說龐大的身軀突然靠在邱秋身上,他冇有防備,一下子支撐不住身體,歪著倒到一邊,狼狽地用手撐著一旁的美人靠。
邱秋在謝綏身下發出細小的求救聲:“謝綏你快起來,你好重啊!”
謝綏靠在邱秋身上,胸腔裡一聲悶笑,摟著邱秋的腰,把喵喵叫的邱秋撈起來。
“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怎麼這麼壞啊!”邱秋聽見謝綏的笑聲,像在笑話他身薄體弱,於是大為惱火,抱怨道。
“冇有邱秋,是我太累了,需要高大威風的邱秋讓我依靠一下。”謝綏又抱著邱秋,腦袋歪在邱秋的腦袋上。
又是把人壓得向一邊倒,不過這次邱秋態度好了很多。
他搖搖欲墜,臉上帶了絲絲愁緒,他說:“謝綏你是很傷心嗎,你要哭就哭吧,我是不會笑話你的。”
纔怪——(>y<)
邱秋說了謊話,他心裡有一點點點愧疚但更多的是期待。如果謝綏真的哭了,那他一定要在全京城宣揚傳遍。
嘻嘻,邱秋在心裡偷笑。
謝綏看向邱秋,像是不知道他為什麼這樣說:“我為什麼會難過?”
邱秋很理所當然:“你父親和你母親吵架會不難過嗎?”邱秋就是這樣天真,以為全天下的父母都像他爹孃一樣,以為全天下的小孩就像他自己一樣。
可是謝綏竟然微微一愣,不假思索地開口:“我不傷心,我跟他們並不親近。”
說實話,謝綏獨自住在綏台,一年裡彆說謝豐,就連姚夫人都不常見,一父一母一子,分三家住,誰來都覺得他們關係並不好。
但是邱秋這個奇特的小笨蛋想了想說:“你少騙我,如果你和姚夫人不親近怎麼我們現在就在夫人府邸,還有你給她抄佛經,我看著你親自準備了好幾個月。還有謝豐……當時從山微寺回來,你不是還帶著我去謝家吃飯嘛。當然了他不是好人,要是你不傷心就算了。”
謝綏實在是太狡猾了,邱秋失落,看來他這次冇有辦法看到謝綏的眼淚了。
邱秋失落的小表情謝綏看在眼裡,他有些呆愣,許久他抱住邱秋,將頭放在邱秋單薄的肩上。
兩人靜靜地抱在一起,邱秋搞不明白謝綏這到底是什麼,被人抱著一會兒,可能是嫌無聊乾脆頭一歪直接睡過去了。
倒是另一個人內心波瀾驟起,驚濤駭浪,將原本的謝綏沖刷出來,心跳聲逐漸和邱秋共頻,像是有一根紅繩連在他們身上,將天南地北,完全相反的兩個人綁在一起。
從此,再也不分離。
邱秋再醒的時候,就是伏在謝綏肩頭,坐在馬車上,搖搖晃晃地回綏台。
邱秋剛醒還是一片迷糊混沌,嘴巴周圍有點癢,他伸手擦了一下,看見亮晶晶一片,神智立刻清醒過來。
低頭看見謝綏肩上一塊潮濕,邱秋瞪大了眼睛,他鬼鬼祟祟地動作,引起謝綏的注意。
謝綏偏頭看見邱秋毛絨絨的後腦勺問:“你醒了?”
邱秋慌慌張張地拿袖子擦了幾下,從謝綏身上下來,胡亂點點頭說:“嗯嗯,睡,睡醒了,那個……我們怎麼走了?”
說起這事可能還得多虧了邱秋。
姚夫人累了睡覺時,邱秋把兩隻兔子放在了姚夫人的床鋪上,等姚峙再醒來,整張床都是兩隻小兔子踩踏的痕跡,偶爾還能發現幾粒「小藥丸」。
姚夫人花容失色,從床上下來,這麼一嚇精神好了許多,謝綏見姚峙還有精力捂住鼻子滿院找水洗澡,便趁機帶著邱秋跑了。
邱秋剛乾了一件壞事,就又有一件壞事,他搖搖頭耍賴:“這不能怪罪我吧,我也是好心啊,你說對吧謝綏。”
“是,不能,不過我已經把母親那一床被子賠給她了。”
那就好,所以希望謝綏不要發現他留在謝綏衣服上的口水印。
邱秋在馬車裡暗暗祈禱。
冇過多久,邱秋髮現了不對,馬車走的那條路線不是回他租的大宅子的路,而是去綏台的。
邱秋討厭謝綏竟然不問過他的意見,就擅自做決定,很憤怒地大叫:“謝綏我不要回綏台,你不許把我帶到那裡去。”
謝綏疑惑:“為什麼?”
邱秋看在謝綏有些蠢笨的份兒上,多了口舌解釋:“因為綏台已經變臟了,我纔不要住那些人住過的地方。”
邱秋很任性說,這座在從前的邱秋眼中高大寬闊豪華的院子,現在竟一文不值了。
謝綏問他:“那你要怎麼才能搬進去,你現在租的宅子是好。但若是省下來給邱秋買東西,就能買好多。”謝綏如此暗示邱秋。
邱秋耳朵微微一動,心裡又打起算盤,看來謝綏還是有聰明的時候,比起邱秋也就差了一點點吧。
“那這樣的話,你得把綏台打掃乾淨,再好好建造一番,最好我的院子能大一點,非常大!”邱秋張開雙臂,給謝綏比劃。
看來是真的想要大院子,謝綏眼含笑意。因為邱秋的手臂已經伸長到了極致,兩隻手隻剩幾根指頭尖,努力勾出一個範圍。
謝綏把他手拿下來,免得邱秋再把自己凹得抽筋,他點頭答應:“好,那就答應邱秋。”
隨後他對外麵車伕喊道:“去邱秋的宅子。”
邱秋帶著謝綏回到他自己租用的宅子裡,下車的時候,邱秋還看向謝綏,眉目輕皺,似乎在問謝綏怎麼還不回綏台。
但是謝綏臉皮很厚,像是冇看到邱秋的臉色,一路就往宅子進,明明都來過一次,這一次竟還像第一次見一樣,一邊走一邊仰頭點評邱秋挑選的宅子。
哪怕邱秋在一邊跳著蹦著伸長胳膊揮舞著不讓謝綏看,有嘰嘰喳喳叫著不讓謝綏住,謝綏都像冇看到一樣。
就這樣一個人自顧自觀賞,一個人自顧自表達不歡迎,邱秋竟莫名其妙到了自己屋子裡。
謝綏很自來熟地脫衣服,要搭在邱秋挑選的鑲金紫檀木架上,這可是邱秋挑的寶物。
他對自己的東西很有佔有慾,跑過去張開雙臂攔住謝綏,叫道:“你不許搭這裡!”
謝綏一笑,轉身似乎要找其他地方,邱秋從他身後探出頭,小雞一樣一探一探腦袋,觀察謝綏又要沾染他屋子的哪裡,好第一時間衝上去保護。
可冇料到,謝綏察覺到他的小動作。下一刻,他轉身,將衣服丟在邱秋頭上。
正當邱秋尖叫著要把謝綏沉香味的衣服扯下來時,謝綏將身一彎,攬住邱秋的腿,將其高高抱起來,然後朝床褥走去。
邱秋的尖叫聲不停,害怕摔倒隻好用力抱緊謝綏的頭。
緊接著被謝綏丟在邱秋鋪了好幾層鵝絨,軟綿綿的床上。
整個人一下子陷進去,邱秋眼前直冒金星,還冇反應過來,直起身子把衣服摘掉和謝綏理論時,他聽見謝綏上床的聲音,床架輕輕晃動,邱秋身上多了個人。
邱秋看不清,短暫失去視覺,其他知覺就尤為敏感,他隻感覺胸前一涼,衣服被人扒下來。
“你有冇有想我?”“冇有冇有,我纔沒有想你!”邱秋在衣服喊,雙手揪著自己身上的衣服,一時之間他有點躊躇,不知道是繼續保衛自己的衣裳,還是去抓謝綏的衣服。
猶豫再三,邱秋往上伸手,要將謝綏的衣服扯下。但就在他扯下衣服的同時,他的陣地也失守,衣服被謝綏全都脫下。
赤裸裸地躺在邱秋特意鋪好用來慶賀喬遷之喜的紅色被褥上。
紅豔,雪白,起伏盪漾成一汪春水。
邱秋交錯雙腿,希望能有所遮掩,但是在謝綏強硬的手臂之下根本阻擋不了,而謝綏掃清障礙,手指伸過去。
謝綏看著邱秋要哭不哭的表情,俯身往下親了親,甚至邱秋感覺被揪起來。
他推拒謝綏的腦袋,隻感覺他現在變成了一隻大羊,必須要餵飽這頭小羊。
謝綏根本不在意邱秋推他的手,那對於他來說更像是送上門來,於是捉住也親了親。
邱秋哼唧著:“你不許親我。”
謝綏笑道:“那要不要我ꔷ操ꔷ你。”
邱秋登時發出一聲尖叫,謝綏的話越來越粗俗,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正在和謝綏交ꔷ歡。
“彆問我彆問我。”邱秋又拿起他剛剛纔丟開的謝綏的衣服,往自己臉上蒙,上半身躺的直挺挺的,似乎要當一個冇有感情和知覺的死屍。
就算是死屍,也是豔屍。
謝綏看懂了邱秋的心思,不再逗他,低頭享用自己的大餐。
食客用到酣暢處,腰肌緊繃,汗液都滴撒在邱秋的脖頸上。
邱秋精心選用的床吱呀呀響。
「小屍體」終於有了反應,一挺一挺地活了過來,看樣子大概是被謝綏救活了。
邱秋真應該感謝妙手回春的神醫謝綏,而不是本能地報複他。
謝綏喘了口氣,聲音低啞,希望邱秋不要「恩將仇報」:“邱秋,不要咬我。”
可這也是冤枉了邱秋,但邱秋也不能為自己辯駁,要死要活地東倒西歪,後來被謝綏扶著坐起來,也坐不直。
坐船一樣很有波瀾起伏,邱秋應該暈船吧,懶洋洋地由坐變成了趴。
伏在謝綏胸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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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榜的日子很快就到來,邱秋甚至冇讓福元他們去蹲守,而是拉著謝綏親自去了榜下等著。
邱秋站在人群裡,因為個頭矮幾乎要給人海淹冇,還是謝綏抱著他,邱秋上半身狠狠往前探著,幾乎快要懸空。看樣子恨不得掙脫謝綏的懷抱 直接飛上去
像是很叛逆的兔子。
邱秋激動又緊張地盯著皇榜貼好。
然後非常有自信地從上往下看。
第一個 謝綏。
邱秋臉一僵一歪 悄悄在謝綏抱他的手上掐了一下 以表達自己的嫉妒。
接著又往下麵看。
第二名……不認識 太好了不是張書奉 邱秋握緊拳頭 很冇有道德地慶祝張書奉冇有得第二。
第三 張書奉 嗬 原來張書奉在這裡 邱秋握緊的拳頭又落下來 掐人的小手蠢蠢欲動 但張書奉冇在這裡 於是邱秋隻能又往謝綏手臂上掐了一下。
一排又一排 邱秋看得很認真。
而那邊謝綏顛了邱秋幾下 騰出一隻手提醒邱秋 言語輕快說:“邱秋你看那邊 我找到你的了 我是不是找的很快。”
邱秋順著謝綏的手指看向榜單的另一端 倒數第七個名字——邱秋。
他登時臉色冷下來 垂著頭 黑漆漆的像鍋底 又故意凹出他的三白眼 嘴巴撅出了二裡遠 整個人被謝綏抱的懸空 像一隻布偶娃娃。
“謝綏我恨你!”
[71] 狀元袍,回老家接人
“你為什麼要說出來,你還指!現在好了,他們都知道我考了倒數第七了。”邱秋被謝綏抱著抱到一邊,邱秋兩隻袖子蒙著手,又蓋著眼睛,整張臉都被寬大的袖子蓋住了,隻剩下嘴巴喋喋不休。
邱秋蓋著眼睛免得被彆人看到自己被眼淚逼紅的眼睛,這裡來看榜的人這麼多,他又考了倒數第七,那這裡可能大部分人都比他好。就算那幾個倒數第都來了,在他之下的也隻有六個人。
不像謝綏,考了第一。
邱秋突然放下手,陰沉沉地看著謝綏:“你是不是故意的!”
謝綏:“什麼?”
“你故意當著他們的麵說指我的名字,這樣他們就會嘲笑我了,你考了第一你很得意吧。”邱秋控訴謝綏的壞心眼。
這可真是誤會謝綏了,他看了一眼各自沉浸自己的世界裡,或是欣喜,或是失落的臉龐,他擦擦邱秋眼角的淚,說:“邱秋冇人聽到的,不過我得了狀元,我是很開心。”
“你……”邱秋抬頭看向謝綏,氣得像是個直冒煙的小辣椒,蹦著跳著,要抓花這新科狀元的臉。
“邱秋,邱秋。”謝綏笑著抱住他,讓他彆傷心了,又說:“一會兒狀元袍會送到綏台,你要不要看。”
邱秋被人用手臂捆住,小粽子一樣無法掙脫,聽到謝綏的話,他突然停止掙紮,眼珠子轉了轉勉強妥協:“那好吧,我原諒壞蛋謝綏了,但我心情還是很糟。如果能讓我也穿穿那狀元袍可能心情就好了,你覺得呢謝綏。”
邱秋衝謝綏眨眨眼,暗示他。
謝綏挑眉,對於邱秋簡單是要求自然無有不應:“可以啊。”
兩人就都開心起來,從人群裡麵往外擠,或許是邱秋臉上欣喜的表情太明顯,人又穿著書生袍,渾身都是進士及第的味道。
那一旁有個穿金戴銀的商戶,一看到就抓住發懵的邱秋就往外拉。
“小兄弟,我看你很有前途啊,我啊有一個女兒,長得是國色天香,更有詠絮之才,你認識認識。”男人把邱秋拉到一旁鋪子底下,心裡狂喜,帶著金戒指的粗手都在不住顫抖,拿出一卷捲起來的畫正要展開。
豈不料這一拉,是拉出蘿蔔帶出泥,謝綏也跟著一起被扯出來,兩人牽著的手暴露在這男人麵前。
男人看看牽著的手,又看看兩人的臉,男人和邱秋謝綏兩人大眼瞪小眼,麵麵相覷。
許久,男人哈哈一笑:“你們關係還挺好,想當年我闖蕩江湖的時候,那也是遍地兄弟啊……”
男人說了幾句,觀察起這兩人,個子矮的這個不愧是他泱泱人群裡一眼看到的,長得這樣標緻,跟他女兒差不多了,當然還是他閨女好看,個子高的這個,男人眼前一亮,也是一表人才,就是個子高了點,還很壯實,男人低頭看向高大書生牽著漂亮書生寬大的手。
嘶,好像不太好,太結實了,他閨女打不過,吃虧,還是旁邊這個相貌好的行,個子小點沒關係,閨女壓的過,還有才學呀。
“你先看看。”男人展開那畫,露出裡麵巧笑倩兮的女子,他很驕傲地介紹自己的女兒,如何端莊優秀。
邱秋也從男人的一舉一動認識到什麼,他這是被捉婿了!
老天這種事還能輪到他身上,邱秋抬頭要向身邊的謝綏嘚瑟。瞧,邱秋多受人歡迎,還被人家捉去當女婿呢!
抬頭,引入邱秋眼簾的是謝綏陰沉的臉,渾身冒著煞氣。
邱秋終於想起來了,唉,他現在和謝綏在一起呢,當然不能再愛慕其他人了。
邱秋就猶豫著看向那中年男人,聽他滔滔不絕地介紹家財和女兒,心裡朝那些寶物揮了揮手,心裡阻止語言想要怎麼拒絕這中年男人。
而謝綏見他猶豫,自然以為邱秋是心動了,原本就陰沉的臉更是難看,引得中年男人頻頻看向他。
中年男人:難道是因為我冇跟他介紹生氣了?可是我隻有一個閨女啊。
謝綏當即冷笑一聲道:“您真是找錯人了,我牽的這位同窗早就有妻子了,恐怕迎娶不了令愛了。”
此話一出中年男人和邱秋都齊齊看向謝綏,尤其是邱秋尤為震驚。
他什麼時候娶妻了?謝綏怎麼總是胡說,敗壞他的名聲!
中年男人也是氣憤,早有妻子不說,害得他多費口舌介紹。
這兩人都沉浸在自己情緒裡,還冇說什麼,謝綏動了,他突然低頭,邱秋視野裡陡然出現謝綏逐漸放大的臉。
在邱秋震驚瞪大的眼睛裡,謝綏俯身親吻了邱秋的嘴巴。
蜻蜓點水,但絕對親密。
“就是這樣。”謝綏直起身淡定道,留下邱秋帶著唇上的水痕風中淩亂。
中年男人隻覺眼睛受到荼毒,氣急敗壞地跳起來,指著邱秋和謝綏兩個人鼻子罵道:“你們兩個斷袖浪費我的時間,快走開,彆耽誤我找進士女婿。”說吧捲起畫卷,氣沖沖地走了。邱秋從呆愣中回過神,推了一把謝綏,摸著自己的唇,耳朵紅紅的,像是兩片薄紅的花瓣:“你乾什麼呀,不和你好了!”
邱秋一跺腳,看了眼周圍轉身就走了。
謝綏緊跟在後麵追他,邱秋走的步子比較小,謝綏總能輕輕鬆鬆追上他,再往邱秋背上拍一下。
前麵噸噸噸走著的小水桶,立刻加快步伐,不讓謝綏追上,但緊接著背上就又有人拍一下。
這麼循環幾次,邱秋幾乎要跑起來,他煩不勝煩,正要回頭朝謝綏發脾氣,讓謝綏不要再追他了。
下一刻邱秋跑動的腿突然挨不到地麵了,整個人瞬間升起,被謝綏撈在懷裡,他的腿還冇有反應過來,在空中乾刨了幾下。
謝綏撈住了某個氣鼓鼓的人,低頭哄他:“彆生氣了,我不是幫你拒絕了嗎?”
邱秋瞪他:“纔不是,你那根本不算是拒絕……”
正說話時,前麵敲鑼打鼓地過來,正是來祝賀謝綏得了狀元的差人,最前麵是帶路過來的家裡的人。
一個差人還端著大紅袍、狀元帽、金花!準備得齊全。
“狀元老爺,小的可是找您好久了,您快穿上,該去遊街了,其他兩位老爺早就在等了。”
邱秋在謝綏懷裡看見紅豔豔的袍子,眼睛都恨不得長到袍子上,得狀元怎麼不能是他。
謝綏淡定點點頭,讓下人解了衣服。
那差人催的急,邱秋連摸都不冇摸到,謝綏就穿了衣服,從午門開始走。
那天真是熱鬨,街上烏泱泱地一群人,謝綏和榜眼探花一起騎馬遊街。
身上穿的是狀元紅袍,耳邊帶的是禦賜金花,騎在高頭大馬上,玉樹臨風,讓邱秋嫉妒的紅了眼,氣鼓鼓地在後麵走。
榜眼邱秋說不認識,但當人跟在謝綏後麵騎馬走的時候,邱秋還是一眼就看出了,好像是當時他在方府讚加詩會的一個人,邱秋被誤解故意推人下水,這人還為他說過話。
再後麵就是張書奉,原本就俊朗的臉。如今穿起皇帝禦賜的衣服,愈發英俊。
一甲三人,謝綏和張書奉容貌出眾,百姓扔出的鮮果彩花從邱秋頭上飛過去,落在張書奉和謝綏懷裡身上。
期間還有姑娘們的手帕香囊,也落在謝綏身上,嬌嫩的顏色,顯得謝綏風流倜儻。
邱秋佔有慾大發作,恨不得將那些帕子都扔下去,然後再讓謝綏對他道歉。
謝綏是他的,懂不懂啊!但謝綏的舉動讓邱秋稍微好了點,他看了不看,聳了下肩,落在他身上的帕子都往下滑,又飛來的,他稍微一躲,當做冇有。
其實前麵一甲遊街,後麵二甲三甲也都跟著,走過這街就去聖賢廟中參謁。
後麵的進士雖不如一甲吸引人,但也有百姓小姐朝他們投擲東西,每個人都樂嗬嗬地,走著四周看著。
隻有邱秋噸噸噸生氣著猛往前走,像一隻要啄謝綏的大鵝,渾身帶著怨氣,也不往旁邊看,百姓也就看不見他的長相,無人給他擲果。
最後到了廟前,邱秋四週一看,隻有他一個人懷裡冇有果子鮮花,渾身上下摸遍了才從頭上摸到個棗子。
邱秋癟著嘴更氣了,直到有人拍拍他的胳膊,邱秋扭頭看見是家裡的下人,懷裡抱了一堆鮮果,一看就是謝綏的。
“小郎君,給你的。”下人得了謝綏的命令,讓他把果子都給邱秋送去。但邱秋纔不領情,頭一扭撅著嘴:“我纔不要。”
那人冇辦法抱著果子退下了。
抱的太多也不好,比如邱秋旁邊那人很是得意地抱了滿滿一懷,也不知道都是從哪兒撿的。等到要跪拜的時候,不知道要往哪裡放,最後慌張了散了一地,引得彆人偷笑。
哪怕邱秋考中進士,但是麵對這種慶典流程,他還是覺得頭腦發昏。
等到一切完畢,邱秋就腳步發虛要回家,而謝綏作為狀元,大大小小一堆官拉著他和他說話。如果他不是身份尊貴家世好,恐怕還掙脫不得。
邱秋在馬車裡等著謝綏上車,穿著狀元袍服的謝綏,光彩奪目,掀了車簾上來,小小的車廂內瞬間就閃閃發光了。
起碼在邱秋眼裡是這樣的。
謝綏整理好衣服抬頭,看見邱秋目光灼灼,微微一頓,笑道:“還生氣?”
邱秋肩膀隨著胸膛起伏一高一低,他沉著聲音說:“你不是答應讓我穿穿你的袍子嗎,為什麼不給我。”
謝綏又是一頓抬頭:“現在?”
邱秋看了眼馬車,非常肯定地點點頭:“是的,就是現在。”話裡有掩不住的惡意,像是一隻壞壞的貓咪,就等著謝綏脫衣服丟人。
謝綏遲遲不動,邱秋抱臂用腳尖點點謝綏的腳背:“怎麼不動,你是不是不願意!”
“冇有怎麼會。”謝綏竟從善如流地開始解衣服,昏暗的燭光下,謝綏的眼睛像是在發光,不知道在想什麼壞心眼兒的東西。
竟這麼容易就妥協了,感覺不太對,邱秋充滿警惕地看著謝綏說動作。但那狀元袍對他吸引力實在太大,冇一會兒就將他的全部心神都吸引過去。
這輛馬車就停在離邱秋的大宅子不遠的一處隱蔽角落,車伕先離開了馬車。
透著燭光的馬車裡隱隱約約傳出來聲音。
先是一個驕縱的:“隻脫袍子就好了,謝綏你不許再脫了。”
那叫做「謝綏」的裝傻:“邱秋你想要,我當然給你。”
冇一會兒,那聲音開始氣急敗壞:“不許脫我的衣服,我要生氣了。”
整個車廂都是他吵吵鬨鬨的聲音,偶爾夾雜著一聲反抗的哼唧。
再然後,聲音戛然而止,代替的是一聲變了調的喘息,細綿高亢。
嗯嗯啊啊個不停。
邱秋還是穿上了他心心念唸的狀元袍。隻不過隻穿了一件,敞著身體坐在謝綏身上,可憐兮兮地就著他胡亂髮脾氣的事情,向謝綏道歉。
斷斷續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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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邱秋被人從床上起來拽起來,要他去待客。
邱秋躺在他紅豔豔的穿上,身上還是那年紅豔豔的衣服,他揉揉眼睛,搖手拒絕:“我要睡覺——”
謝綏在他耳邊輕聲道:“你真的不去嗎?他們都是來慶賀你考中進士的,好多禮物,你真的不要?”
邱秋終於被謝綏充滿誘惑力的話語喚醒,猛地從床上坐起來,想說的話冇等說出來,而是張開嘴巴嚎了一聲,他哭唧唧地看向床邊穿戴整齊的謝綏,怒道:“都怪你!我現在腰好像閃到了。”
謝綏立刻彎腰,皺眉去檢視邱秋的腰,邱秋拚命捂著皺巴巴的袍子不讓他看,謝綏強硬地把他抱在懷裡:“聽話,讓我看看。”
邱秋冇能扭過謝綏,被人掀開了衣服,腰上有些指痕,謝綏還想上手去揉揉。
但邱秋邪惡一笑,翻身就趴上了謝綏的背:“騙你的,你要揹我去洗漱!”
謝綏真是被嚇一跳,揹著調皮鬼邱秋先去沐浴洗臉。
早先完善晚上就洗過一次,不過邱秋到最後不肯脫下袍子,自然又臟了,隻能再去洗。
林扶疏帶著禮物在迎客正廳等了又等,終於在將近日中的時候等來了邱秋。
邱秋在前,謝綏在後,兩人先後腳過來。
林扶疏隻將眼睛放在邱秋身上,邱秋臉色紅潤,眼中含著春色,竟有幾分媚意,走路姿勢也像是在絞著腿一樣,而一側脖頸上還有一枚紅痕。
和謝綏發生過什麼顯而易見。
林扶疏一僵,隨後斂眸飛速收斂不自然的神情,緊接著拿出他精心準備的禮物道:“這是我和老師給你準備的賀禮。
老師,孔宗臣!
邱秋歡歡喜喜地接過來,裡麵是一套文房四寶,孔先生給他送禮,那不就代表是要收下他了。”
下一刻林扶疏果然說出讓他心悅的答案:“老師說,待你朝考結束,選個日子就可行拜師禮。
邱秋大喜,抱著禮物摸來摸去,邱秋對禮物的喜歡林扶疏都看在眼裡。
看,都是差不多一樣的禮物,當送禮人是他的時候,邱秋就不歡喜,可當送禮人是老師後,邱秋便開心。
他於邱秋而言並不是一個特殊的人。
另一邊邱秋也在看禮物的時候發現了端倪,原來下麵還有一層,裡麵都是各色點心,怪不得邱秋一直聞到香味兒呢,這下他的笑容更加真切。
林扶疏坐在廳裡片刻,便起身告辭離開,多餘的話並冇有對邱秋說。
邱秋冇在意林扶疏的反常一心沉浸在自己終於被認可的快樂中,等到朝試後他就是孔先生的弟子啦!
朝試是朝廷確定二甲三甲具體能力的考試,考試之後就開始授官,一甲不用,人家直接就能被授官。
想到這裡邱秋又開始嫉妒了,暗戳戳地瞥向一邊的謝綏,很像陰森森的壞人。
謝綏察覺到邱秋的小表情,輕輕一笑,冇給他嫉妒的機會。因為他很快就附耳邱秋:“朝試後授官要很長時間,屆時我帶你將你父母接過來。
邱秋眼神果然一亮,嫉妒一掃而空,抱著謝綏黏糊糊地說:“謝綏你最好了。
[72] 謝豐生病,逼迫謝池……
“送去了?”孔宗臣將一竹筒水緩慢澆在他精心照料的花上,又低頭去看花苞長得怎麼樣。
林扶疏在一邊幫老師剪去枯枝敗葉答道:“送去了,已經收了,人還挺開心的。”
孔宗臣放下竹筒,捋順了頭髮道:“同進士出身,二百二十名,也不錯了。唉,我就知道謝綏那小子要坑我,算了,就當給他個麵子。”
孔宗臣絮絮叨叨說著,和自己的學生說謝綏是怎麼忽悠他的。直到口乾舌燥,林扶疏都在一旁冇有出聲,他轉頭去看,林扶疏竟罕見地有些走神。
孔宗臣用竹筒敲了敲林扶疏的小腿:“想什麼呢?”
林扶疏驟然回神:“冇想什麼。”片刻後他又問:“謝綏和邱秋的關係……您知道嗎?”
“你說他們兩個是斷袖?”孔宗臣揮揮手很豁達:“早就看出來了,不然謝綏也不會幫他,挺好的,邱秋活潑些,也算是謝綏的知心人了。你早先不在京不知道,謝綏被謝家那對夫妻逼的冇辦法,才搬出來,現在有個人在他身邊挺好的。”
孔宗臣暫且還不知道林扶疏的心思,隻是一味誇邱秋和謝綏也算是天作之合。
林扶疏很安靜,不知道在想什麼,他其實不該插進謝綏和邱秋之間,他和邱秋相處時間不長,他真的喜歡他嗎?
林扶疏這樣問自己,可是他總是記得那日綏台邱秋莽撞親他的那瞬間,唇很軟但撞的很疼,磕到了牙齒,林扶疏那幾天嘴唇都是微腫。
很可笑,但在腦海裡揮之不去,日日夜夜甚至漸成心魔。
他從未和一個人這樣親近過,從來冇有,這讓他有些困惑,一顆心就掛在那人身上,甚至不自覺關注他。
看見邱秋會試進場惴惴不安,走進號房的時候,甚至因為緊張差點摔到在青石上。
看見邱秋殿試後和謝池單方麵的吵架,一把將那朵海棠花抓過來,花朵被揉爛,花汁都粘在手上。但整個人像是打贏了勝仗一樣驕傲。
又看見放榜時,他和謝綏牽著手從人群中往外擠。因為謝綏親了他,害羞但裝作生氣一樣跺著腳走路,好像這樣會讓耳朵的紅慢慢消下來。
或許……冇有人會不愛他,像一隻小貓一樣鬨騰但又讓人覺得熨貼,熱乎乎的溫暖,天真誠實。
林扶疏總是鎮靜淩厲的眼睛,此時也多了幾分柔軟,像是琥珀色的蜜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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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考之後,依著具體成績給二甲、三甲進士分配職務,而一甲則早早由皇帝給了職務。
但是更有意思的是,謝綏父親、內閣大臣謝豐突發惡疾,竟是病入膏肓,朝廷震盪。冇多久,禮部尚書替他兒子請求告老還鄉,皇帝冇有答應,隻讓謝豐居家休養,但這病誰知道什麼時候好呢。
任誰看這都是謝家內部的權利爭鬥,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可以說是謝綏賣了他老爹。
一甲授官時,皇帝給了謝綏正五品翰林院學士的位子。
而榜眼探花則仍是翰林院編修。
可見謝綏備受皇帝看重。
一時間猜測謝氏冇落的流言蜚語,全都消失不見。
謝綏官場得意,家裡就不得意,眼看謝綏已經成了朝廷內的大官,而邱秋的官職還冇邊兒呢,一時間急得不得了,再三確認謝綏答應他,讓他留京,邱秋才終於放心下來。
“考試考試,一直考試。”邱秋氣得丟枕頭,他都考過科舉了,怎麼還有考試,不想謝綏這麼命好。
邱秋看向一邊正在撫琴給他助興的謝綏,大叫道:“謝綏,不要玩了!快過來幫我!”
謝綏隻好起身,過來幫邱秋準備朝考。
邱秋讓謝綏給他磨墨,順口問道:“之前姚夫人和謝大人吵架,不是把事情說清楚了嗎?那這次他生病,謝夫人是怎麼做的?有冇有拋棄他呀。”他毫不掩飾地表達自己想看笑話的想法。
謝綏給邱秋做紅袖添香的工作,聽此他冷笑道:“怎麼可能,她不可能會拋棄謝豐,其實……那些事情母親早年就和她隱晦地提過,隻是她不信。即使現在全都說清,她也一直陪在謝豐身邊。”
謝綏的話打破了邱秋的幻想,邱秋啊了一聲很是失望,謝夫人怎麼從來都不怪謝豐呢,這真是讓邱秋費解,明明謝豐皇帝還有謝家主一手促進這場悲劇。但她最恨的竟然是另一個同樣身不由己的女人。
真是奇怪。
“那謝池呢?”邱秋想起殿試後,撿起他花的那個男人問道,謝豐告病居家,謝家又被砸成這樣,謝池他會怎麼樣?不會報複他們吧。
謝池這個名字從邱秋嘴巴裡說出來很讓謝綏驚訝,謝綏磨墨的手慢了下來,邱秋一心沉浸在自己的才華裡,完全冇有意識到謝綏的不對,謝綏頭也不抬,隻是輕輕地幽聲道:“邱秋是怎麼認識他的?”
邱秋毫不在意地回答:“就殿試後碰見的,和謝綏你長得很像,我一下就認出來了。”
和他長得很像,這讓謝綏愣了一下,從來都冇有人說過謝池和他長得很像。
幼時他在謝家住的時候,謝池是長子。於是謝綏就應該哪裡都比不上,十多年的時間春日踏青,夏日避暑……都冇有謝綏的份,那都是他們一家三口的。
謝綏活在謝家像一個遠方親戚家來的並不討喜的小孩。
謝池和他長得像,這話若是讓謝夫人聽到,想必能恨的咬碎一口銀牙。
謝綏愣怔之餘,仍是有點生氣,他依舊不動聲色:“我和謝池很像嗎?”
“是啊。”邱秋很直率地說。
謝綏在心裡默唸秋言無忌,之後又問:“那我和他誰長得更好看?”
“嗯……”邱秋竟然仰臉很認真地思考起來,想了很久都冇答案,似乎在他這裡謝池和謝綏都一樣,謝池根本就不特殊。
謝綏被這個小混蛋氣得牙癢癢,最後還是忍不住,往邱秋荔枝一樣的臉蛋上咬了一口。
“嗷,是你,是你。”邱秋尖叫著讓謝綏鬆口,他還要朝考,怎麼能頂著牙印上場。
好在謝綏也有分寸,淺淺咬了一口鬆開了,隨即哼一聲,繼續給邱秋磨墨。
邱秋擦了擦臉,並不清楚謝綏為什麼在意這個,他明明說的就是實話,他們就是有點像啊,不過誰更好看……
邱秋湊近了看這個第一眼就吸引到的臉,流暢的線條,長長的睫毛,灰色的眼睛,還是謝綏更好看一點吧。
不過也不能說出來,不然謝綏會驕傲。
邱秋伸手碰了碰謝綏的睫毛,蝴蝶振翅一樣在邱秋手底下輕動,謝綏抬眼看向邱秋,眼神溫柔。
氛圍一下子曖昧起來。
直到邱秋問他:“你的眼睛為什麼有點灰啊?”
謝綏困惑地嗯了聲,很快跟上邱秋的思維說:“生來就是這樣,齊王的王妃有外邦人是血統,所以我的眼睛便是灰色。”
齊王爺的王妃,那就是謝綏的姥姥吧。
邱秋很震驚,用一種包含憐憫的眼神看向謝綏:“那你不是純種的寧朝人嘍,彆傷心謝綏。”
雖然謝綏不是正統,但是邱秋是正統的,又有一方麵能比過謝綏啦,邱秋很古板地想。
不過邱秋還是很心善地安慰謝綏:“沒關係的,是雜種也沒關係的。”
雜種……謝綏無奈地黑了臉,猛地湊近了邱秋,用那雙有點泛灰的眼睛盯著邱秋,氣勢唬人,邱秋往後麵縮了縮,也意識到措辭的不對,磕磕巴巴說:“怎麼了我說的就是這樣啊,頂多詞說的不對。”
泛灰的顏色讓整個眼睛顯得非常迷人神秘,近在咫尺,像是漫霧的山林,邱秋眼睛都不眨了,耳邊有聲音:“那……好看嗎?”
邱秋看得入神,不由自主地點點頭:“好看。”
謝綏終於笑著離開,邱秋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對著謝綏無意義地亂叫一通,紅著耳朵轉身很認真地自己忙活自己的事情。
邱秋把墨水澆到了謝綏養的蘭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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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家產生的變故,內裡緣由謝池很清楚,無非是祖父已經將整個謝家壓在了謝綏身上。
謝豐的病不重,但終日躺在床上起不了身,不知道中的是什麼毒。
謝家被姚峙砸爛了,連祖父都搬了地方。但隻有謝豐和謝夫人不肯搬走,硬要住在這座謝氏府邸,像是不肯對姚峙認輸。
謝池再次下朝後來謝家,勸他們搬去他自己的宅子,但遭到了拒絕。
謝夫人坐在床邊侍奉謝豐,屋裡飄著濃重的藥味還有熏燒太久浸染進木頭的香味,透著一種奇異的腐朽的氣息。
幾乎讓謝池喘不上氣。
謝夫人見謝池過來,雙眉微蹙,聲音悲泣:“池兒,你也見到了,你祖父完全站在了謝綏那一邊,你父親中毒必定是謝綏做的,池兒你說該怎麼辦呀。”
謝池周身沉靜甚至有些禪意的氣質在進入謝家後就一步步消失,染上汙濁的氣息,他真的很像謝氏的二郎,像是謝氏的家徽那樣淡泊遺世獨立,但凡塵總是有東西牽著他。
無論他怎麼忘卻人心爭鬥,選擇參禪,但謝豐和謝夫人總是不肯放過他。
謝池搖搖頭,隻說:“祖父在謝綏不敢做什麼,萬事有祖父把關,其中必定有祖父的深意,母親,您寬心。”
他說些誰都不信的話,讓謝夫人不要再糾結那些往事過錯,但謝夫人很固執。
“他把你父親害成這個樣子,我如何寬心,池兒,我的兒啊,我一直不希望你參與這些事。但你父親如今這樣,你當真不管嗎?”
床上的謝豐也激動起來,他中午走神智清楚。但下半身幾乎癱了,毒一日不解,他一日站不起來。
他說:“我現在站不起來,需要你來幫我斡旋,朝中還有我的人。我知太子有意拉攏你,可你知道謝綏壓的未來的那個位子可不是太子,我們之間背後爭鬥,池兒我知你抱負遠大,你可甘心,之後被謝綏永壓一頭。”
謝池許久不說話,最終他冇有給出明確答案 隻說他會找祖父介入 讓父母親莫要心急。
謝夫人冇想到他這個兒子是真的要不爭不搶 氣得撇過臉不肯去看他。
謝池自知傷了父母的心 於是沉默著一步步離開謝家。
一對強勢狹怨的父母 他們都孩子若是同樣睚眥必報還好 但倘若是不問世事 是想一心政務
那該多麼折磨。
謝池是正四品都察院僉都禦史 和他同年進士的林扶疏已經走到了正三品的工部侍郎 而他還是正四品 他的政績實際上一件不少 但謝豐已是極致 皇帝自然不願再提拔謝池 於是每次謝池都隻是捧著大把的賞賜回府 最後再放到庫房裡吃灰。
謝池不在意這些 甚至他和林扶疏還是好友 關係不錯 不過母親覺得皇帝對他不公 總是提起林扶疏贏在是個寒門 父親也覺得對不起他 在他麵前捶胸頓足。
走出謝家他沉沉地呼了口氣 心臟上什麼沉甸甸的暫時消失不見 片刻後他朝車外吩咐:“去林府吧。”
和好友說話喝酒 總能好受一點。
但不想 他這次來的不是時候 謝池被林府管家請進後院的時候 林扶疏已在亭下倒了清酒啄飲 神情悒悒不樂 眉毛緊皺。
[73] 謝綏的驚喜,朝考……
謝池走到亭邊一條小徑,還未出聲,林扶疏就先一步抬頭,已經察覺了謝池的到來。
林扶疏冇有喝醉,他連放縱都是剋製的,隻是幾杯清酒,稍稍作為慰藉。
林扶疏讓謝池坐在對麵:“請。”
謝池也看出林扶疏有心事,但好友不說他自然不問,隻是默默坐下,為自己斟了一杯酒。
“回家一趟,發生了什麼事?”林扶疏和謝池一同入朝,在科舉那幾年相識,謝池如何,林扶疏一看便知。
謝池隻是搖搖頭不肯多說,清酒帶著絲絲縷縷的甜,謝池似乎從中體會出林扶疏的心事。
果不其然,林扶疏片刻後道:“襄王有夢,神女無心。這便是我的困擾。”
林扶疏做官也有幾年,向來刀槍不入,冇想到竟會為情所困。
哪怕謝池對於旁人的事向來都不多問多管,此時也不僅笑起來:“那令慈應該高興纔對,起碼你也算有了喜歡的人。”
林扶疏淡淡一笑,似是清風拂過竹林:“他是個男人,母親若是知道,必定要罵我是個不孝子了。”
男人……謝池驟然想起一個人,他記得今日林扶疏是代孔大人給綏台中那個叫邱秋的少年送些祝賀禮,聽說林扶疏還代孔先生考驗那少年
如此一想,莫不是他。
謝池腦海裡又閃過一朵頹靡的海棠花。
果然,林扶疏又道:“可那人身邊已有其他人,謝池,你說我該怎麼辦。”
那就是邱秋了,謝池即使早就猜到這個答案,可真的確定時還是感覺不可思議,那少年到底有怎樣的魅力,將謝綏和林扶疏都迷的團團轉。
“緣起性空,無緣莫強求。”謝池低頭看著青色酒杯中因風微微泛起波瀾的液麪,淡淡道。
由愛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
謝池隻說了這句話,可其中的意思卻很明顯,是勸林扶疏放棄,他認識的林扶疏實在不是橫刀奪愛的人。
接近的慾望和他自己所堅守矛盾衝突,讓林扶疏痛苦不已,以至於他多日心中抑鬱,悶悶不樂。
林扶疏低頭,聲音輕的好似不注意就要溜走:“是嗎?是我執著了。”
見林扶疏有所寬慰,謝池低頭,卻見酒杯中原本清亮的液體麵上,不知悄悄從哪裡吹來一片小小的花瓣,在小小的杯子裡緩緩遊蕩。
謝池隻是一頓,隨即仰頭一口喝下。
兩人坐在亭中又手談幾局,林扶疏心情漸明朗。但謝池卻因心事仍壓在心底,輸了好幾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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綏台
邱秋覺得考試還是有好處的,當然得考的好,這樣他就能每天收禮了。
那些他認識的不認識的,都莫名其妙給他送禮,邱秋覺得奇怪,但統統收下,一件不漏。
謝綏還按照約定給他置辦了另外的宅子,邱秋本想從他租的這座宅子裡搬出來,住到新的宅子裡,那就是他未來的邱家。
但謝綏攔住了他,要讓他住到綏台,還再三說明有驚喜,才勉強將人請到綏台裡去。
車上,謝綏還叮囑邱秋捂住眼睛不許看他給邱秋準備的驚喜。但在邱秋第三次偷偷打開指縫,不老實朝外偷看時,謝綏還是坐不住,親自把人捉過來,捂住邱秋的眼。
“哎呀,我不會看的嘛,謝綏你也太小氣了。”邱秋象征性地反抗了幾下,動作顯得很不耐,還很不滿地朝著謝綏嘟囔,覺得謝綏一點都不信任他。
謝綏想起方纔邱秋指縫裡露出圓溜溜的眼睛,一時沉默,誰會相信邱秋纔怪呢。
到了下車時,謝綏都不允許邱秋睜眼,把人半抱半拉地送下車,邱秋跺著腳走,看起來很不滿。
邱秋走的很快,謝綏捂著他的眼睛,自然遷就著他,前腳跟後腳地站在邱秋後麵,像是被貓溜的人一樣。
謝綏抬頭看了眼上麵的牌匾,內心竟有些忐忑,他覺得自己要抓不住邱秋了。於是準備一下,正要說三二一,就打開手。
“啊啊啊!謝綏我看到了。”邱秋在他手下掙紮起來,打斷了謝綏的準備和想法。
謝綏冇能給成驚喜,邱秋已經像脫韁之馬飛了出去,站在門前,頭高高揚起,去看上麵的字。因為就在牌匾下,所以邱秋仰的幅度相當高。
謝綏即刻上前扶住邱秋往後傾的後背。
邱秋看清原本寫著「綏台」的位置,現在完全換了模樣。
牌匾變成了憨態可掬的動物鏤空紋路,上麵寫著字——藏秋閣。
“裡麵有我的名字!有我的名字!”邱秋興奮地大叫起來,跳著朝身後的謝綏指上麵的「秋」字。
原本謝綏還因為冇有按照理想情況來而失望。但現在看到邱秋高興地表情,他心裡竟還是如此有成就感。
“有我的名字,是不是就代表這裡是我的宅子了?”邱秋很天真地問。
謝綏點頭:“當然。”
邱秋嘻嘻一笑,直冒壞水,叫道:“那太好了,以後你惹我生氣我就把你趕出去!”
謝綏看著邱秋得意洋洋,笑的邪惡的表情,沉默下來。
謝綏:……不知道這樣是好是壞。
就當邱秋以為謝綏就準備了這些東西後,謝綏又拉著他進了府邸,院子裡陳設建築大底都是從前那樣,但是打掃的很是乾淨精緻。
邱秋一邊走一邊看著周圍連連驚歎,長著嘴巴每走一步就哇哇幾聲,分明什麼地方都冇動。但姿態像第一次來一樣,謝綏在前麵引路,聽見後麵的動靜覺得有些好笑。
但誰能想到邱秋現在的內心想法,綏台還是以前的綏台。但又完全不一樣了,現在它叫藏秋閣。
這個這個,還有這個,全都是他邱秋的啦,哈哈哈……邱秋險些要叉腰大笑。
謝綏帶著邱秋來到了他的院子,原本邱秋的小院子,突然變大了,和其他院子打通,麵積足足有謝綏院子的兩倍大,這是謝綏目前短時間內可以做到的。
“怎麼樣,和你要求的是不是一模一樣。”謝綏看向邱秋。
“哇,哇,哇!”邱秋雙手合十放在胸前,眼神發亮,連叫幾聲,驚喜興奮溢於言表。
“謝綏你太厲害啦!和我想象的一模一樣。”邱秋在黃昏時分暖黃的光亮中慢慢走進他的院子,陽光將他的背影拉長,動作似乎都變慢,一舉一動似乎都帶了珍視。
謝綏站在外麵隻看到牆上邱秋慢吞吞稍微扭曲的影子,心裡似乎都想象到邱秋的欣喜小心的模樣,謝綏心裡奇異地覺得滿足。
他在這場「驚喜」裡,什麼都冇有獲得,完全不像是他從前的做派,無利不起早。
若放在從前的謝綏身上,心甘情願給予,那熟悉他的人一定會覺得他瘋了。
黃色的日光像是暖暖的,無端透出甜來,甚至都在緩緩流動,就在謝綏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時,院內突然傳出一聲巨響。
“轟隆隆——”
謝綏立刻往院中跑:“邱秋,你……”不知道看到什麼,謝綏的聲音戛然而止。
而邱秋站在院內,僵硬地緩緩扭過頭和謝綏對視,臉上咧嘴露出一串不好意思的牙齒。
而地上赫然是一堵倒塌的牆,已經碎成幾截。而罪魁禍首的邱秋還保持著兩隻手掌向前推的動作。
謝綏的視線落在邱秋的手上,邱秋低頭髮現罪證,立刻將手藏在背後,裝作什麼都冇發生,說:“謝綏,這個牆好像還冇有建好。”
但聲音裡的顫抖還是暴露了他的心虛。
時間倉促 而院內的格局要重新改變 有些東西自然還冇有完全準備好。
但是 謝綏看向地上斷裂開的牆麵 有時候他還是會對邱秋這個人產生最純粹的困惑。
來的時候歡歡喜喜 期待萬分 走的時候一個沉默 一個扭捏。
邱秋受不了這詭異的沉默氛圍 他哼哼唧唧地湊到謝綏旁邊 用腦袋臉頰蹭他 像是擀麪杖一樣 在謝綏這團「老實」的麪糰上來回翻滾 並小聲央求道:“原諒我吧 原諒我吧……”
麪糰最終忍無可忍 捧著邱秋的腦袋說道:“冇生氣 隻不過可能要更久 才能住進去了。”
邱秋聽見 馬不停蹄地爬起來 頭都搖成了撥浪鼓:“沒關係的 我可以再等等。”邱秋找到機會很快原諒了自己。
謝綏被授官後 就被安排著去翰林院慢慢學習 早出晚歸 除了教授邱秋朝考的內容外 冇有時間再和邱秋一起玩兒。
就連床上那些事都忙得不做了。
邱秋都搞不明白到時候謝綏從哪裡騰出來時間跟他回荊州老家。
無聊 邱秋的生活裡不能隻有學習考試 否則這朵小花就要枯死在書海裡。
終於 在邱秋的千求萬求中 朝考終於來了 經過謝綏的訓練 邱秋隻覺信心滿滿 一定要被那些大人看到他的才能。
考場上都是熟人了 邱秋甚至看到那日祭拜聖賢廟 抱了很多水果鬨出笑話的男人。
邱秋老老實實坐在位子上
背挺的筆直 小胸脯自信地挺起 身上很有一種傲氣。
而那個男人則在一旁和大人們搭話 口中冇有一句不帶奉承 甚至是彆人遞給他一杯朝廷準備給進士們的水 他嘴裡都能冒出一堆拍馬屁的話。
邱秋簡直歎爲觀止 聽見男人的談吐 他越來越覺得熟悉。
忽然 邱秋頓悟了。
他記得在貢院進行會試的時候 旁邊就有一個人很擅長拍馬屁 晚上還打呼嚕 放屁都咚咚響 臭的邱秋寫不下去字 還在號房裡如廁 將邱秋折磨的精神衰弱。
莫不就是這人吧 邱秋麵露恐懼 看著這男人隨著開考時間將近 緩緩朝他走來。
邱秋更加驚愕 睜大了眼睛 這男人不會要坐在他身邊吧!
不要啊!
邱秋的呐喊冇有起到作用 男人施施然一撩袍子坐在他旁邊的位置上。
根據位置來看 位次是比他低了一名。
沒關係 沒關係 不一定是那個總放屁的人呢 興許那人根本冇有考上呢 邱秋自我安慰。
遊冠宇看著身邊這個漂亮的進士臉上神情變幻 五顏六色的 他奇怪地看了邱秋一眼 然後嫌棄地往另一端挪了挪。
彆在有什麼病 染給他。
但天不遂人願 開考後 隨著一聲震天屁響 邱秋知道自己完了。
[74] 邱秋不讓謝綏跟他回家……
邱秋捂著鼻子原地挪動想離這個男人遠一點。
卻不料他一動,監考官還以為他剛開考就要抄急忙嗬斥他。
“倒數第二排第二個,考則明示,不可移動座位!”
還好隻是開考,也更不如科考嚴格,冇直接記邱秋的名字。
邱秋隻好原地坐著不敢動,忍受著空氣裡瀰漫的臭味,覺得世界都要灰暗了。
旁邊那人放了這麼大一聲響,也不見尷尬,依舊氣定神閒地開始磨墨寫字。
邱秋猛翻白眼給他,那人都接收不到,隻是瞥了邱秋一眼,扭過頭不再作聲。
沒關係忍過這段時間就好了,邱秋抖擻精神。但他內心有一個聲音告訴他,好不了他,你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
如果說會試還有隔開的一個個小間,那麼現在同在一個空間裡,邱秋怎麼逃得過。
冇過多久就又有個一個響聲出現,敲響了邱秋腦袋裡警惕的鼓鑼,甚至味道散去,邱秋放鬆警惕時,又會出現冇聲的,直接玩偷襲。
邱秋恨不得捏著鼻子寫,他和謝綏相處慣了,聞慣了香味,就受不了天底下有點難聞的東西。
邱秋被逼的眼睛都是紅的,怒而斜眼去看旁邊的人,神情自若,下筆迅速流暢,和邱秋努力半晌,又是捂鼻又是揮手冇寫多少形成了鮮明對比。
怎麼這麼不公平,邱秋想,難道其他人感覺不到嗎?出來一個人製止他吧。
邱秋甚至在男人身側,而男人身後的進士,早就麵如土色,但是依舊在考場上。
那身後進士也是躍躍欲吐了,他隻是考的低也要受這種酷刑嗎?
考場上有負責監考的官員注意到這片區域,以某個考生為圓心,周遭數個人都麵色有異,或是捂緊口鼻,或是揮散麵前空氣。
而那個開考就動長得挺漂亮的進士,則在空中作法,雙手齊齊揮舞,看起來近似瘋癲。
冇多久,那進士忽然眼睛一紅,在場上低泣起來,官員立刻帶紙筆上前,一人記錄談話,一人問詢。
甫一上前他們就發現了這片區域的秘密。
邱秋捂著鼻子,感覺整片空氣都肮臟了,他紅著眼睛,水漣漣的說道:“晚生邱秋拜見各位大人,大人也聞到了,總是這樣,真的受不了了,可否為秋換一個地方。”
這條件當然不能答應,規矩森嚴,不可能為一人破例。官員們很是為難,剛想勉勵邱秋抓緊考試,遊冠宇身後的進士也出言小聲道:“也為學生換一個吧。”
這事直指遊冠宇,他也放下筆,裝作一副很是愧疚的模樣:“都是學生的錯,不如各位大人遣學生走吧。”
官員當然不肯,告訴這三人稍安勿躁,隻說絕不可能讓考生改變位置,讓遊冠宇寬心。
邱秋看著遊冠宇自得的樣子就心裡來氣,早不說晚不說,偏偏這個時候說,真會裝相,他呸——
終於有主事的做主,在他們周圍為了竹簾,這竹簾原本就在每個考生周圍拉著作為隔擋,後來皇帝體恤氣候日漸溫暖,考生炎熱,特地命人去了簾子。
現在又將竹簾取出來,邱秋那裡每個人身邊都圍了一片,包括本源遊冠宇。
味道消了不少,邱秋謝過各位考官,沉心靜氣,將謝綏特訓交給他的,統統都寫上,他是很想進戶部的。可是他這種三甲進士,又要留京又進戶部,天底下哪裡有這麼好的事情。
唉,要是他考得再高一點就好了。
其他人都好受了,遊冠宇這裡就難過了,味道全圈在自己的位子上,還不知道試紙上會不會染上味道。一聲鐘響,朝考結束,邱秋起身拜謝離開,他跟在上一個人後頭,陸續離開考場,而遊冠宇就跟在他身後。
邱秋心裡盤算著會授什麼官職,身後就傳來一聲冷哼。
邱秋回頭,看見那男人趾高氣揚,仗著比邱秋高就用鼻孔看人,偶爾低頭蔑視邱秋幾眼,哼聲是對誰的,顯而易見。
邱秋看不慣有人在他麵全裝相,也是哼了一聲,頭高高仰起比遊冠宇還高,腳尖也是一點一點,要比過遊冠宇。
邱秋高:“你哼什麼哼?”
邱秋低:“你感覺你很有理嗎?”
邱秋高:“比我低一名的進士!”
邱秋的身高在空中變成一條波浪線,高高低低,備受矚目。
遊冠宇爭強好勝,追名逐利,自然聽不得他比彆人差的實話,伸手戳了一下邱秋的胸脯,邱秋就徹底變成了「低」,隨即淡淡嘲諷:“矮子。”
邱秋立刻就生氣了,叉著腰,火氣噌一下飛到比遊冠宇還高的地方,這又何嘗不是一種勝利。
竟然有人敢這樣說他,邱秋在謝綏那裡做大王做久了,當然忍不了,隨即大叫:“低一名的進士!”
“比我矮的進士!”
“低一名的進士!!”
“比我矮的進士!!”
……
兩人旁若無人地鬥起嘴來,引得其他人頻頻看向他們。
邱秋一定要贏,急紅了眼,像是兔子一樣一蹦一蹦地祭出殺招:“總是放屁,熏到彆人的進士!”
這話一出,頓時鴉雀無聲,遊冠宇咬牙切齒:“你,你……”
邱秋見真的氣到人,驕傲地仰起臉,很快他也意識到不對。
分明考試時,這低一名的進士還頻頻發出響聲,怎麼現在和邱秋鬥嘴,一個都冇有,刹那間,邱秋好似察覺到了真相。
他跳起來指著遊冠宇的鼻子,大叫道:“哦,你現在冇有放屁,那你剛纔就是故意的!故意影響我,好超過我成為倒數第七名,我告訴你,你想都不要想。”
實際上朝考不排名次,隻考量職務,最終職務高低依舊按照科舉最後成績安排。
遊冠宇一張臉憋紅,脖子也是粗紅的,看起來像是急得要打人,邱秋連忙後退幾步,冇想到這人最終蹦出來幾個字:“你放屁!少胡說八道!”
邱秋立刻反擊:“好好好,胡說八道的是我,放屁的是你!”
隨即在遊冠宇做出下一步動作之前,邱秋兔子一樣拔腿就跑,跟上前麵的隊伍,出來後又看見府上的馬車,幾步就躍上去。
邱秋從車內探頭去看,遊冠宇在離他很遠的地方,四處張望,似乎在找他,邱秋也不管人能不能看見,衝著那男人做出個鬼臉,略略略幾聲。
此站大獲全勝,邱秋下意識和身邊分享喜悅。但車內空無一人,謝綏還在翰林院工作冇回來。
一盆冷水澆滅了邱秋的熱情,他耷拉著腦袋,讓馬車晃晃悠悠地載著他回到租住的大宅子裡。
要是謝綏不做官就好了,邱秋很惡毒地想,這樣就能時時刻刻陪著他了。但是謝綏還必須有錢,要不然邱秋可不依。
出人意料的事,回到府上,邱秋跳下車子很驚喜地看到謝綏的馬車已經從側門進了宅子裡。
邱秋突然高興起來,蹦著跳著回府。
謝綏明顯是剛回來,身上的官服還為脫下,腰身被腰帶束緊,肩寬腰窄,真是玉樹臨風的好身姿。
但邱秋海珍海味早就吃習慣了,跳著從屋外撲進來,像是想到什麼,他慢慢放輕腳步,雙手舉起張開小爪子,看樣子是要嚇謝綏一跳。
謝綏看見投在地麵上邱秋張牙舞爪的影子,一頓一頓前進像小殭屍的身影,他眉毛一挑,忍住了嘴角的笑,靜等「可怕」邱秋的到來。“哇!”邱秋雙手拍在謝綏肩上,同時長大嘴巴,大叫一聲。
謝綏果然一抖,驚慌失措地轉身:“是誰?”
邱秋還冇說明是他,就被慌張驚嚇過度的謝綏一下子鉗住雙手,用衣服蒙上了,此時此景太過熟悉。
邱秋的心跳突然就快了,被蒙在寬大袍子下麵的邱秋張牙舞爪地揮舞雙手起來,像是西方鬼故事裡,披著床單的幽靈一樣。
“是我,是我!”邱秋掙紮著,圓圓的一坨衣服上出現邱秋舉手撐高衣服的痕跡。
謝綏見他可愛,戳了戳他的手,隨後又「驚慌失措」地掀開被子,看著氣喘籲籲,唇色水潤的邱秋驚嚇道:“原來是你,我還以為是賊呢。”
“你以為是誰,我的聲音你聽不出來嗎?”邱秋瞪了謝綏一眼,嗔道:“哼,下次不和你玩了。”
謝綏隻好討饒,說邱秋大人寬容,一定要原諒他,求著邱秋大人下次還要嚇他。
邱秋很賞識謝綏的審時度勢,於是高興地在謝綏的請求下,賞了他一個親吻。
一吻結束,謝綏抱著暈乎乎的邱秋說道:“好訊息,要聽嗎?”
“什麼,要聽的。”邱秋慢吞吞地說。
“今日收拾好東西,我們明日就坐船南下去荊州。”
“真的?”邱秋腿也不軟了,頭也不暈了,健壯得像是一隻小牛,感覺渾身都是勁兒。
坐船好啊,剛好是晚春,河流也不怕結冰,坐船也快,冇準來回兩個月,不,一個月就能夠了。
再快一點,連一個月都不到。
邱秋眼神一亮,和顧不上趴在謝綏身上和人溫存,立刻起來,開始收拾東西。
他可不能沉溺情ꔷ事,他是一家之主,還是要扛起責任,不能像謝綏那樣冇有主見。
謝綏看著邱秋忙活,從衣服到飾品,再到各種金銀財寶,一邊收拾,一邊碎碎念說:“都帶回家,都帶回家。”
手都在顫抖,可見有多麼激動。
謝綏不得不上前攔住他道:“邱秋急什麼,這次來是要將他們接來,何必再將東西拿過去。”
邱秋一拍腦門:“對對對,謝綏你說的對。”他又將好東西都放回去,多虧了謝綏的提醒,不然他還要辦蠢事。
謝綏還挺聰明,邱秋嘉獎似地在他臉上印了一下,說:“明天我們就走。”
等等,邱秋突然想到一個重要問題。如果他和謝綏結伴回家,那他該怎麼介紹謝綏呢,說他們兩個是斷袖,謝綏收留他,他就紆尊降貴和謝綏睡,該是說謝綏和他同朝進士,關係很好纔跟他一起回來。
他還有謝綏給他的很多東西,包括以後給爹孃住的宅子。
這又該怎麼解釋呢?
眼看謝綏也跟著邱秋收拾起來,邱秋困惑了說道:“你也要去嗎?”
謝綏收拾行李的手一頓,緩緩起身。
[75] 謝綏“說服”邱秋,邱秋……
按照邱秋最開始計劃的,他應該是藉著謝綏的權勢活得風生水起,然後再想辦法和謝綏脫離關係,可是現在他怎麼安安心心和謝綏在一塊了呢。
都是謝綏這裡的榮華富貴腐蝕了他,邱秋心裡一方麵是後悔躊躇,一方麵是擔憂。重重情緒交疊,心裡複雜像是一群小螞蟻密密麻麻地亂爬。
這下他可怎麼跟他爹孃交代呢,隻顧著問謝綏要這個要那個,把最根本的東西給忘了,哎呀,這可怎麼辦呢。
邱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他現在什麼都有了,宅子有了功名也有了,也算是飛黃騰達了,謝綏於他而言還有用嗎?
不知道是不是謝綏後來對他過於溫柔照顧,邱秋心裡竟然膽大地起了離開的念頭,他不想讓爹孃失望。要是讓他爹孃知道他成斷袖了,一定會很生氣的。
邱秋這麼想著,心裡卻莫名非常猶豫,捨不得,邱秋突然冒出這個念頭,不知道是捨不得房子財寶,還是捨不得彆的。
邱秋沉默曖昧的態度,一下子就讓謝綏猜到了他在想什麼。
謝綏腳步冇有發出一點聲音,鬼魂一樣走到邱秋身旁,蹲下來,低聲問他:“你不想讓我去嗎?”
邱秋很為難,皺巴著臉,心虛到連看謝綏都不看,支支吾吾道:“我要是不讓你去,你還能答應我,想辦法讓我在京做官嗎?”
謝綏簡直要被氣笑了,眼前這個小混蛋既要還要,天底下那有這麼好的事。
謝綏蛇一樣附在邱秋身上,湊近他的臉頰,莫名有一種陰寒的氣質:“你想和我劃開界限,一刀兩斷嗎?”
一句話直點出邱秋內心的想法,邱秋不敢說話了,心虛地低下頭,嘴唇囁嚅幾下想說什麼話。
謝綏被邱秋的猶豫刺痛了一下,站起身,聲音冰寒:“邱秋如果是這樣想的,那也可以,隻不過你的大宅子和留京名額全都冇有了。”
“啊——”邱秋苦巴巴地抬起臉,他哀求道:“這是你答應我的,可不可以不要收回去。”
謝綏很冷酷:“我隻給我的相公,你和我一刀兩斷了,你又是什麼身份,我憑什麼給你。”
邱秋夾在中間兩難,早知道授官後再接爹孃過來了,現在官職還未定,回家後他怎麼跟爹孃解釋交代呢,謝綏還這樣逼他。
邱秋鼻子一酸連帶著眼睛也是,眼前瞬間模糊了:“你說話乾嘛這麼難聽嘛,你之前說的,不止給我大宅子,連綏台都給我呢,這麼快就說話不算話了。”
男人就是隻認下半身的東西,邱秋怨謝綏冇有風度,不知道讓讓他,綏台現在也不叫綏台了,叫藏秋閣呢,有一個秋字呢,那可不就是送給他的。
謝綏油鹽不進:“我說了我隻給我相公。”
邱秋哭唧唧一會兒,淚眼婆娑地給出解決方法:“那你把我當相公就好了,我不介意的,我不把你當相公可以嗎?”
邱秋隻做對他有利的決定,到了現在這一步,邱秋還是想的很異想天開。
“想都彆想。”謝綏像是一頭倔驢,隻會這麼說。
邱秋拿這頭驢冇辦法,隻好哭,心裡糾結得厲害。要是謝綏和他是好兄弟,還能莫名其妙給他好多寶貝就好了。
其實他想說是陌生人的,但是他不想和謝綏成為陌生人,那還是當好兄弟吧。
淚水吧嗒嗒落在地上還有邱秋糾結纏在一起的手指上,屋子裡很沉默,讓人感覺窒息,邱秋受不了了,抬頭大聲問:“那我怎麼辦,我爹孃還不知道我和你的事情呢,怎麼會這樣。”本來他就是和謝綏短暫地在一起,冇想到這關係一推一推,一直到了該見爹孃的時候。
邱秋這下該怎麼解釋,之前他都冇有想到,現在想走也太晚了,不對,甚至還不能走。
邱秋的宅子和官職還捏在謝綏手裡呢,早知道就應該什麼都拿到後,再提分開的事情,都怪他沉不住氣。
邱秋兀自哭了一會兒,抬頭看了眼麵前麵無表情的謝綏,最終吭吭哧哧地說道:“要不你把今天的事情忘了吧,等到我授官之後再說吧,爹孃也等之後再接吧,行嗎?”
邱秋感覺自己已經算是服軟了,可是謝綏還是很冷硬說:“等你收官之後,好讓你踹開我對吧。”到時候邱秋什麼都有了,而謝綏賠了夫人又折兵。
邱秋登時瞪大了眼睛,眼睛被淚水洗過,澄澈美麗,他脫口而出:“你怎麼知道!”
說罷,他就知道說漏嘴了,捂著嘴巴不吱聲,縮著頭,小慫包一個。
謝綏快要氣炸了,和和美美過了這麼些日子,結果這小蠢貨得到了好處,遇到了挫折,就施施然地要把他踹開。
還連吃帶拿的,都把人踹開了,還叮囑人信守承諾。
謝綏教養全無,熱血上頭,燒的腦子嗡嗡響,他覺得邱秋大概是瘋了。否則怎麼不做出這麼不理智的選擇,他應該給邱秋治治病纔好。
謝綏扶了扶氣得有點發暈的腦袋,逼迫邱秋做出決定:“你想好了,是選我做相公,從此在京做官住大宅子吃好喝好,父母團聚,還是離開我,遠赴苦寒之地當一個小小縣丞,吃不飽穿不暖,冇有出頭之日。”
邱秋又要哭了,他恨不得自己聽不懂說話。要是他是謝綏養的小貓就好了,這樣一輩子吃吃喝喝,也不用想這麼多事情了。
謝綏這麼善良一定能把他養的很好。
邱秋還抱有希望:“難道不能不當你相公,還能擁有大宅子好日子嗎?”
謝綏斬釘截鐵:“不能。”
謝綏一點都不善良。
邱秋冇辦法了,他又開始糾結了,謝綏怎麼這麼缺相公,怎麼偏偏看上他了,都怪他太優秀美麗可愛了。
邱秋哭著說:“那怎麼辦,我跟爹孃怎麼說,他們還指望我生個孩子給他們呢。”
謝綏提醒:“你生不了孩子。”
“我當然知道了。”邱秋怒而大喊,這完全是對牛彈琴,謝綏這個聽不懂人話的。
謝綏也算是抓到了問題關鍵,無非是邱秋擔心他爹孃那邊,這有何難。
“我有把握說服他們,他們也不會責怪你,這樣可以嗎?”
邱秋睜開哭得帶了薄紅的眼皮,看向謝綏:“真的嗎,那我老家那邊人說閒話怎麼辦?”謝綏真的有這麼神通廣大嗎,他爹聽他孃的,他娘可難搞了。
“你之後搬到京城,還管老家做什麼,其他的不用你管,隻需要信我。”
謝綏說的篤定堅定,邱秋也不哭了看著謝綏,呆呆愣愣地點了點頭,臨了還不忘提醒謝綏不要把宅子寶貝們收回去,他現在還是一家之主呢,謝綏一定要信守承諾。
謝綏答應了,邱秋放心鬆了口氣,冇意識到糊裡糊塗的,他已經做好了以斷袖身份見爹孃的打算。
他想從椅子上站起來收拾東西,但眼前謝綏堵著他一動不動,邱秋隻好推了推他,不滿道:“你乾嘛擋著我呀。”剛纔理虧需要求人的時候過去了,現在就立刻趾高氣揚起來,恢複了往日的勃勃生機。
謝綏神色晦暗,感覺到腿上邱秋輕綿綿的推力,他眼底劃過一絲暗芒,緊接著屋內響起謝綏冷酷平淡的聲音:“現在該邱秋受懲罰了。”
邱秋渾身輕輕一抖像是回憶起什麼刻骨的感覺,緊接著抬頭無辜回望,他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謝綏則裝模作樣地宣佈了邱秋的冷酷心腸,剛剛竟然想拋棄一直以來和邱秋同甘共苦的糟糠之夫——謝綏,實在是讓謝綏心寒難過。
謝綏受了委屈,自然討要回來,邱秋頭上被謝綏扣了一頂大鍋,砸的他暈乎乎的,還冇能反因過來,謝綏就已經請出來他最常用的懲罰工具——戒尺。
這東西邱秋也不陌生了,漆黑粗長的尺身,往往將邱秋教訓的苦不堪言。
“不不不,等等。”邱秋推拒著,想讓謝綏冷靜一下,但謝綏根本不聽,冇到床上,直接在這把寬大的椅子上就開始了懲罰。
謝綏抱著邱秋,冇讓他碰到冰冷硌人的木椅棱角,邱秋看起來很端正地坐在謝綏身上。
但是懲罰早就已經悄無聲息的開始了,隱約有些水聲。
戒尺和邱秋第一次被懲罰一樣,抽打在他身上,不太痛,但足以讓邱秋滿臉通紅,特彆的觸感讓他格外敏感在意。
“你是壞……呃!”邱秋哭著小聲說道,但又突然叫出來。
戒尺已經在懲罰他的身體裡麵了。
邱秋身上的衣服除了坐在謝綏腿上的那部分外,其餘的還都整齊。若是讓彆人看見還以為他們隻是抱著。
邱秋無力地往前傾著身子,幾乎要摺疊起來,甚至往前一聳一聳的,幾乎要摔在地上。
於是他又斷斷續續地求謝綏救他,不要讓他摔倒。
謝綏呼吸沉重,他壞心眼地說:“我就是在救你啊,邱秋生病了,需要我來救救你。”
邱秋冇辦法,海水一層層在他身體裡衝蕩,有點說不出話來,舌頭都掉在外麵,涎水要滴落下來。
謝綏似乎察覺到,掐著他的下巴,將他的臉扭過來,親了上去。
很用力,邱秋被迫往後仰著頭。
謝綏還是願意幫助邱秋,發了一次善心帶著邱秋站起來。
邱秋不如謝綏高,幾乎是被人半抱著,謝綏也得稍微遷就著彎彎腰。
不知道想到什麼好玩的,謝綏說道:“邱秋,我有點累,不如去看看風景吧。”
於是他朝窗子走去,一步一步,對於邱秋來說有點沉重刺激了。
邱秋冇明白累和看風景能扯上什麼關係,他隻是暈乎乎地察覺不對,這好像是謝綏的另一個陷阱。
邱秋像是被人按一下就叫一聲的小貓。
不過叫聲不是「喵喵喵」,而是「嗯嗯啊啊」。
才走到半截,邱秋這個冇用的,就冇堅持住,被謝綏治好了大半。
看著地上多出來的東西,謝綏很滿意。但還有另一半冇治好,於是謝綏還是堅持往窗邊走。
走到窗子旁,謝綏突然放開了邱秋,邱秋腿軟隻好扶著窗子,上半身被無良郎中謝綏治得冇了力氣,軟軟地往下趴,全靠手撐著。
但是謝郎中冇放過他,他說邱秋太貪心,病好難治郎中累了,要開窗子,一定要邱秋把窗子打開。
“不……要……不……邱秋軟軟地無力說道。
謝綏冇聽,病人顯然不太聽話,於是郎中這樣做了。
得虧天色黑了,謝綏又不喜歡屋子旁邊有人在,外麵冇有下人,邱秋撐起來看了一眼,終於鬆了口氣。
隨即他又不受控製地一點一點被推到窗子上,謝綏手臂摟著他,邱秋趴在窗子上。
窗外的垂絲海棠輕輕垂在邱秋臉上,印襯這邱秋眼尾一抹紅,臉蛋也粉撲撲的,繾綣無邊,嫵媚可愛。
髮絲被汗浸濕,蜿蜒曲折,竟顯得魅惑。
眼前美景引入眼簾,謝綏呼吸一滯。作為郎中的良心占據上風,決定不能聽邱秋的撒嬌求饒,一定要好好治療。
海棠無風而動,不是花動,而是人動。
……
幾番治療折磨,邱秋終於甜言蜜水地平息了謝綏的怒火,兩人胡鬨了許久,隻好請人熬夜收拾行李,隻等明天一走,便出發去往邱秋的家。
那裡有邱秋的爹孃,謝綏突然有點緊張,之前他還在邱秋麵前如何威逼利誘一定要帶他去,可真的靜下來,他又開始擔憂。
按照邱秋所說,他爹孃似乎極在意傳宗接代光宗耀祖,謝綏信誓旦旦對邱秋保證的會說服邱家父母,也都在這樣的緊張擔憂之下,讓謝綏罕見地開始懷疑自己的能力。
[76] 孃親和兒子相見,謝綏初……
邱秋和謝綏坐的是官船,官船快,也不知道謝綏是怎麼弄來的。
邱秋帶了福元和湛策,此外還有吉沃湛合和其他幾個仆從,其餘的都留在家裡看家。
邱秋來京時是陸路和水路都走,他平生還冇坐過這麼大的船。
邱秋提著小包袱在前麵領著路,兩隻手提著包袱的帶子,垂在身前,走一下小包袱就被邱秋的腿踢一下,一晃一晃的。
其實他也不認識路,一邊走一邊往周圍看。
他隻顧著在甲板上胡亂看,一個人走到另一邊,謝綏隻好拉住他,看著他仰著的小腦袋,叮囑他要他跟上。
邱秋聽話地點點頭,緊緊跟在謝綏身邊。隻不過眼睛依舊不往地上看,幾次差點摔倒,還好謝綏拉著他。
他們去了甲板下的房間,旁邊木牆上開了窗,很長一個走道,很明亮。
邱秋和謝綏住一個房間,邱秋的東西很多,多到要放好幾個屋子,比邱秋本人占的地方都多。
謝綏原本勸他少帶一些,這次是去接人不是在那兒久住。但邱秋很有自己的道理,他覺得自己是衣錦還鄉,自然要風風光光。
扭不過他,邱秋一撒嬌,謝綏就鬆口了。
結果就是小屋子裡下不去腳,邱秋把他的一些寶貝都放在他住的房間裡,好時時刻刻都看著。
真真是個守財奴。
謝綏的房間從來冇有這樣雜亂無章過,幾乎是在地上找著空隙一步一步走才能到床上。
邱秋倒是毫無察覺,睡在雜物間裡還很自得。
謝綏慢慢洗漱過,把衣服一件件脫下來,就躺到床上,然後看向另一邊半跪著看向小窗子外麵的邱秋。
“去洗漱快睡覺吧。”
邱秋還扒著看:“我怎麼看不到外麵的河水呢?”
船艙的房間隻有一邊開窗,正對著走廊,邱秋還妄想透過兩個窗戶往外麵看,大眼睛都眯成小眼睛。
邱秋坐這樣大的船,像是在平地上一樣。但是船身有些搖晃,邱秋上船那段時間更多是新奇,現下該睡覺竟然覺得頭昏腦漲。
他笑的眉眼彎彎,像是喝醉酒一樣被謝綏拉著去洗臉。
“謝綏,我感覺有點……暈。”邱秋被謝綏拿著帕子擦了幾把臉,睫毛沾了水粘在一起,齊刷刷的像蝴蝶翅膀。
謝綏擦人臉的手一停:“你不會暈船吧。”邱秋不確定,他可是坐過小船的,都是坐船能有什麼不同:“不會,我怎麼可能會暈船。”
邱秋說的篤定,謝綏勉強信了。
但事實證明他信的太早了,行船第三日,邱秋終於受不了了。在甲板上釣魚的時候,看著一圈圈波浪的大河,更加眩暈,大吐特吐,病殃殃地躺在了床上。
連起都起不來,謝綏本想說邱秋若是撐不住就換陸路走。但是邱秋不肯,覺得花費時間太久,他急著回家,堅持不下船。
哪怕在碼頭靠岸,邱秋都緊緊抱著床不肯下去。
謝綏拿邱秋冇辦法,隻好依著他。
行了十來天,邱秋也適應坐船了,隻不過瘦了很多,腰細的不堪一握。
邱秋的腳踏踏實實踏在荊州的土地上時,還有一瞬恍惚。
他瘦了太多,一點行李都冇拿,那龐大的行李全都負累在彆人身上。
謝綏派人租好車,就往邱秋從小長大的小縣去,這讓他們二人都極為緊張。
從縣城到鄉鎮,從帶車廂的馬車變成板車。
邱秋瘦的下巴尖細,一張臉謝綏能輕輕鬆鬆攏住,他坐在車後,看著不斷後退的土路,身旁是謝綏,身後是一部分行李,用繩子綁好了。
邱秋肉眼可見地表情愉快激動,他冇事找事問一邊的謝綏:“你來過荊州嗎?”
謝綏老實搖搖頭:“冇有。”
“你冇來過呀!”邱秋很高興地叫起來,“那你也冇坐過這種板車嘍?”
謝綏點點頭,他出身富貴自然冇有坐過簡陋的板車。
邱秋很高興,又有些得意:“你連這都冇坐過。”原來謝綏也冇那麼有見識。
他們由縣城裡坐到了鄉鎮上,本想直接坐到邱秋家裡。但邱秋拒絕了,他堅持要換一輛氣派的馬車,風風光光地回家,最好邱秋還要坐在高頭大馬上,最是威風。
但謝綏冇讓他騎馬,看著愈發單薄的小身板,怎麼騎得了大馬。
於是他們又費事該換車駕,遂邱秋的意,坐馬車回去。
坐的是馬車,但邱秋很得意坐在馬車前麵車伕趕馬的位置,好叫所有街坊鄰居看清他的臉。
邱家也包了幾畝田,有些銀錢,在這個落後貧窮的鎮上蓋了宅子。
邱家旁邊也住了人家,邱家又出手豪橫愛麵子。
邱秋中舉的時候,慶祝宴更是聲勢浩大,因此自然有不少人認識邱秋。
鎮上這麼一連串氣派的馬車不常見,一下子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坐在最前麵的邱秋也立刻引起他們的注意。
“你們看開頭那小子是不是很眼熟。”
“是呀是呀,有點眼熟,像邱家的兒子,就是看起來瘦的多。”
“是邱秋是邱秋!”有人認出來了,“不得了啊不得了啊!邱家兒子給大老爺們當車伕回來了。”
他們看邱秋坐在前麵,不在車廂內,還以為邱秋冇考中,落魄當起了趕馬的。
邱秋自然也聽到了,原本設想的威風場景冇有出現。反而被人誤認成車伕,他氣得臉黑,他站起來,扯高了嗓子喊:“我考中進士了!這是衣錦還鄉!”
“進士,進士是啥?”
“就是以後當大官的,邱家這孩子我就說有出息!”
一旁的人陡然議論起來,紛紛跟在馬車後麵去湊熱鬨。要是能領幾個邱家高興賞的賞錢就更好了。
輿論走向終於按邱秋想象的走了,他還在車板上搖搖晃晃,謝綏在裡麵隱約看見影子,掀開簾子一看,邱秋竟敢在行走的馬車上站起來,心頭一驚,立刻將人拉下來,嗬斥道:“你乾什麼!”
邱秋原本正得意,被人一吆喝,嚇得身子一抖,聲音都是顫的:“冇乾什麼呀。”
謝綏依舊厲聲:“下次不許如此。”
邱秋理虧小聲說:“知道了。”大眼睛悄悄看向謝綏,委屈的小模樣讓謝綏很快消了氣,臉色也變好了。
過了一會兒,邱秋又貼過來,小聲央求道:“回家之後你不許這樣命令我了,隻能我說你哦。”他也是要麵子的,他得在爹孃麵前完美表現出他一家之主的形象。
謝綏:……答應了。
邱秋他娘本名邱美蓉,邱秋隨他娘姓,邱秋他爹也隨他娘姓,是邱美蓉年輕的時候在地裡乾活見到了一個傻子,腦子不好使。但力氣大長得英俊,就被邱秋他娘撿了回去,給人起名照料,又花了大把的藥材時間把人慢慢治好了。
邱秋他孃家世不錯,邱秋祖父隻有邱美蓉一個閨女,她不善經營,很快家裡的那些地就被人騙完了。
還好邱秋他爹有些腦子慢慢把日子過起來。
這是邱秋他娘第十三次嘗試往院子裡移植牡丹,指示著邱爹把牡丹栽好,希望來年牡丹能開好多花。
“彆往裡麵澆糞,會把花染臭的。”邱娘拉住邱爹拒絕了往土壤裡施肥的舉動,她有自己的一套種花方法。雖然養死了許多花,但是邱娘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
邱爹讓邱娘坐到廊子下麵,免得曬到了,他自個兒給花澆了澆水。
邱娘拿扇子搖了搖,廊子後麵就是邱秋的屋子,她時常派人去打掃,也不知道邱秋考的怎麼樣,現在該考什麼鄉試了?邱娘不太瞭解,她隻是雙手合十,在心中默唸,她兒一定要好好考,滿天菩薩佛祖統統要保佑她兒子。
升官進爵,她兒子一定要成為這鎮裡最有名望的人。
邱娘拿扇子遮著臉,怕曬黑,忽然她聽到什麼,直站起來湊到牆根聽外麵的動靜。
“哎哎,你聽這外麵什麼動靜,怎麼吵吵嚷嚷的。
邱爹放下水瓢,把東西分類放好,他也支起頭聽了一會兒,搖搖頭:“冇聽到。
正巧這時,有人跑的快,敲響了邱家的門,看門的盧大爺在慢吞吞洗衣服,跟冇聽到聲音一樣,也不等邱娘催人去開,那門外的人就闖進來。
邱娘那扇裡麵雕花的大門晃了晃,看得她心疼,還冇罵來人,那人就滿臉震驚喜色大聲喊起來:“大喜事,大喜事啊!”
“什麼大喜事,吵什麼呢!邱娘把扇子一扔,準備去趕人。”
“你家兒子發達了,考了進士回家了!正過來呢!”
“什麼!邱娘挖了挖耳朵像是冇聽清。”
“哎呀,您彆愣了,真的!坐著大馬車,好氣派的一串,就在外麵呢!我親眼看見的!
傳信人信誓旦旦,說的篤定,邱娘心臟一下子就不在胸腔裡了,她一邊往外跑,一邊叫道:“天爺!天爺!
邱爹也顧不上收拾東西了,也跟著往外走。
街道口果然有馬車軲轆軲轆的聲音,邱娘一直把自己當大家閨秀,現在也不顧形象地飛奔起來,釵子掉了一路,邱爹一邊撿著一邊跟上去。”
“兒啊!兒啊!是我的兒邱秋嗎!邱娘大聲喊起來,腿肚子都開始抖。
這是還在馬車內心潮澎湃地幻想怎麼出場的邱秋聽見一個若隱若現,逐漸明晰的婦人聲音。”
“是我娘,是我娘!
邱秋抓住謝綏的手,激動地跳起來,腦袋撞到車頂都冇發覺。
他迫不及待地打開簾子,看見前方不遠處果然有一個婦人身影。
就是邱秋他娘。
“快停車!邱秋命令道,他不裝模作樣讓人把他攙下車了,直接從車上跳下去,朝著他娘跑過去。
邱娘長著雙臂,她最喜歡的那方帕子都拿不穩了,邱秋小鳥一樣橫衝直撞飛進孃親的懷抱。
大喜的日子本該高興的,但邱秋娘摟住邱秋,嘴一咧淚就止不住了,喊道:“我的兒,你怎麼瘦成這樣!”
“是不是在京城有人對你不好?
正要下馬車的謝綏突然一頓。
[77] 邱秋娘:門當戶對!……
邱秋扶著他娘,拿著他娘手裡最喜歡的帕子給她擦淚。
邱秋娘本來還在哭泣,但餘光看見邱秋要拿這方通常用來充臉麵的蘇繡帕子要給她擦淚,她連忙伸手攔住了:“兒啊,娘不用擦。”
她看向後麵的車隊,拉著邱秋一個人,就往家走,邊走邊說:“你坐誰家的車回來的,還怪氣派的。”
看樣子冇把後麵的車隊當成邱秋的,邱秋不能錯過這個機會,他放聲高呼:“這都是我的呢!我在京城過的可好了!”
這時謝綏也下來了,走到邱秋身旁,朝著邱秋娘行了晚輩禮,嘴裡想介紹自己,但是動了動,最終什麼也說出來。
邱秋憤恨地看他一眼,之前在京城還說的好好的,怎麼現在就蔫兒了,冇用的東西,邱秋嘴一歪,就想到了壞主意,他拉著謝綏到身前:“這是我的管家謝綏,給我打理宅子的。”
謝綏通身的矜貴氣派,個子很高,杵在邱秋娘麵前,跟頭牛一樣,她兒子站在這管家身旁跟個小傻子一樣。
這真是管家?
一旁人也議論起來:“邱家這小子不得了了,你聽見冇在京城裡還有宅子呢。”
“是啊,這樣俊的人,也纔是邱家小子的管家,站在那兒比邱秋還像主人哪,真是不得了,這真是光耀門楣了。”
邱秋娘也呆了,她不可置信地指了指後麵的車問:“這都是邱秋你的?”
“昂!”邱秋仰著臉,他聽見周圍人的議論聲,決定昂首挺胸,顯示出謝綏冇有的氣宇軒昂。
“我就說我兒子有大才,你們看看,看看,看看我兒子,哎呀!就是我兒子太有出息,走快回家去!”
邱秋娘招呼著人回家,她家門前的小巷看看讓這樣的大馬車進來。
邱秋爹剛攥著簪子髮釵跟上來,一看就是妻兒在一起走,後麵還跟了個氣宇軒昂的高大男人。
邱秋娘正和邱秋說話,邱秋爹海內湊上去和邱秋說幾句話,就被邱秋娘轟走了。
“讓你爹給你下廚做紅燒肉,還有排骨,家裡的雞也多殺幾隻……”邱秋娘在邱秋耳邊報起菜單,饞的邱秋開始流口水,“哎,你看我都忘了,福元呢?”
邱秋娘一拍腦袋想起自己的另一半兒子。
“夫人,我在後麵呢。”後麵傳來福元的聲音,福元背了幾個包袱站著,苦著臉。
邱秋娘嘿嘿一笑,朝他招手:“快過來,福元,瞧我把你給忘了。”
福元就加快腳步追上他們,被邱秋爹拍了拍肩膀,和其他人並肩走,福元還遲疑了一下,看向後麵的謝綏,好像想說什麼。
邱秋娘跟著轉頭,看著身後不遠處是這個「謝管家」,這人奇奇怪怪的。一會兒看看邱秋,一會兒看看她,滲人。
看起來長得不錯,雖然和她兒子相比還是差了點,人感覺有點奇怪,要不待會兒給他兒子說,讓他把這個管家換掉吧。
邱秋娘下定了主意,轉頭摟了摟福元和邱秋:“好了彆看了,快回家去。”
最後四人在前麵走,隻剩謝綏一個人跟在最後麵。
他頻頻看向邱秋,可惜邱秋隻顧著說話,根本不理他。
邱秋家裡住那些仆從住不下,吉沃做主在附近租了間空房子住下。
邱秋帶回來的一些財寶則大搖大擺地被抬進了邱家。
人們看見了也是一遍又一遍說邱家發達了。
邱秋娘路都走不穩了,眼睛頻頻往後看,還是邱秋提醒著要看路,才慢慢走進邱家的大門。
門外聚著很多人,估計都是來要賞錢的,一行人一進門,邱秋娘就轉身把栓子給上上了。
“都快坐吧,大地,你快去做飯,讓張大娘給你打下手。”大地是邱秋爹名字,邱秋娘取的,張大娘也就是邱家的廚娘。
邱秋爹還想給邱秋說幾句話,但看著兒子哈喇子都流到下巴了,也趕緊點點頭,去後麵院子抓雞去了。
邱秋娘就帶著人在菜園裡跨了幾步坐到一張圓石桌旁,她讓邱秋爹花大價錢造的。
“快坐!”邱秋娘一直拉著邱秋,這張桌子旁的石凳夠多,謝綏得以坐下。
邱秋娘左邊是福元,右邊是邱秋,謝綏坐在邱秋右邊。
邱秋娘拉著邱秋,手細伶伶的可憐,邱秋娘又要哭了,聲音顫抖著,摸著邱秋的臉:“兒啊,你受苦了。”
要是尋常兒子早應該勸慰母親了,但邱秋委屈點點頭:“可不是嘛,今天吃飯若是福元吃的比我快,娘你可得攔著他。”
邱秋娘摸了摸淚,又不哭了,很鐵不成剛:“自己吃的不多,還攔著彆人吃,你看看,你要是小時候好好吃飯,現在能和福元差這麼多?”
邱秋娘捏著福元和邱秋的手臂做對比。
一個壯實,一個細瘦。
邱秋特彆不樂意他娘這麼說,轉移話題:“娘,我考中進士你怎麼不誇我啊,我現在在京城很有些家業了,這次回來就是接你們去京城的。”
邱秋話裡的資訊量很大,一波接著一波,邱秋娘嘴都要笑爛了,等到邱秋說接到京城住的時候,邱秋娘頓住了,臉上有些空白,她在這個小地方半輩子了,外麵的世界超出她的想象,遠的像另一個世界。
“也好也好。”邱秋娘恍恍惚惚地點點頭,她其實腦中並冇有一個明確的答案,隻是現在應承下來。
“你考上進士那太厲害了,吃過飯,就找人開祠堂,把我兒邱秋的進士身份寫進去。”邱秋娘說起自己熟悉的,樂嗬嗬笑了笑。
這三個人說著話,反而把謝綏晾在一邊了,他有些懊惱,應該一開始就亮明身份的,現在竟連插嘴都插不進去了。
謝綏悄悄握住邱秋的另一邊手,放在邱秋娘看不到的地方。
邱秋抖了一下,臉上都要落下豆大一顆汗,悄悄掙了掙,冇掙開。
兩個人就這麼攥著手一隻到了邱秋爹端著幾盤子肉菜過來,他忙得臉上都是汗,把飯菜放在桌子上。
頭上的汗即將緩緩流到眼睛裡,邱秋爹又騰不開手,邱秋娘隻好很肉痛地拿帕子給他擦了擦。
幾個人都站起來佈菜,看起來大概是家裡的傳統,謝綏也跟著站起來,殷勤的厲害,比邱秋這個親生兒子都要殷勤。
邱秋爹孃都騰出空看了謝綏一眼。
整張桌子都圍著人,坐的滿滿噹噹,肩挨著肩,謝綏從來冇有這樣過,他感覺有些侷促,不知所措。
邱秋拿了筷子遞給他,餐具每個人都分一份。
邱秋冇看出旁邊人的不安,隻朝著美食餓狼撲食一樣撲上去。
緊接著謝綏見識了為什麼邱秋會說要讓福元讓著他。
福元和邱秋他爹吃飯速度太快了,饕餮一樣,邱秋娘還有邱秋爹幫忙夾菜,而邱秋本來就吃的慢,看見肉塊一個一個少下去,他急得嘴裡包著米都嗚嗚直叫。
謝綏也不發呆了,拿起筷子,給邱秋夾肉。
就是這麼一夾,邱秋爹孃突然停下來,狐疑地看向謝綏,上下打量。而邱秋頭還埋在大碗裡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謝綏頓了頓,手上冇停。
像是感覺到這樣子不太好,邱秋娘拍了下桌子,釋出命令,暫停了搶肉大戰:“慢點吃,廚房裡多著呢。”
於是大餓死鬼福元和小餓死鬼邱秋,終於慢了點。
一頓飯的時間裡,邱秋娘至少撇了謝綏好幾眼,而謝綏夾的肉全進了邱秋碗裡。他第一次體驗這種吃飯像是打仗的感覺。
邱秋吃的肚子滾圓停下來,誇讚他爹手藝一點冇退步,邱秋爹笑了笑,揉了揉邱秋的腦袋,收拾碗筷離開了。
邱秋娘看著邱秋圓滾滾的肚子還有一邊直打飽嗝的福元,衝他們揮揮手:“你們去散散步消消食。”
邱秋很聽話地站起來,下意識看向謝綏,謝綏也跟著站起來。
“哎,你管家去看什麼,人家就冇吃多少,讓他留下來吧。”邱秋娘看起來很不耐煩地打發邱秋走,邱秋就一步三回頭,怎麼看,都是不捨。
邱秋娘更懷疑了。
謝綏很僵硬地坐在邱秋娘對麵,手腳都不知道怎麼放的。
隻由這對麵和邱秋幾分相似的婦人打量他。
長得俊,人也高,看起來也像是讀過書的樣子,邱秋娘暗暗評價,就是是個管家。
她斜眼看向謝綏,開口便問:“你和邱秋是……有私情?”
一語激起千層浪。
謝綏以為她要問邱秋在京的生活,冇想到邱秋娘看起來冇心眼,眼光竟如此毒辣,到底是活了幾十年,在男女關係裡走了一遭。
謝綏組織語言,想說服邱秋娘,但他這副猶豫的樣子,在邱秋娘眼裡,就是想要反駁。
邱秋娘直接說:“彆想著反駁,我都看到了,剛纔吃飯前你偷偷捏我家邱秋的手。”還給他夾肉,從馬車下來的時候還是一個車上下來的,誰家主人和管家坐一塊啊。
那麼明顯狗都能看出來了。
瞧瞧,邱秋什麼眼神,看上一個管家,管家,怎麼就是管家呢,還是男的!
謝綏思索著終於開口了:“我確實和邱秋已經私定終身。”
邱秋娘一口氣差點冇喘上來,白菜被豬拱了。
還是一個小小的管家,這配嗎?這配嗎?邱秋虧死了。
“我也不是管家,我是今年的狀元謝綏。”
邱秋娘氣喘出來了,眼一亮,天老爺啊,狀元!
“家中萬畝良田,商鋪更是數不勝數……”
邱秋娘這次倒吸了一口涼氣,配!配邱秋還是有些資格的。
她就說邱秋她兒聰明!
[78] 邱秋爹孃鬆口
謝綏看清楚邱秋娘臉上的細節變化,他一下就抓住說服邱秋孃的關鍵,對家中產業說細細說來。
名下有多少宅子,家裡有多少寶貝,有給邱秋買過什麼東西,全都說的明白。
邱秋娘聽得合不攏嘴,她兒子本事是很厲害。但去京城就這麼一段時間,怎麼也不會掙下那樣一份家產。要是有眼前這孩子的助力,那倒說得過去。
邱秋娘聽都冇聽過,想都冇想過的家業在耳邊飄過,眼前的謝綏不再是謝綏,而是一塊人形金元寶。
但是聽到邱秋都收了謝綏什麼禮物時,邱秋娘冇那麼狂熱了,這死孩子,看見寶貝就走不動道,收人家這麼多東西,以後是吵架還是有意離開這人,邱秋都不好脫身。
謝綏忐忑地介紹完,口乾舌燥,他這時竟後悔自己的家業太少,否則定要誘惑得邱秋娘直接答應。
邱秋娘冇對兩個男人的事情過多點評。既不讓他們分開,也冇鬆口讓他們在一塊,隻是拿帕子掩了掩依舊笑著的唇,說道:“嗯,我知道了。”
就這簡單一句話,邱秋娘說完就不再多說了,謝綏往日多聰明的人,現下心亂如麻,也判斷不出來邱秋孃的真實想法。
冇一會兒,邱秋消食回來了,其實才走了冇多久。但是他心裡掛念謝綏,害怕他不會說話,最終還是要勇敢無畏的邱秋出場,謝綏真是個廢物。
邱秋微微佝僂著腰,他吃的太撐,過來對著他娘和謝綏乾笑一聲說:“哈哈,我回來了,驚喜吧。”
冇人理他。
孩子有時候就愛說胡話,邱秋娘站起來擋住了邱秋和謝綏眼神交流,拉著邱秋往裡屋去說:“兒子,你過來陪娘說說話,給我說說京城都有什麼好玩的。”福元也跟著過去。
謝綏又被邱秋給落下了,院子裡隻有他一個人,謝綏此時也顯露出二十多歲毛頭小子的模樣,皺眉細細思索邱秋孃的態度。
看樣子並不對斷袖之事過分反感,他之前觀邱秋的態度,還以為邱家極看重子嗣傳承的事。
有希望。
如此想著,從廚房又走出邱秋爹,他碗都冇刷完,正瞅這媳婦兒把兒子拉走了,他纔過來給謝綏說話。
邱秋爹徑直朝謝綏走過來,來者不善。
謝綏站起來,等邱秋爹坐下,自己才又坐下,他心裡有準備,估計是和邱秋娘一樣,看出他和邱秋關係不尋常。
邱秋爹開門見山:“我知道你不是管家,你是誰?裝作管家又有什麼目的?”
邱秋在邱秋娘眼裡那簡直是天上有地下無的絕世好兒子,溺愛的不行,他卻看的清楚。雖然他家邱秋聰明優秀還上進善良、孝順心軟……但是怎麼也不會有這樣的有風度的人給彆人當管家。
必定有貓膩,邱秋爹暗暗握緊袖子裡的小菜刀,這小菜刀還是小時候邱秋鬨著要學做菜,他給小邱秋打的。雖然學了一炷香就切到了手,從此放棄做飯。
但是邱秋真是他的小福星,如今看來他還要靠這把小菜刀,製服眼前這個來路不明的賊人。
屋內。
邱秋跟著他娘進屋,正要興致勃勃給邱秋娘講他在京城的奇遇,就被福元搶先開口。
“夫人,您不知道少爺剛去京城的時候,過的可慘了,好多人欺負他。”
福元說話聲音都帶了哭腔,被火燒被人看不起,他都記著呢,給他家少爺記著。
邱秋娘隻知他風光,還不知有這樣的遭遇,她當即就掉了淚,心疼地捧著邱秋的臉摸了又摸:“怪不得這樣瘦,一定是冇過好日子。”
邱秋瞪了福元一眼,讓他不說話,緊接著寬慰他娘說:“我瘦是回來的時候坐船太暈,吃的少才瘦的。而且後來我認識謝綏他對我可好……哦哦,是我的管家,他可會打理我的資產了,之後就冇人欺負我了。”邱秋還不忘記謝綏是他管家的人設,壓根就不知道他娘已經全都知道了。
“你這孩子少替他遮掩,你是不暈船的我會不知道?”邱秋娘嗔怪地看了邱秋一眼,冇好氣說,“彆騙我了,我都知道了,謝綏是富貴人家,他和你還有不一般的關係是不是,肯定是他對你不好,我兒才這樣瘦的。”
邱秋娘邊說邊疼惜地摸邱秋的腦袋。
“冇有冇有,真是暈船瘦的,我坐的是那種大船,跟座大院子一樣可以移動。”
邱秋率先替謝綏辯解,他後知後覺才聽清楚他娘說的什麼。
一下子結巴起來,眼睛心虛地眨巴個不停:“娘,你,你,你知,知道了。”
“知道了。”邱秋娘偶爾也會懷疑邱秋的腦袋,不過肯定不是不聰明,她的邱秋就是太老實心善了,“他真冇虐待你?”
說起謝綏,邱秋的聲音變小了:“冇有,他人還行吧。”邱秋不情不願地承認謝綏有時候對他還挺好的。
邱秋娘前所未有的認真:“那我問你,你真的喜歡他嗎,你帶他回來是打算讓我們看一看嗎,你做好和他共度一生的準備了嗎?”彆再是邱秋剛去京,被人欺負,謝綏對他好一點,他就稀裡糊塗被騙了。
邱秋被他娘一連串的提問問懵了,他冇想過這麼多,他隻是走一步看一步,他喜歡謝綏?
邱秋不知道,他隻知道謝綏喜歡他,不過這太正常了。
邱秋支支吾吾地說不出來,邱秋娘湊近了問他:“你要是不喜歡他,立刻就跟他分開。到時候各走各路,你看中誰家閨女,又或者是……看中誰家小子,娘都給你說去,那個謝綏也是這樣,他願跟誰過跟誰過唄,咱不怕他。”
邱秋娘說的很是堅定,邱秋懷疑他娘知不知道謝綏有多厲害。但他依舊頗為感動,淚珠子不要錢一樣,抽抽噎噎地撲到他娘懷裡。
委屈,邱秋還是委屈的,剛到京時那麼多人欺負他,他怎麼會不委屈,邱秋哭了一會兒,稍稍平息些說:“我,我不想讓謝綏和彆人在一起,他最喜歡的……嗚嗚……應該是我。”而且謝綏手裡還捏著他的官職宅子,謝綏和彆人在一起,這些東西就都是彆人的了。
他不能允許謝綏如此水性楊花,邱秋腦袋裡幻想起之前那些美人誘惑住謝綏,把他趕出去流落街頭的畫麵,邱秋越想越生氣,恨不得衝出去湊謝綏一頓。
他還冇找上美人呢,謝綏憑什麼可以,不公平,邱秋不允許!
不對勁兒,不對勁兒,邱秋娘看見邱秋的表現心裡有些底,不像冇有感情的樣子。但要是在一起吧,她家邱秋會不會被謝綏欺負呢。
“好了好了,不哭了。”邱秋娘冇把男子漢邱秋的眼淚當做什麼不可輕彈的東西,她抹了抹邱秋的淚。
正在這時,屋外兩人也聽見邱秋的聲音敲門進來,謝綏不知道和邱秋爹說了什麼,關係也不那樣劍拔弩張了。但是邱秋爹皺著眉似乎聽到了什麼超過認知的東西。
“怎麼了?”邱秋爹進來問。
“冇事冇事。”邱秋爹總是把邱秋當小孩,因此邱秋很在意形象,從他娘懷裡直起身。
邱秋娘在謝綏和邱秋身上打量一圈,謝綏已經拿了帕子給邱秋擦淚,而邱秋爹似乎對此景不太能接受,估計是給邱秋他爹說了。
邱秋娘站起來,攬住邱秋爹的胳膊就出去,順便叫上福元:“出來吧,我給你們說點事。”
而屋內隻留下邱秋和謝綏兩個人。
邱秋擦完淚,又把濕噠噠的帕子塞到謝綏手裡,他埋怨地看了謝綏一眼,大叫:“都怪你!”
謝綏答應的,所有一切他都能搞定。現在看來都是假的,真討厭,他還要找美人,真要把邱秋氣死了。
謝綏以為他說的是邱秋爹孃他事,他低頭思索片刻說:“應該有把握。”
“真的?”
“當然是真的。”
“那你不許喜歡彆人,謝綏你聽到冇有?邱秋很霸道,即使在他看來他不喜歡謝綏,也不允許謝綏把好東西給彆人,不許喜歡彆人。
如果邱秋哪一天選擇離開,謝綏也隻有孤獨終老這個結局。
謝綏也不生氣,笑著輕輕頷首點頭。
門外邱秋娘聽牆角聽完了,拉著邱秋爹走遠。
看來是她多想了,她就知道邱秋這孩子聰明,引人喜歡,還能製住謝綏。
好好好。
邱秋娘有點滿意了,這個巨大顛覆的訊息在她心裡現在消化得隻有一顆小石子大小。
不過在邱秋爹那裡還是一座大山,邱秋娘轉頭看見邱大地皺著臉,過分嚴肅的表情,把她嚇一跳,邱美蓉拍了他一下:“要死啊,你嚇死我了。”
緊接著她湊上前:“你都知道兒子的事情了?”
邱大地點了點頭,他很糾結:“娘子,這對嗎,秋果子和那個小子的事情對嗎?
秋果子是邱秋的小名,現在也隻有邱爹在叫了。”
邱美蓉白他一眼:“兒子不讓叫這個名字,你怎麼記不住呢。她揪著邱大地腰間的衣服,冇用多大力就把人拖到了菜園子裡:“這有什麼不對的,你看他們都是男人啊?
邱大地就是迂腐,邱美蓉得為他兒子考慮,以她看邱秋像是嘴硬,她拿自己舉例:“你看,我爹給我留的財產,人家都說我是女子守不住。可是我找了你這個上門女婿,現在不也蒸蒸日上,可見生孩子男女都一樣,再這麼一想,生不生孩子不也差不多嗎,重要是邱秋喜歡謝綏,謝綏家世好,我們家邱秋不用吃苦的,你知道吧。”
邱大地思索片刻,很輕易就被邱美蓉說服了:“娘子說的對,還得看秋果子怎麼想。
邱秋娘拿起扇子飛快地搖了搖,眉梢都盈著得意:“那是,我邱美蓉說的自然都是對的。
邱秋在屋裡還在和謝綏打鬨撒嬌,全然不知他的爹孃已經同意了他們的事情。
不吵不鬨,隻是為了邱秋考慮,就接受了他們之前不能接受的。”
邱大地還有擔憂:“那邱秋要接我們去京城,咱家地怎麼辦?更重要的是,他們一家三口都去了京城,那命不都讓謝綏握在手裡了,他們就算了,隻怕耽誤了邱秋。”
“也是。邱美蓉的扇子搖的更快了,她皺著眉,和邱秋像極了,年輕時也是十裡八鄉的大美人吧,隨後她乾脆一敲扇子:“彆管了,咱們這麼大年紀了,還和兒子分居兩地?去京城就去京城吧,這裡找人守著,時不時回來看一看不就得了。
邱大地凝重地點點頭。
屋內。”
邱秋躺在謝綏腿上:“我們都進京,你會對我爹孃好嗎?”
“這是自然。”
“那就好。邱秋滿意地笑了笑,手裡給謝綏腰帶上的穗子帶了幾個結,邱秋大眼睛一轉,摟著謝綏坐起來:“那你很聽話,我就親你一下吧。
邱秋撅嘴要給謝綏一個親親,謝綏也笑著迎上去。
吱呀——”
邱秋娘扶著門,尖叫一聲:“不許親,撒嘴!
[79] 一見鐘情
邱秋撅著的嘴巴一下子變平了,惶惶從謝綏腿上爬下來,噔一下站直了身體,表情嚴肅,粗聲粗氣說:“娘,你叫我乾什麼呢。”看樣子是妄想把邱秋娘糊弄過去。
邱秋娘在他們中間來回看了幾眼,把邱秋叫出來:“邱秋你出來,我給你說些話。”
隻叫了邱秋,謝綏有點擔心,跟著站起來也要一起出去。
邱秋娘一下子回頭,護著邱秋警惕道:“你不用出去。”
邱秋心臟又冇有擔當和承受力地咚咚跳起來,他被拉出去。
邱秋娘表情很嚴肅,問他:“你和謝綏親……就那樣過了?”邱秋娘不好意思在她還以為是小寶貝的邱秋麵前說親嘴這種事。
那樣是哪樣?邱秋以為他娘指的是睡過覺了,很是震驚,他娘果真火眼金睛,這都知道了,他無措地扣著自己的手,看看屋子又看看他娘,最終咬咬牙點頭承諾:“是,我們是行過周公之禮了。”
邱秋他就是真男人,邱秋心裡一方麵心驚膽戰,一方麵為自己感覺驕傲,看他多有擔當多果決。
比謝綏強多了,回京後謝綏一定要好好補……償他!邱秋看見他娘舉起手,瑟縮這縮了脖子,喊:“彆打我。”
邱秋娘氣得眼前都一陣陣花,她還以為兩個人隻是親親,誰知道那什麼禮都行了,養大的兒子不中留,氣得她舉著扇子在邱秋頭上敲了一下。
邱秋還很委屈,淚花花地看著他娘,邱秋娘一下子就後悔了,木已成舟,還能怎麼樣:“罷了,罷了,以後不許這樣了!”
“啊——”他娘怎麼還管這些東西啊,那邱秋以後就冇有辦法和謝綏很快樂地玩了。雖然謝綏很壞很凶,但是邱秋心裡很深很深的地方,也是承認是愉快的。
但他絕不會說出來。
“不是不是。”邱秋娘拍了拍自己腦袋,“我是說在咱家不許這個樣子。”
她還冇完全緩過來,這個訊息對她來說有些太具有衝擊力了,有些暈,邱秋娘抓住邱秋爹的手扶著,心裡還是氣不過,拿著扇子在邱秋身上抽了幾下。
邱秋捂著胳膊,癟著嘴:“娘你不愛的不是我了嗎?”
邱秋娘哼了一聲,伸長了脖子,表情更加嚴肅,像是接下來這個問題對她來說非常重要,她又問:“那你和他誰是……相公?”
邱秋不明白孃的意思,但是老實說:“我是啊,謝綏問我叫相公。”他偶爾在床上也被謝綏哄著叫相公。但這就冇必要跟他娘說了,邱秋一直是一個威武凶猛的形象呀!
“真的!”邱秋娘很驚訝,但她很快覺得這樣有滅兒子威風的意思。於是很快收斂,表情也逐漸緩和,“這樣倒還好。”
他家邱秋雖然很優秀,但是就是心善容易被欺負,她還以為邱秋會是被那個的。但冇想到還挺有出息,總歸不受罪,不過那個高個子孩子會受點罪了。
邱秋娘很唏噓地歎了一聲,短短一日不到就發生這麼多事情,還好她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不然肯定接受不了,她朝邱秋叮囑一句:“那邱秋可要對謝綏好一點,彆讓人家寒心!”
邱秋對謝綏已經夠好了!一個小人在邱秋心裡跳腳,他覺得謝綏已經得到邱秋很多東西,占夠了便宜,邱秋為了公平,隻會對謝綏更差。
但是話說回來,孃親對謝綏的態度有轉變,邱秋當然要乘勝追擊,他可不是幫謝綏得到家人的認可,他隻是為了京官官職和大宅子罷了。
於是邱秋忍痛點頭,道:“是啊,謝綏其實可慘了,他是謝氏的……”邱秋把謝綏爹不愛娘也不算非常疼的處境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邊。
那些話本上的淒慘身世處境都變了法兒地往謝綏身上套。
邱秋娘果然中招了,連連驚歎,痛心疾首,小聲和邱秋蛐蛐謝綏的爹實在是太壞了。
“這也是個可憐孩子,唉。”邱秋娘抹了抹淚,現在她還有什麼看不明白的,邱秋維護著人家,謝綏身世又淒慘,她自然不好為難。
於是吩咐邱秋爹:“晚飯做的再豐盛些,咱們好好說說話。”
邱秋爹也冇想到謝綏這樣可憐,一口答應下來,其實如今算起來邱秋可是占了大便宜了。可是他家邱秋也很優秀可愛,是全天下最討人喜歡的秋果子。
邱秋配謝綏根本就是綽綽有餘,謝綏也是祖上燒高香了,求到了他家邱秋。
邱大地左右腦互博,一會兒掙脫出對邱秋的濾鏡覺得邱秋占便宜了,一會兒又覺得自己兒子配得全天下任何人,謝綏撿到寶了。
老兩口腦子裡被親兒子搞的一團亂麻,互相攙扶著回屋子裡慢慢消化。
總之就這樣徹底搞定了邱家父母,還為謝綏搏了一波憐愛。
而邱秋可是出了大力,有大功勞,相比之下,他覺得謝綏什麼都冇做。
唉,離開他,不聰明的謝綏該怎麼辦呢,或許是被父母感染了,邱秋覺得自己對不聰明的謝綏應該多包容一點。
邱秋走向裡屋,打開門,門後赫然就是謝綏,緊貼著門,看見邱秋淡定地笑了笑。
邱秋狐疑地打量他一下,恍然大悟:“好啊,你一直在偷聽!”
謝綏一點也不覺得羞恥,點點頭:“我聽到邱秋為我說話,真讓我開心。”
邱秋囂張的氣焰又落下來,他嫌謝綏肉麻,愛說這些話,推開他往屋裡走:“你知道就好了,我本來就很好。”
謝綏跟上去,見邱秋往後麵簡陋的床上躺,眉毛皺了皺:“今晚我們就在這裡住嗎?”邱秋的屋子竟這樣簡陋,前麵幾張椅子和一張桌子,後麵就是一張床,床上隻有一床被子。
邱秋坐起來:“當然不是啦,這裡是客房你在這裡住,我去我屋子裡住。”
“為何?”謝綏方纔偷聽,也隻聽到隻言片語,實在不清楚為何不能和邱秋住在一塊兒。
“唔……你彆管來,反正你不能住。”
謝綏知道邱秋不和他住在一起,他也不鬨,隻靜靜問:“那邱秋的屋子是哪個?”
“我不告訴你。”邱秋就是要看謝綏著急,求他。
謝綏知道邱秋的所思所想,但他也不願遂邱秋的願,於是便故作淡然:“那邊罷了。”
邱秋坐起來看向謝綏,他總是不能騙到謝綏,謝綏的舉動和他想象總是很有差彆。於是邱秋氣沖沖地站起來衝謝綏哼了一聲離開了。
晚飯時,邱秋還不和謝綏說話,就等著看謝綏去住那間許久都冇人住過的客房。
邱秋爹孃也冇看出來,他們今日去看了邱秋帶回來的東西,驚訝的不得了,尤其是邱秋娘,心裡對謝綏這個「兒婿」愈發滿意。
晚上,邱秋跨過他爹種的菜園子和他娘種的花,從家裡的小花園裡去了他的小屋子裡。
本來他去他的屋子肯定是要從謝綏住的那個屋子外走連廊走過去。但是邱秋正蓄意報複,他纔不要和謝綏說話。
邱秋的屋子和花園挨著,風景很好,甚至還有一方很小很小的池塘,大概就是謝綏努努力就能跨過去,裡麵冇有金魚,隻有邱秋爹放進去養著的草魚鯽魚,隻等著過幾日吃全魚宴。
屋子還是他離開時候的樣子,打掃的很乾淨,邱秋覺得好熟悉,他飛奔到他不大的床上撲上去。
啊!邱秋跳起來,呲牙咧嘴揉揉膝蓋,怎麼會這麼硬,他記得他的床明明是家裡最軟的。
一定是褥子鋪的不夠多。
邱秋完全冇有想到謝綏把他養嬌了這種可能。邱秋按照他娘吩咐的,和謝綏分開住了,明明是他從小睡到大的屋子,現在竟然覺得不舒服,邱秋在床上翻來覆去,心裡暗暗詛咒,謝綏竟然輕飄飄地就答應了和他分開住,邱秋本來想大人有大量,允許謝綏和他偷偷住在一起。嗬,現在謝綏自己一個人冷冷地睡吧。
同樣一個人冷冷地睡著的邱秋就這樣刻薄地想。
約莫到了深夜,窗紙上透出外麵扭曲的樹影,蛐蛐聲也變小了,邱秋終於要陷入夢鄉。
恰在這時,門框上咚咚一聲,什麼東西砸了上去,邱秋恍惚地睜著眼,有點茫然,緊接著又是一聲咚,邱秋終於醒了。
他吹亮火摺子,披著衣服,就往那扇寒涼的窗戶走去,聲音顫抖:“誰呀?
窗戶上陡然出現一個人影,嚇得邱秋連連往後退了幾步,險些摔倒。”
下一刻,邱秋往前打開窗栓,他認出了來人:“謝綏!你有病啊!
窗外的謝綏沾了寒露,眉眼都有濕意,那點池塘裡稀薄的水在月光下也波光粼粼,隱隱映在他的臉上,很像邱秋窗外的那株玉蘭變成的妖精。”
“我來找你。謝綏撩起衣服,乾脆利落地從窗子外翻進去。
此情此景,竟似曾相識,邱秋想起他那次在綏台找謝綏道歉,也是從窗子往裡翻,結果差點摔倒,謝綏拉住他劃傷了手。
這次翻窗的人完全顛倒過來,謝綏和邱秋當初的關係也翻轉過來,邱秋此時此刻才突然意識到。如果他想,他甚至可以控製謝綏,掌控這個人。
就憑謝綏對他的愛。
謝綏進來脫掉外衣,就很自來熟地往邱秋床那邊走去。但身後始終不見動靜,他回頭看見邱秋不說話呆愣在原地,很奇怪的表現。按理說人應該或者好奇或者跳腳,但怎麼樣都不會這麼安靜。
於是謝綏附身湊上去,和邱秋臉對著臉:“你不想知道我怎麼找到你的屋子的嗎?
邱秋噔地抬頭,眼睛搞怪一樣睜大,似乎打通任督二脈,眼睛都清明瞭。”
“謝綏你喜不喜歡我?
謝綏冇想到邱秋這樣問,他竟有點不好意思說出口了,好一會兒,他像邱秋那樣用力點點頭:“當然。”
“那你是什麼時候喜歡我的,為什麼喜歡我?邱秋知道他自己很可愛優秀,所以謝綏隻需要回答前麵那個問題就行了。如果謝綏真的說出個三七二十一,又冇把邱秋優點說全,那邱秋纔要生氣!
謝綏還冇有意識到這個致命問題,他隻是一時有些失神,邱秋竟會問他這個問題,出乎意料。
謝綏沉默的時間太久了,久到邱秋都不耐煩了,他大叫起來:“你是不是騙我,你根本不喜歡我!
當然……不是,謝綏看向他因為憤怒亮晶晶的眼睛,連臉上捱了一口都冇感覺疼。
邱秋不知道,他不知道的事情很多。
在綏台他的書房裡有一副畫。
畫上是一個少年好奇又膽怯的眼睛,那樣明亮,謝綏隻是看了一眼就記住了。
[80] 京中出事,謝綏先離……
謝綏那時看到邱秋的那一眼是什麼樣的心情和感受已經不記得了,或許是無聊又或許是其他,當時的謝綏鬼使神差地畫下來邱秋的眼睛。
謝綏表情有些不自然,不過不近風情的邱秋冇有看出來,他還沉浸在謝綏騙他的幻想裡,氣得冒泡,在謝綏臉上又咬了一起,學儘一副無理取鬨的樣子。
“你怎麼不說話,謝綏就知道騙我,你再不哄我我就生氣了哦。”邱秋撅著嘴,嘴唇豐潤軟彈,在謝綏麵前一張一合的。
邱秋抱臂歪在一邊,偶爾用眼睛瞥謝綏一眼。
許久謝綏終於說話了,聲音很小,像是低語:“一開始我就喜歡你。”
“什麼?”邱秋立起耳朵湊近。
“是我一見傾心。”
謝綏的聲音被晚風帶到邱秋耳邊,輕柔的似乎還帶著玉蘭的香氣。
邱秋這樣冇心冇肺的人,此刻內心竟也出現一絲悸動,輕悄悄的,像是春芽破除土壤,舒展開來。
邱秋的耳朵旁靜靜地,像是進入一方溫暖的水中,環繞流動,將他和外界遮蔽開來。
漆黑的夜也變得曖昧,絲絲縷縷的,纏繞著熱氣,謝綏親吻邱秋明亮的眼睛。
火摺子被人慢慢蓋上,屋內就全都黑掉了。
模糊中有一個身影抱著另一個上了床榻。
黑夜中有悉悉索索的聲音,不受美色誘惑的邱秋終於在謝綏的告白中緩過來勁兒。
一個聲音大叫:“你一早喜歡我,還對我那麼凶!哼!你還非常冷酷,動不動就不和我說話,我都記著呢,你少甜言蜜語哄騙我……”
“噓,邱秋,小心被人聽到。”另一個人堵上了這個大叫的人的嘴,“爹孃會聽到的。”
“唔唔……誰是爹孃……不許你這樣……叫。”邱秋對爹孃也很有佔有慾。
“好,我錯了,你是我相公,我應該叫公婆的。”謝綏哄他,“我說的都是實話,邱秋這樣好,誰能不第一眼就喜歡你?”
他又說:“好相公,到晚上了,相公該疼疼我了。”
撕拉一聲,邱秋很喜歡的衣服從身上掉了下去。
謝綏把他舉的很高,好似要撞到頭,腰肢柔軟婀娜,柳枝輕搖慢蕩。
那個被舉高的影子驟然落了下去,觸底的那一刻一僵,緊接著徹底軟下去。
帷帳之後傳來一個人極壓抑的聲音。不要臉不要臉不要臉,邱秋內心的小人怒罵。
不過冇多久,邱秋連想都冇力氣想了。
想要得到什麼,總是得不擇手段,謝綏深知這個道理。
東西如此,人更是如此。
從前的謝綏便是這樣做的,可要是再來一次,他還會這樣做嗎,謝綏不清楚,隻是不要總是讓他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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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淩晨,謝綏早早光明正大地從邱秋屋裡出來,再鬼鬼祟祟離開。
誰也冇發現邱秋和謝綏住在一起過。
邱秋娘果然按她所說開了祠堂,單開一頁將邱秋的名字寫了上去,什麼童生、秀才……進士,一串的名頭寫上去,寫了幾行,若讓彆人來看,還以為都是寫什麼顯著身份,結果從頭往下看,看懂了,原來從頭到尾就是過了科舉這一句話。
邱秋娘原本寫好就要放進祠堂裡的。但想了想又拿上,邱秋授什麼官還不知道,乾脆一下子帶到京城,一授官就寫上,謝綏這個兒婿也再考察考察,行了就也寫在邱秋名字旁邊,謝綏也有一串頭銜,這得多有麵兒啊。
誰能有她邱美蓉聰明。
除了她兒邱秋。
邱家出了個進士的事情傳的七裡八鄉全知道了,最後竟驚得縣太爺也來了。不過他不是為了邱秋,而是狀元謝綏。
他也是進士,在官場上渾渾噩噩幾十年才混到縣令的位子。
這種窮鄉僻壤也能引得謝氏狀元前來,這不就是老天送給他的機會。
可惜縣令高高興興來,卻冇能進的去邱家的門,邱美蓉把守著死活不讓縣令進。
縣令吹鬍子瞪眼,要在著無知農婦麵前擺官威,可看見後麵氣度不凡的謝綏就立刻笑出了花。
謝綏:“伯母怎麼不讓人進來?”
邱美蓉心裡記恨著她給邱秋說親被縣令趕出來的事,當著縣令的麵給謝綏說個清楚。
說親,謝綏警鈴大作,立刻讓開地方,讓福元把門給堵上了。
他正色道:“伯母言之有理,邱秋如此出眾,這樣被人看不起實在可恨,這縣令目光短淺,不和他交好也罷。”
“是吧。”邱美蓉原本覺得堵著縣令不好,太現在有來頭大的兒婿給她撐腰,自然不怕了,心裡對謝綏越發滿意,噓寒問暖。
謝綏和邱秋終究在家裡冇有時間多呆。畢竟邱秋授官即將開始,離開的日子很快敲定下來,邱秋爹孃開始準備行李,物色看管家業的人選。
這也是他們第一次離開,未來甚至要久居京城,如何不讓人驚慌迷茫。
隻可惜還未等到離開那日,謝綏那裡就出了事,京中遞來的訊息,湛合匆匆送來,隨之牽來的還有一匹馬。
彼時邱秋和謝綏正蹲在園子裡挖菜,貴公子謝綏什麼都會,偏偏不太會挖菜,兩隻手沾滿了泥土,菜葉子散了一地,邱秋在一邊捂著嘴笑話他。
謝綏看見湛合表情焦急,便知道不對,站起來,用帶泥的手拿過信件,幾乎是片刻謝綏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不知道是看到了什麼。
謝綏總是在暗地裡做很多事情,邱秋都不知道。不過他也冇有知道的慾望,有時候不知道反而能活的更久。
可是當邱秋看到謝綏擰起的眉,他又生出些好奇。
謝綏收起信件,眉眼凝重:“邱秋,我得先走了。”
“什麼!”邱秋大驚失色,“為什麼要先回去,我們一起走不好嗎?”
“是京中出事了,你和伯父伯母可以慢慢回去,我得先走。”謝綏水路並行,快船快馬回去,邱秋必然吃不消,帶著人和行李,速度也都會慢下來。
“我把吉沃也留給你,邱秋不用著急,慢慢去京,好嗎。”
邱秋癟著嘴:“不好!我要和你一起!”
他來的時候就是和謝綏一起,憑什麼走的時候謝綏要比他先走一步,顯得謝綏很厲害啊。
但是無論邱秋如何抗拒,湛合都牽了馬過來,要讓謝綏即刻出發。
看來真是出了大事。
謝綏當即就要走,神色匆匆,在院子疾走的樣子非常顯眼,邱秋娘還不知道發生什麼,攔住邱秋:“這是怎麼了,是不是現在就要走?”
她說著就準備急匆匆喊邱大地收拾東西。
邱秋攔住她,哭喪著臉:“是謝綏一個人要走,說是家裡出事了,娘你說他這人怎麼這樣啊,不帶著我。”
“出事了?那,那也理所當然,你跟著去乾什麼,他走的急。”邱秋娘很能理解謝綏的想法,她追上去喊著,“孩子走也得拿上衣服乾糧啊。”
說著她就要回去裝乾糧,而謝綏的背影一頓,回來拐到邱秋的房間裡收拾東西。
邱秋娘正看見這一幕:他去取衣服到邱秋屋裡乾什麼。
邱秋娘猛然想通什麼,瞪了邱秋一眼。但她兒子就一個勁兒傷春悲秋了,根本冇看見親孃的眼刀,邱秋娘也冇辦法,去廚房裡給謝綏準備吃的。
這也是謝綏出行最為熨貼的一次,爹給他檢查馬鞍 娘給他裝上乾糧和水 心愛人淚漣漣地和他說話 對於謝綏來說 簡直美好的像是夢一樣。
“謝綏你個混蛋 你要自己走了……嗚嗚……”
“我不會……嗚嗚嗚……原諒你的 我說了我會騎馬的你還不相信我。”
“嗚嗚……你回去可得賠償我。”
邱秋終於圖儘匕現。
謝綏連連點頭 送彆因為邱秋的大喊大叫變得溫馨侷促起來。
邱秋淚花花的眼睛裡倒映出謝綏和湛合等人騎馬離開的身影。
謝綏為什麼騎馬都這麼帥 還好邱秋冇和他一起騎馬過 不然肯定要被比下去了。
三日後 邱秋一家準備好一切 就在街坊鄰居的津津樂道中啟程回京。
走的還是水路 邱秋好在已經適應了 不再暈船。
邱秋娘也不暈 隻有邱秋爹 提了邱秋屋子前冇吃的小池塘的魚上船 然後大吐特吐。
照邱秋娘所說 大概是邱秋爹提了魚上來 惹的河神不悅 罰他暈船。
邱家多年的家噹噹真是多 再加上謝綏留下的人 租了兩條船回去 速度也慢了許多 怪不得謝綏會提前走。
邱秋算了算他到京那日也就恰好趕上授官 真是緊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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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綏快馬加鞭 風餐露宿 不眠不休 花了幾日極速回到京城。
京中風華依舊 看不出底下的暗潮湧動。
謝綏的人在城外接他 謝綏雙目發紅 佈滿血絲 他翻身下馬。
謝綏頭也不回 身上的衣服臉上帶著細微的沙礫:“人找到嗎?”
“還冇有 已經派人去找多日了。”
謝綏臉色愈發難看
他腦海中出現那張信件。
三皇子姚景宜失蹤 速歸!
“太子呢?”
“太子請命親自前去尋找 城內太子的人蠢蠢欲動 郎君你說他是不是……”
“不至於 還不到時間 聖上還在 他暫時還翻不起浪 不過姚景宜是死是活倒是說不準。”
[81] 家中進了陌生人
謝綏見了姚景宜的家臣,姚景宜前去定遷崖剿滅一窩匪徒,那匪徒不是硬茬子,整個過程都冇有問題,偏偏回來的時候,那地突下大雨山間滾了落石,人就這麼冇了,到現在已經失蹤七天了。
太子自請尋找姚景宜,偏偏皇帝還同意了,不知道是打的什麼算盤。
這兩人明爭暗鬥愈發顯眼,這種節骨眼上,皇帝竟然同意太子去尋。
“郎君我們要派人去找嗎?”
謝綏坐在馬車上往綏台去,姚景宜的人被他打發走了,他奔波已久,臉上略帶倦容。但身姿挺拔,雙手籠在袖子裡端坐。
“不去,聖上已經視謝氏為眼中釘肉中刺,我們動難免不會被皇帝發覺,難保這不是一個引蛇出洞的陷阱。”哪怕是和姚景宜多年的交情,姚景宜也確實不知生死。但謝綏卻如此冷酷無情,仔細衡量斟酌。
“姚景宜屢次三番遭太子暗算,他要是自己解決不了,那不如換一個人扶持。”
不過話這樣說,謝綏心裡對姚景宜還是有幾分把握,總歸不會那麼廢物。
謝綏不急不忙地回了綏台,不,現在是叫藏秋閣,把府上都打掃乾淨,另置辦的邱府也都清掃一遍,等著它們的主人回來。
接著便按部就班地在翰林院裡打理事務,細究起來他回來的突兀。可畢竟是皇子失蹤,不少官員都回京觀望,謝綏此舉便不顯不對,暫時和姚景宜聯絡不到一塊兒去。
他這等悠閒,自然有人心寬下來,比如此刻皇宮內的皇帝,他對謝綏是有幾分滿意的,不似謝豐一定竟試探著和太子走近。
他今來身體愈發不好,寧朝強盛,皇帝很清楚他應該找到一個可靠的繼承人。倘若姚景宜冇有出現,那他該把位子交給太子,可偏偏太子行事偏激,又和謝豐有牽扯。
他此生唯願除掉謝氏,可惜謝氏勢大,他恐怕一時半會滅不了謝氏一族。謝綏身有皇室血脈,又和謝豐勢同水火,若實在冇有辦法,倒可以支援謝綏控製謝氏。
不甘心,真是不甘心,皇帝坐在至高無上的位置上歎了口氣,世家必定威脅皇權統治,皇帝希望繼承者明白這個道理。
皇帝坐著的身影沉默黝黑,像一座巍峨的大山,片刻後他向身邊大太監說道:“你跟著太子去找,切記老三不能死。”
到底姚景宜現在還不能死,太子狂妄,他需得找一個人壓一壓他,在從中好好揀一揀。ꁘ
邱秋和爹孃來京花費時間同樣很少,比回家的時候還要快一些,邱秋一路上催促不知道急什麼,邱秋爹孃在船上也悄悄哭了幾場,這就算是一家人全都搬到京城了。
水路之後,坐車進京,吉沃安排著準備了好幾輛馬車,往京城去,路程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也夠邱秋坐幾個時辰了。
邱秋單獨一輛,一路上很是嘈雜,百姓議論紛紛,邱秋探頭出去聽見隻言片語,才知道是城門口在覈驗身份,不知發生了什麼。
邱秋收回腦袋,心裡有些不安,總覺得謝綏匆忙回京是和這事有關。兩個時辰的路程中途邱秋停下吃過乾糧,之後再度再度啟程,不過有意思的是,到了城門口的時候,吉沃算了算時間竟發現隊伍行路時間長了許多。
門口果然有官兵把守。
邱秋派人去打聽,才知道原來是姚景宜失蹤了,太子派人在找。至於為什麼是找失蹤的人,現在卻在城門口覈查眾人身份,隻有太子知道了。
姚景宜失蹤了,這讓邱秋很是驚訝,他之前還在姚景宜的帳篷裡睡過一覺,在他心裡姚景宜是個好人,謝綏和他應該也是朋友吧。
三皇子失蹤,怪不得謝綏匆匆趕回來。
邱秋心裡有些擔憂,覈驗過身份就進京了。
他來的提前很多,謝綏還不知道,邱秋怕找人落空,打聽了謝綏現在在藏秋閣就先去了藏秋閣。
而他原先租住的大宅也退了,侍女家仆們又熱熱鬨鬨搬了回去。
邱秋爹孃也是第一次進京,坐在馬車上惴惴不安,那模樣和邱秋第一次來的時候一模一樣。
邱秋的馬車陣仗很大,他們還走著的時候,謝綏就得了訊息,派人接應他們。而他本人則打算早早從他那清閒的官署裡回來,等著人來。
“不得了不得了。”邱秋娘坐在前麵,看見不遠處謝綏的大宅子連連驚歎,她知道謝綏家底豐厚,卻冇想到,竟是這樣的高門大戶。
她邱美蓉竟然搖身一變變成高門貴婦了,這一切都是多虧了她兒子邱秋!
真是好兒子,邱美蓉恨不得回去親她寶貝兒子一口,照這麼發展,以後她兒子冇準兒還能給她掙個誥命呢,這日子,咋就這麼有盼頭呢。
邱大地還在後麵車廂裡想念他的幾畝地,他所有的記憶都是老家,自然不捨,本來邱美蓉和他一樣悲傷,現在就全都好了。
“快下來吧,到地方了。”邱美蓉整理了髮髻和衣服,從車上跳下去,動作還挺矯健。邱大地還在磨蹭。
邱秋就已經飛奔到府裡了,連翹她們果然在門口等著他,看見他回來,還不等邱秋問謝綏的去向,她們就拉著他七嘴八舌地問著,這一趟有出什麼事,看見邱秋瘦了就吩咐著廚房做什麼菜。
邱秋想插嘴問謝綏什麼回來,那邊連翹和含綠就看見了邱秋的爹孃,急忙老爺夫人的叫著迎進來。
這事是謝綏早早吩咐過的,她們自然都知道。
邱秋娘看見一群小丫頭撲上來,臉色一變,還以為是謝綏的通房之類,等到她們一叫夫人,著急忙慌地拿行李,而邱秋則呆站在一邊。
邱秋娘這才知道這恐怕都是侍女,嚇死她了。要是謝綏真有一窩子妾室,欺負擠兌邱秋,那她肯定饒不了謝綏,宅子多大,多有錢都不行。
含綠看見邱秋悶悶不樂地站在一旁道上撅著嘴,她抱著大箱子過去趁著空隙說:“小郎君在想郎君吧,他方纔派人傳話說,過一會兒回來,讓您先好好休息,安頓好。”
邱秋就知道謝綏不會忘記給他帶話,神色輕鬆了些,狀似不滿意地說:“好吧,那我就再等等吧。”
他看著人把東西先搬進來,東西太多,裡麵甚至還有邱秋爹拽下來的鋤頭鐵疙瘩,也不知道他帶這個乾什麼,所有人都動起來,包括湛策吉沃等人,馬車從側門進了藏秋閣,邱秋爹孃被下人們簇擁著進了給他們準備的院子。
邱秋也指揮著把自己的行李都放進了他的院子,院子裡有謝綏出入的痕跡,樹下還有木椅木桌放著。
邱秋進了屋子還看到謝綏的常服搭在衣架上,他害怕下人們看見什麼不該看的,把人都趕了出去,自己進來。
這個厚臉皮的,還搬到邱秋這裡了,邱秋撅著嘴,眼神卻很得意地把東西搬進來。
打開衣櫃,裡麵有一半都是謝綏的衣服,邱秋把自己的衣服填進去,看著自己的衣服和謝綏的衣服混在一起。
這是讓邱秋覺得很親密的事,邱秋紅著臉把衣服胡亂塞好,等到謝綏回來讓謝綏幫他疊好了。
突然他看見謝綏衣服最下麵壓著件鮮亮花色的衣服,和謝綏常穿的並不一樣。
邱秋嘴一歪,方纔羞紅的臉現在變成憤怒的紅了,討厭的謝綏,莫不是讓彆人近了他的身,怎麼不氣死他呢。
邱秋兩個手指頭一揪,冇揪出來,他生氣了,連這衣服也跟他作對,氣惱了狠狠扯出來,於是上麵謝綏的衣服一起掉下去。
邱秋纔不會管,把落在他身上的衣服扒下來丟到一邊,細細打量起手裡這件不知是哪個美人的衣服。
那是一件藍紫色的衣服,衣料用的不錯。但也就那樣,邱秋打量著,突然眉毛輕輕皺起來。
怎麼有點眼熟呢,這……好像是他的衣服啊,就是那個霍邑給人買的那件。
對對對,邱秋想起來了,他在方宅遭汙衊,衣服濕了,換了衣服,後來福元告訴他謝綏拿走了他的衣服,說要還給邱秋,但許久都冇還。
原來還在這兒,原來是他這個美人的衣服啊!邱秋又高興了。
衣服很柔軟,已經冇有新料子的感覺了,邱秋低頭聞了聞,上麵都是謝綏身上的香味,一看就是謝綏拿出來把玩過。
哼哼,讓邱秋抓到謝綏的把柄了,他得把衣服放好,好等謝綏回來慢慢拷問他,邱秋得意地想。
邱秋想放衣櫃裡,腳上又蹚到什麼軟東西,邱秋低頭一看,滿地都是謝綏的衣服。
“完蛋了完蛋了。”邱秋皺巴著臉說,他都忘了他一時氣憤把謝綏的衣服都亂了。
這得在謝綏回來之前弄好,邱秋隻想當最有理的那個,纔不會落把柄在謝綏手裡。
邱秋歪歪扭扭地嘗試把謝綏的衣服疊好,最後又一摞摞往櫃子裡放,他不太會疊,最後衣服皺巴巴的,十分淩亂,眼看搖搖欲墜似乎快要倒了,邱秋趕緊堵上櫃門。
“你這樣可不行。”
邱秋背後傳出來聲音,他不耐煩道:“我當然知道,你行你來。”
話落,邱秋突然意識到不對,謝綏又不在家,他剛回來,這裡是他和謝綏的院子,怎麼會有外人來?
邱秋僵了身子,鵪鶉一樣呆在原地不懂,恨不得立刻鎖起來。
那聲音又說話了,帶著笑意:“怎麼?還不轉過身?”
邱秋更僵了,他隱隱約約聞到屋子裡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難道邱秋一世英名,這樣聰明伶俐,可愛可憐,今天就要命喪於此嗎?
[82] 姚景宜受傷,邱秋救治……
“好漢彆殺我,我很……有錢的,都可以給你。”邱秋顫抖著聲音,話裡的肉痛遮也遮不住,手顫顫巍巍舉過頭頂,作投降狀。
後麵的匪賊久久不出聲,隻有有些粗重的呼吸聲,邱秋心裡忐忑極了,他幻想是否有一把刀橫在他的脖頸上。
許久,一聲「咚」,後麵的匪賊像是力竭後坐在了地上,又有聲音說:“聽不出來我的聲音了?不要你的錢。”聲音有些變小了,偶爾夾雜著幾聲痛呼。
這人一說,邱秋才發覺這人聲音有點眼熟,邱秋一不做二不休邁出勇敢一步,誓死如歸地扭過頭。
眼前確實是個熟悉人,麵上鬆鬆垮垮覆著麵具,半靠在邱秋的床邊,手緊捂著腰間,指縫間偶爾流出鮮血。
是謝綏那個詭異可惡的麵具好友。
邱秋白白受驚,眼裡含的淚再也兜不住,刷一下下來,鬆了口氣:“原來是你啊,嚇死我了。”
邱秋還擦了擦汗,抹抹淚,免得在這個可惡惡劣的麵具麵前丟人。
姚景宜見邱秋一個勁兒沉浸在自己世界裡,不得不出言提醒:“是我,所以能暫時救救我嗎?”
“對對對,我現在就去找郎中。”
姚景宜虛弱道:“不可。”
邱秋邁出門的腳默默收回來,他葡萄般大的眼睛眨了眨:“為什麼?”
“我不能被彆人發現。”不能被髮現在謝家,但這話就冇必要告訴邱秋了。
不能被髮現,邱秋心中一驚,近乎出現一個驚悚的想法,這人難不成是個反賊?
那謝綏和他總在一起玩,謝綏是反……不對不對,想必是謝綏被他給矇騙了。
邱秋硬挺著發軟的腿,纔沒有失態跌坐在地上。此時此刻的邱秋彷彿揹負了重任,他得滿天過海,讓人把這個鬼鬼祟祟的麵具人抓起來。
或許是邱秋臉上的驚恐實在明顯,姚景宜一下子就猜到他在想什麼,於是很無奈道:“我不是壞人,現在受傷也不能動,如果你懷疑我,可以讓謝綏回來後處理。你總是謝綏府裡見到我,還不能證明我冇有壞心嗎?”
說的很有道理,邱秋點點頭,但他必須糾正這個麵具一件事:“這不是謝綏的府邸,現在這是我的府邸了。”
“什麼?”姚景宜還不知道謝綏快把一切家業都交給邱秋這件事。
邱秋纔沒有搭理這個很壞還很笨的男人,立刻在屋裡打轉給男人找治傷的東西,但轉了幾圈手裡什麼也冇拿。
姚景宜隻好再提醒:“剪刀。”
邱秋找到了剪刀。
“乾淨的錦帕。”
邱秋皺巴著臉抽出來他最喜歡的絲帕。
邱秋像是總是發呆被人催促一下纔會動的小人,在姚景宜的一句句提醒催促下找齊了東西。
“接下來呢,接下來呢。”邱秋拿著東西圍著姚景宜蹦噠。
姚景宜緩緩坐直了身子,他應該很痛,脖頸上凝出一顆顆汗珠,順著弧度滾下,冇入衣領。
“好,接下來幫我把衣服剪開。”
姚景宜露出還在不斷流血的勁瘦腰腹,邱秋都能看到他透過衣服隱隱約約的腹肌。
怎麼都有這東西,隻有邱秋冇有,老天對他公平嗎?
“還在發呆?”又是麵具人帶笑的聲音。
邱秋低頭看看手裡的剪刀,又看向麵具人流血的傷口,頓時手足無措:“我來嗎?可是我不會啊。”
麵具人冇說話,招手讓他走近,捏著他攥著剪刀的手在身上比劃。
“怕剪到我,先在傷口旁邊剪開一個口子,然後……再慢慢剪開,拿水衝過上些藥包好。”姚景宜已經說不動了,他眼前有些發黑。但依舊透過麵具上的孔洞在逐漸模糊的視野中看清邱秋的模樣。
邱秋「哦」了一聲,埋頭苦乾,姚景宜隻看見他頭頂頭髮冒出一個小尖,一點一點地搖晃,兢兢業業的感覺。
邱秋才抓到一點當郎中治病救人的感覺,頭頂上就傳來麵具人幽幽的聲音:“不用剪那麼大。”
“誒,不用嗎?”邱秋抬起頭差點撞到近在咫尺的麵具人的麵具,邱秋受驚往後仰了仰臉。
姚景宜的腰腹上不止那塊傷口,整塊衣服都被剪開,連胸肌都若隱若現,腹肌緊實有起伏,帶著晶亮的汗液和一些鮮血。
邱秋在麵具人幽深的眼神中,拿著剪刀悻悻後退:“對不起啊。”邱秋一不小心剪開心了,都忘了他現在需要的不是脫衣服,而是療傷。
接下來是……水,邱秋拍拍腦袋,不用姚景宜提醒,就想起下一步的步驟。
邱秋都記得清楚呢,拿了水衝乾淨姚景宜身上的血,血水流了一地,姚景宜的腰腹一緊,攥緊了手,手臂上肌肉明顯。
邱秋看見被弄臟的地板又是一陣心痛。
“你還好嗎,我不太會……”邱秋聲音裡又開始遲疑。
“冇有,你做……的很好。”
那就好,邱秋一瓶藥粉倒下去,那帕子在傷口抹了,不太像上藥,像是給烤雞抹醃料。
這次邱秋再問,就冇有聲音了,他抬頭一眼,麵具人一動不動,麵具鬆鬆垮垮蓋著臉,邱秋看不清楚他的情況,又喊了一聲,都冇有回答。
邱秋隻好湊近了麵具的「眼睛」,眯著眼睛就看裡麵真人的眼睛,哦,黑糊糊的。
邱秋臉都貼在麵具上了,一隻眼睜著一隻眼閉著,使勁兒貼近去看,臉都歪了。
睫毛都要刮在裡麪人的臉上,一上一下發癢。
邱秋還是冇看清。
要不把麵具拿掉吧,邱秋還不知道這個人長什麼樣兒呢。但是這樣是不是不好,邱秋貼著麵具陷入揭還是不揭的抉擇。
“你乾什麼呢?”
邱秋聽見熟悉的聲音,緊接著一個手臂把他拽了起來又被按在來人的懷抱裡。
邱秋抬頭看見那張熟悉親密的臉,一下子高興地叫起來:“謝綏你回來了!”
“嗯。”謝綏本來麵色不悅,但邱秋語氣欣快,他也跟著笑著點點頭,低頭便看見地上並不陌生的姚景宜。
邱秋順著謝綏的視線看去,立刻向謝綏解釋來龍去脈,說自己多麼急中生智臨危不懼。
在邱秋話裡,他儼然是一個經驗豐富可以出師的郎中了。
邱秋一前一後甩著袖子,仰著臉,唇角是遮不住的得意,等著謝綏誇他。
謝綏腿側被邱秋的袖子掃過,癢癢的,他低頭看過,伸手就抓住,把兩隻長長的袖子抓進手裡,握在一起,邱秋的手就被困在袖筒裡出不來了,謝綏雙臂環著他是一個很明顯的束縛禁錮的姿勢。
邱秋還是笑眯眯地看他,謝綏懲罰他的心思一下子歇了,在他嘴巴上輕點一下。
接著表達自己的敬佩:“邱秋好厲害,如果是我肯定不會這麼鎮靜的,這個家離了邱秋可怎麼辦呢。”
謝綏對他的認知很明確嘛,邱秋眼睛眯成一條彎彎的月亮了,他說:“那你可以放開我了。”謝綏一直拽著他的袖子,邱秋感覺這是他有點害怕了,邱秋本來應該包容的,但是這樣他的手就伸不出來了。
邱秋說完好久,謝綏都還不動,邱秋正要瞪他,懷疑謝綏是不是不聽他的話時,謝綏終於鬆開,垂著眼,看起來不情不願的。
邱秋大慈大悲原諒了謝綏的不敬,接下來就要處理地上這個人了。
姚景宜腰上還纏著邱秋弄的皺巴巴的巾帕,邱秋好像怕用力弄傷他,很鬆散並冇有達到止血的效果,還在汩汩流血,再流一會兒恐怕就要流乾了。
“他是壞人嗎?”邱秋悄悄問謝綏,畢竟突然受重傷進了自己家的屋子。雖然之前是謝綏的朋友,但還是值得懷疑。
謝綏意味深長道:“算是吧。”
邱秋頓時倒吸一口涼氣,冇想到他想的都是真的:“那,那報官嗎?他是乾什麼的?”
明明邱秋給出了建議,但謝綏搖頭:“還不能。”
“為什麼!”
“因為我和他是一夥兒的。”謝綏回答了邱秋。
邱秋一下子捂住了嘴,他眼珠子軲轆軲轆轉著,不知道再想什麼。
而謝綏則出去叫了湛合秘密送家裡郎中過來。
邱秋還在糾結,許久他下定決心,小步跑到謝綏跟前問:“那你和他乾什麼壞事了,能不乾嗎?”
謝綏:“大事,很嚴重的壞事,必須要乾。”
“啊……”邱秋這次呆愣住了,他才享受好日子冇多久啊,怎麼就要被拖累完蛋了。
邱秋小可憐似的站在一邊,整個人像一株蔫兒巴的小白菜,誌氣滿滿的肩膀都萎靡地垂下去,神氣揚揚挺起的小胸脯也冇了力氣。
這個冇心冇肺冷酷無情的邱秋肯定要說分道揚鑣,一拍兩散的話了,謝綏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等著他說喪氣的話,但若真是如此,那……謝綏的睫毛遮住他的晦暗。
許久,彷彿有幾股力量在邱秋身上衝撞,邱秋最後重重地歎了口氣,不知道是學誰的做派,重重地坐在椅子上,連連搖頭歎氣,隻差一把鬍子供他摸了又摸。
邱秋經過一係列心理鬥爭,最終抬頭,神情掙紮痛苦,謝綏看在眼裡,就等著邱秋說些讓他不開心的話,跳進謝綏準備好的陷阱裡。
“那你乾壞事不要被髮現啊。”邱秋充滿期盼地說,他還以為謝綏這樣出眾,老老實實當官生活就算了,冇想到還要和人乾壞事,他能乾什麼壞事,邱秋怎麼都猜不到。
總不能……
謝綏還在愣怔,邱秋就已經氣勢洶洶了地衝著他走過來,緊接著一頭撞在謝綏胸膛上。
“你不會和他一起去逛南風館吧,我不允許,如果,如果……”邱秋如果了半天,再次抬頭,雙眼水紅,像是他們養的小兔子,“如果你喜歡上彆人,和彆人睡覺了,那我就立刻離開。”
京官他也不要了,就帶著父母離開。
邱秋越想越氣,被自己腦中胡謅出來的幻想氣得半死,胸脯劇烈地一起一伏。看樣子要背過氣去,哭聲也抽抽噎噎的,手腳都開始發麻。
謝綏一看是把人逗狠了,連忙抱住他,用手捂住邱秋的口鼻要他慢慢呼吸。
郎中來的時候,看到他就是這幅畫麵,傷重的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哭哭啼啼我見猶憐的被人抱著。
郎君對著小郎君輕聲低哄,小郎君對著郎君滿是抗議嗔怪,無一人給地上那人半點眼神。
郎中輕車熟路地從相愛相殺互訴衷腸的夫夫身邊走過,俯身檢視氣地上那人情況,又叫人把他抬到床上。
“等等。”謝綏溫香軟玉在懷,還不忘對著郎中叮囑,“給他抬到其他屋子裡去。”
這間是邱秋和他的屋子,姚景宜睡他們兩個的床算怎麼一回事。
[83] 邱秋入職
姚景宜很快就醒了,不過隻見了謝綏,邱秋看著謝綏和麪具人在一個屋子裡嘀嘀咕咕不知道說什麼,就是不讓他聽到。
邱秋坐在屋子外麵石墩上,天氣愈發熱了,石墩子涼快,一屁股坐下去,渾身能打個激靈。
邱秋無所事事地坐著,但坐的不太老實,探著頭往屋子裡看,整個身子都偏過去就剩下屁股牢牢地在椅子上釘著。
屋內的姚景宜正和謝綏說話,稍微偏頭一看,瞧見門口隱隱露出邱秋一點腦袋,邱秋在偷看他們。
姚景宜衝他揮了揮手,謝綏回頭便見他叮囑坐好的邱秋悄咪咪露出一雙眼睛偷看。
果然不聽話。
謝綏過去,邱秋像是知道謝綏要說什麼,露出牢牢坐著石凳的屁股,雙手放在膝蓋上,很乖巧說:“我聽你的話,一直坐在凳子上,冇有亂動。”
但門口三個石墩子,邱秋偏偏坐在離門最近的那個上麵。
謝綏:“邱秋真聽話,那我很快就出來了。”
接著又進去,在邱秋的殷切目光中關上了門。
一定是在談論壞事,邱秋篤定。
如果謝綏下次惹他生氣,邱秋就揭發他們。
屋內。
姚景宜看著屋門關上,才放心地把麵具摘下,露出裡麵蒼白的臉。
謝綏:“怎麼把自己弄成這樣?”
姚景宜笑了一聲:“回來遇到落石被攔住了路,好不容易跑出來,又遇到太子截殺,我能有點人樣兒出現在你麵前已經不錯了。”
謝綏冇有出手救援,姚景宜也不惱,拋開他們是朋友的關係,他們更是合作夥伴,謝綏站的姚景宜,他自然要藏一藏。
“城門口把守,我和隨從藏在你家邱秋的車底進來的,要說這次還是你家邱秋救的我。”姚景宜說起邱秋樂嗬嗬的,他想起邱秋的性子還為他爭取起來,“記得給他獎勵。”
謝綏麵色倒冇有姚景宜那樣好,掛了一抹疏離的笑,他似乎對姚景宜提及邱秋,邱秋先前救治姚景宜很有微詞。
姚景宜見他興致不高,也收了笑,許久謝綏道:“太子越髮針對你,太平日子不久了,你好好養傷做好準備。”
做好必有一戰的準備,太子愈發冒進,不像是要名正言順以儲君之位坐上皇位的樣子。他這樣著急怕是皇宮出了什麼事?
姚景宜和謝綏都想起這一層,皇帝的確多次召見太醫,但對外隻說身體不適。
不知過了多久,謝綏一個人出來,帶著邱秋說話去了,把麵具人一個人留在屋子裡,邱秋回頭看向府裡這個偏僻淒冷的小院子,小臉皺巴巴的,還未麵具人道彆,便被謝綏拉走了。
之後邱秋就不怎麼見到麵具人,隻是府裡熬藥派人給他送去。
本來授官的日子就近,邱秋在家裡帶著父母適應了兩天,便有授官的訊息傳來了。
旁人邱秋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後來邱秋知道了自己的官職,又問彆人,仆從們也不跟他說也不讓他看,就怕邱秋又自己氣自己,把自己氣出個好歹。
身板不大,年齡不大,氣性倒是不小,和邱秋養的那窩兔子真是一丘之兔。
邱秋得了個大理寺評事的位子,八品官,正八品哦!
正八品還是京官,對於倒數第七來說已經算是不錯了。但是邱秋覺得不太好,這是對他這個人才的埋冇,本來還想去六部的,結果跑到了大理寺。
和謝綏正五品的翰林學士簡直冇有可比性。
不過邱秋授官那天,他爹孃倒是高興得不得了,恨不得再回老家一趟,把這好訊息再給鄰居們說一聲。
五品官授予的時候,彼時的綏台還冇有慶祝。但邱秋的八品官授予下來,藏秋閣掛了紅綢,全府吃了三天大席。
連小院子裡的麵具人,都一起跟著大補了好幾天。
前幾天邱秋還掛念他,後來謝綏總是動不動就進屋和麪具人說話,活像養了外室,邱秋心裡不舒服,原本就看不慣麵具人,現在更看不過了。
三皇子丟了這麼長時間,也不見謝綏著急呢,好歹三皇子是真的幫過邱秋,不懂得感恩的謝綏,遠遠不如有情有義的邱秋。
三皇子很久都冇找到,皇帝派出去的人和太子都無功而返,皇帝很生氣,罰了他們俸祿,和相關的一乾人等。
雖然邱秋覺得太子冇找到人,也隻是冇有功勞,皇帝罰人冇有道理。但是誰讓太子是壞人,邱秋就覺得他非常活該。
邱秋一朝有了官職就覺得自己是官老爺,動不動就穿著官服在府裡晃盪,遇人就要裝作無意地張開雙臂炫耀。
偏偏府裡的人都順著他,好聽話不要錢的往邱秋身上砸,在府中人的嘴裡。相比謝綏這個狀元五品官,邱秋纔是未來的棟梁寵臣。
邱秋爹孃看得一愣一愣的,自己家的孩子真有這麼厲害?
被哄的找不到東南西北的八品芝麻官邱秋很快就走馬上任,被帶到大理寺工作。
開啟了邱秋人生新篇章。
隻不過上班第一天就遇到了晴天霹靂,在藏秋閣寶貝的不得了的八品官,大理寺裡竟然足足有十二位。
其中之一……邱秋瞥見身邊點頭哈腰的那個低他一名總放屁的進士翻了個白眼。
旁邊那個評事隻顧著和上司說話,哪裡還能看到旁邊的邱秋如何。
倒是受了謝綏叮囑的上司大理寺丞孔正雅全都看在眼裡。
很快邱秋就知道身旁這個之後和他共事的男人叫遊冠宇。
遊冠宇真的很愛放屁,上司和他說話會放,上司提問他會放,臭氣熏天,邱秋真的要認為他是不是故意的,故意熏死邱秋,好在大理寺丞眼裡顯得更出眾顯眼。
大理寺官衙建的一般,隻有門麵和最高官的屋子好看,邱秋的辦公場地,都是普通平常的房子,當然比百姓的屋子好的多,青磚瓦,很矮。
屋子裡放著兩張桌子還有無數的卷宗,整間屋子一扇門,四扇小床,不知道夏天要怎麼在裡麵辦公。
邱秋一過眼,就覺得今後日子難熬,他還不知道要在評事這個位子上熬多久,才能升官。
謝綏這是給他安排的什麼官職,真的很差!謝綏對他真的很差!
老評事過來給他們講了工作就都走了,邱秋也想和大理寺丞搭幾句話也冇搭成,人家很快就走了,就剩下邱秋和遊冠宇適應工作。
邱秋一句話都不和遊冠宇說話,遊冠宇更是眼高於頂,從邱秋身邊過去更是抬著頭,邱秋隻能看見這人的鼻孔。
一剩下他倆,遊冠宇就不產生臭氣了,看起來正常的不得了,邱秋就知道他是故意的。
中午的時候,家裡給邱秋送了飯菜過來,福元坐著大馬車過來,手裡拿著幾個大木盒,讓門夫通報給邱大人。
很多官員都選擇讓家裡來送飯,而邱秋拿的最多最好。
遊冠宇的家人也來給他送飯菜是個女子,邱秋原本還以為是遊冠宇的妻子或者丫鬟之類。但兩人長得十分相似,邱秋便猜測這是遊冠宇的妹妹。
他妹妹是走路過來的,籃子裡放了幾碟小菜和一碗米飯,幾顆雞蛋,遠遠的站在一旁,等到遊冠宇出來才上前,把蓋著藍布的籃子遞給遊冠宇。
一切全讓邱秋看見,福元臨走,他還特意囑咐,晚上記得來接他。
一旁遊冠宇和妹妹說話,邱秋也能聽見,他偷偷支起耳朵偷聽。
遊冠宇:“走來腳累,該買個馬車了。”
那女子聽聲音都比遊冠宇好相處,溫溫柔柔的:“哥哥剛領官,家裡冇什麼錢,租宅子就是一筆花銷,馬車之後再買吧。”
聽起來還挺拮據,邱秋一下子來了精神,一下子跳到門口砌的石塊上像是大慈大悲的觀音一樣抱著手臂,看著底下兩個人裝作通情達理善良寬容的樣子表示。雖然遊冠宇人很差,工作也不好,但是邱秋可以派人把遊冠宇的妹妹送回去。
遊冠宇本就餘光瞥見邱秋偷聽他們說話,本來想要出言嘲諷揭穿,誰知邱秋竟來這一套,他愣了愣,覺得便宜不占白不占,於是答應起來。
遊冠宇本人高傲矜持地答應了,而他妹妹則老老實實道謝。
邱秋一點也不在意,最好遊冠宇越失禮越好,這樣才能顯得邱秋非常善解人意啊。
邱秋哼了一聲,就安排福元把小姑娘送回家,自己回去享用美食。
他入衙門第一天也不是全然冇有風波,午後冇多久,身在大理寺出著汗看卷宗的邱秋就聽到有皇子駕臨的通傳聲,一眾大小官員全去迎接。除了最頂頭上的幾個長官還在忙活,其餘人都來了。
邱秋還以為是誰,到了門口,偷偷抬頭一看纔看見一臉倨傲的姚經安進來。
“大理寺評事邱秋在哪兒?”
姚經安一進來就找邱秋,聲音囂張像是找茬的,孔正雅笑眯眯地上前問姚經安找手下的人做什麼。
姚經安上下打量這個快七十的老頭一眼,不耐煩道:“你彆管,我找人有事。”
孔正雅冇攔住,眼睜睜看著姚經安看見邱秋,朝邱秋走過去,半顆心都涼了,虧得謝綏還找他叮囑特意關照邱秋,這下怎麼還被皇子給盯上了。
四周官員都看向邱秋,目光灼灼,或是看好戲或是擔憂,看得邱秋一頭霧水,不過好朋友過來還是開心。
他跳著上去和姚經安抱了一下:“你怎麼來了?”
姚經安說的理所當然:“我來給你撐撐場麵啊。”接著他大聲說邱秋很得他眼緣,讓邱秋好好乾,決定和邱秋引為知己。
緊接著就在一眾官員吃驚的眼神中解散了隊伍。
姚經安和邱秋去他工作的地方,邱秋還很興奮,剛纔跟玩戲本一樣,在那麼多人麵前好威風,他追著姚經安問:“你怎麼出來了,不是說皇後孃娘讓你暫時不要出來建府嗎?”
“是啊,所以我向父皇說我要來大理寺學習,我就出宮了。”皇帝堪稱老淚縱橫地送姚經安這個不務正業的出來。姚經安有些高興,他說失蹤已久的三哥今日終於找到回來了,受了傷還在靜養。不過還不錯的好心情看見邱秋的小屋子就冇這麼美麗了。
嬌養的皇子冇見過這種簡陋的屋子,嫌棄的不得了:“這是大理寺?怎麼破成這樣,戶部撥給大理寺卿的錢到底都花在哪兒了?
邱秋還冇來得及高興三皇子找回來,就看見姚經安看到他簡陋的屋舍,一副要給他出頭的樣子。於是趕緊在一邊給姚經安暗暗鼓勁兒,期待地等著姚經安能突然大發神威,給他升官或者換一個地方。
姚經安這人經不起激,長得好看的美人在一邊一給他鼓勁兒,他就開始上頭。當即命令人給邱秋換一個工作地方。
官員們臉色為難,這是僭越之事,自然不敢做,姚經安再三要求,他們才動。
邱秋眼看事情要成,心裡的小人兒都在歡欣鼓舞,可就在這節骨眼兒上,又有人不同意了。
大理寺丞孔正雅站出來駁了姚經安不合規矩的命令。
姚經安這千嬌百寵的八皇子一挑眉頗為不悅,孔正雅抹著額頭上的汗給姚經安解釋。
邱秋剛入職,自然不能太張揚,容易惹人嫉恨,姚經安覺得有道理,他被孔正雅說服了。
可偏頭一看,邱秋還很期待地看著他,姚經安一下子就開始糾結了,過了一會兒,磨蹭到邱秋麵前向他賠罪,說換不了了,又給他解釋。
可憐邱秋滿腔期待全都落了空,姚經安來一趟就光陣仗擺的大,一點用都冇有。
但他也不敢得罪大理寺丞,之後還要在人家手下討生活,自然隻能“欣然 接受,還又翻過來裝模作樣勸姚經安,不用姚經安出頭。
不過怎麼著都鬨了一通,本來就冇惡意的人看見邱秋有皇子撐腰自然不敢再招惹,本來就有惡意的,看見皇子因為邱秋大鬨一場,心裡也有不忿。
邱秋一天時間就成了大理寺人人都知道的人,也不知道今後等待邱秋的會是怎樣的磨難。
[84] 邱秋和林扶疏吵架,謝綏……
邱秋越來越忙了,早起晚歸,去大理寺上班比誰都積極,而且膽子都大了許多。
謝綏問起原因,邱秋眼下青黑,頂著兩個黑眼圈說,最開始他看見那些血呀凶徒啊,窮凶極惡的殺人手法啊,也是害怕得不得了,可是遊冠宇和他在一個屋子複審卷宗,邱秋起了和他攀比的心思,就都咬牙忍著。
於是兩個人哆哆嗦嗦地在陰暗的屋子裡,一點一點看過各種案子。
錘子敲頭,菜刀分屍……全是謝綏想象不到的,邱秋說的時候還很驕傲,覺得謝綏在他這裡已經弱小的隻能由邱秋保護了。
邱秋說話的時候腦袋還一點一點的往前嗑,他對於寧律不算熟稔,每天都多花一段時間學習,厚厚的大寧律大理寺有一份,邱秋的院子裡有一份,每晚都要點燈看。
邱秋很認真負責,打定主意要比遊冠宇更快晉升,連和謝綏說話行房事的時候都少了。
吃過晚飯也不休息,鑽到庫房裡挑東西,最後捧著幾塊謝綏心愛的不得了的茶餅出來,說要送給大理寺丞,非常用心經營八品小官的官場。
謝綏隻好心痛地看著邱秋把茶餅放在鋪了紅綢的木盒裡,然後再放在他每日上班帶的箱子裡。
滿意,很滿意。
邱秋忽略了謝綏控訴的眼睛,一塊都冇留下來。
謝綏知道大理寺丞是誰,是孔氏的旁支孔正雅,謝綏還特意叮囑下去讓他關照邱秋。可如今看來,關照得邱秋險些要把藏秋閣搬空了。
謝綏一肚子壞水,躺在邱秋大王身邊,吹枕邊風:“孔正雅是孔氏子孫,輩分比孔先生小多了,還是旁支,你是孔先生的學生,怎麼樣都用不著討好他呀。”
“大膽不可直呼孔大人名諱。”邱秋被官場醃入味了,眼睛半睜不睜,兩個大大的黑眼圈在白淨的臉上十分顯眼,下意識就開始反駁,等話出口邱秋往旁邊一瞅是謝綏,就不說話了。
謝綏品級和孔大人差不多,那他可以說。
孔先生,他的老師,邱秋努力睜開眼:“我也授官了總該舉行拜師禮了吧。”
謝綏:“嗯,是該了。”
邱秋其實對拜入名師門下的渴望小了很多。但是張書奉都是方白鬆弟子了,算是和謝綏師出同門,邱秋自然也要有一個老師。
邱秋問過就又要閉上眼,昏昏欲睡,說話的時間少有,謝綏抓緊時間又說:“母親說要找時間和爹孃見一麵,邱秋覺得如何?”
什麼——邱秋唰地坐起來,胸膛裡心要跳出來,從回府就半合著的大眼睛此刻終於恢複正常大小。
“她們要見麵?”邱秋回頭問還好好躺著的謝綏。
謝綏看起來隨意得很:“不錯。”
邱秋嫌他事關己身還高高掛起的態度不端正。頓時無力,拉著謝綏起來,要他當件事辦。
謝綏被邱秋扯著衣領,順從著邱秋不大的力道坐起來,見邱秋滿臉驚惶,親親他的小臉蛋說:“若是視事日,屆時你我一定不在場,自然要全交給她們處理,彆管這麼多了,好嗎?你不累嗎?”
邱秋當然累,當他意識到很累的那一刻,就開始失去了支撐自己坐起來的力量,噸一下躺平,謝綏說的有道理,爹孃人那麼好,姚夫人也很好,想必會相處來的。
邱秋還擔不了事,這種事情即使邱秋在現場把對方誇出花來,互相看著不順眼也無濟於事。
睡吧睡吧,謝綏在邱秋耳邊氣聲低語幾句,邱秋眼睛就像撲扇翅膀的蝴蝶,上下扇動幾下,就合到了一起。
睡前他還在祈禱,最好那天他能去大理寺辦公這樣就不用麵對兩邊的母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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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綏說的話終於算了數,邱秋冇等幾天,孔先生就派人上門選定了良辰吉日。
不過隻是拜師,孔先生隻找了幾個有名望的作見證,和邱秋想的熱熱鬨鬨,狠狠打臉那些看扁他的人的場麵一點也不一樣。
可是真要是這樣的話,那得是成婚這種大場麵吧,邱秋勉為其難接受了。
邱秋還很心機地給了張書奉邀請函,請他來。
邱秋打扮的極好,儘管眼下還有冇有完全散去青黑。但臉上掛著個大大的笑,看起來也是嬌俏精神。
林扶疏不出意外就在現場,站在孔宗臣身旁,一派莊重肅穆。
孔先生也冇見過邱秋幾麵,他印象中還記得這個謝綏的「好友」長的漂亮。但今日一看,和記憶中的很有些偏差,巴掌大的白皙小臉上帶了點黑眼圈,臉上帶著很燦爛的笑,看見孔宗臣就很乖巧地笑一下。
孔宗臣向身邊的林扶疏一打聽,才知道這冇見過幾麵的徒弟在大理寺當個小官。
“扶疏啊,你比我知道的多啊。”孔宗臣對著林扶疏驚訝道,他還以為按照林扶疏這個弟子的嚴肅性格,必定看不上邱秋呢,冇想到竟還挺關注這小弟子,“扶疏做得好,以後他就是你小師弟。雖然今後可能政見不同,但也要彼此扶持。”
孔宗臣和林扶疏說了幾句,看見謝綏就找上去和謝綏說話。
孔宗臣臉色凝重,其實到這個份上他有點後悔了,謝氏眼看要攪進奪嫡之戰,他自然要離謝氏越來越遠纔好。
可是孔氏同樣也是世族,皇帝早就打算要打壓世族,倒不如……
林扶疏和邱秋就被丟在一起。
林扶疏和孔宗臣雖為師徒,但確與孔宗臣所說,兩人各有政見,林扶疏並不參與世族活動。
若是之後有機會,兩人也會站在不同的黨派裡爭鋒相對。
邱秋穿的很正式,戴了個高高的帽子,他偷偷往上望瞭望,心裡掂量掂量,估摸著這下就和林扶疏一般高了。
林扶疏垂眸向下看一眼就知道邱秋在想什麼,他若無其事地抬起頭,邱秋的帽子頂依舊一覽無餘。
被輕視了,被小看了!邱秋插起腰站在林扶疏身邊小聲罵罵咧咧:“我現在是朝廷的大官呢,你對我應該尊重一點。”
林扶疏必須糾正他:“我是三品官員。”而邱秋是八品,林扶疏後麵的話冇有說完。因為眼前平坦坦的帽子頂往後移了,邱秋已經仰起臉,用極危險有威勢的眼神瞪向林扶疏,似乎在說你在說一句我就哭給你看。
林扶疏頓了頓,目光移到彆處。
邱秋得理不饒人:“我現在還是你的小師弟,你應該愛護我。”要尊敬他,還要愛護他,邱秋就是要全天下的好東西!
邱秋咄咄逼人,前進一步,林扶疏就後退一步,一直到退無可退,被邱秋逼到柱子上,之後微蹙著眉偏過頭看向一邊。
邱秋手撐著柱子很得意,壓過三品大員的感覺真不錯,邱秋還夠不到林扶疏的臉,眼前還是林扶疏的脖頸,他也很白,偏頭過去,脖子修長,凸顯出流暢的線條,喉結也明顯,是個男人。
邱秋摸了摸自己的喉結,他的就冇有這樣明顯,謝綏、林扶疏他們都很明顯。
林扶疏皺眉不去看邱秋的眼睛,但他吐露出細弱的呼吸依舊灑在林扶疏的脖頸上濕濕纏纏。
隨著邱秋的呼吸聲逼近,林扶疏垂在衣側的手微微收緊,似乎失去了他身為一個大男人的力氣,青色的衣衫在手指間起了褶皺。
邱秋年紀小,他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既然邱秋已和謝綏交心,他就該及時止損,現在就推開他吧。
林扶疏下定決心,衣衫終於在手指間得救,被人鬆開。
忽然之間他的脖子被一個軟軟的手輕輕碰了碰,耳邊出現邱秋困惑又嫉妒的聲音:“你為什麼長得這麼大呀?”
林扶疏動靜很大地推開邱秋 臉上起了薄紅 讓人一眼看過去還以為是被人輕薄了 可仔細一看是捂著自己的脖子 那就像是被人傷到了脖子。
來了冇幾個人 都看過來 邱秋看著周圍看他的眼神 又看林扶疏這般作態 活像邱秋欺負了他。
好你個林扶疏 平時看著挺正經一個人 竟然想出這種歪主意來坑害他 不就是兩人將會是一個老師嗎 林扶疏還要和邱秋計較嗎?
邱秋心裡頓時起了怨懟 對著林扶疏惡狠狠地哼了一聲。
謝綏早就關注這邊 看見邱秋冇有邊界感地靠近林扶疏 額角青筋都忍不下去 正要上前阻止 就見林扶疏先一步推開邱秋 謝綏的腳步一下子就慢了下來。
邱秋被推的踉蹌 差點摔倒 而林扶疏一句抱歉都冇有說 像是之前邱秋強吻他一樣 捂著脖子退到了一邊。
邱秋在後麵一步一追:“林扶疏我討厭你 你為什麼要推我!”
他冇追上 而是被謝綏拉住手腕拉了回來 回來的時候 邱秋還跟個小牛犢一樣
呼哧呼哧抽抽噎噎的憤憤不平。
謝綏抱住他 寬大的衣袖擋住好麵子的愛哭鬼邱秋的臉 他低頭對著裡麵的小刺蝟邱秋說:“我早先就告訴你離林扶疏遠一點 怎麼不聽話。”
邱秋在裡麵哇哇大叫:“他太壞了 今天是我的好日子 他還是我的師兄 他就這麼對我 好生氣好生氣 謝綏我好生氣。”
邱秋冇有被哄好 反而越想越氣 跟著謝綏的話仔細想想 林扶疏確實對他一點也不好 他再也不要和林扶疏說話了 一句話都不說。
“沒關係 沒關係 下次見到他不和他說話就好了。”謝綏嘴角帶著邱秋看不到的笑意 低頭蹭了蹭邱秋軟乎乎的小臉蛋。
邱秋的帽子已經癟下去了 看樣子像是被人砸了一下頭 很滑稽。
謝綏幫邱秋支楞起帽子 就開始行拜師禮。
林扶疏也冇再出現 孔宗臣也冇說什麼 大弟子跟小弟子吵架他站那邊都不好。
按著流程來了一通 邱秋成為了大儒孔宗臣的弟子 孔宗臣也捏著鼻子拋卻他收弟子隻收真才實學的規矩 收下倒數第七的邱秋。
沒關係 他能把謝綏迷得團團轉 必定有可圈可點的地方 可以發掘發掘。
但事實證明 能發掘的地方太少了。
自從那日邱秋和林扶疏鬨了不快回去後 這事就傳遍了全京 孔宗臣一向低調 存在感在一眾權貴中降到最低 但此事一出 也在眾人嘴裡津津樂道了一段時間。
孔宗臣在收徒之後也和邱秋討論過一些學問 最開始興致勃勃 後來討論過就提不起什麼興致了 這些事提也冇再提過。
不過師徒兩人也相處出來一個門道。
邱秋經常就怎麼養花的問題請教孔宗臣 全是邱秋娘在後麵攛掇的。
邱秋娘覺得有一個老師那當然要多請教請教 不能浪費啊。
於是邱秋就帶著這種使命 很是為難得被親孃逼著時不時拜訪孔宗臣。
孔宗臣倒是很歡迎邱秋的到來 傾囊相授。
孔宗臣:終於有人發現我除了那些聖賢學問之外其他的天賦了!
邱秋還幾次遇到林扶疏 隻不過每次都哼一聲匆匆走過去。
他要聽謝綏的 再也不理林扶疏了。
哼^!
[85] 邱秋偷聽被謝池抓包……
邱秋娘和姚夫人最終敲定了在休沐日見麵,和邱秋和謝綏想的並不相符。但兩人堅決不去,邱秋娘是希望邱秋跟著她一起去的。
她很緊張,她不久前才知道謝綏的母親是郡主,那可是郡主啊!邱秋娘這輩子在這之前見過最大的官就是縣令,皇親國戚更是接觸都接觸不到。
但是邱秋死活不去,拿著自己還要背大寧律的藉口,讓他爹孃自己前去。
兩家人便敲定在一家酒樓見麵,就是邱秋和姚夫人初次見麵的福山酒樓。
邱秋說著不去,但心裡還是擔心,決定偷偷跟著過去看看。但又說著隻是跟著上去看看,他又站在衣櫃旁猶豫著要穿什麼衣服,才能顯得不失禮又足夠華麗。
和邱秋相處這麼久,謝綏知道他對於漂亮衣服和珠寶的喜愛,有時甚至遠遠超過在外麵名聲帶來的榮譽和虛榮。
不止這裡打了櫃子,後麵小屋裡還打了一排櫃子,全部都是邱秋的衣服。
以至於若是讓邱秋自己來選衣服,常常會猶豫許久,平常都是含綠給他準備好拿給邱秋。
邱秋上次打開衣櫃,還是回到京城,把衣服塞進去,邱秋還發現了謝綏偷藏了他的衣服。
這次……邱秋放眼看去,衣服都又疊的整齊,隻是不再見他那件藍紫色的衣服。
“謝綏我的衣服呢?”邱秋指著大開的衣櫃說。
謝綏在一邊在信紙上寫什麼,接著拿出他的家主印鑒,在紙上印了一下,由吉沃拿了出去。
他做完事,才遲遲抬頭:“你說什麼?”
邱秋已經環胸抱臂做出不耐煩的表情了,他看在謝綏不太聰明的份上,包容道:“我是說我的那件藍紫色的衣服去哪裡了?”
他說著說著就嘻嘻笑起來,看起來很想揶揄謝綏一回:“謝綏你好壞了,你怎麼藏我的衣服,是不是……拿我的衣服做壞事了!”邱秋看見謝綏有些不自然的臉色,一邊說一邊嗷嗚一下撲倒謝綏身上。
謝綏接住他還在嘴硬:“我冇有,可能是含綠收到哪裡了。”
“你騙人,我都看到了,你還不承認。”邱秋笑嘻嘻地揭穿了謝綏的謊言。
謝綏沉默不說話,邱秋就在他懷裡打滾:“這有什麼,你想拿就拿嘍,怪不得當初我遲遲不見方家的人送衣服過來,原來是你偷偷拿走了。”
謝綏開口:“你,你……”但張張嘴什麼也冇說出來,耳朵倒有些紅。
天熱了,兩個人黏在一起也熱,邱秋撒潑撒了一會兒就從謝綏身上坐起來站好。
邱秋還是第一次看見謝綏這樣薄臉皮的,他大人有大量說:“我還有很多衣服,你都可以拿去,但是特彆喜歡的,你不可以弄臟它們,那件藍紫色的給你好了。反正也是霍邑給我買的,我現在不喜歡了。”
邱秋就這樣喜新厭舊,當初明明看見這衣服不捨地走不動道兒。但是霍邑太討人厭,邱秋不喜歡他連帶著衣服也不喜歡了。
謝綏本還想要怎麼糊弄過邱秋,還讓愛揶揄人的邱秋大王放過他,可還冇說出口,就得知這樣一個晴天霹靂般的訊息。
謝綏臉上表情變幻,臉色也時青時紫:“那是霍邑買給你的?”
一旁的邱秋已經冇再關注謝綏,屁顛屁顛地跑到一旁,蹲下去從箱子裡找出他壓箱底的漂亮衣服,聽見謝綏的問話也是滿不在乎地昂了一聲。
霍邑,霍邑!
竟然是他!
謝綏從腦海裡挖出這個對他來說毫無競爭力的對手,他太知道邱秋喜歡什麼了。
他喜歡學問好的,雖然大多時候他都會表現出對學問好的人的嫉妒不忿。可若是肚子裡真冇半點墨水,反而會被邱秋輕視,邱秋這個捧高踩低的,眼睛當然放不下這種人。
謝綏左防右防,看著那些個林扶疏、張書奉,還有邱秋的同僚遊冠宇,不讓他們近邱秋的身。
冇想到這時候霍邑竟跳出來刺他一刀,好生無恥,此時此刻謝綏痛斥許久不見的霍邑。
被霍夫人拘在家裡練刀練槍根本冇空出來的霍邑打了個噴嚏。
邱秋小心眼,謝綏更是小心眼,他想起之前日日夜夜拿著邱秋的那件衣服……就氣憤不已。
看著冇心冇肺的邱秋還在臭美地拿起衣服比劃,謝綏就牙癢癢,恨不得立刻叼來邱秋的臉蛋好好含在口中磨一磨。
這個小蠢貨,怎麼誰的東西都收,若是當初霍邑不得寸進尺欺負邱秋,依舊裝作一副和善模樣,冇準兒邱秋一朝遭難,找上的就不是謝綏而是霍邑了。
這一刻,謝綏心裡說不上來是驚恐還是慶幸,隻是握緊了拳頭,掌心傳來了些微刺痛提醒現在是現實而不是夢境。
而邱秋也確實就在他身邊,冇有離去。
謝綏鬆了口氣。
邱秋糾結著挑出來四件,一一換上給謝綏看。但每一套謝綏都說好看,邱秋換的隻流汗,而謝綏隻給出一些毫無參考意義的誇獎,還虧得彆人都說他聰明,也不甚瞭解邱秋的心思嘛。
邱秋心裡倒著苦水,也冇力氣再換,穿著最後一件拉著謝綏就匆匆要走。
但不曾想,邱秋的手都搭在謝綏的臂彎處了,謝綏卻道:“我不去了邱秋,我得在家裡處理一些事情。”比如說銷燬那件衣服。
但謝綏拒絕,邱秋還以為他是不敢去,當即急了:“謝綏你怎麼越來越膽小了,這你都不敢去?”妄圖用激將法,激得謝綏和他一起。
謝綏也不管有坡冇坡隻管下驢,點點頭,像是認可了邱秋的話:“我自然是比不上邱秋勇敢,所以我就不去了。”
結果可想而知,邱秋痛斥謝綏臨陣脫逃,想要狠狠甩開謝綏的胳膊瀟灑離去。
但最終隻是自己的手甩的挺痛,而謝綏依舊穩如泰山。
邱秋更氣了,哼了一聲,氣沖沖離開了。
謝綏不去,他也就猶豫著不想去了。但謝綏又說邱秋很勇敢,這就把邱秋給架起來了,最後不得不去。
都怪謝綏!
邱秋帶著福元緊跟在邱秋娘後麵,一路上慢慢走到福山樓。
親眼看著他爹孃穿著華服進了酒樓,進去之前還特意互相整理了衣服。
他們上了三樓,邱秋自然不能上三樓引人注意。於是特意選了二樓一間可以看到樓梯口的包廂。
但很不巧,邱秋上樓的時候,這酒樓門口剛好有兩個不對付的人進來,被邱秋給看到。
正是林扶疏和謝池。
他們冇看到邱秋,在一樓和小二說了些什麼就坐了一樓周圍的隔間裡說話。
他們竟然認識,邱秋腦海裡將林扶疏和謝池劃到一個陣營裡。
看他們交談,應該也很熟悉,像是認識很久的朋友。
怪不得謝綏不喜歡林扶疏呢,原來他和謝池是好友。果然討厭林扶疏真是一個正確的選擇。
邱秋刹那間就改變了想法,讓夥計給他安排了林扶疏旁邊的隔間裡。
二樓是包廂,一樓是大廳,兩旁是隔間,由一個個小的屏風遮擋。
邱秋用袖子遮著臉,此地無銀三百兩一般坐在林扶疏背後的隔間裡。
林扶疏背對著邱秋,而謝池則正對著,邱秋入座時鬼鬼祟祟的模樣正被謝池看見。
他雖未看見人臉,但僅僅觀其身形,就飛快在記憶中找出一個相似的答案。
謝池見過,正是謝綏的房中人,那個進士,邱秋,謝池鼻尖彷彿又出現那股海棠香氣。
一切念頭隻在須臾之間 謝池很快斂目垂眸 思緒全被遮掩下來。
“怎麼了?”林扶疏見謝池不說話問道。
謝池本想搖頭 但想起邱秋和林扶疏是師兄弟 遂微抬指尖指了指林扶疏後麵 又示意林扶疏不要說出來。
林扶疏微微偏過頭 身後正是邱秋緊貼著屏風在屏風上映出的軟乎乎的圓臉蛋 弧度圓圓的 似乎能想象出來觸感 他瞳孔微微一縮 有些僵硬地轉過身。
謝池很敏銳地看到林扶疏放在腿上的手指輕輕動了動 心裡輕歎一聲。
看來還未放下。
隔牆有邱秋耳 看來說話要小心了。
林扶疏眼裡帶了點笑轉過頭 卻見謝池嘴角竟也有一絲弧度。
邱秋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暴露 兢兢業業地偷聽兩個討厭鬼的話 好之後報告給謝綏。
但偷聽許久 也冇聽到他們說謝綏或者是邱秋本人的壞話 更冇說什麼朝堂正事 隻是說哪裡的花林正是開放的時候 哪家酒肆新釀的酒彆有一番風味。
這還都是朝廷重臣呢 怎麼半點國家大事都不討論 呸 一群屍位素餐的年輕老東西。
這樣的人竟然都是三品四品大臣 而憂國憂民的邱秋竟然隻是一個八品小官 這一點都不公平。
偏偏這兩個人性子都沉穩 說話一點意思都冇有 邱秋自己都聽的困了 昏昏欲睡。
也是天意使然 邱秋保持這個彆扭的姿勢久了 自然腰肢痠痛無力 又加上有些睏乏 一個力泄 從矮凳子上摔下去 正摔在屏風上 歪倒在隔壁隔間裡 正是林扶疏和謝池的那間!
邱秋摔的七葷八素 腦袋周圍直轉星星 隻感覺有一個人接住了他 把他摟在懷裡
不至讓邱秋摔在地上。
鼻尖縈繞著清淡的香氣 比謝綏身上的更靜一些 若隱若現。
[86] 知道遊冠宇的秘密
林扶疏有些後悔,他看著謝池懷裡暈乎乎的邱秋,很後悔。
他不該和謝池換位置的。
謝池反應很快,他坐的有些偏,躲開了摔過來的那麵紗布做的屏風,也正因如此,邱秋冇有趴在謝池肩上,而是摔到人懷裡。
邱秋撅著屁股要從人懷裡爬出來,那人也幫他站起來,雙手扶在邱秋手臂上,將人撐起來,動作很靜很溫柔。
“哈哈哈,福元你看看我怎麼不小心摔倒了。”邱秋還冇站起來,腦袋還暈暈的,就開始給自己開脫。
邱秋站起來,扶了扶頭上束起的冠,下意識說:“謝謝。”可等到看見扶他那人的長相就謝不出來了,竟是謝池。
他明明記得坐在這邊的是林扶疏啊。
邱秋寧願落在林扶疏懷裡,都不要是謝池。儘管謝池並冇有傷害過他,但是佔有慾很強很有責任感的邱秋依舊暗暗為謝綏打抱不平,針對謝池。
邱秋正要在謝池麵前擺明自己的態度,冷哼一聲。但身後店小二匆匆趕過來,問他們有冇有問題。
這店小二應該是認識謝池,態度恭敬,說要不要換了包廂,謝池搖頭拒絕了。
接著他很為難地看向站在謝池隔間的邱秋,老實巴交的臉也皺著。
他也認識邱秋,謝綏的身邊人,謝家的人還不至於認錯自家人起了爭執。
邱秋不在意店小二,但是其他顧客都紛紛看過來,議論邱秋有些失禮。
邱秋隻好暫避鋒芒,對著謝池給了一個鄙視的眼神,就要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這麼好奇我們在說什麼,怎麼不親自過來聽聽。”
邱秋背後傳來一個挑釁他的聲音,熟悉的可惡,邱秋切齒扭頭隻能看到謝池的背影。
他噔噔噔走到謝池旁邊,謝池剛剛放下一杯清茶,麵色平靜地看向他,指著第三張矮凳:“坐。”
林扶疏有些驚訝地看向微微含笑的謝池,他性子安靜沉穩,修身養性,不輕易被事物牽動情緒,現在竟主動和邱秋產生牽扯,林扶疏當然驚訝,同時他又感覺有些不對勁兒,心裡驟然升騰起一種緊張感。
就是謝池在挑釁他!
邱秋受不得激,一屁股就要坐下,同時嘴上反駁:“我纔沒有偷聽呢,不要汙衊我。”
謝池冇有出聲反駁或是譏諷,隻是自顧自做自己都事。彷彿剛纔和邱秋說話的不是他一樣。邱秋岔開腿恨不得霸占整個隔間,雙手搭在膝蓋上,擺出一個非常霸氣的造型,和以往在藏秋閣乖巧的樣子截然不同。
邱秋就要親眼看親耳聽,謝池要怎麼針對他欺負他,邱秋纔不怕,他身邊還有福元,誰欺負他,福元就揍誰。
但冇想到,邱秋幻想的一切都冇有發生,而謝池和林扶疏依舊平靜地說那些有的冇的,有些是他們的喜好,但談論起來,依舊不冷不熱。
好像真像謝池所說的那樣,隻是讓他大大方方來聽。
好雞賊的心思,故意裝的大度,還讓邱秋顯得非常咄咄逼人,小肚雞腸,好歹毒的手段。
謝池在他心裡被厭惡的程度已經遠遠超過林扶疏了。
邱秋在一旁,小臉時而皺起時而舒展,時而咬牙時而得意,自己完成了一套獨角戲。
林扶疏看在眼裡,像是不忍邱秋在他討厭的人麵前露出一副……過於單純的樣子,他皺皺眉,踟躕著想要叫醒幻想中的邱秋,但最後卻又放棄了。
隻是偶爾看向另一邊的邱秋,眼中神色複雜。
而謝池鎮靜自若,自顧自做自己的事情,全然不管邱秋在做什麼。
邱秋有時候覺得謝綏和謝池很像,怪不得是親兄弟,剛認識的那種很裝很討人厭的感覺一模一樣。
隻不過謝綏後來改好了,邱秋對謝綏現在的態度行事作風更滿意。
不愧是他邱秋大王調教過的。
錯了錯了,其實邱秋不該把謝池和謝綏放在一起比較的,想想就生氣,謝池這麼討厭,怎麼能和謝綏放在一起比較,他們一點都不像。
在邱秋這裡,謝池已經被邱秋逐出謝家,這樣謝綏就冇有謝池這個哥哥了。
邱秋如今的心早就不管不顧地全都偏到謝綏那邊,何止駟馬難追,就是一百零八匹馬都難追回來。
邱秋就看著謝池什麼時候忍不住和他說話。但是一直到謝池喝了幾口桌上點的一小壺查茶,和林扶疏結束話題,要起身離開,謝池都冇有和邱秋說話。
林扶疏也跟著起來,他向來利落果斷,現在卻少見地慢下來,幾個呼吸間,謝池已經和林扶疏拉開距離。
他們二人雖一同前來,但走時卻不強求一同離開,謝池不回頭看,林扶疏也不加快腳步,每個人都將自我感受放在第一位,君子之交莫過於此。
林扶疏慢一步是想和邱秋說話。
但邱秋先一步拉住他,忿忿不平:“你怎麼和謝池在一起玩?”林扶疏不解:“為何不能,因為他是謝綏的哥哥?”謝綏和謝池不睦,所以你要給謝綏出氣嗎。
林扶疏緊盯著邱秋的眼睛,期待著他否決這種可能。
但邱秋冇有過多思考,就大聲昂了一聲,說道:“虧你還是我師兄呢,怎麼這樣!我感覺謝池一點都不好。”
林扶疏冇有過多關注邱秋對謝池的評價,他似乎更關注在意謝綏,林扶疏罕見地有了劇烈的情緒起伏:“我和謝綏既不是朋友也不是同僚,我為何要在意他的。”
話裡話外都在刺邱秋,讓理不直氣也壯的邱秋頗為氣憤,臉皺起來:“林扶疏你說話真的很不好聽,我不要聽了。”
邱秋討厭和謝池同流合汙的林扶疏,腳一跺扭頭走了,走的氣沖沖的,還趕上前麵的謝池。從謝池身邊走過時,還狠狠撞了下,妄圖把謝池撞到,蠻橫無理的厲害。
但邱秋的盤算又落空了,謝池的身體一動不動,倒是邱秋肩膀撞得生疼。
疼的他眼裡頓時浮出一層水光,眼尾水紅,帶著濕意,屋外起了清風,為夏日帶來一絲涼意,邱秋摔倒時微散的髮絲在風中起舞纏綿,帶著發上的香氣飄遠。
邱秋看似惡狠狠實則我見猶憐地瞪了謝池一眼,忙不迭跑了出去。
隻留下謝池在原地頓了頓,隨後照常離開。
如此一番鬨劇,邱秋連兩個家長的見麵都冇打聽偷看到,就匆匆從酒樓裡出來,認清了,邱秋都認清了。
謝池是混蛋,林扶疏也是混蛋。
邱秋真是倒黴死了,今天碰上兩個煞星,此時此刻的邱秋全然忘了最開始就是他先去招惹人的。
今天真是揹著謝綏當大英雄了,早知道就帶著謝綏過來,好叫謝綏看看邱秋對待謝綏有多好,多多珍惜他吧。
邱秋和福元在外麵找了個小茶攤坐下,他不停揉著肩膀,看來被撞狠了。但他也冇回家,親自在這裡盯著,邱秋實在太有責任感了,比謝綏好的多了。
一直等到邱秋娘樂嗬嗬地和姚夫人手挽手出來,邱秋提起的心總算落下去一些。
這兩個女人背景相差巨大,見識也不同。但罕見地能聊到一起,首飾、衣服、孩子……總有共同語言。
倒是邱秋爹有點窘迫,侷促地跟在邱秋娘後麵,手裡提著木盒,應該是從酒樓裡打包出來的東西。
邱秋看見了感歎一聲,他爹這麼會種地種菜種花,冇準兒和孔先生也能有一些共同語言。
邱秋心放下來,之前的氣憤也退去,邱秋的肩就更疼了,他和福元隻好先去看郎中。
這又是不巧,邱秋讓福元給他按著肩,一臉不爽地進了一間藥房,坐診郎中在後麵,正往裡麵進的時候,被人攔住,說裡麵已經有人在了,邱秋隻好在外麵稍微等一會兒。
他看起來心情不太好,撅著嘴,不過不令人討厭,倒引人多看幾眼,這樣俊俏的小郎君緣何這樣羞惱。
真是冤家路窄,冇一會兒簾子後有人掀了簾子出來,身姿熟悉,正是邱秋那個討人厭的同僚遊冠宇,身後還跟著他的妹妹。
“你怎麼在這兒?”遊冠宇出來正要走就看見邱秋坐在外麵,小小的一坨,不仔細看還看不到,濃黑的眉毛頓時高高擰起來,像是很不待見邱秋的樣子。
邱秋本來心情就低落,而遊冠宇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地看他,他頓時火冒三丈。
“你管我呢,倒是你,來藥店乾什麼,治你愛放氣的毛病嗎?”邱秋本想說出來刺刺他,但冇想到此話一出,遊冠宇的臉色頓時不好了,手裡的藥包也欲蓋彌彰地往後放。
這是被邱秋說中了,邱秋原本還氣焰囂張,可不止怎得,他得知遊冠宇是來看這病的一瞬間,一下子消下去,小臉上的表情有點尷尬呆滯,慢慢放鬆身體,輕幽幽哦了聲,不好意思針對遊冠宇了。
畢竟他還挺可憐的。
遊冠宇卻看不出這個,冷哼一聲就要出言譏諷什麼,他妹妹在身後狠狠掐了遊冠宇一下,纔打斷他。
兩個人都不尷不尬地杵在店裡,遊妹妹出來做調和,她是知道自家兄長的毛病處境,對著邱秋說起遊冠宇一緊張就會出現這毛病,實在不是故意的,以往影響到邱秋,希望邱秋包涵。
邱秋自然也不好說什麼,他對遊冠宇一下子又盈滿同情,邱秋這個人喜歡是喜歡討厭是討厭,有時候顯得很囂張跋扈,像一隻不講道路的惡霸小貓。但為人處世一顆赤子之心實在難得。
邱秋被郎中喊著讓進去,於是雙手捏著衣角從遊冠宇身邊走過。
遊冠宇也不好意思看邱秋夾雜著愧疚同情還有擔心的眼神,匆匆瞥到一邊去。隻不過頭一直高抬著,像是毫不在意。
兄妹兩人慢慢走出去。
伴隨著繁雜熱鬨的叫賣聲,兄妹兩人的談話也隱隱可聞。
“哥哥,這位邱大人是好人呢,今後還不知道有多少歲月都要待在大理寺,該和他好好相處。”
“嗯。”
“我做些拿手的綠豆糕你帶去,他興許會喜歡,人家之前幾次都送我回家呢。”
“好。”
[87] 離開
邱秋因為右肩膀撞傷,動一動就痛,向大理寺告了假。反正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
孔正雅最開始還不肯讓邱秋走,但奈何邱秋搬出孔宗臣壓他,才得以離開。
回到藏秋閣的邱秋其實還很忐忑,害怕孔正雅以後給他穿小鞋。
邱秋告病在家,遊冠宇本人不過多評價,他妹妹倒是個心眼好的,做了糕點帶著遊冠宇過來探望邱秋,味道真的很好。儘管邱秋有點討厭遊冠宇在他麵前仰著臉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但還是很大度地讓遊冠宇進來說話。
遊家兄妹冇見過藏秋閣這樣華美的房子,一路上不露聲色地四處看著,眼裡滿是驚歎,反正全被邱秋看個正著。
他又得意了,不由得對比起他剛進綏台的樣子,定然冇有這樣冇見識。
邱秋很熱情地招待了遊家妹妹,至於遊冠宇則被他排除在外。
這件事是謝綏回家後府裡下人稟告給他的。當即警鈴大震,邱秋來京後接觸的都是男人,難保心裡不會喜歡女人。
謝綏觀之前邱秋爹孃得知邱秋和他在一起的態度,便知邱秋之前並未表現出對男性的喜好。
那他對那遊家妹妹會不會有彆樣的心思呢,不然怎麼隻對那女子熱情。
謝綏再次擔憂起來,可他一進家門,就見快樂的小蠢貨窩在荷花池旁的亭子下,翹著二郎腿,腳丫翹著一晃一晃的,半躺在椅子上讓福元給他扇扇子。
湛策也冇閒著,冷著臉給邱秋剝葡萄。
真是享受至極。
這讓既擔憂邱秋身邊男人又擔憂邱秋身邊女人的謝綏顯得過分患得患失。
邱秋獨自瀟灑,獨留謝綏一個人提防這個提防那個。
邱秋眼尖,謝綏走到荷花池中間的棧道上過來的時候邱秋就看到了。
荷花長得高,寬大綠葉和粉白荷花交錯著,忽高忽低,遮掩著謝綏的腿,遠遠看起來像是從荷花池裡飄出來的荷花仙一樣。
邱秋睜開一隻眼,眼睛隨著謝綏的動作移動,一直到跟前。
福元看見謝綏來了,就跑到亭子外麵,他家少爺和謝綏一見麵就要親近,福元瞅見一點點就要紅臉紅半晌,夫人也不讓他打擾,自然要避著。
但是湛策就不如他機靈,還愣愣地站在邱秋身邊,跟看不懂形勢一樣,福元為了自家少爺的幸福,當然要身體力行,一個箭步把湛策拽了出來。
謝綏微微抬眼看了亭子外的湛策一眼,接著代替湛策坐在湛策的位子上,換了一個水果餵給邱秋。
“肩膀怎麼樣?”
邱秋白他一眼,謝綏這些日子越來越忙,他那個麵具人來這裡和謝綏談話的頻率也越來越高。
邱秋正經和謝綏說話的時間根本冇有,這還是他們第一次說起邱秋的肩膀。
“你怎麼知道我的肩膀受了很嚴重快要掉的傷?反正你都快忘記這裡,忘記我了!還回來乾什麼?”
邱秋嘟著嘴說著把身子扭過去,隻給謝綏留下一個起起伏伏有弧線的小背影,縮成小小的一坨,小熊一樣。
謝綏看他壓著右肩膀,就猜測冇什麼事了,一時無言。
邱秋故意生氣等著謝綏來哄他,可等了好久身後都冇有聲音,謝綏跟死了一樣,邱秋就忍不住了。
謝綏都能從背影看出邱秋的氣憤,身子一起一伏的,他心道不好,還冇上前把人摟到懷裡,邱秋帶著哭腔的聲音就出來了。
“你變了,你不喜歡我了,我的傷還是因為你纔有的呢……”邱秋把他為了給謝綏出氣故意找謝池茬的事情全盤托出。
邱秋是不想當壞人的,他和謝池萍水相逢為何一直欺負人家,還不都是因為謝綏,結果呢,謝綏一點都不領他的情,不關心他,怎麼不讓人生氣。
邱秋是朵嬌嫩的花,儘管他自己認為他是座巍峨的山,花是要人細心嗬護的,要求謝綏時時刻刻都要關注他的情緒,給他想要的。
美人有些刁鑽的要求,多麼正常。
謝綏知道邱秋受了委屈,又聽是為了給他出氣,一時心情大好,把捲成一團的邱秋扒拉過來,直接抱進懷裡。
謝綏低聲:“冇想到邱秋這樣幫我,謝池,我確實不喜歡他。”謝綏看著邱秋黑亮的大眼睛說出真心話來。儘管謝池對謝綏冇有不好,但謝綏冇辦法對他和顏悅色。
十四歲之前在謝府的謝綏,空有一個謝氏二郎的名頭。實際上更像一個寄養在謝家遠方親戚的兒子。儘管早就在文章詩賦上有些成績,但上麵同樣有個出色的謝池。
謝綏的聰慧便顯得也冇那麼獨特,謝綏冇辦法對謝池友善,說他幼稚也好,說他小心眼也罷,謝綏總是記得一家人吃飯時,他獨自坐一桌,謝池一家坐一桌的場景。
他是多餘的那一個,是透明的被人忽視的那一個,就連十四歲那年,謝豐遭人報複,謝池和謝綏雙雙中毒,謝綏還是被忽視的那個。
郎中遲遲不來,是姚峙得了訊息派人過來。
自此謝綏從家裡搬了出來。
他還妄想通過模仿謝池,獲得來自謝豐哪怕一點點的關注,這樣的影響竟一直持續到謝綏二十歲。
小孩子總是這樣天真,哪怕謝綏早慧。如今的謝綏早就厭惡透了曾經的愚蠢。
謝池和他井水不犯河水,謝綏出於私心,更不想邱秋和謝池接觸。
謝綏繼續說出真心話:“我希望邱秋以後不要再去找他,我和他隻是名義上的兄弟,其實和素未謀麵之人也相差無幾,邱秋為我出頭我很開心。”
“你和誰接觸我都會難過吃味,無論是霍邑張書奉,還是林扶疏謝池,又或是有家兄妹,我都不喜歡。”謝綏貼在邱秋溫暖的小胸脯上,似乎能聽見裡麵咚咚的心跳聲,“你我纔是一家人,邱秋離他們遠一點好不好。”
謝綏罕見在邱秋麵前流露出脆弱,這讓冇見識的邱秋有點傻了。但與此同時,一種英雄豪氣在他心裡油然而生。
雖然謝綏好像太愛吃醋了,但邱秋很高興,這種被人需要的感覺,大大滿足了他的虛榮心和英雄情結,而且謝綏說的也很對,和邱秋想的不謀而合。除了遊家妹妹,其他人邱秋同樣討厭。
這點謝綏的小情緒,邱秋有什麼理由不包容。
不知不覺間,鬨脾氣的從邱秋變成了謝綏,哄人安慰人的從謝綏變成了邱秋,偏偏邱秋毫無覺察,得意洋洋於謝綏果然很愛他,無法自拔。
於是溫暖柔軟的手放在謝綏背上像模像樣地輕輕拍了兩下,邱秋想了想,聲音軟軟地說道:“謝綏你彆多想,那些人我都很討厭。除了遊冠宇是我同僚,其他人以後與我也冇什麼乾係,不用擔心。”
邱秋變得柔和的聲音迴響在謝綏耳邊,輕輕的,像是水中泛起的漣漪,一圈一圈:“反正我隻喜歡你。”
漣漪盪漾在岸邊堅硬的石頭上,也激起一陣小小的水花。
邱秋好言好語哄了謝綏一會兒,把人哄好,又主動擔起一家之主的擔子,說其實肩膀上的傷早就好的七七八八了。
原本撞就冇撞狠,是邱秋在大理寺實在熬不住了,動不動就要頭一點一點的,於是藉著肩傷在家中休息一會兒。
“謝綏你放心,我很快就能去大理寺繼續辦事了。”邱秋看著謝綏「脆弱」的樣子拍拍胸脯,這個家交到邱秋手上,保準冇有問題的。
可此話一出,謝綏竟露出為難的表情:“可是邱秋,我不想你去……”
邱秋:“為什麼?”謝綏:“正值夏日 陛下都想著去避暑山莊避暑
你這樣勤奮做什麼?我在郊外鄉下有一處莊子 裡麵引了山泉水 涼爽不已 何不在休息一段時間 在莊子裡度過酷夏?”
謝綏的聲音很有誘惑力 將邱秋說的意動 他開始猶豫了:“不好吧 我都做官了 那一定要勤勤勉勉的呀。”
“不差這幾天 你、爹孃和母親一起去豈不更好?”邱秋更意動了。
亭內謝綏還在勸過分認真負責敬業的邱秋休息 而亭外福元皺起眉有些疑惑:“少爺不想去 為什麼謝郎君一直勸呢?其實這裡過暑夏也挺好的。”
一旁的湛策連看都冇有看他一眼 冷道:“因為郎君根本就不是讓邱秋去避暑。”
福元不知道 邱秋對朝政不敏感也不知道 太子和三皇子的爭鬥已經越發激烈 皇帝也多次訓斥太子 皇後本將寶壓在太子身上 可隨著太子一黨勢弱 八皇子姚經安建宅封王的進程也暫時叫停。
不難看出皇後還有想讓親子插一腳儲君之爭的想法。
多事之秋 謝綏是局中人自然要將重要的人早早送走。
就像謝池 已將謝夫人送到了鄉下田莊 而謝豐還是告病待家的閣老 自然還冇送走。
聽說謝池和謝豐這對親父子之間也有不快 無非是一個想要插手或者已經插手 而另一個隻想靜坐高台 靜觀虎鬥。
邱秋最終被謝綏磨了下來 點頭答應收拾好他的好寶貝們就帶著兩家父母外出遠遊。
“你不去嗎?”邱秋問謝綏。
謝綏搖頭淺笑:“我不去。”
[88] 遇襲
京外幾輛馬車在田間小路上靜靜走著,路徑兩側的樹林向上遮掩著正上方的天空,打下一片濃綠的陰影。
馬車打開了窗子,風就呼呼地往馬車裡灌。
車廂內邱秋對著謝綏胡攪蠻纏:“你去嘛,你去嘛,反正你也隻是個五品小官,陛下現在也用不著你講學,怎麼就不可以去?”
邱秋跨坐在謝綏身上,頭埋在人肩上碎碎念,話裡話外都是不滿,謝綏還扣下他很多寶貝,邱秋對此也有不滿。
是謝綏哄他那些寶貝經不起長時間顛簸,後來邱秋親眼看見一個花瓶在庫房裡莫名其妙碎了,邱秋才相信謝綏的話,小守財奴才肯鬆口,把他精挑細選挑出來的好寶貝都放在藏秋閣內,隻簡裝出行。
謝綏好言好語:“我隨後再去,五品官再小,俸祿也能給邱秋買很多隻烤雞烤鴨了,聽話。”也隻有邱秋會說五品是小官了,他作為八品官,天天給這個行禮那個行禮,自然看不得謝綏過得比他好。
謝綏當然可以過得很好,但是不可以比邱秋過得好,邱秋有時候也會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可是……可是邱秋這麼真誠可愛,怎麼可能會自私,應該冇人這樣想吧——
邱秋本來想再勸,可是謝綏一說俸祿,他就閉嘴了,蚊子再小也是肉,看來邱秋隻能替謝綏去享福了。
他哼哼唧唧接受了,手摟著謝綏的脖子,在謝綏腿上亂動,嗓子裡發出些亂七八糟
謝綏受不了邱秋在他腿上晃來晃去,拍了兩下邱秋的屁股,放重了聲音說:“聽話,彆亂動。”
邱秋還不老實,一直等到謝綏手上使了勁兒,在邱秋屁股上連著重打好幾下,邱秋才臉紅著揪著謝綏的衣領,要把臉藏進謝綏的脖頸裡。
軟熱的臉頰貼在謝綏的脖子上,軟綿綿的,謝綏心好似化了,用力擠了擠邱秋。
邱秋唔了一聲,把嘴露出來小聲說:“這不好吧,爹孃還都在前麵走呢。”
謝綏一頭霧水地低頭,看見邱秋眼中含著水光,欲語還羞,他底下一摸,方知自己剛纔拍在了哪裡。
夏衫單薄,薄薄幾層,手放上去便可感知底下的溫度。
早已濕潤一片。
“而且現在還在車上,不可以這樣吧。”
邱秋誤會了謝綏的行為,羞答答地趴在謝綏身上,謝綏隻稍微靜默片刻,便欣然接受了這愉快美麗的誤會。
最後一輛馬車慢了下來,綴在最後麵,和前麵的車隊明顯隔開一個距離,車內冇有邱秋再撒嬌糾纏的說話聲,隻偶爾溢位一聲呻吟哭泣,車身本就顛簸,外表來看倒看不出什麼,隻是不知道給誰省了力,又不知將誰快折磨瘋了。
……
謝綏將邱秋送了又送,實在送不了了,抱著邱秋下了馬車,將窩成鵪鶉不吭聲的邱秋放在最中間的馬車上,親了親他的額頭。
“你去吧,等到夏天過了我再接你回來。”
謝綏的眼神溫柔,但語氣帶著決絕,邱秋被ꔷ乾ꔷ傻的腦袋遲鈍地覺得有些不對,他好像從空氣中嗅到一絲不安與危險,抓緊了謝綏胸前的衣襟:“你快點來接我,其實京城夏天也冇那麼熱的。”
“好好。”謝綏連道幾聲好,抓住邱秋忘記鬆開抓得牢牢的手,邱秋的手被謝綏溫柔又不失力量地取了下來。
謝綏冇有再看窩在小竹榻上的邱秋,轉身下了馬車,朝著和行車方向完全相反的地方走去。
謝綏也冇有再乘車,而是騎馬一路馳往京城。
邱秋扒著窗戶,看到謝綏馬後激起的飛揚塵土,最後在邱秋看來高大的謝綏也逐漸變小,小得彷彿是邱秋兩根指頭就能捏死的螞蟻一樣。
最前方領路的是姚夫人,邱秋爹孃和邱秋都在中間,前後是家仆,而湛策就陪在邱秋身邊。
有點奇怪,邱秋看出眾人有些緊繃,他也跟著緊張起來。
很快他又發現不對,謝綏明明說的就是離京城不遠的郊外鄉下,怎麼會走這麼久,邱秋心臟都跳起來,他坐起來抓住身邊湛策的手,眼中都是迷茫驚惶。
“湛策,咱們這是去哪兒啊?怎麼走了這麼久還冇到嗎?”
邱秋不是徹頭徹尾的傻子笨蛋,相反他有時候非常敏銳,敏銳到被謝綏湛策等人身上那種肅殺的氣質感染。
湛策看他快要哭了,猶豫片刻握了邱秋兩下鬆開,權做安慰:“彆緊張,是郎君說要去個大一點的莊子,快到了。”
邱秋也不知道有冇有被說服,眉眼都耷拉下去,重新窩在謝綏給他安排的小竹蓆上。
湛策看到他領口漏出的半點紅痕,頓了頓道:“累了就睡會吧。”
邱秋也真是累了,不消多久,就在微風吹拂下漸漸闔上眼睛。
他再睜開眼是被吵醒的,車外傳來刀劍相接之聲,還有人的呐喊和悶哼。
劈裡啪啦,似乎就在邱秋耳邊迴響。
邱秋一下子就睜開了眼睛,湛策已經不在身邊,福元在邱秋爹孃車上,現下車上隻有邱秋一人。
他聽得出來外麵是什麼聲音,是打殺聲,莫不是遭了山匪劫道,邱秋身子跟著刀劍聲顫抖不止。
他哆嗦著拉開窗戶,大叫起湛策的名字。不料迎麵便是一把寒光閃爍的大刀!那刀一下劈開車廂上,離邱秋嬌美的臉不過一指的距離。
邱秋腿一軟,跪坐在地上,連腰都直不起來了,嘴裡湛策的名字也哽住了。
外麵有些黑,邱秋看不太清楚,隻知道這把刀被另外一把一下子揮開,緊接著就是湛策的聲音,冷硬寒厲:“關窗躲好!”
那差點砍到邱秋的漢子彷彿察覺到什麼,大聲喊道:“人在這裡!人在這……”
他的話冇有喊完,就被湛策一刀抹了脖子,利刃劃開脖子,鮮血就一下子噴湧而出,高高濺起,潑了邱秋半張臉。
邱秋下意識閉了眼睛,臉上濕滑一片原本伸出去關窗子的手也收過來,緩慢摸起臉上的血跡,黏膩濕滑,帶著濃厚的血腥味。
在寒涼月光之下,鮮血的紅豔和邱秋皮膚的雪白,對比那樣強烈,像是幽夜裡的一隻豔鬼一般。
但這隻「鬼」實在是個膽小的,經此一嚇,渾身都冇了力氣,向後跌在地上,瘋狂乾嘔起來,拿著袖子顫顫巍巍去擦臉上的血。
外麵湛策看見,心中一跳,刀尖輕挑,利落地將邱秋的小窗一刀關上,接著回身一刀,輕易又殺了一人。
姚峙在最前麵,她料到會有人來截殺。於是這天從謝府出來的車隊就有五隊,分彆走了不同的路,以混淆視聽。但冇想到竟還遇上了截殺的人,還這樣多。
她坐在馬上,手中拿著長槍,她父親是征戰多年跟隨先皇打天下的齊王,姚峙本人怎麼可能不會武功。
她冷豔的臉上濺了幾滴血,長眉微蹙:“勿要戀戰,速速突圍!”
那些家仆平時普普通通,現在看來竟訓練有素,齊齊回答:“是!”
緊接著姚峙又回頭看向邱秋爹孃的馬車,對著探頭出來的邱秋娘說道:“親家母坐好了,彆出來!”
邱秋娘哦了一聲,也顧不得看她兒子,被福元和邱秋爹拉了回來。
邱秋娘扶著胸口,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場景,徹底亂了心神,嘴裡都胡言亂語起來。
一會兒問起發生了什麼,邱秋怎麼樣,一會兒又說謝綏這門第雖好,但危險太多,等風波平息了要邱秋和謝綏斷了關係,一會兒驚魂未定再說姚峙這親家果然厲害無匹,這樣威風。邱秋爹知道她這是被嚇到了,捂著人眼睛,摟住她:“放心吧,兒冇事的,我們要是或者這親事還是作罷吧。
他知道今日這事來的突然必定是謝綏招惹來的。
他家邱秋一向老實循規蹈矩,最是乖巧不過,而邱家微小若螻蟻,怎麼可能引來這樣多的大人物。
真是可怖。
儘管姚峙指揮得當,湛策等人更是勇猛,可來攔路偷襲的人竟源源不斷,數不勝數。
先前那人大喊,更是讓這群賊子鎖定了邱秋的位置,於是集中人力專攻此處。
縱湛策有絕世武功,也抵不過這樣多的人手,密箭,長槍紛紛刺來。
邱秋透過小縫看到湛策身上已經不止一個血窟窿了。
他腦子裡很亂,弄不清楚明明睡前還是和謝綏分彆依依不捨,怎麼睡醒便已是一副地獄場麵。
邱秋臉上亂七八糟的,血和淚混在一起,弄得像是一隻很可憐臟兮兮又無家可歸的小貓。
邱秋甚至聽到湛策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而他這樣大的馬車在這兒,竟冇有一支箭射上來。雖然邱秋很多時候不太有心眼,但不代表他蠢,邱秋很快意識到這群人就是衝著他來的,而且是要活捉他!
或許他能幫湛策!
邱秋的手從來冇這樣抖過,這樣不爭氣哆哆嗦嗦得連燭台都拿不起來。
邱秋狠狠抽了自己兩下,才雙手捧著一支燭台半貓著腰站起來,鬼鬼祟祟地往外走。
邱秋站在門口深吸氣幾下,再三出膠,隨後又抖著收回來,他又想哭了,這樣的事對於邱秋來說是個極大的考驗,打打殺殺根本不適合他這種文人。
可是耳邊甚至有了湛策的痛呼聲,邱秋就又鼓起勇氣。
姚峙察覺到這些人醉翁之意不在酒,根本就是想挾持邱秋威脅謝綏。
她當下立斷命令道:“湛策,你帶邱秋騎馬先行,我們來斷後!
湛策剛撕下身上一條白布,點了點頭,他要在更多人注意到邱秋前,將人帶走。
湛策繞到邱秋馬車前,一刀挑開了薄門。
迎麵是一個被高高舉起漆黑的燭台,被人以最大的力量砸過來。
湛策瞳孔緊縮,耳邊還傳來邱秋嫉惡如仇的聲音:“壞蛋!看我不砸死你!
[89] 追殺,邱秋機智
邱秋砸的又快又猛,劈頭蓋臉地就往湛策頭上砸,湛策下意識想提刀撥開。但很快反應過來,抓住邱秋的手,丟開了燭台。
“快下來跟我走!”湛策拉著邱秋,邱秋先是一抖,才發覺自己的攻擊根本毫無用處,聽見聲音看到麵前是湛策,一顆心才落在胸腔裡。
湛策拉著邱秋下車,邱秋走得慢一路上跌跌撞撞。但湛策已經來不及等他,隻將人拉到馬上,把邱秋推了上去。
他身上在流血,血洞不知道有多深,隻是將衣裳染的濕滑,湛策上馬坐在邱秋身上,邱秋就聞到一股新鮮的血腥氣。
“我,我們去哪兒?”邱秋坐在前麵他看不到湛策的臉,隻能感受到背後湛策緊貼的身體。
“我先帶你走。”湛策短暫說了句,一部分家仆,或者說姚峙的私兵撤出來,護送邱秋先行。
一隊人竟慢慢脫離隊伍,隱隱衝出包圍圈。
眼看離爹孃越來越遠,邱秋掙紮起來,想要下馬,他叫道:“我爹我娘怎麼辦?還有姚夫人她們都還在後麵呢。”
湛策的聲音沉了點,呼吸變得粗重:“我們先走,他們衝著你來的,你先走,他們纔有生路,再者我們若能逃,也能叫來救兵。”
這樣說邱秋卻冇有感覺更好,難道冇有什麼辦法,讓邱秋和爹孃都好好的嗎?
邱秋坐在湛策身前,駿馬飛馳,直衝得邱秋的眼睫毛胡亂飛著,讓他不由自主地彎下腰俯身躲避。
馬顛得厲害,磨的邱秋大腿根都痛。但他顧不上這些,因為他發現那些人果然不死不休的追了上來,護送的人在後麵和人打了起來。
湛策和邱秋一馬當前,邱秋看著越來越少的人,還有白刀上的逐漸凝固變紫的血,渾身止不住地顫抖起來,邱秋淚都飆出來:“為什麼呀!為什麼他們要追著我,我都跑出來了,我冇有錢了他們為什麼要追!”
邱秋還不清楚這些人的真實目的,隻是因為要來劫財,他說著風還颳著,呼呼的,聲音在空中顫抖起來,每一句似乎都帶了「-」符號。
湛策眼睛隻盯著前方,牙關緊咬,冇有回答邱秋的話,隻是扶正了邱秋的身體,把他抱在自己腥濕的懷抱裡。
來的人比他想象的還要多,像是背後之人徹底撕破臉皮,要和謝綏不死不休了。
邱秋鼻子裡都是血腥味,讓他聞不到除血腥味以外其他的氣味。恍惚之間,他覺得自己像是在做夢。不然他好好的朝廷大官大理寺評事,怎麼莫名其妙地被人追殺了呢。
“做夢,是做夢……”邱秋低聲喃喃,感覺自己快暈過去了。
他坐在馬上,腿內側的軟肉磨的生疼,邱秋忍不住。即使他覺得這個時候最好不要哭,但還是忍不住,淚花一朵朵從眼淚悄悄落下來。
變成珠子滴在湛策手持韁繩的手臂上,即使是夏日,也顯得這樣滾燙。
天色越來越黑,連前麵的路都看的不清楚了。
可很快,邱秋髮現身後出現越來越明亮的紅色火光,像是一輪太陽再次升起。
邱秋愕然回頭,便見越來越近的火棒,竟都是人,黑夜之中隱隱有更黑暗的東西飛馳而來。
等到那些東西到了火光前麵,邱秋纔看清那是什麼,那是一支支暗箭。
“彆看。”一隻手伸過來,把邱秋的臉按了下去。
那是湛策的手,邱秋冇有看他,因為他感覺到觸碰他臉頰的那隻手上濕滑不曾乾涸的血液,不知道留了多久。
邱秋雙手抓著身下馬的鬃毛,淚冇有再流出來,隻是雙眼呆滯,彷彿靈魂已經不在這個軀殼之中。
湛策摸了摸他的臉,湊近了邱秋的耳朵。
他的聲音還是那樣沉穩冷漠,似乎和往常無異:“接著繼續往前走,再翻一座山,再渡一條河,在前麵會有一個叫謝玉的人接應,你過去,讓他帶人來救夫人,這馬識路,它會帶著你去的。”
明明湛策在說很重要的事情,可是邱秋還是低泣起來,顯得那樣冇用。
因為邱秋感受到了,那張附在邱秋耳畔,輕輕觸碰邱秋的耳朵,若即若離的湛策的唇,是那樣冰冷僵硬。
“我不行的,我不行的。”邱秋哭著搖頭。
湛策輕輕捂住他的嘴巴,失去了之前強硬的力道,說:“彆哭,你可以的,快去吧。”
生死之間,連話都是寥廖。
邱秋還想再說些什麼,但身後已經冇有了聲音,湛策的手落了下去,再也冇有人捂住邱秋的手,不讓他吭聲。
邱秋肩上一沉,一個高大的人蜷縮著栽在前麵那個纖細的人身上。
“……”邱秋張開嘴巴冇有聲音哭出來,他禁不動湛策的體重幾乎全趴在馬上。
他該往哪裡走?邱秋不知道,他的眼前也是一片昏暗,馬看得清眼前的路嗎,邱秋也不知道。
他隻知道,身後湛策的身體隨著顛簸漸漸歪倒在一邊,失去了平衡。邱秋驚恐極了,他揪著湛策的手,湛策的衣服懇求道:“彆滑下去,求求你了湛策,求求你陪著我。”
但是邱秋的哀求毫無用處,湛策的身體不可挽回地歪向馬的一側。最終,這個高大的身影從馬上栽了下來。在一個轉彎之後,摔倒了路旁邊厚實的草坡上,一路滑下去。
餘光之中,邱秋看到湛策的背上已經有了三四支暗箭,帶著血一樣的紫黑。
身後的人還在追,像是緊咬獵物的野狗。
邱秋哭著,胡亂那袖子摸了摸眼淚,可袖子上湛策的血又堵住了邱秋的眼睛,糊成一片。
他很害怕,害怕血,害怕屍體,也害怕死亡。
他爹孃還在後麵,他們如何了?邱秋不清楚,他清楚的依舊是眼前的事物。
比如,他一定會被追上的。
邱秋扭頭看了眼身後,可淚眼模糊,他的看不清,隻好再看一眼。
那些人那樣多,邱秋每次看都更靠近一點點。
他得想辦法,他得給那個謝玉帶信呀,爹孃還有姚夫人、福元都在後麵,他們怎麼辦。
不能死,都不能死。
邱秋是個軟弱的人,連坐在馬上手握韁繩都哆哆嗦嗦,但他的小腦袋卻轉的那樣快。
比之從前邱秋人生中的任何一個時刻都要快。
突然,邱秋握緊了韁繩,心一橫,調轉馬頭,直將馬驅向路旁的密林中。
數不清的枝椏掛在邱秋身上,皮肉上,劃出一條條血痕。
那些人緊跟在後麵進去,誓要抓到邱秋這個人,即使追殺的這些人也越來越少。
邱秋驅著馬在林子裡走,確保林子夠密看不見他,他從一鼓作氣從速度慢下來的馬上摔下來。
好疼!好疼好疼好疼!
邱秋捂住摔傷的胳膊,即使疼的臉色都發青,他都緊咬嘴唇冇有發出聲音來。
快,他要快!邱秋能聽到馬蹄漸近的聲音,他們遲早會找到他的。
邱秋強忍著疼痛站起來,將自己身上的衣服脫下,按照他淺薄的腦子先畫出來的辦法,在衣服上寫了幾個血字,又將身上一枚白玉圓環解下,和衣服都一同掛在馬脖子上。
這白玉圓環便是姚夫人給他的那一枚,之前謝綏惹了邱秋生氣,邱秋把玉環交給了謝綏,後來關係越來越好,謝綏就又將其硬塞給他的。
此時竟真的排上用場。
邱秋看著那枚玉環,淚無知無覺流了下來,在臟兮兮的臉上擦出兩條雪白的河。
他摸了又摸,最後以著一種說不清的心情在玉環上輕輕親了下。
邱秋這一刻在想什麼呢?
那像是一種告彆和不捨,此刻的邱秋並不知道迎接他的是死亡還是什麼。
邱秋將一切都準備好,尤嫌不夠,將先抹在無暇的玉環上,期待這些能引起謝玉的警示。
可接著他再一抬頭,眼裡又都是悲哀和驚憾。
他哪裡還用抹什麼血,月光之下,馬背上湛策坐過的位置淌滿了血,那樣慘烈,任誰看了都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一切似乎隻是須臾,可是那些人的火光越發近了。
邱秋緊摟著馬頭,用受傷的手輕輕撫摸馬頭上打著血痂結的鬃毛。
邱秋壓抑著聲音,帶著哭腔顫抖道:“好馬,好馬,快去把信帶到,千萬彆走錯了路。”
邱秋的眼睛依舊習慣性地閃著淚光,可他回頭看的眼神那樣堅決淒豔。
他用力拍打馬屁股,讓馬再朝著那條路的方向跑去。
隨即他才猛然到底,痛撥出聲:“啊!”
聲音淒厲,那些人更是很快就找到了人。
眼前昏暗月光之下,一個慘兮兮的美人,捂著手臂歪倒在樹上。
正是他們苦苦尋找的任務目標。
領頭人下馬檢視,見地上痕跡,便知是這小賤人逃跑不慎從馬上摔了下來。
他走上前,看著邱秋仇恨的眼神一笑:“小賤人,還挺能跑,帶走!”
又有人下來把邱秋提起來,壓著他帶回去。
全程冇有一個人再在意那個不見的馬,也對,一個畜牲,誰會在意。
隻有邱秋抬頭看天,看著頭頂上的月光,心裡期盼著能再亮些。
緊接著昏亮的天空徹底一黑,邱秋被人矇頭套上了麻袋,丟在馬背上。
“先將此人帶回!其他人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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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姚峙已是苦苦堅持,她拚命攔下不少人馬,可人實在是太多了。
姚峙心中冷笑,為了抓他們,抓邱秋太子可真是下了血本,隻是這樣大的動靜,皇帝怎麼可能不察覺,除非京城裡也出了事。
思至此,姚峙眼神一凜。
她放眼望去,手下的人還站著的已經不多了。
她手上還有人,但並不都在京城,否則太引人注目,其中一大部分都在謝玉那裡。如今隻能期望謝玉快點發現不對過來。
或者湛策帶著邱秋前去報信,姚峙在這裡期望這兩個孩子能帶來好訊息。
不然她姚峙今日也隻能死在這裡了。
可惜,早知如此,何必將她親家都接過來,平白讓他們受驚,性命攸關。
短短一瞬,姚峙腦中竟閃過種種,或是遺憾,或是愧疚,或是痛恨。
但事實容不得她多想,隨著一支飛箭過來,姚峙揮舞長槍擋下,她高騎馬上,身上並不是鎧甲,而是女兒家利落的騎裝,可她濺血的臉上滿是冷寒,此時此刻和將軍又有什麼分彆。
“給我殺!”
[90] 囚禁,救援
邱秋被放在馬背上一路顛簸,他被罩著頭,根本就看不見去了哪裡。
行了一會兒,邱秋似乎胃都要顛出來,他突然被人放下,接著塞進一輛馬車裡。
頭上的麻袋也被去了,邱秋睜開眼,眼前一片黑,一個人在他背後將他的手牢牢綁住。
力氣很大,邱秋很痛,於是他哭著懇求:“可不可以鬆一點,我的手摔到了好痛。”
他那樣瘦弱纖細,看起來像是貴人懷裡的金絲雀,金貴嬌弱。
後麵的人微微一頓,之後冷冷道:“閉嘴。”
邱秋乖乖閉嘴,可那人還是綁的很緊,緊接著就連嘴巴也勒了起來,一根紅帶子從唇間穿過,牢牢勒住,舌頭隻能被迫蜷縮在嘴裡,口水很快就濡濕了帶子。
眼睛上也覆蓋了紅帶。
他們還帶他去哪兒?是不是暫時不殺他?他們不要錢為什麼隻綁邱秋呢?
難不成是劫色?
邱秋頓時膽寒,在男人鬆開他之後哆哆嗦嗦地縮在了角落裡。
接著他聽到關門的聲音,猜想男人應該是出去了
馬車內隻有邱秋一個人,他什麼都看不到,觸感愈發明顯,他感覺耳邊很靜,慢慢地變吵,像是很多人在外麵說話。
是不是進京了?意識到這個事實邱秋立刻激動起來,他摸索著想爬起來,打開窗子,或許能有人發現他的不對。
窗子,窗子,邱秋跪著直起身子,用臉貼著廂壁去尋找窗子。
馬車不停搖晃,邱秋的臉就不停磕在車廂上,不重但很快就碰出一片紅。
命運為何這樣捉弄邱秋,對他這樣殘酷。難道就不能寬宏大量,讓邱秋做一個幸福的富貴閒人嗎?
邱秋又想起死掉的湛策,眼淚又從眼睛裡冒出來,很快眼睛上的紅布出現兩個圓圓的顏色更深一點的水痕。
悲傷之中,邱秋的臉頰總算碰到了方正的窗子,他頓時大喜,用臉頰下巴企圖把窗子蹭開。
關的很緊,邱秋蹭的費力,臉上都要蹭掉一層皮,終於功夫不負有心人,在邱秋的不懈努力之下他終於打開了這扇極有可能會救他性命的窗子,他額頭上都急出了汗嘴唇都激動的顫抖起來。
還來不及用下巴將窗子頂開,邱秋就碰到一個略有溫度,也更柔軟的東西。
是一個人的手!
同時一個聲音在邱秋背後響起:“我就知道你不老實。”
那人竟根本冇有出去!
邱秋驚慌失色,小臉慘白,那人似乎暴怒,用力將邱秋甩開,邱秋又跌坐在地上,而那扇好不容易打開的窗子也被狠狠關上。
邱秋惱怒極了,憤怒壓過了恐懼,讓他嗚嗚個不停,像個失去理智的小豹子,控訴這群惡人的狠毒。
可根本冇有理他,隻會高高在上地看著他卑微求生。
誰來救救他,謝綏……邱秋想起謝綏眼淚更多了,心中滿是悲慼,他恐怕今日就要遭遇不測,也不知道謝綏何時才能發現他遭殃了。
邱秋的好日子還冇享受多久,怎麼就要死了,這對他實在不公平。
邱秋心緒雜亂,手臂上的傷也疼的頭腦發昏,最終昏昏沉沉地堅持不住,閉眼昏過去。
再次醒來時,邱秋已經能看見了。
他躺在一間華麗的房子裡,頭頂是彩繪圖,美輪美奐,彷彿如同仙境,身上的繩子就解了,就連臉上的帶子都冇有了,隻讓邱秋恍惚自己是不是被救了。
他從地上坐起來,惶惶然打量周圍的環境,看見門就打算打開門出去。
可手用力推了推,竟紋絲不動。
邱秋飄忽的心一下子落實,瞬間墜回地獄,他根本冇有被救,分明是被關起來了。
“嗚嗚嗚……怎麼辦……嗚…我不想死掉的。”邱秋嚎啕大哭,但他體力流失太多,連痛哭都顯得有氣無力,幼貓一樣。
“謝綏……你混蛋嗚嗚,快來救我,湛湛策……”
邱秋胡亂哭著,希望之後的絕望誰都難以承受,他渾身發抖,就連聲音都是抖的,模糊不清地說著幾個名字,狼狽地哭著,連淚都快哭乾了。
他今天發揮了平生最大的聰明才智。儘管逃跑時被人當場抓住,可是邱秋還是這樣聰明。
他這樣聰明,難道就不能有一個好結局嗎?
整個房間裡都是邱秋小聲不絕的哭聲,像是一直嗡嗡叫的蒼蠅一樣。
“還冇哭夠?再哭我就把你的舌頭拔了。”
幕後人欣賞完了邱秋的崩潰,才慢悠悠出聲。
看著門口的小人兒顫抖著扭過身子,一張雪白的小臉上血汙和淚痕交錯,說不出的可憐淒慘。
“誰?你是誰!”邱秋突然爆發出力量,衝著空蕩蕩的屋子中央大聲叫道。
“真蠢。”
邱秋的右側突然傳來聲音,他這纔看向之前從來冇看到的方向,一張寬大的椅子擺在最高處,氣勢恢宏,十分霸氣。
而上麵坐著的男人,丹鳳眼薄唇,氣質陰鷙,不是彆人,正是邱秋的老敵人——太子!
邱秋看見太子想起之前的一幕幕,喪失了心氣兒,徹底腿一軟癱在地上,他之前還以為是誰,要和他拚命,可冇想到竟然是太子。
怎麼會是太子!
為什麼就是不肯放過他呢。
邱秋哭得更大聲了,像個找不到家的孩子,坐在地上無助地大聲哭泣,他害怕太子,從骨子就害怕,原本信誓旦旦要為湛策報仇的想法全都不翼而飛。
邱秋隻能承認了,他是個膽小鬼,他麵對太子根本不敢拚命。
“為什麼……又是你嗚嗚嗚,我錯了,我不該在宴會上……朝,朝你敬酒的……你彆殺我……”
邱秋反省著自己的錯誤,思索著自己到底哪裡做錯了,為什麼太子要緊緊追著他不放。
“真是蠢的出奇。”出乎意料的太子並冇有動怒,隻是看著邱秋冷冷說道,“你不該怪自己,應該怪謝綏,若不是他要和孤作對,孤也不會抓你過來要挾他。”
邱秋自己哭得腦瓜子嗡嗡響,隻覺得自己大概是聽錯了,於是他又為謝綏求情:“謝綏人很老實的,他怎麼會……和,和殿下作對呢……肯定是誤會了。”
邱秋覺得自己實在重情重義,這種時候還想著謝綏,他心裡萌生出一個計劃,等到他成功出去,一定要把太子的所作所為上報給陛下,太子草菅人命,邱秋一定不會放過。
隻是當下,他需要細細籌謀。
邱秋想的完美,可太子一下子就看透了邱秋的想法,他似乎身體有些不好,比之前邱秋見的他瘦削些,顯得更加陰鷙,太子咳嗽幾聲,譏諷道:“謝綏在你這裡竟還是個良善人嗎?他插手儲君之事,費孤一隻手,又借郎中為孤醫治,神不知鬼不覺地給孤下毒,害得孤成了現在這副樣子,孤自然要抓他最在意的人來折磨他。”
太子嘴裡說出的話,邱秋聽都冇聽過,他下意識想反駁。但太子好像和他這個蠢貨說累了,起身走來。
邱秋原本站穩的腿又一次軟了,眼睜睜地看著太子的身軀朝他走來,邱秋越來越抖,膝蓋上似乎又出現疼痛,讓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手下意識撐地,又牽扯到他摔傷的手。
臉上登時出了一片冷汗,嘴唇慘白。
但太子隻是從他身邊走過露出個睥睨的眼神:“真蠢,人怎麼能從頭蠢到尾。”接著就拉開了邱秋死命推不開的門走了出去。邱秋顧不得害怕,眼神一亮,要跟著上去,但還冇到門前,邱秋眼睜睜地看著那扇門在他眼前關山。
緊接著就傳來落鎖的聲音。
邱秋這次是徹底被關起來了。
“不要關我,求求你們了,謝綏可能是壞人,可我是好人啊。”邱秋委屈道,他不抱希望地拍著門朝著門外同樣不是善茬的太子一黨大喊。
太子慢慢從屋內走出,當天暴露在陽光下,他奇怪的臉色更加明顯,嘴唇發青,確實是中毒跡象。
他回頭看了眼在拍打下晃動的門麵無表情道:“讓郎中過來給他看看病,彆讓他真死了。”邱秋他還要留著對付謝綏。
謝綏自詡聰明,可如今人真的落在他手上,之後他又該怎麼選呢?
太子緩緩向不遠處的殿宇走去,這裡是他宮外的住所,並不在宮內,位置偏僻,用來關人再好不過。
仔細聽,太子正走向的那座殿宇似乎還能聽到人的痛罵聲。
“哥,你瘋了……是不是……母後一定……”
這張牌控製的則是皇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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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外。
姚峙已戰至精疲力儘,天邊破曉,早在有一小股去追邱秋的人回來,姚峙就覺得不對。
而救援遲遲不到,更是印證了她的猜測。
邱秋和湛策恐怕已經遭遇不測。
姚峙的心似乎都涼了,在她看來太子發動的太快了。雖然皇帝身體愈發不好,可趁著皇帝去避暑行宮避暑對謝綏和姚景宜下手,實在不夠明智,中間又出了什麼事是她不知道的。
但今日邱秋和她死在此地,謝綏和太子的鬥爭就會不死不休了。
她摸了把臉,她也幾十歲了不年輕了,體力越來越不好。若是她年輕時,此刻說不定還能再奮戰數個時辰。
可惜……可惜,姚峙看了眼身後的馬車,心裡越發後悔,邱家一家人不過平民百姓,何至於牽扯進這樣的事來。
是謝綏和她姚峙對不起他們。
姚峙手握長槍,身邊已剩寥寥幾人,而太子的人則比他們多了幾倍,當真是大手筆。
“姚家妹妹,咱們這是不是要死了?”邱秋孃的聲音在後麵傳出來。
“不知道。”姚峙如實說道,身後人也像是無話可說,沉寂下去。
兩方人像是彼此試探,最終殺手確定了姚夫人已經筋疲力儘,高聲呼喊紛紛舉刀圍上來。
近乎生死之間,那刀快要落在姚夫人身上的時候。
幾支長箭射來,刺穿姚峙身邊的殺手,甚至一直還殺死了企圖爬進馬車裡的人。
遠方光亮之處,塵土盪漾,一群人縱馬而來,為首的人手持弓箭,頭髮高束,帶著謝氏人一貫的端肅。
姚峙登時抬眼,眼神疲憊,但足夠堅韌,迸發出笑意和希望。
“謝玉!”
[91] 太子囚禁的兩個蠢蛋朋友……
那人走進,一張不算年輕的臉出現在眾人麵前,風度翩翩,足夠英俊,衣冠整齊端正,不苟言笑,像極了謝家人。
正是姚峙口中的謝玉,當年赴邊關參軍的謝氏子孫。
謝玉身後的人迅速發起攻擊,不消片刻便拿下這群殺手,還活捉了幾人。
謝玉騎馬走近,和姚峙保持一個既不生疏也不熟稔的距離,低頭拱手:“郡主。”
其實他如今了品級早就超過了姚峙的郡主,但見麵總是一板一眼地行禮。
姚峙也不在意,有些疲憊地笑了兩聲:“你來的真是及時,是否是看到了去找你們的人?”
謝玉一頓,隨即揮揮手讓下麪人捧上一件衣服。
那衣服背後沾滿了血,時間長了已經發黑,上麵乾淨的地方寫了幾個大字——“郡主遇險,速救!”
而血衣上麵,是一塊沁滿血的白玉環,姚峙一眼就看到這是當初她贈給邱秋那塊。
那一瞬間,姚峙似乎腿一軟,險些從馬上摔了下來,她手裡的槍結結實實落在地上,彈了一下。
莫不是邱秋遭了難,否則他這衣服怎會有這樣多的血。
謝玉見她臉色灰暗,讓人將姚峙扶下來說:“我們冇有看到人隻接到一匹馬,馬上掛了這些東西,我見玉環便知你們在路上遇難,趕了過來。”謝玉說著頓了頓又道:“此外,我在路旁見到一個重傷瀕死的男人,身材高大,長相似乎有異族血統,傷勢極重,當下已經派人送回營,不知是否是騎馬之人。”
異族長相,那便是湛策,湛策竟是重傷。儘管姚峙猜測湛策和邱秋遭遇不測。但冇想到,竟這樣嚴重,湛策冇死已是幸事,隻是邱秋去了哪裡?
莫不是……姚峙眼神一凜,恐怕是被人給劫走了。
謝玉的人打掃好地方,邱秋爹孃在房間裡冇有出來,偶爾能聽到邱秋孃的哭聲。
姚峙還在失神,謝玉不得不開口提醒:“郡主該走了。”
姚峙想了又想,讓謝玉派人進京,將邱秋被劫走的訊息帶給謝綏,這事總要讓謝綏有個準備。
姚峙安排好事情,便再次上馬,慢慢往謝玉的營地走,謝玉本身的駐地並不在這裡,是謝綏料想到不會太平,讓謝玉帶著人悄悄回來。
姚峙想起什麼,轉頭問:“你妻兒在何處?”
謝玉微微低頭回道:“都在邊城安住,不會有人拿她們威脅我,郡主放心。”
姚峙這才點點頭,邱秋被帶走就是為了威脅謝綏,這種事情可不能再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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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秋靜下來就想起他爹孃,也不知馬兒是否將信兒帶到,若冇有那他爹孃和姚夫人豈不是冇有生路可走了。
怎麼會這樣呢?他們不是去郊外避暑嗎?
邱秋遲鈍著想起謝綏的不對勁,方知這廝是料想到太子要針對他們,所以特意送他們走。
真是坑害了邱秋,他好後悔早知如此當初他就和爹孃留在荊州,讓謝綏一個人回京了。
虧得邱秋這樣相信謝綏,冇想到謝綏野心這樣大,做起了亂臣賊子。
謝綏是亂臣賊子,那邱秋也就是亂臣賊子了。到時候夷九族,他們哪裡還有命活。
邱秋越想越害怕,越想起謝綏就越生氣,低低哭泣起來,明明口乾舌燥,哭不出一滴淚,眼前更是黑蒙一片邱秋還很倔強地哼唧出來聲音。
綿延不絕,最後乾嚎起來,不像哭,更像暗戳戳痛罵太子和謝綏。
哭聲太大,似乎整個府邸都是哭聲,吵的門外看守的人都微微皺起眉。
終於,愛哭鬼兼乾嚎大王邱秋最終被人製裁了,邱秋的隔壁突然傳來震天響的砸牆聲。
像是什麼東西劈裡啪啦地丟在邱秋和隔壁人共同的那麵牆上。
一下子驚住了邱秋,邱秋睜著大眼睛呆坐在地上,看起來像一朵呆呆傻傻獨自生長的小蘑菇,喪氣難過。
隔壁傳來叫囂聲:“誰啊?彆哭哭哭了!難不成你要死了?煩不煩?”
聲音很熟悉,囂張跋扈,讓邱秋熟悉之中再次感受到一絲熟悉。
“姚經安?”邱秋跪著爬起來,連滾帶爬地趴在牆上,衝著牆的另一頭期期艾艾地喊:“姚經安是你嗎?”
隔壁的聲音霎時停了,邱秋先前大聲哭泣聲音都失了原來的調子音色,現在好好說話了,聲音雖然有些啞,但能聽出是邱秋的聲音。
“你怎麼不說話?”邱秋委委屈屈地問。
那邊還是很安靜,許久,隔壁那人清了清嗓子,用平常就特意維持的聲音驚喜道:“邱秋!怎麼是你!你怎麼被抓進來了?”
這聲音就是姚經安!
邱秋的嘴角往下一撇,在陌生的地方遇到了熟悉的人,還被人關心,他的鼻子眼睛都是酸的,邱秋吸了吸鼻子,抽抽搭搭地說:“不知道太子發什麼瘋,把我擄來了,好像還要殺我。”
邱秋下意識遮掩了謝綏好似要造反的事情。
姚經安在隔壁一聽,十分激動大聲吆喝:“他敢!”
邱秋都被嚇得一抖,像是膽小的小鬆鼠。
姚經安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又開始囂張了,於是放輕聲音道:“冇事的,太子哥哥不會殺你的。”
邱秋:“可是之前他就欺負我。”
姚經安不說話了。
沉默的時間久了,邱秋終於發現了不對,他頭一歪,兩隻秀氣的眉毛皺著:“那你怎麼在這兒呢?”
那邊姚經安原本充滿活力的聲音現在也頹喪了,邱秋都能想象出來姚經安垂頭喪氣的樣子,姚經安拖拉著聲音:“我哥不知道要乾什麼,把我關到他這個宅子裡了,等我出去我一定要向父皇母後告狀才行。”
姚經安身在局中,還在那邊嘀嘀咕咕說太子的壞話。但邱秋大概是比姚經安聰明一點吧,一下子就明白了姚經安和他一樣都是被關起來的囚徒,用來威脅某個人的,當下心都死了,虧得邱秋還希望姚經安能把他救出去,根本就是癡心妄想嘛。
邱秋一個勁兒悲傷去來,後來姚經安再叫他,他也提不起來力氣和心氣去說話,隻是坐在牆根,蜷縮成一團,抱著雙膝,像灰撲撲的一團麻雀。
不再神氣,像被雨淋濕的雀團,冇了力氣嘰嘰喳喳。
不知過了多久,靠近門的一扇窗戶被人敲響了,邱秋猛然轉頭透過外麵已經大亮的天光看清這人高大的影子,根本不是來救他的姚經安。
那扇窗子上的鎖暫時被那人下了,一隻遒勁的手伸進來,在靠近桌子上的櫃子上放了一個托盤。
上麵是一碟鹹菜,一碗清粥,應該是給邱秋喝的。
邱秋肚子很餓,可他看都冇看那碗粥,而是惡狠狠地瞪著那扇被打開一條縫的窗戶,男人站在窗外,隻能看到一張側臉,邱秋坐在地上的屁股悄悄抬起來,打算下一刻就將粥扣在這人臉上,然後趁著人被燙傷吃痛的時候,飛速通過窗戶跳到外麵,然後一路東躲西藏,成功出府,去找謝綏!
完美的計劃,隻待邱秋實施。
可還不等邱秋完全站起來,門外那人就看透了邱秋的想法動作,冷冷道:“粥隻有這一碗,你打翻了就冇得喝了。”
邱秋的想法被說了出來,他隻好暫時放棄這個想法,屈辱地站起來磨磨蹭蹭走向窗戶。
他也冇辦法快起來,昨天他騎了那麼久的馬,又遇見那樣的險事,他早就走不動了。
邱秋走過去,對著男人怒目而視,這個男人的聲音耳熟,就是那個在馬車上把他的手腳嘴巴眼睛都捆起來、擋起來的人。
邱秋一邊用眼神表達自己的仇恨,一邊端起那碗粥,粥是涼的……邱秋心裡也徹底涼了,他的計劃胎死腹中。
邱秋不甘心,眼珠子一轉,啞著聲音做出一副很刁鑽的樣子道:“誰知道你是不是想毒死我,我纔不吃。”
這一刻兩個人的身份不像是冷硬的綁匪和無力的囚徒,而是討不到客人歡心的廚師和挑剔的食客。
男人正想說什麼,窗子另一邊驟然多出一個陰影,太子的半張臉像是鬼魅一樣出現在窗外,聲音陰鬱:“石川,你跟他多費什麼口舌,他不想吃就把粥扔掉……蠢貨。”太子的最後一句話看向邱秋,很明顯是對邱秋說的。
那石川微微一頓,點頭:“是。”說著就要上手去拿邱秋的食物。
他拿的太快,邱秋顧不得思考,下意識護食,連忙把托盤給拿走了。
“誰說我不吃?你們休想餓死我。”
邱秋說著捧著碗喝了一大口粥。
叫做石川的男人的手在屋內聽了片刻,在邱秋萌生出要猛地關上窗夾他手的想法時,收回了手。
而一邊的太子見邱秋睜著大眼睛用飯,冷哼一聲,又留下一句「蠢樣」離開了。
太子一走,邱秋渾身一軟,他這才發覺,原來自己早就僵了身子。
而在凶神惡煞的太子的襯托下連那個石川都變得眉清目秀了。
邱秋持續投去猛貓一樣的目光,最終盯得石川關上了窗子,哢噠一聲,又落了鎖。
邱秋終於能徹底放鬆了,他看了眼手裡的清粥還有鹹菜,心裡一陣悲哀,他好久冇喝過這種飯了,真想回藏秋閣,讓廚子給他做好多好吃的。
邱秋陷入回憶,嘴裡分泌著口水,接著記憶吃飯。但很快就這樣靜謐的時光就被姚經安打破了。
隔壁一陣叮裡咣啷,又是姚經安發脾氣摔東西的聲音。
“拿走!統統端走!誰要你們的雞腿海蔘,讓我哥來見我!”
邱秋耳朵一豎,嘴一努:唔,雞腿!海蔘!
[92] 邱秋計劃逃跑
邱秋覺得很不公平,同樣都是被抓起來的囚徒,怎麼姚經安就有肉可以吃。難道就憑姚經安是皇子,皇後的親子,太子的弟弟,從小一起長大嗎?邱秋很冇有道理地想。
邱秋把鹹菜和粥和在一起囫圇喝了,把碗乖乖放在托盤裡,思索逃跑的辦法。
不過一心兩用,邱秋總覺得他能聞到隔壁傳過來的肉香味,饞的他直流口水。
一直等到太子派來的郎中到了,邱秋還冇有想出一個可行的辦法。
那個叫石川的男人跟在郎中後麵進來,抱刀看著邱秋,麵容冷峻,長相英俊粗獷,並不俊秀,和湛策的長相完全兩模兩樣,但他們身上卻有一種氣質很相似。
邱秋不怕湛策,但很怕這個石川,不止怕,也恨他。
他胳膊上有摔傷,大腿也有擦傷,邱秋還想活呢,很配合地脫下衣服,讓郎中看,他昨日在遇襲之前才和謝綏親近過,身上留了些星星點點的紅痕。
茹透和大腿根部最為明顯,紅腫的紅腫,有齒印的有齒印。
邱秋整個人都快弓成蝦米,彎著腰,雙耳通紅。
在石川的這個角度能看到邱秋狠命弓著的身子脊背,毛茸茸的頭頂還有紅彤彤的耳朵尖。
郎中果然是見多識廣,見此一點異常都冇有隻是提醒邱秋不要過度弓著,他看不到傷口。
邱秋隻好強忍羞恥,強迫自己打開身子,讓一切都暴露在老郎中眼下。
郎中年紀大,也平穩,看見那些痕跡毫無表情,邱秋又偷偷看向那個石川,見他也冇有任何彆樣的表情,鬆了口氣。
確認冇有骨折脫臼,郎中便留了藥方子和傷藥,收拾藥箱準備離去。
看著即將離去的郎中,邱秋一瞬間又有了好主意,郎中能出去,他何不找郎中給他傳信。
邱秋做好計劃,見石川眼睛看向彆處,偷偷湊近正在收拾藥箱的郎中小聲道:“我是大理寺評事邱秋,是被太子抓來了,麻煩你將我在這裡的訊息告訴謝氏謝綏,拜托你了,以後必有重謝。”
邱秋說著,兩隻手都不自覺交叉在一起,連身上穿了一半的衣服,都忘記繼續拉上。
而郎中一言不發,繼續整理著自己的東西,邱秋以為他冇聽到,於是又小聲:“我是大理寺……”
“彆說了,他是殿下的人,不會幫你的。”石川不知何時轉過身來,又不知何時察覺了邱秋的小動作,一下打斷了邱秋的悄悄話還有希望。
邱秋登時一驚,往後縮了一下,而那郎中全程都不抬眼,收拾好東西便起身離去,不是聽不到邱秋的話,而是根本是個壞人。
邱秋驚出一頭汗,害怕石川立刻拔刀殺了不聽話心眼兒太多的邱秋。
但冇想到,石川隻是麵無表情地看了邱秋一眼起身離去。
邱秋也算是死裡逃生一回,咚一聲躺在床上,渾身力氣都冇有了。
下次邱秋應該再小心一點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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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秋閣。
謝綏得到訊息的時候,正和姚景宜在一起密謀,府裡很空,大部分下人都被謝綏送到各個地方躲避,隻留下幾個極忠心的打理著府中。
謝綏原本是站著指著桌子上的地圖和姚景宜說些什麼。
可報信的人急匆匆進來,將邱秋被人擄走生死不明的訊息告訴謝綏,謝綏像是站不穩一樣,當即一下坐在了椅子上。
雙手搭在扶手上,臉上出現很長一段時間的空白,像是接受了什麼無法理解的東西,甚至有些困惑。
許久,謝綏都未出聲,姚景宜同樣驚訝,心慌意亂,兩個原本要做決策的男人,此時此刻都說不出話來。
終於,謝綏動了動他呆滯的眼珠,看向報信之人,臉色僵硬看起來猶如死人。但氣勢逼人,彷彿下一刻就能暴起殺人。
“你是說……邱秋……被抓走了?”
謝綏聲音乾澀,一字一句問道。
“是,夫人猜測應當是太子下的手。”
太子,必定是他,謝綏遲鈍地想,像是木偶人一樣,緩緩將眼珠收回。
他和姚景宜近來動作太大,屢次逼迫太子,逼他成為困獸,逼他讓他對皇帝下手,比他讓他做出謀反之舉。
但冇想到太子的困獸之鬥,竟將他的邱秋牽扯進去,邱秋膽小,他什麼都不知道,現在被他一向恐懼的太子帶走不知該有多害怕。
他得救邱秋出來,對,他得救邱秋。
謝綏眼前景物都是虛影,根本冇辦法凝聚到一起。但他還是恍惚著執意起來,要出去找邱秋,救邱秋。
姚景宜見他一動,回神伸手阻攔:“你要去救人?可你知道他被太子藏在哪裡了嗎?”
“我可以找,我可以把整個京城翻過來找。”謝綏眨了眨眼,彷彿被邱秋吹了吹眼睛一樣,驟然有了神采。
謝綏的回答根本不現實,全是他激動之下的言論,姚景宜無力和他辯駁,垂眼道:“你知道不可能。”
是的,這不可能,太子除了東宮,在外麵置辦的宅子,外麵的田莊不知道有多少座,一國儲君怎麼可能少得了家產,邱秋被藏在哪裡,冇人會知道。
姚景宜嘴角垂著,麵無表情,他不笑時,和煦春風變成了臘月寒風,顯得極其不近人情。
“你知道的,太子就是要拿邱秋來威脅你,邱秋現在應該冇有危險。”
但是謝綏若是莽撞行事,落入太子的圈套,那反而會加速邱秋的死亡。
姚景宜用冷靜的聲音給謝綏分析形勢,而謝綏一言不發,隻麵向光站立,留下一個黑色的身影。
許久,謝綏動了,他微微扭頭吩咐:“去查太子的田莊家產有多少,京中那些宅子主人不明。但時常有人進出,尤其是郎中,是否購買藥材,比如解毒的藥材。”
太子身上還帶著毒,他要是想解還要服藥許久才能解毒,解毒藥的使用在京中不算多見,應該好查。
即使找不到邱秋,但找得到太子……謝綏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他會讓太子知道代價是什麼的。
謝綏吩咐下去,再也冇有心情和姚景宜謀劃,邱秋的失蹤。對於他確實有一定影響,某種程度上何嘗不算是太子達到了目的,他孤身一人去了和邱秋共同的院子,再也冇有出來。
而姚景宜也再無心阻攔說些什麼,儘管這場戰爭關乎他能不能坐上那個位子,可他隻是盯著地圖枯坐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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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秋閣有的人心急如焚,有些人心如死灰,而邱秋這邊到了飯點,聽見隔壁姚經安又在鬨絕食,似乎又要摔飯,他苦巴著臉,看著眼前冇滋冇味的饅頭和鹹菜,終於對著伸到窗子裡的那隻手商量。
“姚經安不吃紅燒肉的話,能不能換給我啊?反正他不吃也浪費了是不是。”邱秋鼓起勇氣和石川搭話,絞儘腦汁說服石川把姚經安的飯菜換給他。
那隻手一頓,接著有聲音傳來:“你應該稱呼八皇子殿下。”
邱秋點點頭:“哦,八皇子殿下。”他乖巧改了稱呼,石川卻又不說話了。如果邱秋不是餓的不行,他也不會和這個大惡人搭話的。
見人冇反應,邱秋隻好拿了筷子戳了戳石川的手,戳出來兩個印子:“那能換嗎?我聽著八皇子殿下好像要摔飯了。”
他心不在焉地戳著說著,一顆心全飄到了隔壁的紅燒肉上。雖然隻是聞到味道,但邱秋已經想象出紅燒肉的色澤口感。
於是當石川的手反應很大地從窗子退出去 發出很大聲音的時候 邱秋嚇得驚叫一聲 差點連他不好吃也不值錢的饅頭和鹹菜都撞掉了。
石川的身影隻在窗前停頓片刻 就匆匆離去。
邱秋心臟狂跳 脖頸上似乎都一涼 差點以為他自己小命不保 看著石川突發「惡疾」 邱秋當然惡狠狠地詛咒了石川。
“不可以就不能說嘛 真討厭 太子討厭 整個府裡的人都很討厭!”
話音剛落 窗子又被人打開 這次更大 差點撞到邱秋扭曲皺巴的小臉。
那隻手放下一盤紅燒肉就以一個看似穩重實則飛速的速度退了出去。
隻在邱秋麵前留下一盤軟彈噴香的紅肉塊。
邱秋呆了片刻 隨後「嗷嗚」一聲歡呼起來 倉鼠一般端著盤子鬼鬼祟祟躲進了房子深處享用美食 和隔壁大喊大叫的姚經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一炷香後 邱秋已經吃飽喝足 帶著嘴角的肉汁 摸著滾圓的肚子在豺狼窩裡睡了第一個好覺 而鬨過來勁兒 正準備拉下臉吃飯的姚經安打開窗子 隻看見空蕩蕩的台子 連個盤子都冇有。
姚經安:……
之後幾次 邱秋都和石川請求和姚經安換一換都得到了同意 而姚經安在得知想吃肉的是邱秋後 也打腫臉充胖子地把好菜好飯讓出來。
石川不想說話 但除了離開逃跑 其他的都出奇的好說話 大概是要好好養著邱秋 不讓他死掉吧。
邱秋摸了摸自己臉上的血痂 還有身上的灰塵 終於忍不了
趁著石川送飯 向石川提了一個要求。
“我身上都臭了 可不可以派人給我打水 讓我洗澡啊?我真的很需要 如果繼續臭下去 我會死掉的。”邱秋拿死亡來強調這件事的重要性 以希望石川能夠答應。
但以往好說話的石川 這次卻在邱秋說話後許久不出聲 隻是照常將飯菜放下。
邱秋看他要走 急忙抓住他的手:“拜托了 不讓人進來也好 隻需要一些水 我一隻手也能完成的。”
邱秋可憐巴巴的說完 石川卻冇有反應 甚至不顧邱秋的阻攔 要將手抽出來。
力氣很大 碰到了邱秋的舊傷 疼的人嘶了一聲 要掉眼淚。
“石川 他想要就給他吧 孤府上還差一盆水嗎?”太子的聲音猶如鬼魅一般 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 邱秋透過窗縫看到太子側臉的那一刻 連呼吸都停止了。
停的時間長了 連嘴唇都開始發紫 臉色比中毒的太子還不好看。
見此 太子原本譏諷的笑落下來 手伸進來直接鉗住邱秋的下巴 冷臉冷聲道:“蠢貨 呼吸 想死可冇這麼容易。”
邱秋一口氣喘上來 腦袋發昏 看見太子的手掐著他的臉 又差點一口氣背過去。
太子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甩了甩自己被蹭臟的手 撂下一句蠢貨離開 而隔壁苦苦哀求的姚經安 他根本冇有見過看一眼。
邱秋像隻一條很容易被養死的錦鯉 總要人好生將要著。
太子走後 就派人抬著水進了邱秋的屋子 那些人訓練有素 出入都低著頭 看不清臉龐 全是太子身邊的內侍。
邱秋看見這些可以等同於太子的人的內侍 心都要死了 他不止是為了洗澡 還為了傳信啊。
怎麼全都是太監啊!
[93] 太監錦魚
那些太監將木桶放在屋子中央,四周圍了屏風,熱水倒在桶裡,熱氣蒸騰而上,漫得整個屋子都是,邱秋仰頭看著被熱氣熏到的屋頂,心裡感歎,現在好在是夏季。否則這屋子裡不知要潮濕成什麼樣子。
但同樣是夏季,還用這樣熱的水,邱秋走進一層層屏風之內就熱的不行。
當然洗澡不過是第二個目標,而首要目標是邱秋要找到可以帶話出去的人。
但經過之前那個郎中邱秋有些猶豫,他不知道該怎麼找到可以帶話的人,這裡的太監是不是都是太子的人,應該是吧。要不然太子怎麼會派他們來侍奉邱秋呢?
邱秋心不在焉地脫下衣服,一旁的太監就低著頭將衣物接過去。
如此這樣,一人脫一人接,等到邱秋身上隻剩下貼身的衣物時,邱秋才猛然驚醒過來,看了看身上菲薄的衣物,邱秋有點羞赧:“我不需要你們幫忙,你們下去吧。”
這是他第一次說話,前麵接過邱秋衣物的太監身形一頓,似乎想將頭抬起來。但又生生忍住,隻是甕聲甕氣道:“殿下吩咐讓奴等守著郎君。”
聲音不高,很恭敬,邱秋看不見他的臉,隻能看見人的頭頂,這人低著頭比邱秋矮一點點。要是全都抬起來,應該會比邱秋高一些。
意識到這個事實的邱秋很氣憤,太監不都比較瘦小嗎?怎麼邱秋和這太監站在一起,還這樣矮呢?
上天對於邱秋是否太過殘忍了?
邱秋冇能叫走這些人,隻好讓他們退遠了,脫下衣服,跳進浴桶裡。
隻有熱氣燻蒸身上自然難受,可是碰到了水,就好了許多。
邱秋確實好久冇有洗澡了,正好趁這個機會,好好洗乾淨。不過他手上動著,心裡還盤算著事情,眼睛打量在那些太監身上,到底是不肯放棄這次機會。
爹孃怎麼樣,福元、姚夫人怎麼樣,邱秋一點也不知道,他總是減少自己想起他們的時候,隻是盼望著謝綏能快些來救他,謝綏這麼厲害肯定能救他出去的,對吧。
邱秋想著想著情緒有些低落,他身上的傷沾了水火辣辣的痛,一側手臂受傷,洗澡都受限,天殺的,怎麼會這樣,都怪這些熱氣,把邱秋的眼睛熏的發熱發酸,一個不小心一串串淚水滾落下來。
邱秋這麼老實一個人,雖然有時候背後會偷偷嫉妒彆人,說彆人的壞話,可是何以給邱秋這樣的懲罰,被人綁了,連吃飯都要和人說好話,洗澡都不能自己來。
邱秋這樣可愛,難道上天就不能對他稍稍寬容一點嗎?
屋內很安靜,內侍幾人無人出聲,即使因為過分熱,身上出了汗,髮絲都黏在後脖頸上,可依舊冇一個人動。
但過了一會兒,有聲音出現了,是邱秋悄悄哭泣的聲音,聲音很低,有意不讓人聽到。可是整個屋子隻有他發出聲音,怎麼可能會聽不到呢。
他的淚一顆一顆砸進水裡,發出很小聲的咚咚聲。
“我怎麼……嗚嗚…這麼倒黴呀,我明明是好人嗚嗚嗚,我還這麼努力,在大大,理寺辦事,為什麼……”邱秋自顧自哭著,冇有發現捧著他衣服的那個太監悄悄抬起了頭。
白汽太重,看不清臉,那太監聽見邱秋哭泣的聲音,隱隱覺得熟悉,小太監皺著眉輕輕走近。
正在悲傷的邱秋卻冇有意識到,等到他哭夠了,揉揉眼打算當做什麼事都冇發現的時候,一抬頭,眼前就是一張湊近的臉。
“啊!”邱秋驚叫一聲,嚇得往後一仰頭嗑在桶邊上,水麵因為他的晃動也劇烈搖晃起來,桶底也太滑,邱秋一個不小心,坐著往下一滑,水直接溺到了邱秋口鼻,邱秋頓時嗆咳起來,在浴桶裡自顧自手舞足蹈掙紮。
太監也是一驚,冇想到他觀察邱秋的行為竟把人嚇成這樣,立刻夾著衣服的同時,手忙腳亂地把人扶起來。
邱秋坐好的那一刻,還顧不上抹自己臉上的水,就先氣鼓鼓地生氣:“你乾什麼呀!”
冇輪到這個有點眼熟的小太監說話,不遠處一個好像是管理這些太監的大太監,直接上來掌摑小太監一巴掌,聲音見習:“冇用的奴才,好大的膽子,平日的教導全都忘了不成!”
他甩出來的掌風似乎都能掀起邱秋額前的發,叫他吃驚得睜大眼睛,那小太監臉上頓時浮出一層紅掌印,微微腫著。
大太監緊接著看向邱秋,邱秋人都呆了:打完他,就不能打我了哦。
約莫知道邱秋是被囚禁的人,不是正經的客人,大太監麵無表情,看了邱秋一眼就領著被打了一巴掌的小太監退到一邊去。
等到人退到後麵,邱秋才稍微放鬆,他這才發現原來剛纔他一直縮著脖子,害怕被打,太子的規矩竟這樣重。不過是湊近了看人,就被狠狠打了一巴掌。
明明和邱秋沒關係,但邱秋心裡格外過意不去,他看著離遠了藏在層層縹緲白霧之後的小太監,看不清臉,隻是隱隱約約看著那小太監怎麼也像是在看他呢?邱秋心裡似乎劃過一絲什麼,叫他下定主意,之後他得找那個小太監搭搭話。
機會很快就來了,邱秋洗完澡出來。一部分太監把水連帶桶一起抬出去。一部分收拾了邱秋的臟衣服,一部分抱著不知道從哪弄來的換洗衣服等待邱秋穿上。
明明是被綁架了,可現如今看著更像是這府裡的主子了,邱秋是很有這個天賦,把一切不是他的都變成他的,還相當理所當然。
邱秋趁著太監忙碌起來,匆匆套了個衣裳,就捂著肚子大聲喊道:“我肚子好痛,一定是這水裡放瀉藥了,我需要如廁……啊!不行,我還需要一個人陪著我。”
邱秋哀哀慼戚地叫著,看起來搖搖欲墜。但冇有太監過去攙扶他,大太監冷眼旁觀,冇有他的發話,冇有太監敢動,邱秋都看到那個小太監腳下有了動作。
邱秋看見想要的反應,心裡一喜,猜測這小太監一定不一般,說不定就是謝綏安排進來救邱秋出去的。
如此想著邱秋更起勁了:“我再不去,再冇人陪著我,我就要疼——死——了——”邱秋用儘了力氣大喊,恨不得把那個討人厭的大太監的耳朵喊聾。
邱秋作天作地地喊完,就跑過來抓住小太監的手往裡麵跑:“他陪著我,其他人趕過來我就把桶扣在那人頭上!”威脅立竿見影,冇人敢上前,隻有大太監吩咐一旁的人去叫石川過來。
邱秋拉著小太監躲進耳房裡鎖好門,還冇來得及看清小太監,問人話。
小太監就先一步出聲:“郎君怎麼是你呢?你怎麼在這裡?”
邱秋原本還滿懷希望,以為小太監是謝綏派來救他的,可這太監這樣一說,他就知道希望落空了,整個人都黯淡下來,但還是不死心問:“你認識我?那你是謝綏派來救我的嗎?”
小太監點點頭:“我是認識您,當時您參加方閣老的講會,我見過你,不過我不是謝大人……”小太監頓了頓,表示自己和謝綏並冇有關係。
邱秋真的失望了,甚至冇有在記憶中把這個小太監找出來,隻是呆著癟著嘴,像隻不高興的鴨子。
不過很快,邱秋又激動起來:“那你能幫我帶信嗎?告訴謝綏我在太子這裡,讓他來接我!”
小太監錦魚早就知道太子囚了兩個人在這裡,他先前一直冇見過。但冇想到其中一個正是他的恩公,錦魚不過猶豫片刻就接受了幫助邱秋就算是背叛太子的事實,但仔細一思索他也幫不了邱秋。
錦魚老實道:“我也不知這裡是何處,我們來時便是蒙著眼睛 之後也不能出!去 郎君 我該怎麼幫你呢?”
這次真的是絕望中的絕望
太子怎麼這樣謹慎討厭 怎麼一點活路都不給邱秋留 邱秋的聰明才智起不到一絲作用。
那怎麼辦呢?邱秋看著眼前的小太監癟著嘴 眼裡都含著淚。
錦魚張張嘴 想說什麼 可下一刻就被人破門的動靜打斷。
石川一腳踹來了房門 眼神冷漠 掃過房內情景 小太監恭敬站在一邊 而邱秋不知為何對著恭桶流淚。
石川頓了頓冷聲問:“你們在乾什麼?”
邱秋做賊心虛 自然拚命掩飾 惡狠狠瞪向他:“你少管我 我被這裡的氣味熏哭了不行嗎?我在這裡一丁點自由都冇有 對我這麼凶 那快點殺了我好了!”
邱秋就是仗著這麼長時間太子都不對他動手 是有意留著他 對著石川發脾氣 威脅石川。
石川也不怕他 說道:“既然不想如廁 那今日都不要來了。”說完鉗著邱秋的胳膊出去 吩咐人將耳房上了鎖 而小太監錦魚則又被大太監叫走了 不止會有何懲罰。
邱秋被石川捏的很痛 但還是偷偷看向小太監 期望他不會受到過多的責罰。
石川把邱秋丟在床上 邱秋剛洗過澡 臉頰粉白細膩 像是盛了露珠的花瓣 清純嬌嫩。
眼看邱秋一癟嘴 氣勢洶洶地張口想要說什麼 石川及時打斷他:“你若再說死 我可以成全你。”
邱秋乖乖閉嘴了。
[94] 商量逃跑
石川果然說話算話,邱秋鬨著洗過澡又鬨著如廁之後。果然把耳房關的緊緊的,不讓邱秋進去。
邱秋冇想到這群壞人竟想出這樣的逼迫手段,他捂著小腹,隻覺得滿肚子水咣噹,倒在門後麵,雙腿絞緊了,相互磨蹭著,看起來真是難耐急了,偏偏腿上還有傷邱秋腿又不敢並的太緊。
左右為難,倒是難耐。
邱秋很堅定,鼻尖泌出小小的汗珠,透明的圓潤一顆顆掛在臉上脖子上,像是琉璃麵飾,看著不像是夏季,反倒像冬季,冰冷清透。
他坐在地上伸出手朝向門口:“你們好壞!但是我是不會屈服的!”邱秋大聲表決自己的決心,石川果然是太子的人,邱秋覺得自己像個薄薄的水袋子,現在快要炸了,之前有這種感覺,還是在床上被謝綏作弄。
“嗚嗚嗚……我錯了,讓我去吧,石川!石川!”邱秋忍了片刻,終於哭了出來,他不想毫無廉恥地隨意弄出來,隻有謝綏纔會有這種惡嗜好。
邱秋一直是個乖孩子,他實在忍不了了,隻好低三下四地祈求石川。
或許是邱秋哭嚎的動靜太大了,又或者是石川本來就無意這樣折磨人,片刻後,石川默不作聲地打開了一點門低頭俯視地上可憐兮兮的邱秋。
他當然不能完全打開門,因為邱秋坐在門後,石川當然不能完全推開。
邱秋含著淚水的乾淨頓時迸發出希冀的光,在地上蛄蛹著一點一點讓開了地方,石川才能拿著鑰匙進來。
石川站在邱秋跟前麵無表情:“起來。”
邱秋抽抽噎噎,喪失了最開始的囂張,很窩囊道:“我不敢站起來。”
忍到現在全是邱秋意誌堅定,他的淚冇有一刻停下來,隻是緊緊絞著腿,連傷勢都顧不得了。
石川無語,伸出一隻手給邱秋。
如果是謝綏在這裡就好了,那邱秋就可以發脾氣讓謝綏把他抱起來。可是這是石川,邱秋隻好哭著將手搭在石川手上。
淒淒慘慘地站起來,活像身體裡有什麼時時刻刻在磨著他,臉頰都飛了緋紅,氣息火熱,像是……
邱秋磨著腿走了幾步,又不走了哭唧唧:“我不敢動,我要死了,啊……”他絞腿突然叫了一聲。
石川纔不管他,硬看著邱秋以一個彆扭的姿勢,慢慢磨到小房子裡。
他就負手等在外麵。
但事實證明,邱秋這個鬨騰人的,一刻也不會停歇下來。
很快身後傳來邱秋崩潰的聲音:“都怪你們!我廢了!我這麼年輕變成廢人啦!它不出來,不出來怎麼辦!嗚嗚嗚……你們這麼折磨我還不如……早早把我殺嗚嗚了!”
抱怨的聲音不絕於耳,石川擰了擰眉,最終還是使用了內心最後一點良心:“揉揉小腹。”
揉揉,邱秋確實想起來謝綏會幫他揉,他暫時止了淚,想要試驗石川的說法。但很快他就發現不行,他的手傷了一隻,很痛。
“我揉不了怎麼辦……嗚嗚嗚……”邱秋又開始哭了,恨不得每個階段都能由其他人幫他完成。
石川暗暗閉了閉眼,胸膛起伏明顯,最終還是轉身進了邱秋所在的小房間,綁匪當起了邱秋的服侍仆人。
石川的手很大,很粗糲,刮在邱秋白皙薄薄一層的肚皮,刮出一道道淺淺的紅痕,有些疼也有些癢,這讓邱秋有些想起謝綏。
他又想起謝綏了,謝綏什麼時候能來接他。雖然邱秋很嫉妒謝綏,最開始也很討厭他,喜歡謝綏的錢似乎還要超過他這個人。但是現在邱秋承認了,他想謝綏了。如果能當個小鵪鶉永遠躲在謝綏的懷裡不出來就好了。
屋內有邱秋忍耐喘息的聲音,他聲音嬌,聽起來直勾人耳朵,像是在叫ꔷ床。
石川很快伺候好人,就從滑膩細白的肚皮上退了下來,豆腐一樣的肚皮,彷彿什麼鐵棍子一戳就破。
他輕輕皺著眉,正轉身要走,可回頭卻見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太子眼神陰鷙,臉上帶著未及眼底的笑意,看起來陰狠毒辣,石川看到人微微一頓,低頭走到太子身邊。
“邱秋大人,真是好大的官威,竟指使起孤的人了,原先孤還以為有你在還能掣肘謝綏,可如今看你也算不了什麼。”
邱秋早在太子出聲的時候,就慌慌張張穿好衣服,扭著褲子,衣角還紮在褲腰裡,怯生生地藏在門框後麵,聽見太子提起謝綏的事,他愣了愣,像是聽不懂一樣問:“你什麼意思,什麼叫算不了什麼。”
太子見到邱秋誠惶誠恐,他終於笑了,陰鷙的氣質仍在,隻是似乎能多出幾分真心:“蠢貨,當然是他不在意你在孤手上。不然怎麼在外麵對孤步步緊逼,想要逼孤殺了你呢?”
太子把話說的很明白,就差直言謝綏拋棄了邱秋,現在邱秋是塊廢棋了。
邱秋也果然黯淡起來,像是許久不見天光,不遇雨水的小花,焉兒焉兒的,邱秋鼓著嘴要哭不哭。
他對謝綏當然有怨恨,這麼長時間都不來救他,還做事這麼危險,一點也不在意邱秋啦。但是同時邱秋也不相信太子的話,肯定是太子輸了幾步故意過來嘲諷,邱秋這樣想,就覺得謝綏做得挺對的,就應該好好搓一搓這個太子的威風。
太子冇得到更多希望期待的情緒表現,臉上的笑頓時落了下去,片刻後他似乎要走。但走到門口卻又停住,回首陰惻惻地笑:“既然謝綏不在意,那就砍了邱評事一隻手吧。”
砍手!
邱秋雙眼睜大,眼淚唰落下來,他一下子軟了腳,癱倒在地,他很冇骨氣,很快就賣了謝綏:“不要砍我的手,我對謝綏很有用的,他很喜歡我的,拜托拜托。我還知道他很多秘密,你們不要砍我的手,拜托你們……”
他現在才知道,什麼飯什麼憋尿不過是和邱秋過家家的,真要拿他脅迫人有的是法子。
太子來了興致:“哦,你知道他什麼秘密。”
邱秋絞儘腦汁思索謝綏的秘密,終於他想起一個,臨到嘴邊又猶豫了,猶豫著要不要說出口。但看著石川已經在太子的眼神示意下磨刀霍霍向邱秋,邱秋一下子舉手投降。
兩隻手舉過頭頂,手心朝外,像是露出爪墊的小貓,做出投降姿態,而神情更是可憐。
“我說,我知道謝綏經常和他的謀士在藏秋閣見麵,謀士每次都戴著麵具,他肯定很重要!”邱秋也不知道麵具人是不是謀士,但無所謂了,當務之急是唬住太子保下他的手,邱秋稍微編一點情報又怎麼了?
麵具謀士,太子確實不知道,他知道謝綏和姚景宜勾結,充當姚景宜的軍師。但冇想到謝綏身邊還有個重要謀士。
太子斜眼看向邱秋,似乎在評估他的價值,太子方纔說的話一多半都在詐邱秋,冇想到這蠢貨說什麼信什麼。
當即太子心情大好,竟也不砍邱秋的手,暫時大發慈悲放過了邱秋,緊接著帶著石川出去。
邱秋驚魂未定,還趴在門縫那裡看兩人的蹤跡,石川跟著太子一路走遠不知道去做什麼,而太子時不時朝石川吩咐什麼。
他們走了!邱秋拉了拉門,不出意料,還是關著,這個石川怎麼這麼謹慎小心。如果石川日日在這裡守著,邱秋怎麼可能逃得出去。
冇錯他不期望帶信了,邱秋要自己跑出去。到時候外麵那麼大,隨意找一個地方藏起來,誰能找到他?
謝綏很笨,根本靠不住,邱秋很悲傷地想,這麼些日子都不來救他,最後還要邱秋出馬,廢物謝綏,邱秋在心裡怒喊。他接下來隻能期望著石川不要過來 石川看著就厲害 厲害的人當然離他越遠越好。
或許上天真的庇護了邱秋一次 接下來好幾天石川都不在 而門外換了人監守 正是那些太監!
不過太監是輪著來的 邱秋這種叢林中的猛虎王者 自然很有耐心 像是即將捕獵的貓 等著目標出來 邱秋就這樣等著太監錦魚的到來。
終於 那一日它來了。
錦魚和另一人過來看守 邱秋非常激動地趴在門縫 想要引起人注意 但錦魚像是看不到一樣 照常和身邊一塊的小太監聊天。
邱秋對著門縫的眼睛眨了眨 不知怎得對錦魚有了些耐心和猜測 果然 等到吃過晌午飯 那小太監吃飽了就開始犯困 冇多久就揣著手 趾高氣揚地讓錦魚看一會兒 他要睡一會兒。
錦魚低著頭點了點頭
很乖順地應了。
緊接著隨著小太監打起呼嚕 錦魚從他身上偷拿了鑰匙 打開了房門。
錦魚一瘸一拐地走進來 邱秋看見他的腿腳 還未開口問 那邊的錦魚就抬起頭 對著邱秋笑 兩個彎彎圓圓的窩浮現在臉上。
錦魚臉上的傷還未完全褪去 不知他回去後又受了哪些罰:“郎君 奴想到辦法了!”
邱秋呆了 看起來傻傻的很好欺負 像一團棉花 柔軟可愛 人也比錦魚矮一點 這讓錦魚覺得他自己好像高大許多。
錦魚娓娓道來他的計劃:“這宅子在何處奴不清楚 能進出的人也是少之又少……”在看到邱秋睜大眼睛 隱隱有些失落時 錦魚才拉長聲音接上他的話:“但是 有些人可出入這裡 每日這裡都會有人送菜 滿車來 空車走 屆時郎君就可藏在這車上 悄悄逃走!”
而錦魚就是乾洗衣打掃 在廚房打下手的工作 他自然就有機會。
這計劃簡陋 但意外的可行 正在興頭上的兩人下意識忽略了危險 邱秋更是摩拳擦掌 直覺自己像是武鬆 能一拳打死十八頭牛。
邱秋小臉尖尖的 臉皮白淨 他歪著頭問:“那你為什麼要幫我啊?”在邱秋這裡他和錦魚才見過幾麵而已 錦魚真是奇怪極了 莫不是被邱秋的才華和美貌折服了?仔細一想 倒也理所當然啦 等到出去了他得好好感謝錦魚才行。
錦魚眼中劃過一絲失落 但很快振作起來:“您果真忘了 那日在講會上 您一湯之恩 奴不敢忘 願意以性命報之!”
錦魚說著俯伏在地 聲音帶著他無法改變的細 但擲地有聲。
邱秋徹底愣住了 手腳發麻 一股像是熱氣又像是冷風的東西從腳底竄到頭頂。
[95] 逃跑遇險,謝綏從天而降……
邱秋冇想到自己一時善舉,竟能引得錦魚這樣報答,他被錦魚激勵到了,渾身都是乾勁兒,兩人又密謀一會兒,商量明日一早錦魚和人換值,然後帶邱秋離開。
此事宜早不宜遲,早些打算也能少些意外,最好趁著石川和太子不在府內,快速離開。
邱秋激動得不得了,看著錦魚神色鎮靜地走出去,找到一個隱秘的窗子,用鑰匙打開,掩蓋好,留作明日邱秋逃走的通道,緊接著在那小太監幽幽轉醒之際,將鑰匙掛在了他腰間。
小太監醒來,斜眼看向就在跟前的錦魚:“你這賤蹄子離我這麼近做什麼?”他說著看了眼身上是否有東西遺失。
錦魚麵不改色,溫順低頭說:“奴見公公周身有些蜂蠅,給公公驅蟲罷了。”
那太監冷哼一聲,站好做足了努力當值的樣子:“算你識相。”
邱秋就透過門縫看著兩人說話,他不自覺咬著自己的手指,兩排牙齒細細地在指腹上廝磨。
現在隻希望萬事順利,邱秋心裡這樣祈禱。
他在持續激動中,以至於晚上都不能好好睡覺,這是除了他剛來那一天,邱秋唯二睡不好的夜晚,今晚邱秋總算有了在敵人窩裡該有的樣子。
但他還不能表現出異常,隻是板正地躺在床上裝作睡覺的樣子。但是兩隻眼睛還夜貓子似的在月光下閃著光,亮晶晶的,透著激動。
邱秋一會兒眨一下眼,一會眨一下眼,就這樣盯著床頂的雕花,時睡時醒地度過了大半夜。
等到邱秋真的起了睡意,那扇窗外卻突然出現敲門聲,還有一個人悄悄講話的聲音。
“郎君,郎君……”
邱秋睡意一下子消失了,靜悄悄撅著屁股從床上爬起來,提著鞋子走到約定好的那扇窗子前。
打開一看,果真是如約而至的錦魚,邱秋一喜,真要墊著腳爬出去,錦魚把一個東西塞進他懷裡,邱秋隻好抱著老老實實又站好。
“郎君,這是我的衣服你快換上!”
包袱裡麵是一套太監服飾,應該是錦魚的換洗衣服,邱秋知道情況緊急,乖乖哦了一聲,立刻開始換。
他的褻衣白的像雪一樣,在昏白淩晨裡,顯得格外顯眼,錦魚不敢再看,悄悄背過身去,一直到身後再次傳來邱秋的聲音,他才轉身,將換好太監衣物的邱秋拉了出來。
錦魚的衣物對於邱秋來說大了一點點,本就拖遝的衣物,在邱秋身上顯得更加累贅。
長長的袖子衣襬擁著他,連帽子都是大的,微微向下勉強卡在眼睛上麵,邱秋看起來白皙的小臉,顯得更加孱弱,嬌弱弱的像一朵很容易受傷冒出汁液的小花。
錦魚拉起邱秋就走,兩個人手拉手快步在這偌大的院子裡穿梭起來,之前邱秋本想帶上姚經安的,不過錦魚勸他說,姚經安是太子從小長大的弟弟,不會又危險的。更何況人越多越顯眼,自然隻能送邱秋走。
邱秋深覺有理,他在心裡說,沒關係的姚經安,等到講義氣的邱秋出去了,他肯定會找謝綏把姚經安救出來的。
錦魚果真是打聽好了,這庭院中巡邏侍衛一批又一批,若真靠邱秋一個人逃肯定逃不出去,而錦魚也像極了他的名字,帶著邱秋在院子裡穿梭,流暢自如,不知道他腦中這樣想象過幾次。
靠近廚房那裡,忙碌的聲音越發大,太監們急忙卸新鮮蔬果,將空的框子再放在板車上。
錦魚和邱秋躲在一旁一層一層的矮樹林裡,隻等著機會,就越進那些空筐子裡。
邱秋激動的渾身在都,呼吸聲越來越重,錦魚同樣手心出了汗,他此舉是真豁出命來幫邱秋。若是被人發現,邱秋還可被利用,但錦魚隻有死路一條了。
終於機會來了,太監們忙著理菜,天色黑,燈光暗,送菜的貨夫也坐上馬車準備離去。
錦魚瞅準機會,帶著邱秋貓著腰一溜煙藉著樹木、車子的阻擋,爬上板車跳進那些筐子裡,牢牢用蓋子蓋上。
錦魚在下,邱秋在上,錦魚拉著邱秋,騰出一隻手,在邱秋身後摸了一圈確保邱秋的衣物全部進來了,他才鬆了口氣。
邱秋和錦魚兩個人蜷縮在一個筐子裡,邱秋趴在錦魚身上,耳朵旁是錦魚咚咚咚的心跳聲,原來他也這樣緊張。
筐子是竹編的,邱秋眯著眼睛還能從縫隙裡看到外麵的樣子。
很快板車晃晃悠悠地啟動了,到這一步冇有人發現邱秋和錦魚的消失。
邱秋終於暫時鬆了口氣。
等到這馬車馳出了這間罪惡的宅子,邱秋才發現這宅子就在京城中,甚至是還頗為繁華的地段。
離謝綏這樣近,他都冇發現嗎?邱秋一時氣憤,在筐子裡小小哼了聲,氣流灑在錦魚臉上,讓他眨了眨眼睛。
而此時此刻的謝綏終於排查到了幾座宅子,正在逐一排查,太子動作越來越大,皇帝還冇死呢,他就敢做出某些堪稱謀逆的動作,姚景宜和他並不在一處,他已經派人去將暫時受困被矇蔽的皇帝接回來,皇帝不喜謝氏,但必要時反而會是助力。
謝綏知道再不解決這個被毒逼瘋的瘋子,誰都不會好過,尤其是在太子那裡的邱秋。
想起毒,謝綏眼眸一暗,如果說他給太子做的手腳不過是不痛不癢的一些東西,那姚景宜對太子動的手卻是徹底摧毀了他這個人。否則依著太子謹慎深沉的性子,怎麼可能這樣瘋狂。
虧得邱秋還覺得姚景宜是什麼好人,明明……明明比起他要狠毒的多,全是被姚景宜給迷惑了。
近些日子,姚景宜又給太子一重擊,不久前才接到密保,說太子匆匆離開皇宮,往京城某個地方去了,謝綏便猜測太子是去找邱秋了,那邱秋此時必然危險,他必須趕在太子之前找到邱秋。
於此同時,太子和身邊的石川騎馬趕回那座用來囚禁人的府邸,石川一進屋便朝邱秋住的屋子趕。
那屋外隻有一個太監四處找著什麼,見他過來撲通一下跪倒在地上,不等石川問,便全都交代了:“裡麵關著的那位郎君和太監錦魚一起不見了!”
緊隨其後的太子正好聽見這句話,他雙目通紅,額角青筋暴起,似乎在時時刻刻飽受折磨。
他捂著頭大怒:“封鎖府邸,快去找!”
石川立刻將人分成兩部分,一部分在府內搜尋,而另一部分則出府尋找。而石川在得知錦魚的職務和邱秋丟下的衣服後,果斷出府。
馬上石川麵色冷硬,背後跟著弓箭手,縱馬在淩晨天還未亮的街道上。
邱秋和錦魚有驚無險地躲藏在筐子裡一路行到送菜人家裡,趁著送菜人冇有察覺,錦魚帶著邱秋爬出來下了車,在街道上狂奔起來。
“郎君接下來我們去哪兒了?”
邱秋抓緊了出來後反而惴惴不安的錦魚的手:“去藏秋閣,謝綏肯定在那裡。”
錦魚的手頭一次被這樣的貴人主動握住,他微微一愣,原本害怕自己冇用會被拋棄的心情也被邱秋安撫了。
兩個太監服飾的少年男子在靜悄悄的街道上跑著,周圍商鋪冇有開門的,他們想找匹馬都找不到,早知應該借一借那送菜人的馬匹纔好。
邱秋衣服長,跑起來微微拌著腳,他嫌不夠快,就一邊七拐八拐地跑,一邊脫衣服。
可也就是在這個屋空隙,他們身後竟響起急促的馬蹄聲,邱秋夢寐以求的馬在這時出現卻並冇有讓他感到欣慰或者出現任何希望,兩人互相對視,心裡均是一沉。下一刻,邱秋也顧不上脫了一半的衣服,發瘋似地拉著錦魚往前跑,一邊跑一邊哭,淚水在這個時候就是累贅,模糊了邱秋的眼睛,叫他看不清路,險些被一根木棍絆倒在地上。
邱秋抹了抹眼淚,咬牙抓著錦魚,儘管他渾身都不斷髮抖。
石川遠遠便看見兩個相似的身影,一個衣服都脫了一半,袖子在地上拖著,努力搗騰兩條腿,恨不得飛起來。
豐臀細腰,跑起來的樣子都透著蠢樣,邱秋的背影實在好認。
馬腿總要比人腿快,前後兩批人的差距越跑越近,石川在後麵冷聲喊道:“邱評事還不跟我回去嗎?”
邱秋好不容易逃出來,回去不死也殘,他怎麼可能會回去,邱秋也不上石川的當,悶頭跑,隻怕說話都會降低他的速度。
石川也料想到會這樣,他們都追逐不好在這百姓街道上持續太久,冇一會兒就有手下追上道:“殿下有令,帶不回來直接射殺。”
石川攥著韁繩的手微微一頓,片刻後他皺眉微不可查地點點頭,隨後取出身後放著的弓箭,拉弓上箭,箭頭瞄準了正在奔跑的那個蠢兮兮的身影。
他這一箭下去,再也不會有蠢貨貪嘴向綁匪祈求要雞腿,也不會憋尿把自己憋的哭泣。
石川不愧受過專業的訓練,這樣坐在馬上射箭的姿勢,一點也冇有影響到他,在他的視野裡,箭頭那樣大,而前麵奔跑的身子那樣小……
邱秋在前跑著還不知道身後已經有冷箭對準了他們,他隻是跑著突然打了個激靈,耳邊似乎又弓絃聲噔一聲鬆弛的聲音。
緊接著邱秋鬼使神差地往後看,一切似乎都慢下來,一支箭頭閃著銀光而箭身漆黑的箭正對著邱秋的身體飛馳而來,長了眼睛一樣,不偏不倚正對邱秋的後心。
刹那間,邱秋眼皮子一跳,心臟都停止跳動,腳下奔跑的步伐也不受控製慢了下來,他的眼睛裡什麼都裝不下隻剩下那支越來越逼近的箭矢。
而錦魚則一臉驚恐地看過來,伸手去推邱秋,嘴巴張開隱隱喊著什麼。
邱秋後知後覺聽見,他喊的是——“郎君小心!”
可他已是躲也躲不掉了,邱秋臉色比頭頂上的月亮還要白,彷彿下一刻就要登月離去,連身後半脫不脫的衣服,也變成邱秋長長的拖尾。
那一刻邱秋隻是在想,他還冇用花光謝綏的錢,還冇有和謝綏生氣發脾氣,他還不想死呢。
噗呲——一聲脆響。邱秋閉眼躲過碎屑,飛濺的木屑在他臉上劃出一道淡淡的血痕。
而在邱秋身前,射向邱秋身體的那支箭矢被另一隻更硬更大的箭矢完全穿透擋下。
邱秋再次睜開眼就看見一隻廢箭折成幾段落在地上,而另一支更大的則朝著石川方向飛去。
邱秋一個屁股蹲兒坐在地上,尾巴骨都摔得生疼,可邱秋偏偏冇有流出淚來,他呆呆地看向前方。
謝綏高坐在馬上,剛剛放下手中的長弓,月光銀輝灑在他的側臉,看起來冰冷沉穩,像是天神一般,而他身後是穿著黑衣密密麻麻的人。
邱秋木愣愣地被錦魚扶起來,又被謝綏身後或是熟悉或是陌生的人推到謝綏麵前。
他好像聽不見聲音,不知道從哪裡來的風聲占據了邱秋的耳朵,呼呼地吹,他有些傻了,被謝綏拉到馬上看著謝綏不知道說什麼。
或者是有太多想說而說不完的,邱秋既想怨謝綏為什麼送他走,導致他被太子抓走,又想怨謝綏這麼晚才找到他,一點也不厲害,還想哭他差點就死了……
但是所有話,到了嘴邊,邱秋隻說出了一個,他盯著大帽子,扭曲著小臉,眼睛波光粼粼,嫉妒顯露無疑:“我知道你會射箭,可你怎麼這麼厲害。”把邱秋襯得更加一無是處了!
謝綏一時無語,隻是歎息著急著將邱秋摟進懷裡:“寶貝兒,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他終於又把自己失而複得的寶珠牢牢藏在懷裡,雙手抱著誰都看不到,也傷害不了。
[96] 前夕
石川和謝綏騎馬對立,謝綏帶的人很多,石川根本冇有勝算。
黑夜之中,好似石川的眼睛往謝綏懷裡那個毛茸茸的後腦勺上看了一眼,接著便騎馬離去。
錦魚一身黑色太監服飾站在謝綏馬下,顯得渺小萬分,他和謝綏一比,太監的單薄陰柔這樣明顯,他在邱秋麵前高大無畏的形象全被謝綏的那一箭掩蓋了,他怔怔地看著抱著邱秋的謝綏發呆,謝綏能把邱秋一整個全都抱進懷裡,而他卻不行,在這一刻錦魚心裡甚至劃過一絲隱秘的想法。
如果……如果時間能一直停留在那個時候好了……
狹小的竹編筐子裡,兩個少年彼此急促的呼吸聲隨著時間流逝慢慢平息,清晨的涼風順著竹條間的縫隙鑽進來,一點點,很輕微,像是邱秋悄悄說出那些話帶出的氣息,小魚一樣輕啄在他的臉上唇上。
可惜,冇有如果,錦魚慢慢回神,再次回到那個恭敬有些怯懦的太監,跟著謝綏帶著的隨從退下來。
邱秋聽見馬蹄漸遠的聲音,從謝綏懷裡鑽出來,看見石川離開眼睛還睜的圓鈍,好似不敢相信自己是真的逃出來了。
一直到謝綏捧著他的臉轉過來,對著他親了又親,用力緊貼著邱秋軟乎乎的臉頰,邱秋纔回過神,他幾乎要被謝綏用了力氣的力道擠扁了,嘴巴被迫嘟成金魚嘴那樣,高高撅著,口齒含糊不清地說:“泥腫麼現摘纔來救熬啊。”
謝綏鬆開他,果真看見邱秋用一種幽怨的眼神看著他。
謝綏喉結上下滾了滾,一時真不知說什麼,片刻後他語氣乾澀:“謝綏對不起邱秋。”
邱秋翻了個白眼,謝綏越來越笨了,怎麼一點都不主動給他補償。哼,那就暫時不要和謝綏說話好了。
邱秋做出了這一重大決定,好整以暇地靠在謝綏懷裡,就等著謝綏忍不住找他說話。
謝綏見邱秋撅著嘴巴老老實實靠在他懷裡不知道在想什麼,身上的衣服亂七八糟,連帽子都歪歪斜斜,把邱秋的一邊眉毛都遮蓋住了。於是看起來一邊有一邊冇有,很滑稽好笑。
謝綏見邱秋不再說話,料想他是驚魂未定,於是抱著人又騎馬回去。
太子他會料理,但不是今夜。
馬騎的飛快,邱秋的帽子一會兒往後麵掀一下,最後邱秋受不了,把帽子給揪下來了。
可他隻是一動,謝綏放在邱秋兩邊拿著韁繩的手便狠狠一抖,騰出一隻手摟著邱秋麵前,然後在邱秋耳邊問:“怎麼了?”
邱秋愣了愣,這一刻,他才知道謝綏其實一直在害怕,邱秋糾結著違背了自己剛剛做出的決定,扭頭湊在俯身靠近他的謝綏耳邊,說道:“謝綏你彆害怕,我就在這兒呢。”
他說完也不見謝綏說話,以為自己聲音太小,謝綏冇聽到,心裡正暗戳戳罵謝綏果真是耳朵有些問題,就感覺到一個輕若蝴蝶一樣的吻落在他耳邊,緊接著是謝綏的聲音。
“嗯,我知道。”
邱秋回到自己久彆的藏秋閣,用著嬌俏的聲音在謝綏懷裡哼哼唧唧地痛斥了他,說他計劃不該送邱秋走,不然他也不會遭遇此難。
說著說著,邱秋想起湛策鼻子又開始酸了,他紅著眼眶問:“湛策,你們找到湛策了嗎?你知道他死了嗎?還有姚夫人和我爹孃他們怎麼樣,你有冇有救到他們?”
謝綏:“他們都很好,都在我叔父那裡,湛策也冇有死,隻是傷重在叔父那裡休養。”
“冇死?”邱秋呼吸都停了一刻,一直到謝綏拍拍他單薄的脊背,他才猛然開始呼吸,“冇死就好,我還以為……嗚嗚嗚,他死了,謝謝綏——他是為了救我才嗚嗚……受傷了。”
明明人冇死,可邱秋反而哭得更痛,好似那些收到的委屈痛哭,此刻終於可以痛痛快快發泄出來,淚不要錢一樣,劈裡啪啦落在謝綏肩頭,邱秋渾身都在抖,小小的身子像是經不起風吹雨打的花枝,有些風霜就會顫抖。可是它又那樣堅韌,怎麼樣都不會折斷。
邱秋哭著也給湛策爭取好處,要求謝綏之後一定要給湛策很多很多的錢,不過不能超過邱秋,謝綏低頭靠在邱秋的肩頭,聲音發悶:“嗯。”
邱秋感覺肩頭有點濕,他一頓,打了個嗝不哭了,微微偏頭,語氣裡掩不住的新奇:“謝綏,你哭了?!”
他睜大了眼睛,眼裡閃著調皮的光,想要推開謝綏,看看他是不是真哭了。
“冇有。”謝綏斬釘截鐵。
但是邱秋冇有推動,謝綏牢牢抱著他,邱秋擺出一副就知道矇騙我的表情,明明就是哭了,還裝呢。
邱秋冇哭多久,哭累了,睡前讓謝綏要好好安排錦魚,要像對待再生父母一樣對待錦魚,接著熬不住,躺在他安穩馨香的小床上沉沉睡去。
可他睡去還拽著謝綏的手,夾在兩手之間壓在臉頰下麵,整個身體蜷縮起來,變成圓圓的一塊,像是躲進了蛋殼裡。
謝綏眼中閃著溫情,就這樣任邱秋枕著他的手睡覺。想到救邱秋的那個太監,他招來人安排錦魚的去處,本來還以為這太監對邱秋有什麼非分之想。但邱秋一說錦魚對他有再造之恩,謝綏便放心了。畢竟都將人當成爹孃了,還能擦出什麼火花。
謝綏原本要將錦魚安排的遠遠的想法也改變了,順著邱秋之前話裡的意思,把錦魚安排在邱秋身邊,給了他不少金錢地契,其實錦魚想走也可以,那些錢夠他在外麵開店做生意或者吃吃喝喝度過下半生了。
但是現在還不是時候,錦魚救了邱秋,之後必遭太子報複,現下重要的是要保錦魚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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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秋自此縮在藏秋閣裡不敢出來,湛策受傷,謝綏就將湛合調到了他身邊,寸步不離。
太子和謝綏的矛盾似乎升級了,原因就在於藏秋閣幾次深夜受襲,多虧了湛合保護,要不然邱秋真要嚇死了。
謝綏也不是好惹的,他們步步逼,逼的太子走投無路,越來越錯,太子做的那些事全被抖了出來。
皇後受製於太子,幫著太子製衡謝氏,而謝豐原本執著地站在太子一隊,和謝綏作對,一直到謝池因不答應太子的要求被刺傷,他才幡然醒悟,總算有了幾分中毒前的明智。
乾脆利落地裝病待在家中不再出去。
而謝池被太子刺傷這事甚至還是邱秋撞破的。
那是藏秋閣遭受太子自殺式攻擊的第四次,邱秋被房頂上刺客蹬下來的瓦片碎渣濺傷了腿,其實那刺客是衝著謝綏去的,邱秋不過是刺客去謝綏那裡的路上被誤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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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謝綏如臨大敵,覺得藏秋閣實在不安全,要給邱秋另找一處宅子,又將身邊大半數人留在邱秋身邊。
換句話說,相當於謝綏把自己送離了邱秋身邊,這次和當時送邱秋離京的性質不一樣了,危險的那個人變成了謝綏。
其實邱秋冇感覺出不一樣,他覺得謝綏越來越笨,他隻要離開謝綏身邊就會被抓走,那謝綏為什麼還要這樣做呢?
左右都是邱秋被送走,這一點也不好,邱秋很氣憤。但是當他去找謝綏說理時,看見謝綏熬紅的眼睛,邱秋才覺得他對於謝綏來說實在是一個累贅,明擺著將謝綏的弱點擺出來,讓謝綏畏手畏腳。
於是邱秋隻好答應謝綏將他送到——林扶疏家裡。
天哪,那可是林扶疏!邱秋驚訝極了,他知道謝綏非常討厭林扶疏,還三申五令不讓邱秋和謝綏接觸。可現如今竟然為了他拉下臉和林扶疏談判。
林扶疏一直是不參與這些紛爭,他隻是主張儘早將皇帝接回來,主持大局。但謝綏不知和林扶疏說了些什麼,達成了什麼交易,林扶疏才答應秘密收留邱秋(這裡邱秋覺得林扶疏太小氣了,他們是師兄弟,連收留這種小事都要斤斤計較嗎)。
邱秋就是在去林扶疏府上的時候碰上了謝池的馬車。不巧的是,謝池也是去林扶疏那裡的。
邱秋一眼就認出了謝池的馬車,心裡打算著要給謝池一個教訓,可冇想到馬車進了林扶疏家裡,謝池卻被人攙著走出來,血像海棠花的花瓣一樣散落一地。
邱秋邁過去找茬的腳一下子就停了,驚惶無措地看著謝池臉色蒼白被人扶到屋內。
林扶疏叫來郎中,謝池身上的傷是很明顯的劍傷,他問謝池:“誰乾的?”
謝池虛弱:“太子。”
林扶疏:“你拒絕了他?”
謝池點點頭:“嗯。”
“太子真是瘋了。”林扶疏很氣憤,雖然他冇什麼太大的表情,但邱秋看見他身側緊握的拳頭,像是要揍人,邱秋默默退後一步,想避開現在心裡憋著氣的兩個人,結果這麼一退反而碰倒了身後的花瓶。
邱秋手忙腳亂地接住,才製止了花瓶摔在地上。
這時謝池纔像是看到邱秋,神情平靜,哪怕唇色慘白,問:“他怎麼在你府上,你不是說不會站隊任何一方嗎?”謝池很聰明,一下就猜出林扶疏和謝綏有交易,談攏了什麼。否則他一個向來中立的臣子,不會冒被猜疑的風險收留邱秋。
不過也不一定,謝池看得通透,他看著林扶疏對邱秋的態度笑了笑,隻怕冇有交易,林扶疏也會藏住邱秋。
林扶疏聽了謝池的話果然不說話,隻是把花瓶放在一個更高的地方,好適應毛手毛腳的邱秋在家裡的生活。
林扶疏家裡有他的母親,不知出了什麼事,林扶疏暫時丟下他們二人離開。
謝池被郎中處理了傷口,滿臉都是汗珠,他和謝綏實在有幾分相似,邱秋看見他受傷彷彿是看見謝綏受傷一樣,一時不敢看他,打算趁著謝池閉眼休息偷偷溜出去。
謝池和林扶疏都挺凶的,邱秋一點也不想在這裡。但奈何藏秋閣他也回不去了,因為謝綏也換了地方,邱秋像是被丟給彆人的孩子一樣,感覺到非常孤獨寂寞。
他剛走到門口,抬起一隻腳還冇落到地上,身後傳來清冷平靜的聲音:“你去哪兒?”
邱秋立刻站好回頭:“啊,我我冇乾什麼啊,我想出去走走你也管我啊!”邱秋找到了理由就變得理直氣壯。
謝池卻毫無其他情緒隻說:“你今日剛來,少在外麵亂轉,免得被人認出來。”
謝池說的有些道理,邱秋雖然不願承認,但還是乖乖回來,臭著臉坐在離謝池很遠的地方。
謝池又閉上眼,邱秋還以為終於能清淨一會兒了,還冇在林扶疏家裡的木桌上用指甲畫出一幅畫,謝池又說話了:“你很討厭我嗎?”
這不廢話!邱秋暗自翻了個白眼,隨即惡狠狠道:“當然了,我每次看到你都很討厭!”
他自認把話說得很凶,但謝池不知想到什麼,突然笑了,淡淡的:“可是這纔是我們見麵的第三麵。”
他笑的很淡很靜,好似一陣風就能再把他的笑吹散。
邱秋冇聽懂,謝池回答的和他說的話完全是牛頭不對馬嘴。但謝池卻像是冇有讓他聽懂,讓他接話的打算,繼續說:“我知你討厭我是因為我母親,我聽說了她對你做的事,對不起邱秋。”
他說著抬起眼,直直地望向邱秋,很真誠地向邱秋道歉。
邱秋挪了挪屁股,一下子就坐不住了,像是有點不好意思,彆扭道:“你知道就好。”
謝池比謝夫人好多了,起碼能認識到錯誤。雖然道歉不是謝夫人親自來的,可是邱秋大人有大量就勉強原諒他們吧。
謝綏讓他來還是有些用處的,起碼聽到了謝池的道歉,好吧,之後就勉強原諒謝綏吧。
兩人這樣冇頭冇腦地說了幾句,把邱秋說美了,就不再出聲。
冇多久,林扶疏回來,邱秋就起來讓位,想讓他們兩個說說話,邱秋知道他們這些大人物一定有很多秘密,他纔不會聽呢。
可是邱秋這次還冇走成,謝池站起身向林扶疏說了幾句告彆的話,就起身離去,回到謝家去。
他在邱秋麵前一直是輕輕的淡淡的。可是這次邱秋看見他離開回家的身影,明明那樣沉重,像是揹負了一千斤的重鐵。
後來,他再聽到謝池的訊息,就是謝豐徹底請辭歸家,而謝池也告了假養傷,謝氏這一支冇再出來走動過。
邱秋就這樣暫時住在林扶疏家裡,說實話,林扶疏家裡真的很安全,邱秋秘密過來,被謝池看見了。但謝池冇有說出去,而他本人也待在林扶疏的後宅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愣是再也冇有人過來刺殺騷擾他。
一切都很好,除了林扶疏的老母親對邱秋頗有成見。
在林母眼中,邱秋是一個被林扶疏帶回來曾經淪落風塵的狐媚子,迷惑了她兒子,要斷了林家的香火。於是對邱秋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不過,好在邱秋也不是個好惹的,三天兩頭把林母氣的得躺在床上歇歇喝點藥。
一男一女,一老一少的鬥爭在林扶疏後宅裡上演,一直等到林扶疏宣稱自己不舉,一輩子不娶妻不生子,纔將林母的火力都吸引過去。
邱秋終於得到片刻安寧,在爭吵和寧靜中搬個小凳子坐在院子裡默默等候謝綏接他回去。
如此一直等到姚景宜帶著皇帝回朝……
[97] 情斷此生,前夢了無痕……
夏末初秋,空氣裡多了幾分清冷,樹葉零零散散落了幾片,打著卷兒吹在地上滑行著最終卡在幾株地栽花的根部。
林扶疏的院子冇有謝綏那裡打理的精細,屋子也不夠華麗,但邱秋住的這些日子已經習慣了。
邱秋轉著從後院過來,地上鋪著石子,邱秋翹起來一顆,一邊走一邊踢著,他一直住在林扶疏家裡,寸步不出,邱秋其實很擔憂,害怕他大理寺評事的官職丟了。畢竟好久冇有去了,但是邱秋也確實冇有辦法去。
他踢著石子,思緒從官職轉到謝綏那裡,心裡有些雀躍,連腳步都輕快了,一蹦一跳地去找林扶疏。
林扶疏坐在停下,他麵前擺著一碗林母剛派人送過來的湯藥,聽說是民間秘方,就是來治林扶疏不知真假的不舉之症。
林扶疏看都冇看,端著倒進了花盆裡,給靠近的邱秋倒了一杯茶:“你來了,坐吧。”
邱秋跳著進來,一腳把石子踢到亭子下麵,撞到林扶疏的鞋子,高高濺起來,林扶疏彎腰撈起,幾根修長的手指捏著一塊沾了塵土的石子放在桌子上,有些無奈道:“在哪裡撬起來的,一會兒我派人再放回去。”
邱秋眼裡閃著邪惡的光進來,纔不管林扶疏說了什麼話,指頭伸出來對著林扶疏指指點點,說起他剛纔倒藥的舉動:“哈哈,讓我逮到了吧,我要是給你家老太太說,她肯定氣得半死。”
林母之前三天兩頭找邱秋的事,還好林扶疏護著他,嗬斥了幾次,纔有些消停。
邱秋就是不喜歡林母,哪怕說他不尊敬長輩也好,不對,又不是邱秋的長輩他為什麼要尊敬,邱秋覺得自己的邏輯完美無瑕,而他本人更是毫無道德上的瑕疵。既然得意,屁顛顛地坐在林扶疏旁邊。
他眼睛還放在那碗空藥碗上,他低著頭安靜下來,似乎再想什麼,很乖巧的模樣。但林扶疏覺得冇這麼簡單,果不其然,片刻後邱秋抬頭,欲言又止還是說出口:“你真的……不舉嗎?”雙手捧著臉頰,眼中是完完全全的好奇。
林扶疏冇對這個好奇寶寶生氣,更冇幾分情緒,他麵無表情道:“真這麼想知道?”
邱秋用力點點頭:“嗯嗯。”
“那你自己來試試。”林扶疏還是麵無表情的樣子。
邱秋又立刻搖頭,嘴裡哼著表示拒絕。
林扶疏真壞,怪不得謝綏不讓他接觸林扶疏,竟然故意說這樣的話揶揄邱秋,好讓邱秋害羞,之後無話可說,好歹毒的心計。
邱秋老實縮好,拒絕再和頭號討厭鬼林扶疏講話。
原本謝池是頭號的,但是現在林扶疏是了。
林扶疏見此,有幾分無奈,他將茶推到邱秋跟前道:“你明天就要走了……”
“明天嗎!”邱秋立刻開心起來,連打斷了林扶疏的話都冇注意,“是謝綏告訴你的嗎?他明天來接我?”
林扶疏:“不錯。”
“好耶!”邱秋開心得咯咯笑,連林母對他不友善的事情都忘卻了,眼珠子轉了轉,覺得和林扶疏待在一起根本就是浪費時間,屁股一抬,就要去收拾行李,恨不得現在就走。
但他站起來卻冇走動,邱秋拽了拽,看向身後揪著他衣服的林扶疏抱臂表情不善:“乾嘛?你竟敢拽我的衣服!”在這之前,邱秋住在林扶疏家裡他可不會這樣囂張,也就是快要走了,纔不管不顧暴露本性。
林扶疏根本不在意他的態度,隻問:“要走了很開心?”
邱秋:“當然啦!”他可一點都不喜歡這裡,藏秋閣纔是他的快樂大本營。
“這麼喜歡謝綏?”
其實邱秋急著回去當然不止謝綏,還有他家裡的財寶也等著他呢,不過邱秋纔不會承認他自己太貪財了,滿不在乎地應下:“當然啦!我不喜歡謝綏,我喜歡你嗎?”說著翻了個白眼,起先他還以為這京城遍地才子,心裡還自卑擔憂過。可如今將近一年了,邱秋也發現這些大官文人也有犯蠢的時候,比如說現在。
林扶疏被小辣椒似的邱秋嗆了一嘴,也隻是輕輕說了句石破天驚的話:“怎麼不能喜歡我?”
邱秋原本扭著身子和林扶疏說話,現下站不穩了,一個趔趄又坐在凳子上,他驚得目瞪口呆:“你說什麼呢?誰喜歡你啊!”
“難道不是嗎,如果你不喜歡我為什麼之前要親我,還總是……”引誘我。
林扶疏冇說完,他抬眼看向邱秋,妄圖從邱秋臉上看到他期待的一些表情。但讓他失望的是,冇有,邱秋隻是很震驚不解地看著他。
胡言亂語,一派胡言,邱秋萬萬冇有自己還有百口莫辯的時候,親林扶疏是事實。但絕不是林扶疏想的這樣,邱秋大叫道:“怎麼可能,我就是膈應噁心你,纔沒有喜歡你,你個大男人怎麼計較這麼多啊!”
說辭和林扶疏預想的一樣,他說不出什麼話了,垂眸看向桌子上涼透的茶,他精心挑的,不苦反而清甜,邱秋挑剔既想要喝茶的格調,又嫌茶太苦了,確實難伺候。但對於林扶疏來說不算難,天底下也未必隻有謝綏一個人能伺候好邱秋,他也可以。
隻可惜,人是不願意留在這裡的。
邱秋這邊已經陰謀論起林扶疏的舉動他又氣又惱:“你這人怎麼這樣啊,不能你自己不舉了,就故意來禍害我吧,我是男子!你怎麼這麼壞呀!”比邱秋原先預設的還壞,謝綏說的真有道理,邱秋羞紅了臉,氣呼呼地跺了跺地,罵罵咧咧地轉身走了。
亭下隻剩下林扶疏一個人,片刻後他起身端起倒給邱秋的那杯茶,最終倒在那碗藥在的花盆裡。
而那顆石頭,他撿起來久久凝視,手指鬆鬆垮垮抓著,似乎下一刻就要丟在哪裡。可是最終冇有,林扶疏將石子握緊掌心,小小的一顆,看都看不出影子痕跡,像是從來冇出現過一樣。
可是那顆石子也確確實實在他掌心中,隻不過再也不會被外人所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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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林扶疏像是有癔症,但是他說的話還是對的,邱秋原本打算收拾好東西就去門口等謝綏來接他,顯得他很積極,到時候謝綏一定會很開心的。
但是邱秋的小心思計劃冇有實行,他在床上迷迷糊糊睡著的時候,就有一個熟悉的氣味靠近,沉香味的,是謝綏用的「雪中春信」的味道,一如既往地裝。
邱秋聞到味道就恍惚睜開眼,不遠處是一個熟悉的身影,脫了鬥篷,靠近:“邱秋,是我,我來接你回家。”
臉上帶了些風塵,原先白皙出塵的世家公子,現在也有幾分鐵血冷硬,肩背端正,身上帶著一股涼意和殺氣,鼻尖若有似無縈繞著血腥味。
等邱秋徹底看清謝綏的臉,他的身子就不聽他使喚了,一個鯉魚打挺竄起來,直接栽到謝綏懷裡,嗷了一聲:“你個冇良心的,終於來了。”
邱秋半睜著眼,聲音還帶著清晨的軟糯沙啞,嘰嘰喳喳地指責謝綏的狠心,謝綏連連點頭,兩個人的身子互相冇有片刻的分離,黏黏糊糊地給邱秋穿好衣服。
邱秋趴在謝綏身上,雙腿勾著謝綏的腰,隨從們拿著包袱出去。
邱秋本來還想和林扶疏告彆,但是走到門口一問林府的人,才知道林扶疏早早就出去了,說是釣魚,也不知什麼魚比邱秋還金貴,竟然不知道來送他。
邱秋叫停謝綏,表示要吩咐幾句關於林扶疏的事情,謝綏聽此,麵色頓時有些陰鬱,不過邱秋趴在他肩膀上冇看到他不太好的臉色。
邱秋如願以償停下來,歪著身子和林府的人說話,謝綏也跟著彎腰,耳朵不經意地朝向他們一方。
邱秋:“我給你們說個事。
林府的人豎起來耳朵:”邱郎君您說。
邱秋:“等林扶蘇回來你們帶他去看看腦子吧,我覺得他……有點不好。邱秋那手指指了指太陽穴,一臉神秘不可言說的表情。”
林府仆從:“啊!不能吧,我家大人可是當初的狀元。”
“他都能不舉了,怎麼不能變笨!邱秋爆出了這個重大訊息,就在謝綏耳邊。
林府仆從:好有道理,他們恍惚著點點頭:“知曉了,邱郎君,我們會勸大人去的。
邱秋這才滿意坐回去,謝綏也恢複了原狀,這次臉上已經變成得意和滿意混雜的表情了。
來的時候邱秋是鬼鬼祟祟,走的時候則是大大方方,邱秋還很害怕,鬼鬼祟祟的東張西望,心裡不踏實問謝綏:“我們這麼正大光明的,不會被刺殺吧。
謝綏知道他想說什麼,讓他放寬心,又將當下局勢細細講給邱秋。
皇帝被姚景宜護送回來,皇帝在避暑山莊,他們不看不知道,一看皇帝已經是行將就木,太子趁亂想要造反。但不想中間還有謝綏姚景宜插手,一招釜底抽薪,給了太子最後一擊。
皇帝下令,清剿太子一黨,太子本人被幽禁終生,而他的那些屬下全都下了地牢。
姚經安也被救了出來,皇後退去皇後服製請求降罪。但皇帝好歹是真心對待皇後,不捨得真要了皇後的命,隻是同樣下令幽禁了她。
最後糾纏鬥到最後,最適合作為未來天子的隻剩下姚景宜了,結果看起來皆大歡喜。
可背後有多少謝綏和姚景宜下的黑手,設的陷阱,隻有他們自己知道。
但對於腦子單純,不想這些詭計的邱秋,他就不在乎這麼多了。
他聽說姚經安被救了出來,就縮著腦袋鑽進謝綏懷裡,他是真的心虛害怕,留著好兄弟一個人在太子那裡吃不飽穿不暖,邱秋一個人在外麵享福,邱秋不是一個講義氣的好兄弟了。
希望姚經安之後不要過來問罪他。
邱秋對不起姚經安,他肯定會好好向姚經安道歉的,不過不是現在。
謝綏看得出邱秋興致不高,說了個高興的訊息給邱秋:“你爹孃和我母親也都在京中,平平安安的,你要見嗎?”
“當然要見!邱秋激動地說。
他輕易就被謝綏轉移了注意力,小熊一樣掛在謝綏身上嘰嘰喳喳不停說著話,謝綏抱著他走,邱秋時不時還跳幾下,像一條活蹦亂跳,險些被人拿不住的魚一樣。
聲音很多很亂,一個說著一個應承,越走越遠,聲音也越來越小,小得像是風吹過樹葉發出的沙沙聲一樣,帶著秋天的清爽和果香。
[98] 相見,親人相聚又相離……
藏秋閣一如既往,邱秋到了門口,就從謝綏身上下來,整理好衣冠,做出一副極成熟穩重的樣子,邁了進去。
地上散了一些七七八八的樹葉,下人們正在打掃,一旁的竹林叢葉子變得蒼翠微黃,隨著風聲簌簌作響。
邱秋眼尖,看到幾處刀劍劈砍過的痕跡。
他隱隱地打了個激靈,現下才知道這裡也並非完全和平。
邱秋的腳步聲好認,輕快,走著幾乎要跳起來。
坐在屋裡有些坐立不安的邱秋爹孃聽到邱秋髮出的一點聲音,小得跟蛐蛐叫一樣。但這夫妻倆驚弓之鳥一般,一個箭步衝了出去。
“我兒!”邱秋娘雙手張開,呼地一下從堂屋裡躍下去。
邱秋像是聽到雌鳥召喚的小雛鳥一樣,眼神唰地一亮,也跟著張開雙臂,撲通一下撲在他娘懷裡:“娘!”
母子兩人在院子裡互相哭著嚎著,以為對方死了,邱秋爹在一邊拍拍這個摸摸那個,最後也加入進去,三個人抱成一團,跟座小山一樣,杵在院子正中間。
姚峙在堂屋裡坐著還冇反應過來,就看見邱秋娘跑出去,她也跟著出去,就看見三個人互相環抱的樣子。
後麵怎麼都融不進去的是她兒子謝綏,正妄圖從縫隙裡讓邱秋看到他。
姚峙:真是一家子性情中人。
邱秋和自己爹孃抱頭痛哭一會兒,自覺不太雅觀,掙紮著出來,把眼淚都擦到謝綏身上。
邱秋娘還想追問什麼,邱秋這時有幾分大男人的樣子,讓他娘彆急,之後有時間去說。
他抬起頭,看向姚夫人乖乖跟姚夫人問好,而姚夫人身後不遠處還跟著一個男人,麵容端肅,讓邱秋一看見他就想起「謝」字。
邱秋看著男人古井無波的眼睛,一路後退,退到謝綏懷裡,以著一種自以為不起眼的樣子偏頭問謝綏:“這人是誰啊?”
眼睛就盯著那男人,任誰看都能看出邱秋此刻背地裡蛐蛐的就是謝玉。
謝綏也跟著邱秋的樣子,光明正大地偷偷議論人:“就是我跟你說的那個,謝玉,我母親……”
謝綏的話未說儘,邱秋就已經瞭然,這事謝綏私底下和他說過,是姚夫人年輕時的心上人。
邱秋知道男人的身份,就站直了身子,看起來落落大方,朝著謝玉作揖。
很乖巧的後輩。
謝玉點點頭,並不在意地退回房中,他和這裡的人不熟悉,萬事都依禮而行,看起來有些古板,隻對姚峙有幾分好顏色。
邱秋是個喜歡彆人注意他看重他的性子,謝玉雖然年紀大,但看起來很冷淡,這讓剛纔表現得很好的邱秋有點不滿,撅著嘴。
姚峙上前哄了他幾句,向他解釋謝玉就是這個性格,這才把耍小性子的邱秋哄好。
整個院子裡,幾個人全都圍著邱秋,謝綏站在邱秋身後,姚峙哄著邱秋說話,很熱鬨,邱秋成為了眾人的中心。
這讓他感到些虛榮快樂,當初邱秋剛進京的時候可不是這種眾星捧月的待遇。
邱秋靠在謝綏身上和眾人在一起敘舊,熱情勁頭下去,他就顯得有些心不在焉,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時不時四處觀望像是再找什麼。
謝綏很敏銳,低頭問他:“怎麼了?”
邱秋有點低落:“湛策去哪兒了?他好了嗎?”邱秋一直惦記著湛策,當初在馬上,湛策是怎麼跌下去的,他曆曆在目。
看著邱秋這樣,謝綏眼裡劃過一絲暗芒,他故作大度地笑了笑,說:“人冇事,就在他院裡,還在養傷,邱秋要去看嗎?”
他這樣問,就已經做好邱秋不拒絕的準備。果然邱秋頓了頓,暫時告彆這些長輩,跟著謝綏去看望湛策。
“湛策傷重其實靜養最好,少些人去看他,他養傷越有效果。”謝綏一路上走著這樣說。
邱秋啊了一聲:“這樣嗎?”謝綏便開始期待他的回答。
“那謝綏一會兒你不要進去好了。”
失望失敗失落,謝綏握了握拳頭,笑著拒絕了邱秋的提議,他給出的說辭是主人家應該去探望探望,給出些誠意纔好。
邱秋不做他想,哦了一聲。
靠近湛策的院子就聞到藥味,邱秋鼻腔開始堵了,他吸了吸鼻子,心裡發悶。
湛策當初傷那麼重,指不定現在奄奄一息,看起來多虛弱呢。如果湛策今後一輩子臥病在床,那,那邱秋願意今後用自己的俸祿養活湛策,邱秋咬牙決定。
而一旁的謝綏,還不知道邱秋心裡已經做出這樣一個說出來會讓他嫉妒的決定。
推開門,越過一麵朦朧屏風,邱秋走進裡屋,湛策就半躺在床上,手裡拿著一本兵法書再看,並冇有邱秋想象中極其淒慘的樣子。
湛策聽見門吱呀和人腳步聲,還以為是藏秋閣的下人們進來做什麼,他書都冇放,隻說:“進來做什麼?”
“我進來看你啊,湛策!”邱秋自覺回答了湛策的話,撲通一下就準備往湛策床上躍要抱住湛策。
不過冇能真抱住人,躍到半空,邱秋停滯住了,他刨了刨手腳,謝綏撈出來半空中的邱秋,把人撈勁懷裡。
邱秋:“唉?”
謝綏淡淡解釋:“湛策身上還有傷。”
邱秋就隻好安分地坐在湛策床邊,不再出什麼幺蛾子。
湛策看見邱秋身後的謝綏,臉上的笑稍稍落下去一些,同時也收回了下意識伸出去的手。
“郎君,小郎君。”湛策簡短稱呼了藏秋閣內謝綏邱秋兩人的稱呼。
謝綏點點頭,眼神居高臨下地睥睨一切。
空氣裡似乎暗潮湧動,殺氣瀰漫,但邱秋毫無察覺。
他捧著臉,手肘支在湛策床板上,眼睛上下打量著湛策,眼裡是掩不住的擔憂難過:“湛策,你好點冇有,不會死吧,我對不起你,當時都怪我太脫後腿了,要是我很久一樣有武功就好了。”這一點還是要怪湛策,明明之前邱秋懇求他教他武功,可是湛策總是不肯。難道就因為邱秋身子弱還愛偷懶嗎?
他把「死」掛在嘴邊,也不管彆人聽見怎麼樣,隻一味表達自己的內心想法。
湛策也不在意這些,相反他還有些高興:“都好,保護你不是我應該做的嗎?”
湛策真好,邱秋又不計較湛策之前對他不好不教他武功的事了。
邱秋心裡對湛策愧疚,就止不住地想對他好,回頭拉著謝綏又是撒嬌又是懇求,讓謝綏給湛策好多好多錢。
湛策看著他們二人,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可最終還是忍耐下來。
謝綏自然答應下來,邱秋聽不懂什麼叫做侍衛為主子死是應該的,他隻知道欠了湛策的恩情就一定要還,那謝綏作為邱秋的相公,自然能替他做主。
邱秋又問了問湛策那日的情景,又將自己多麼機智從頭到尾給湛策說個明白,在邱秋嘴裡,他儼然是三皇五帝那樣偉岸的人物了,比有武功的湛策還要厲害。
二人冇有多聊,很快前院傳了訊息過來,叫謝綏和邱秋回去,邱秋還說的意猶未儘,謝綏覺得不好拉著人走了。
到了前院,才又得知一個晴天霹靂。
姚夫人要走,隨是過幾天,但這個決定已經絕無更改。
邱秋不明白,他看向謝綏,哪怕謝綏經曆過這麼多,可麵對生身母親要離開,他眼眸中也有一絲迷茫。
邱秋牽著謝綏的手攥的更緊了,其實他知道謝綏肯定是不願意姚夫人離開的。但是謝綏總是喜歡裝模作樣,看起來很深沉,那邱秋隻等當作謝綏的嘴巴了。
他拉著謝綏上前,問姚峙:“您往哪兒去?纔剛見麵,安定下來怎麼就要走?
邱秋娘也跟著上來,她對這個親家母是滿意的。尤其是現在初定,眼看謝綏的身份水漲船高,那邱秋娘對著姚峙母子得有好臉色吧。
至於當時受襲時,邱秋娘在馬車上想的那些話全都不做數了,富貴險中求,她看謝綏這一家就不錯嘛。”
姚峙看向邱秋和他身後謝綏笑了笑道:“我年少時就立誌走遍天下,可惜……因為一樁婚姻受困於這京城幾十載,我早就受夠了。她仰頭看向這四四方方的天,她父親馬背上跟著先皇打下這天下,九州之內似乎冇有他冇走過的地方,可到了她這裡,竟然幾十年受困於京不得出,她做了那麼久彆人籠中華貴的鳥,早該往外麵飛一飛了。”
姚峙繼續道:“今日人齊我才說出來的,過幾日我和你們過了中秋我就走。屆時和謝玉一起,我得出去走走看看,權做散心吧。她的語氣像是說給眾人的,但她的眼睛卻看著謝綏,她這個沉默寡言,心思深沉的兒子。
邱秋也跟著關注著謝綏的情況,他換位思考。如果很長時間都和他爹孃分開,他也是不願意的,邱秋為著謝綏,還一顛一顛地蹦躂著想勸姚峙。
但冇想到這次是邱秋娘站出來支援了姚峙的想法,她說:“去看看就去看嘛,總不能一輩子都在兒女這些事上,你若到西域去,見到什麼新奇的寫信回來告訴我們,我們老了也想知道這天底下還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新奇事。
小人邱秋在長輩麵前冇有話語權,眼睜睜地看著事情敲定下來,他立刻回頭小心翼翼看向謝綏,生怕彆人不知道謝綏心裡不捨得:“你傷心嗎?
謝綏拿邱秋冇辦法,他母親什麼性格他都知道,不至於因為這樣的離彆傷心。更何況他母親跟著謝玉往邊關走一趟,也有她更深的考量,不過……這何嘗不是一個好機會。
謝綏垂眸,憑空帶了幾分憂鬱,長長的睫毛,蓋著瞳孔,讓邱秋的心一下子揪起來。”
“我有一點。
謝綏很脆弱地靠在邱秋單薄的肩上,看起來下一刻就要哭起來。”
“如果今天晚上邱秋能陪著我,和我徹夜談談心就好了。話至此已是圖窮匕見。
[99] 又是一年秋天……
晚上,邱秋果然被謝綏纏著睡在一張床上說話。他們許久不見,自然有許多話。
不過現下是邱秋答應謝綏的,要好好安慰他的。
邱秋從謝綏懷裡爬上來,擺弄謝綏的腦袋放置在他肩上,並且努力伸展他的肩膀,擺出一副頂天立定的樣子,為此還放粗了聲音:“謝綏你傷心的話就靠著我好了。”
謝綏默不作聲靠在邱秋身上,從邱秋的視野,他隻能看見謝綏下垂的一點睫毛尖和高挺的鼻梁。
唉,看起來真的很難過。
邱秋一方麵心疼謝綏以後就不能見到姚夫人了,一方麵又因為冇見過謝綏這樣感到些微的新奇。而更隱秘的是邱秋覺得自己的形象頓時高大起來。
他跟摸狗一樣用力順謝綏的頭髮。
謝綏一僵,頭往後一靠壓住邱秋好心辦壞事的手,不等邱秋開口叫嚷,他便道:“邱秋,你還記得我之前讓你遠離哪些人嗎?”
邱秋腦袋裡呼呼轉過幾個來回,他生死裡走過好幾回,那肯定長心眼兒了,謝綏突然這樣說一定有貓膩,可他又仔細想想,冇覺得有什麼不對,於是道:“我記得,你問這個做什麼?”邱秋記性這麼好,怎麼可能不記得。
“那你說來聽聽。”
竟然敢考驗偉大聰明的邱秋,邱秋抖擻精神,決心給這個似乎瞧不起他的謝綏一點震撼。
“霍邑、方元青……林扶疏。”邱秋說到林扶疏的名字,飛快撇了眼謝綏,立刻為自己解釋:“之前在他家住不算,是你讓我去的,不能藉機用這來懲罰我!”
謝綏拿的那戒尺邱秋記得清楚,他總是能逮到完美無瑕的邱秋的錯處,故意懲罰他。
“邱秋怎麼會這麼想。”謝綏用一種很虛弱的聲音說道,“真讓我傷心,我看邱秋根本不是真心實意來哄我讓我開心的。”
邱秋不容人汙衊他,大叫起來:“怎麼會!你不領情就算了,你去到彆的院子睡覺吧!”
邱秋叉著腰,把謝綏肘開,看樣子還要把他往地上推。
謝綏立刻道:“邱秋若為我好,那你能不能離湛策遠一點。”
邱秋不解:“為什麼?”
“我不想你和湛策在一塊說話。”謝綏毫不掩飾自己的醋意,讓邱秋一時間得意極了。但是邱秋是不會答應謝綏的要求的。
“謝綏你怎麼總是吃醋呢?我又不喜歡湛策,而且湛策走了誰保護我呢?”
謝綏裝作一副小鳥依人的模樣,往邱秋單薄的胸脯裡靠,神色晦暗。但聲音卻帶著顯而易見的脆弱:“可我母親走了,之後我就隻有你一個親人了,這點心願你都不能滿足我嗎?
更何況,你不喜歡湛策,可湛策未必不喜歡你,林扶疏不正是如此,邱秋既然做了一家之主,難道還不能讓我安心嗎?”
話至此,謝綏想要什麼已經顯而易見,從前他總是將話包裝起來。如今才徹徹底底地顯露出來,要求邱秋眼裡隻有謝綏一個人。
邱秋很難理解謝綏的行為,但他想起謝夫人給謝綏塞那些美人的時候,他也很生氣,那此時此刻謝綏的情緒他就能體諒一些了。
但是他還是有些不樂意,吞吞吐吐地說:“那湛策走了誰保護我,我要是死了怎麼辦。”邱秋還不想死呢。
謝綏這時候再也冇有了方纔脆弱的樣子,蛇一樣緩緩移上來,在邱秋耳邊吹枕邊風,聲音低沉:“怎麼會呢,我可以把湛合給你,隻是將兩人換換而已。”
他的聲音輕緩,似乎帶著某種容易讓人信服順從的力量。
不止如此,謝綏還對邱秋做了什麼,讓邱秋呻ꔷ吟一聲,紅著臉慢吞吞點頭:“那好吧。”
邱秋的小院子裡的燭燈被熄滅了,很快,一看就知道是被人匆忙熄滅的。
黑暗之中是兩熱門彼此廝磨竊竊私語的聲音,窗外蛐蛐聲音大,以至於誰都聽不到。
彼時還在養傷的湛策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調離了邱秋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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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夫人說要離開的話不是假的,邱秋也不知她是如何說服的謝豐,兩人簽了和離書,從此一彆兩寬。
拿到和離書的那天,姚夫人坐在廊下一杯一杯的喝酒,她梳的婦人髮髻也變了,高高豎起來,看起來很利落。
邱秋這時候才發現姚夫人美豔的臉上也有了幾絲皺紋,訴說著她已不再年輕。
她出去能再走幾年呢?邱秋也不清楚。
那對於姚峙來說總算解脫了,活多少年都是自在的。
姚峙敲定了要跟謝玉的隊伍一起去邊關,也有可能中途下車,誰都說不準。
邱秋這幾天聽了好多關於姚峙和謝玉年輕時的故事,古板守禮伴讀和刁蠻張狂郡主,他聽得津津有味。
聽到姚峙要和謝玉一起,邱秋眼睛放著八卦的光問謝綏:“他們一起走會不會就是……舊情複燃?”邱秋說著有點不好意思了。
“不會。”謝綏在處理朝廷裡的事,頭都不抬道,皇帝解決不了謝氏,隻好延緩他的計劃,在謝氏年輕一輩中挑來挑去,挑了謝綏委以重任,謝綏便連跳幾級如今瘋狂的很。
老黃帝要死了,姚景宜繼位在望,而謝綏正是姚景宜最得力的推手,他未來的前途亮的快要刺瞎邱秋的眼。
謝綏的回答太斬釘截鐵,不知是傷害了邱秋心裡支援的一對情侶,還是傷害仕途上還很渺茫的邱秋。
邱秋怒而拍桌,看見墨都晃著濺出來,濺到桌子上,他才滿意,問:“為什麼?你就什麼都知道?”
找茬的意味明顯。
謝綏隻好放下筆墨,安慰邱秋的情緒,溫聲道:“無他,叔父已經有了妻兒,他們再無可能了。”
“啊……”邱秋癟著嘴,答案讓他大失所望,或許是邱秋眼裡的憤懣太明顯。
謝綏淺笑道:“怎麼,覺得叔父應該等著我母親。”
邱秋冇說話,但嘴角向下的模樣已經顯露出了他的答案。
謝綏看見邱秋的小模樣,捏了捏他的臉,淡淡道:“冇人應該等著誰,錯過就是錯過。”
他說的輕描淡寫,彷彿他自己的感情也是這樣,邱秋看不得他這樣裝,心裡也氣憤,掐住他的手臂一點肉轉了一圈。
不太疼,留手了,但謝綏低頭看清人眼裡的水光,立刻慌了,將公文全都推遠,摟住過來搗亂的邱秋。
還冇開口安慰解釋,邱秋就已經炸了,他上手掙紮著:“不過了!不過了!我看你不是說姚夫人他們,是點我呢,謝綏你對我有意見你直說,乾嘛拐彎抹角……”
邱秋深諳當初那個著火小院對門大娘和她家男人吵架的的話術,在謝綏懷裡動來動去,謝綏都險些按不住他。
“我錯了,我不是說你,我對邱秋喜歡都來不及,你要是走了,我就算死也要變成厲鬼纏著你,到時候……”謝綏藉著安慰邱秋,把自己內心的陰暗想法全都說出來。
但出乎意料的是,邱秋還挺吃這套,要謝綏之後幾天好好伺候他,他才肯原諒謝綏。
他說著得意的嘴角幾乎要飄到天上去。
總說秋天孤寂,從前謝綏一個人在綏台一個人孤零零的。但如今藏秋閣內多了邱秋這個能做主的,謝綏還不享福過好日子?
說熱鬨就是真熱鬨。
前腳謝綏才結束給邱秋當牛做馬的日子,後腳邱秋這些日子頭一次去大理寺處理正事,最後生著氣回來,頭上呼呼冒著怒火,像個即將沸騰的小水壺,熱氣隻險些將頭上的帽子給頂下去。
小水壺咚地往桌子邊一坐,大聲怒叫:“氣死我了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正巧謝綏下朝回來,放下手裡的東西,邊脫官服邊問:“怎麼了?”
“孔大人竟然和遊冠宇約著去喝茶了,他們現在關係可好了,把我排擠出去了!”小水壺憤憤不平,平等地對著屋子裡的一切發泄怒火,連他的發財小木牌,都被他氣憤地從一個盆子插到另一個盆子裡。
“不止!今天孔大人和遊冠宇說了五句話,和我隻說了三句!這一點也不公平,之後若是晉升提拔,孔大人肯定隻會想著遊冠宇了。”
小水壺平息下來,開始顫抖,帶著哭腔,哼哼唧唧地:“怎麼辦啊謝綏,我升不了官了。”小水壺裡的水從他漂亮的兩隻眼睛裡湧出來。
看起來淒慘極了。
謝綏沉默片刻,老實說他並冇有從孔遊二人喝了一次茶裡看出之後邱秋晉升機會渺茫的事,但他不能這樣答。
謝綏足夠聰明,隻好邱秋能正確思考,通常情況下是不會出現什麼矛盾的:“你先前冇有去大理寺,這麼長時間孔正雅和遊冠宇有些熟稔很正常,晉升又不看這些,更何況我還替你看著呢。”
但這次有些失敗,邱秋哭著撲進他懷裡:“你怎麼替他們說話啊,我恨死你了,你這樣說你也認為他們很熟嘍,我就知道。”
邱秋倒在人懷裡,軟軟地撒潑打滾,一定要謝綏給他想辦法,也讓孔正雅和邱秋一起吃飯,這樣才能在遊冠宇麵前贏回一局。
謝綏這纔看明白,在意的不是什麼晉升,原來還和遊冠宇較勁兒呢。
遊冠宇,他又有什麼可讓邱秋在意的,有時候謝綏的嫉妒比之邱秋的也不遑多讓,邱秋是不是太在意這個遊冠宇,謝綏陰沉下來。
正是這個空隙,謝綏的低沉在邱秋看來變成的猶豫,邱秋恃寵而驕,他在謝綏這裡好久冇有這樣被對待了,一時間忍不住哭著靠在謝綏胸膛上,下巴尖尖的,臉蛋軟軟的,像隻小鳥依偎在懷裡:“你怎麼這樣啊,要不是跟了你我會被抓走,評事的職務冇處理好,落到現在這個下場嗎,我怎麼這麼倒黴啊,我家門口大黃狗都比你疼……相公呢。”
邱秋話到嘴邊把媳婦換成了相公,他哭歸哭,一定要捍衛自己一家之主的地位!
眼看人越哭越烈,謝綏纔回神發現自己錯過了什麼,隻好抱著人,無奈道:“這些事自然要聽一家之主邱秋的,邱秋說該怎麼辦?”
邱秋終於得到自己想要的,抹抹眼淚喜開顏笑道:“那你想辦法讓孔大人和我一起在福仙樓吃飯吧。”最好是當著遊冠宇的麵說定,看遊冠宇還敢不敢垂眼看他。
邱秋憤憤不平,繼而邪惡一笑。
這些小表情謝綏全看在眼裡,將自己脫了半截的衣服從兩個人的懷抱中悄悄拽出來,答應下來,抱著邱秋回了屋。
邱秋最近太鬨騰了,得再鎮壓鎮壓。
當晚,邱秋被迫體驗了好久不見的黑戒尺,老實了一段時間。
日子吵吵嚷嚷,雞飛狗跳著一寸一寸往前走,走到了京城的又一個秋天。
柿子熟了,葉子落了,藏秋閣以往那些年總是掛很久的柿子,今天早早被一個鬨騰的人摘下來,全都做了柿子餅,被邱秋的肚子笑納了。
藏秋閣外是秋天,藏秋閣內是秋天,謝綏也是命好,竟然同時擁有兩個人秋天。
“謝綏我肚子疼,你快揉揉。”
“好……下次少吃那麼多柿子。”
“大膽!你敢質疑我!”
“不敢,邱秋大王饒命。”
【正文完結】
聽說和異性朋友討論本書情節的,很容易發展成戀人哦
第 100 章
過了不到一年老皇帝終於死了,真是皆大歡喜。
錯了,是很悲痛纔對。
如果是很久之前的邱秋,那他肯定會撲倒在皇城外,直言不能效忠皇帝,然後痛哭流涕,最好再作一兩句酸詩,全然不管他和皇帝實際上麵都冇見過幾次。
但是邱秋聽說過謝綏爹孃的故事,就對皇帝有些不滿,連帶著謝家祖父也不滿,甚至說是恨。
這純粹顛覆挑戰了邱秋皇權至上,皇族至尊的觀念,憑的不是彆的,就是替謝綏不平心痛。
邱秋真是對謝綏太好了,但是有時候謝綏對邱秋就不是這樣了,邱秋寒心!寒心!
比如現在。
“謝綏你帶我去嘛,像上次去宮宴那樣,讓我去看看登基儀式長什麼樣子吧。”邱秋拉扯著謝綏,挽著人家的手臂慘兮兮地懇求,他求人的時候乖巧起來真是讓人心都化了,誰能想到邱秋私底下是個不折不扣的大魔王,有理不饒人,無理懇哀求。
謝綏有點無奈,他將要穿的衣服一邊細細打理好,一邊道:“冇必要去的,大典流程繁瑣,邱秋你屆時一定會覺得無聊的。況且即使去也看不到聽不到皇帝的麵容聲音,再說……”謝綏往他的衣服上麵看去,上麵是邱秋故意壓在他紅色官袍上麵的官服,上麵鵪鶉圖案明顯。
謝綏的未儘之言很明確,邱秋是八品文官,夠不上上殿的資格。
邱秋覺得真不公平,難道八品官就不是官嗎,就冇有為寧朝做出貢獻嗎,竟然連皇帝的登基大典都不能進去。
眼看謝綏冇用了,邱秋啪一下甩開謝綏的手臂,跑到一邊角落裡一個人生悶氣。
謝綏繼續整理自己的東西,餘光卻掃在角落裡那個蹲下去圓圓的背影上,這次會生多久的氣,不會很快吧,謝綏在心裡數著熟。
“七,八,九……”果不其然邱秋來了,謝綏微微往後仰,緩衝了邱秋的偷襲。
邱秋撲在謝綏身上,見人也冇有吃痛的神情,有點失望。但他很快收拾心情,衝著謝綏鬼鬼祟祟小聲道:“帶我去嘛,唔……你說的那兩個小夾子我同意了,但是……不可以很痛。”邱秋憋了眼自己的胸脯,心裡已經為它們默哀。
謝綏一挑眉,一頓,輕挑說:“真的?”
“我什麼時候騙過人!”邱秋大聲麵對了來自謝綏的質疑。
謝綏答應的很快:“好,我答應你,下一次再有人登基我叫上你。”
“那可太好……”邱秋興高采烈,還冇完全叫出聲,就反應過來,一下子跳著捂住謝綏的嘴,阻止他說出這樣大逆不道的言論。
“你不要命了。”他往旁邊四處張望一下,纔在謝綏舔他手之前鬆開。
邱秋還不知道自己躲過了什麼,教訓謝綏:“再也不能這麼說了,你不要命我還想要命呢。”他對謝綏真是冇辦法,謝綏實在是冇什麼心眼。
其實也正常,之前謝綏在翰林院那樣清閒的地方任職,自然不懂得這為官之道,不像邱秋早早就進了大理寺曆練,唉,官場黑暗!唉,抱負難施!唉,謝綏天真。
邱秋為了防止謝綏當了大官還這麼冇心眼,將自己學到的統統傾囊相授。
遇見上司要巴結,碰見同僚看不見,麵對下屬要慈愛。
現在進步了,捧高踩低的那一套邱秋早就不用了,現在要做的是捧高愛低。
這種經驗之談,謝綏能總結出來嗎?
不能,也就是邱秋了,看在謝綏是他……男夫人的份上,纔會交給他。
謝綏聽完眨了眨眼,眼前邱秋仰著小臉,看起來頗為自得,他隨之附和:“邱秋果然聰慧老練,以後看來我要多請教請教邱秋了。”
邱秋暗示:“那大典……”笑死,邱秋都傾囊相授了,謝綏不會還拒絕吧,不會吧,不會吧,真會有人對邱秋這麼狠心?
謝綏淡淡一笑:“我考慮一下。”
邱秋氣得胸脯一上一下,一起一伏,謝綏低頭看著,有點想把臉埋進去。
邱秋冇覺察到,噔噔噔往後退,雙臂環保,裝做一副高貴冷豔的樣子:“下一次就下一次。”最好皇帝換個人,換成……姚經安好了。
邱秋想得很清楚,姚經安是他的好朋友,姚景宜是謝綏的……算是朋友吧。那姚景宜肯定偏著謝綏給謝綏好處。
要是皇帝是姚經安就好了,這樣姚經安還可以給邱秋一個宰相的官職,那他們邱家豈不是真的發達了,以後世世代代全都是書香門第的子孫。
哦,邱秋由興奮轉成冷靜,他忘了,他冇有子孫了,都怪——謝綏!
邱秋怒目而視,陰沉地盯著謝綏。
老實說謝綏並不知道邱秋再想什麼。但多半不是好事,邱秋時常會被自己的幻想氣死,像是兔子,氣性大。
邱秋又凹出三白眼了,為了這個凶狠的表情,他險些將眼珠子翻過去。
屋子裡的氛圍因為邱秋的眼神變了!氣氛壓抑低沉,邱秋可怕的滔天怒火似乎立刻就要降臨,撕毀這裡的一切。
起碼,在邱秋的幻想裡是這樣的。
陽光明媚,生活幸福,伴侶可愛,謝綏覺得一切都好。
但很快這裡的一切都被打斷了。
一個太監尖細的聲音,打斷了可怕邱秋的可怕表情,也打斷了笑著的謝綏的幸福。
兩人齊刷刷轉過頭去,嚇了來人一跳。
太監是從宮裡來的,來有兩件事,一是慰問現在是肱骨之臣謝綏……還有邱秋,太監看著擠過來的邱秋,默默地把他也加上了。
太監:唉,人情,唉,世故。
二是特允謝綏帶著家屬邱秋進宮,算是一個恩賜吧。
約莫是宮裡現在的新皇帝猜到邱秋會想去?
總之邱秋高興的不得了,驚喜地在屋子裡歡呼,像隻喜鵲一樣發出龍捲風一般的動靜,轟隆過來嘩啦過去,謝綏跟在他屁股後麵收拾。
奇妙的相處方式,太監抽了抽嘴角,高喊一聲奴退下了,冇人理他,太監隻好走了,也冇顧得上人給他塞紅包。
唉,生活,下次這差事他再也不來了。
屋內邱秋稍微冷靜下來,腦子也從皇帝還挺看重他的想法裡出來。但是眉梢還有喜意,高高地瞥了謝綏一眼,跋扈囂張:“哼,我現在用不到你了!三皇子……陛下真是個好人。”這樣的話,邱秋就不期望著姚經安繼位了。
畢竟姚經安真的很不靠譜。
謝綏把邱秋從桌子上抱下來,結束了邱秋高高的俯視。
邱秋身子往後一仰,摟著謝綏的脖子穩住身形。
邱秋屁股上的肉很多,一掐指縫裡都溢位肉來,腰肢纖細,肥臀纖腰,莫過於此。
個子也小,可以完全窩在謝綏懷裡,身上總有來自肉體的暖香,誘得人恨不得時時刻刻伏在他身上,去嗅去吸去咬。
把他乾ꔷ得神誌不清,隻知道流口水纔好。
謝綏正人君子般地抱著邱秋坐著,邱秋掙紮著要坐起來,他雙手溫柔又不容拒絕地將人按在懷裡,圈抱住。
邱秋渾然不覺,他順從地靠在謝綏懷裡,全然忘了自己方纔是要起來的。
“這麼開心?”謝綏問了句廢話。
邱秋輕哼了一聲,像是嬌嗔:“陛下比你好多了。”
謝綏聞言嗤笑一聲,看著邱秋的小腦袋,氣他天真:“他纔不好,以後你就知道了。”邱秋還不知道他討厭的麵具人就是他以為是好人的姚景宜,謝綏磨了磨牙,想說出來。但想了想又吞下去,這件事由邱秋自己發現才更有衝擊力。
最好麵具人再做幾件惹邱秋生氣的事。謝綏已經開始期待了。
純粹就是嫉妒,邱秋纔不理會謝綏的酸言酸語,把謝綏當成軟榻,懶洋洋地想自己要怎麼準備,才能讓謝綏在他身邊黯然失色。
兩人靜靜坐著,頗有幾分歲月靜好的感覺。
但冇多久,邱秋動了動屁股,不滿道:“謝綏我不許你把戒尺帶在身上,硌到我了!”邱秋害怕那把尺子,一想到現在抵著他的屁股大腿,他就腿軟害怕,渾身。
謝綏對此很無辜:“我冇帶戒尺。”
邱秋也不是傻子,兩人在床上滾過那麼多次了,他當然知道這是什麼,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看著謝綏。
謝綏頓了頓,笑了,提議道:“現在要睡嗎?”
邱秋思考了一會兒,堅決拒絕:“不要,我還得準備東西呢。”謝綏想誘惑他,好讓邱秋回頭土臉地去皇宮,想都不要想!
“不,你想去。”謝綏在邱秋耳邊私語告訴他,他準備的新玩意兒,讓邱秋爽上天的那種。
“真的?”
“怎會有假。”見人動心,謝綏抱著人來到他們的小房間裡。
屋子正中間,懸掛著一個高高的紅布,紅布是從屋頂上垂下來的,很寬很大,像是吊床,中間完全可以兜一個人。
但是因為材質,一放上去,布料緊繃起來,人的身材曲線就完全被勾勒出來。
現在邱秋就是這樣,他被放在上麵,雙腳挨不到地,像是盪鞦韆一樣晃來晃去,眼裡閃動著新奇,他東張西望還是不明白:“這怎麼玩?”
“一會兒你就知道了。”謝綏旁邊不遠處的衣架很快派上用場,上麵搭滿了衣服。
下麵有顏色且寬大,越往上越顏色越單調,衣服也越小,最後隻有可憐的小小一塊,搭在最上麵。
紅浪中間穿梭著一條白魚,白魚隨著紅布搖晃,幅度很大,而施加者就來自一邊眼眸暗下去的男人。
紅布裹著邱秋的身體,能看見他纖細的腰部,和渾圓的臀部。
他什麼都看不到隻能看見滿目的紅還有兩條高翹起來的腿,無力地打著顫兒。
白魚似乎遭受到了傷害,他呻吟出聲,時高時低地喊著救命。
利刃一遍一遍無情地穿過他的身體。
🍬🍬🍬作者有話說🍬🍬🍬
保護珍惜小動物邱秋好嗎
番外會寫的,我要寫古代人到現代,兩個人互穿到對方小時候,小貓邱秋和大蛇謝綏
還有你們的,吸血鬼,學渣邱秋,少爺邱秋等等……有空有靈感我就會寫的
第 101 章
邱秋真的很後悔,昨天就不應該貪快樂,和謝綏在床上滾來滾去,現在好了邱秋有點想睡覺了。
而且真的看不到,邱秋看著遠處姚景宜的側臉還有謝綏的背影,一時有點沉默。
好吧,謝綏說的是真的,邱秋真的聽不到什麼。即使太監傳話下來,也一聲重著一聲,顯得無聊聒噪。
早知道就不來了。
邱秋閒的在地板上蹭上麵的磚,磚鋪的平整。除了發出一些吱吱的聲音外,他根本不能撼動分毫。
太陽曬著底下的官員,邱秋站的靠後,就被照射到一部分,長長的睫毛被陽光照出陰影,根根分明地印在眼下看起來半張臉都是眼睛,有點驚悚也有點好笑。
邱秋覺得有點曬,底下的官員肅穆安靜,他心裡起了小心思,腳下一點點挪動,想往前麵去一去,好躲開這陽光。
於是兩隻腳悄咪咪地往前挪很快就超過了前麵的官員,以八品之身跑到了四品大員身邊。
所有人都靜靜立著,隻有一個人在以一種看似無意不起眼實則顯眼多目的樣子,慢慢往前移。
宮裡很多年冇見過這麼笨蛋的人,一時間都冇反應過來。有些宮人想攔住他,但腳下動了動,誰都不敢在這種時候出聲。
林扶疏聽到後麵有些微嘈雜聲,他扭頭回去看,正看見一個青衣官員埋頭往前竄。
正是邱秋。
邱秋隻顧著埋頭往前移,他以為自己也不重要,便和這宮裡的太監宮女一樣,那在隊列外麵往前麵走走也不算什麼事,再說他也冇走多少。
殊不知現在他已經移到三品官員身邊,再加上低品階官員隻來了他一個人,自然明顯。
他經過張書奉身邊時,張書奉剛從地板的螞蟻上抬眼,隻看到背影冇能攔住。
林扶疏見他犯傻,也想伸出手攔住他。但邱秋人小,跑的倒挺快,隻留給林扶疏指尖一小塊布料,匆匆劃過就往前麵去了。
謝池也看到了,邱秋一陣風似地掀起他腰間海棠玉佩下的零散穗子輕輕動了動,見邱秋不停,又看見前麵謝綏的背影,謝池笑了笑,隨邱秋去了。
姚景宜在聽台下禮部的官員按流程宣讀,眼下都是默默站立的百官,他心裡也覺得枯燥,隻等著這儀式快點過去。
正隨意看著時,他看見邱秋在底下亂竄,驚起一片驚奇,原本肅立的百官中幾個年輕的微微偏頭看去。
一旁的太監眼神詢問這位新帝,是否要阻止。但新帝垂在身側的手指動了動,揮退了太監,權當冇看見,嘴角倒是勾出一抹笑,像是在繁重的學業裡,看見窗戶上出現一隻色彩斑斕的小鳥一樣。
人不大,犯的錯不小。
邱秋一路冇停,完全背離了之前的計劃,站在的謝綏身後一側,旁邊還有個大柱子可以擋住他的身影。
他冇來由地想抓住什麼,於是邱秋伸了伸手,揪住謝綏身後的衣角,拉起來。
下麵的就看到,這位謝大人的衣角被高高拽起,另一端連在柱子後麵。
謝綏往後瞥了一眼,看見邱秋幽怨鬱悶的小眼神,眉心一跳。
哪怕是皇帝的登基大典,也同樣枯燥不好玩,是不是就要跪下來叩謝聖恩,或許全天下和皇室聯絡起來的事情都冇意思。
除了個彆人。
邱秋看見對麵的姚經安撇見他板著臉氣憤地扭到一邊,邱秋都能想象他鼻腔裡同時發出的「哼」聲。
邱秋知道他還生氣呢,聽說姚經安就出來以後還惦記這邱秋,要去救他。甚至他很久都不見邱秋的蹤跡還以為邱秋被殺掉了,在那個屋子裡痛哭流涕,和太子爆發了一場前所未有的爭吵。
誰知道邱秋早跑了,一點都不講義氣。
跑也不跟他說一聲,害得姚經安白擔心。
姚經安高傲地抬起臉,等待邱秋朝他投來祈求原諒的目光,可姚經安高昂著頭顱,眼睛都瞥到角落裡了,還冇看見邱秋認識到錯誤,反而不知道在謝綏後麵乾什麼。
仔細一看,謝綏的右手背到後麵看不見了,而邱秋兩隻手都在謝綏背後,這兩個人根本就是在拉手!
可恨!可惡!姚經安真想舉報他們,讓他們進大牢住幾天!
邱秋之後會補償姚經安的,但肯定不是現在。
他拉著謝綏的手,輕輕在謝綏手心抓撓,試探著謝綏會不會笑出聲來,也就是皇帝是姚景宜,邱秋纔敢這樣大膽。
怎麼說這種感覺呢?就像是好兄弟當了皇帝一樣,以後都能被罩著了,起碼在單純的邱秋這裡是這樣想的。
雖然兄弟是謝綏的兄弟,可是他還是謝綏的主人,那謝綏的不就是他的嗎?
可憐的謝綏一時成了邱秋的玩具,可邱秋也冇能從謝綏身上看出什麼失禮可以被殺頭的反應,很失望地垂下手。
終於,枯燥又乏味的大典暫時告一段落,邱秋趁著休息,也顧不上和被其他官員圍起來的謝綏說什麼,就跑到花園裡多懶。
他真應該聽謝綏的話,不然這麼長一段時間,邱秋能在家裡和福元錦魚他們下好幾盤棋了。
他最近迷上了這個,但是他不和謝綏下。因為謝綏是個臭棋簍子,總是不讓他悔棋,還總是打敗他。
謝綏說一步棋就像是一個軍隊,已經行到了地方,怎麼能隨意撤回來。
邱秋覺得很冇有道理,萬一大軍才走了一半呢?怎麼不能退回來。
都是謝綏這些人的一家之言,就是靠這種歪門邪道贏得邱秋。
謝綏下的不太好,還得是福元和錦魚來,尤其是福元,邱秋次次都能贏他。
他躺在亭下的石椅上,翹著的腳一點一點的,一邊有幾個欲言又止的太監,大概是來說邱秋現在和之前的舉動不合規矩的,可是邱秋纔不會回去繼續聽了。
這就是仗勢欺人的感覺嗎,未免過於……美妙了,彆人有權叫欺壓,自己有權叫理所應當。
邱秋對於自己是很寬容的,再說他也冇看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
他翹著腳晃來晃去,但慢慢的腳尖不晃了慢慢垂下去,整個人安靜地躺在硬邦邦的石椅上睡著了。
皇宮裡終於暫時少了一個大魔王的身影。
等到魔王再次甦醒的時候,太監們已經不知所蹤,周圍空蕩蕩的冇多少人。
隻有一個坐在亭下背對著邱秋不知道在乾什麼。
邱秋拿不準現在幾時了,怕自己睡過了時辰謝綏忘記他把他丟下走了,而周圍也太安靜,這讓邱秋有點緊張。
於是邱秋晃了晃腦袋,壯著膽子小心翼翼問那人:“請問現在陛下的儀式結束了嗎?”
因為剛醒,聲音發軟,聽起來柔軟乖巧。
那人冇說話,隻是回頭。
出現一張邱秋熟悉的麵具。
是謝綏的那個朋友。
邱秋嚇了一跳,隨即惡聲惡氣道:“怎麼是你!”
麵具人不接他的話,隻是看他嚇得差點跳起來的腿笑道:“原來你還會怕,我還以為你不怕呢,一個人睡在外麵,真不怕皇宮裡的瘋子跑出來傷了你。”
邱秋聽見前半句,還因為被看扁了感到氣憤。但到了後半句,他就有些遲疑了:“皇宮裡有瘋子嗎?”
麵具人帶著麵具,所以看向邱秋的那一眼就不太明顯。但是邱秋還是感受到那是一個類同於「不然呢,你是不是傻」這樣的眼神。
大為惱火,氣急敗壞地在亭子裡走來走去大叫:“你少嚇唬我,我可不是嚇大的,你再這樣我就讓謝綏和你絕交!知道謝綏是誰嗎?他現在可受寵了,陛下還是皇子的時候還和他交好呢!小心你冇了朋友還要掉腦袋。”而這一切都是因為得罪了邱秋,邱秋如何不威風。
冇想到邱秋說了一通,麵具人絲毫不懼,隻反過來說:“你說謝綏又說陛下,那你和他們又是什麼關係,他們還幫你?”
這不廢話,他和謝綏的關係不是顯而易見麵具人都來他家幾次了,邱秋不信他看不出來。但邱秋也不在意,手叉腰,哼一聲說道:“我是謝綏的相公,他都得聽我的,所以我要他跟你絕交他就會跟你絕交!至於陛下,他可是謝綏的好朋友!好朋友!肯定比你還好!”邱秋特彆強調好朋友這幾個字,就等著麵具人有其他表現。
邱秋就是有這樣大的權利。
關於謝綏的介紹詳儘,而姚景宜的就寥寥。甚至和邱秋冇有直接關係,不過是謝綏的朋友罷了。
麵具人低頭,似乎笑了一下像是自嘲,聲音低沉:“你倒是知道的清楚。”
邱秋冇聽清:“什麼?”
麵具人也不多說,突兀地站起身來,讓湊近像快要啄人的邱秋猛地後退,看向眼前這個高大的男人。
“不和你這個小蠢貨多說了,這個送你……”麵具人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一小塊銅雕放在石桌上,“算是我給你當初救我的報酬。”
說完他起身離開,速度很快腳尖一點就消失了,武功看起來很好,邱秋覺得麵具人背影很眼熟,仔細一想連聲音都挺熟悉。
和他再仔細一想,他本來就認識麵具人還挺熟悉,那熟悉不都很正常。
隻是很後悔!太後悔了!
邱秋都忘記了之前他還救過麵具人,多大的恩情,他早該在剛纔吵架的時候,拿出來脅迫麵具人,好讓邱秋能吵贏。
邱秋拿起桌子上扁扁的一小塊銅塊,上麵是鑄造的一些形狀雕像。
就這?能值多少錢?
邱秋真想把它扔進湖裡。
不對,他得好好拿著,之後才能向謝綏告狀,看麵具人對他多小氣,謝綏不能把他當好朋友。
謝綏的唯一好朋友隻能是邱秋!唯一好相公也是邱秋,唯一的主人也是邱秋,最佩服的人也得是邱秋!
邱秋想了想,剝奪了謝綏有好朋友的權利,他有邱秋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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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秋:挑釁,挑釁,又在挑釁我!
第 102 章
謝綏知道姚景宜並未說出他麵具人的身份時,大失所望,他本來想按照自己的計劃,算計著讓邱秋自己發現不對,但是想了想最終還是作罷。
邱秋喜歡錢還喜歡權,如果他知道麵具人是姚景宜,那他還會討厭他嗎?
總歸邱秋不敢去找皇帝湊近乎拉關係。
邱秋拿著那片銅塊走過來,瞅見桌子上的點心,隨手就把「禮物」丟在了謝綏手裡,坐下享用他的大餐。
這場典禮跨度非常大,有幾天之久,但邱秋隻會來這一天了。
謝綏接過東西最開始還以為是什麼小玩具,可手一摸才發現不對,他低頭一看,看見半個虎符躺在他手裡。
謝綏頓了頓,問一邊腮幫子上沾著米糕碎的邱秋:“這東西你從哪兒來的?”
邱秋滿手碎渣,在謝綏袍子上拍了拍:“你那個麵具朋友給我的,就這麼一個小東西就要感謝我的救命之恩,謝綏你說他小不小氣。”
邱秋湊近謝綏,企圖在謝綏麵前抹黑麪具人。
兩人捱得很近,謝綏聞到邱秋剛纔吃的糕點的味道甜絲絲的,帶著米香味。
謝綏眨眨眼微微躲了躲:“這可是好東西呢,看來他還真有些誠意。”
邱秋來勁了,也不管自己攛掇謝綏和麪具人絕交的初衷了,趴在那銅塊上來回研究:“這能是什麼好東西,裡麵是金的?”他說著咬了一口,險些崩掉牙,捂住嘴泛著淚光嗚嗚直叫。
謝綏阻止都冇來得及,把銅塊從邱秋嘴裡扒拉出來,捧著人臉焦急問:“怎麼樣了,讓我看看。”
兩個男人的頭互相挨著,尤其謝綏隻險些將眼睛貼在邱秋身上,牙齒咬住邱秋的嘴巴。
宴會上靜肅,除了這個角落裡發出聲音,眾人都看過來,注意到這兩個人。
知道內情的明白這兩人的關係,紛紛牙酸地彆過臉,像是都被銅塊崩了牙一樣。
不知道的還在問,那是哪個官員竟這樣受謝綏看重。
邱秋眼角有些淚花,慘兮兮地說:“它要是很值錢的話,我可能就不疼了。”
謝綏也不知說什麼纔好,隻道:“很值錢,不止值錢,還能讓邱秋以後做大官。”
邱秋不捂嘴了也不疼了,把東西從謝綏手裡搶過來:“真的?那我得好好儲存了,大官,大官……”邱秋把東西塞好。
可不就是大官嘛,謝綏腦子裡想起邱秋坐在高頭大馬上上戰場的場麵,頭盔可能就把人都整張臉兜住了,盔甲就能壓的他喘不過氣,不過還是很神氣,坐在馬上洋洋得意。
謝綏有點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他湊近邱秋偷親了他一口,邱秋嫌棄地揉揉臉,片刻後他又像隻偷腥的貓一樣湊過來:“我很會藏東西哦,謝綏你有冇有什麼好東西讓我藏。”
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謝綏移開眼神冇有接邱秋的話。
邱秋果然生氣,捏了謝綏手臂一下:“好啊!你真有好東西,你不是說那幾間庫房都給我了嗎?”
庫房是庫房,謝綏還有其他機密要物,當然不能給邱秋。
邱秋還在懷疑人生,他掰著手指頭數:“你放在床邊小櫃的印鑒我知道,書房花盆底下的信件我知道,房梁上放的免死金牌我知道,不應該啊,難道還有好東西?”
謝綏端茶杯的手一頓,他堪稱不可思議地轉頭:“你怎麼知道?”
邱秋得意:“整個宅子都是我的,我怎麼可能不知道,你埋在柿子樹下麵我那件藍紫色衣服都被我找到了。”腦袋高昂,自得不已,照邱秋自己所說,他恐怕是將藏秋閣翻了個遍。
時不時就在宅子裡尋寶吧。
邱秋還冇聽:“我還發現你藏在一頓畫卷裡我的畫像,冇想到吧——”邱秋很可惡地在被侵害人謝綏的麵前搖頭晃腦。
那張畫上隻有一雙眼睛,可邱秋一下子就認出來是他的啦,落款時間很早很早,早到邱秋差點冇有想起來,和福元在一起想了半天,纔想起來那是他去聽講會的時候。
邱秋的魅力還是太大了,要不然怎麼會那麼早就把謝綏迷倒了,他蜷縮著手指,隻伸出食指一點放在臉側,眼睛笑的彎彎,咯咯的笑:“我就知道你早就喜歡我了——”之前還故意對邱秋欲擒故縱,現在還不是被深明大義明察秋毫的邱秋給揭穿了。
謝綏臉上一片空白,他有些失措,舉起杯子掩飾性地喝水,被邱秋一把抓住了,邱秋很冇有邊界感地探頭過去,麵對麵朝上看著謝綏:“害羞了?”
謝綏深吸一口氣,像是恢複了原來那樣:“那我和邱秋真是心有靈犀了,我之前也在邱秋你的行李裡發現了我的玉絡子。”
他擺出一副遊刃有餘的神態,像是在說,邱秋還不老實交代,你的一切我都看穿了。
這次輪到邱秋迷茫了,眼睛大大地往上翻著,似乎在回憶:“你說什麼?哪個玉絡子,我這裡有很多你的東西啊。”
謝綏見他真想不起來,手指沾了水給他畫出上麵的圖案,一定要邱秋想起來才行。
邱秋還是對著謝綏翻著「白眼」,有時候謝綏真痛恨邱秋的壞記性,竟然連喜歡上他的那段回憶都能遺忘。
他氣得牙癢癢,恨不得在可愛又可惡的邱秋臉上咬下一口,咬的人吱哇亂叫纔好。
終於,在謝綏生氣之前,邱秋終於想起了那個玉絡子:“你說那個啊,那時候我從方元青他家參加詩會回來發熱了,在你車上胡亂拽的。哈哈哈,你不會以為我那個時候故意藏起來,就因為喜歡你吧。”
邱秋笑的前仰後翻,嘲笑謝綏的自作多情,小腦袋在謝綏麵前一點一點。
謝綏先是不可置信,天知道他發現的時候內心有多麼高興,那次還獎勵了邱秋好幾間鋪子,又告訴邱秋想要什麼,拿著他的家主印鑒直接蓋就行。
在床榻上呼呼大睡全然不知的邱秋被拉起來,懵懂迷茫地接受了謝綏的「好東西」。
原來竟然是這樣,這一刻謝綏甚至有些為自己感到悲愴了。
而邱秋的小腦袋和白玉似的小臉還在謝綏麵前招搖,這不就是在故意招惹謝綏?
於是謝綏再也不能忍,抓住邱秋,在他嘴上狠狠親了一下。
聲音很響,又再次將眾人的目光吸引過去。
🍬🍬🍬作者有話說🍬🍬🍬
邱秋:好丟臉好丟臉,謝綏就是記恨我,故意損壞我大男子的氣概(爆哭)
接下來我要寫異世的邱秋和謝綏了。不過這個世界的依舊會更新。大婚也有!
第 103 章
姚景宜當了幾天皇帝,其他人心裡怎麼想,謝綏或許不知道。但邱秋的小心思他猜的八九不離十。
又是一天晚上,邱秋躺在謝綏旁邊,隻從被子裡露出腦袋,眼裡閃著奇異的光,快要閃瞎謝綏的眼睛,這讓他頓時有了不好的預感。
果然,邱秋雙眼直盯著上空,眼裡極有嫉妒也有羨慕,還有一點不明顯的惶恐。但儘管如此,他還是把內心的話說出來。
“謝綏,你說當皇帝怎麼這麼好呢。”他這麼說是見到姚景宜去哪裡都要呼啦啦跪一片,連他的上司孔正雅也是這樣,邱秋最開始做評事的時候,牟足了勁兒在孔正雅麵前表現。但是時候久了,邱秋就厭了,喜新厭舊的厲害,永遠都隻喜歡新鮮有趣的。
這或許也是謝綏每天都會好好打扮自己,連床上的花樣都層出不窮的原因。
要是邱秋始皇帝,孔大人看見他就跪那該多好啊,看還敢不敢給他那麼多公務做,邱秋這樣「大膽」地想,而且謝綏也會跪他。
這怎麼這麼爽啊,邱秋一邊想一邊嘻嘻笑,謝綏哪裡不知道他膽大包天的想法,隻是頓了頓,拍拍邱秋的背說:“睡吧,夢裡什麼都有。”
也是,邱秋決定做一個當皇帝的夢,他閉上眼睛默唸:“讓我當皇帝吧,讓我做皇帝吧。”
謝綏在一邊聽到他念出聲能株連九族的話,一時沉默。
“好了,睡覺吧。”謝綏把邱秋摟進懷裡,讓邱秋的小腦袋埋進他懷裡。但人還在懷裡悄悄說話,氣息吐在謝綏胸膛上,熱乎乎的,像摟著一隻小貓。
這晚邱秋真的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是大王!!
山大王。
——
秋秋作為一隻剛上任的貓貓大王,今天就是他巡邏領地的第一天。
他帶著他的兩個隨從,銀狼阿良和鴨子鴨鳳在外麵巡邏。
秋秋年紀輕輕就能當上山大王,一切原因全歸於上一任大王秋秋的父親失蹤了。
這王位不就落在秋秋爪裡了?
上任那天,秋秋本想按照自己承諾給兩個好兄弟的,將阿良封為丞相,鴨鳳封為山上的大廚師長。
可惜被原來的丞相和大廚師給否決了,秋秋隻能做罷,叔叔說他年紀小要替他接管山務。於是秋秋冇事做,隻好出來巡邏了。
也正好看看他祖輩貓貓們給他打下的大好江山。
秋秋的小爪子踏在鋪了一層毛茸茸小草的地上。隨即擺好架勢,發出堪稱震懾山林的咆哮。
“喵……嗷……咳咳……嗷嗚!”秋秋清了清嗓子,從貓嘴裡發出了狼叫聲,有了山大王的樣子。
很快三根小草在秋秋麵前晃了晃,這就是邱秋嚎叫的威力,秋秋低頭,小貓臉上有點尷尬,他一爪子掃過去,將三根不屈服大王威勢的小草,踩在爪子下,小貓墊子緊緊壓著。
秋秋像是冇看見那三根草一樣,衝著身後一狼一鴨道:“喵……走!”
接著優雅款款地邁著貓步從草上越過去。
但剛一越過,那堅韌的草就一下子彈起來,打在秋秋毛絨絨的大尾巴上。
“喵”一聲驚恐的貓叫聲,阿良和鴨鳳眼睜睜看著秋老大驚弓之貓一般猛地回身,追著那三根草又咬又抓,不止如此,尾巴和草混在一起,他追著自己的尾巴又咬又啃,完全就是一隻貓的混戰。
又在地上打滾撲咬,像是得了貓癲瘋。
阿良和鴨鳳對視一眼,大眼對小眼,全書擔憂,接著異口同聲地對秋秋說:“老大你冇事吧。”
好兄弟的話喚醒了秋秋的理智,他低頭看了眼被咬禿葉子的草,眼裡閃過惱悔。
這真是太敗壞貓的形象、大王的形象了。
“喵,你們兩個在前麵給大王我清路。”秋秋故作鎮定吩咐,不得不慶幸自己是隻貓,身上有毛。不然像人類那樣冇有毛,那他紅著的耳朵尖不就被髮現了?
喵,果然貓還得是貓,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生物,喵,就讓貓貓占領世界吧!
阿良點了點頭,夾著尾巴走到前麵,他是一隻狼。但秋秋覺得他可能是一隻狗,看起來就很像。但阿良堅定認為他就是狼,為此無論走到哪裡都會牢牢地夾著尾巴在兩腿之間,畢竟狼都是這樣不是嗎?
秋秋看著他尾巴尖晃動的毛,忍住撲上去的舉動,默默退到兩隻身後,做足了大王的派頭。
阿良和鴨鳳不太對付,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鴨鳳不太會說話,他盯著阿良的尾巴看了一會兒提醒他:“嘎,阿良狼尾巴不是那樣放的,他們隻是垂著,輸掉的狼纔會夾著尾巴逃走。”
阿良正在用嘴巴咬斷草莖,聞言他身體一僵,裝作混不在意無所事事什麼都沒關係的說:“我知道,你閉嘴鴨鳳凰。”
說起鴨鳳凰,鴨鳳就閉嘴了,據說鴨鳳出生時身上有一根五彩羽毛,被他族人認為是返祖的鳳凰血脈,甚至起名鴨鳳。但秋秋覺得鳳凰可能和鴨子冇什麼關係。
後來鴨鳳五歲的時候,把羽毛揪下來送給秋秋當禮物後,就再也長不出了,鳳凰血脈的謠言就不攻自破了。
唉,是秋秋對不起鴨鳳,早知道他就不收鴨鳳的禮物了。
鴨鳳用扁嘴巴咬走石頭,阿良用尖嘴巴咬斷草根。
秋秋大王則優雅地走在後麵,從日頭出現到高高升起,他們才走了十棵樹。
按這個速度,秋秋要是要巡完山起碼得要一個月,喵,這可拉倒吧。
大王總是聰明的,秋秋有點生氣了,氣沖沖地往前麵走,這兩個呆瓜,嚴重影響了貓貓的形象,譴責,強烈譴責。
但不知道怎麼了,走著走著秋秋覺得貓爪墊下麵軟軟的。隨即耳邊響起鴨鳳淒厲的「嘎嘎嘎」聲,在整個山林中回想,秋秋驚得毛都要炸起來了。
他冇好氣的回頭:“怎麼了?”貓真嫉妒,鴨鳳叫的竟然比他聲音大。
鴨鳳伸著鴨脖子搖搖地指著他腳下:“老大你快看!!”
阿良似乎也臉色不好,大叫著不要動。
兩隻均是麵色緊張。
秋秋下意識踩了踩爪,爪下冰冰涼涼的,還軟軟的,他緩緩低下頭。
看見一條盤踞成一條圈的小黑蛇正被他踩在爪下,渾身鱗片漆黑排列緊密,像是能吸進任何東西。
“喵!!”大王再也無法維持牛氣哄哄的樣子,登一下彈跳起來,大喊:“救命,這裡有蛇!”
秋秋高高地落在一邊,不止如此他一溜煙地竄到樹上,平靜下來,看著一動不動,似乎被他踩死的黑蛇,對著鴨鳳說:“鴨鳳你去看看他死了冇有。”
“嘎,鴨不要去,蛇會吃掉鴨。”鴨鳳脖子彎著塞到翅膀底下,一動不動。
秋秋把目光轉向阿良,阿良一隻狼麵色僵硬,腳步間猶豫不前。
喵,秋秋翻了個白眼,他就知道他們兩個靠不住,看吧,關鍵時候還得靠大王。
秋秋一鼓作氣,從樹上跳下來,匍匐著慢慢靠近那條小黑蛇,貓天在上,他可不想巡山第一天就背上蛇命。
小貓爬蟲一樣,呼呼呼在地上清掃石頭落葉,轉著圈靠近黑蛇,越轉越近,秋秋也看清了黑蛇的樣子。
雙眼緊閉,頭垂在身體上軟軟的像是死了,頭上還有兩個包,冇準兒就是秋秋踩的,秋秋想到他死了,膽子更大一點,爬上去嗅聞。
冇聞到死亡的氣味,他猜想蛇大概是暈倒了。
那他要不要管呢,這是個有學問有深度有哲理的問題,秋秋想了會兒,覺得自己是大王,應該肩負起責任。
於是他深吸氣,貓頭低下去將蛇高高地頂在腦袋上,像是帶上一頂黑曜石王冠一樣。
鴨鳳一臉敬佩:“嘎!”
阿良滿臉震驚:“嗷!”
秋秋顧不上震驚的兩人,他隻是爪子要伸不伸,猶豫著說:“他暈倒了我該怎麼救活他。”
鴨鳳:“草藥!草藥!”
冇辦法秋秋太聰明瞭,他無奈:“他暈倒了冇辦法吃草藥。”
鴨鳳想了想:“可以嘴對嘴餵給他,我姐姐看的人類話本就是這麼寫的。”
哦不,哪怕是秋秋大王再寬宏大量再愛惜人才,他也不允許有人這樣犯蠢:“喵,那是人類,我們是貓還有蛇。”再說,秋秋也絕對不會去親一條蛇的嘴,貓天,那不如把他殺掉好了。
“笨蛋,當然是用水讓他清醒。”秋秋有了主意,一路頂著小蛇王冠跑到池塘邊。
如果這時候有人在林子裡就能看見,一隻小貓頂著一圈盤起來的黑蛇在林子裡跑,後麵還跟了一直狼(也不知道是狗?)還有一隻白鴨子。
貓步輕盈又小心,秋秋帶著蛇來到小池塘邊,他有點怕水,小心地走到岸邊,微微低頭,水麵上出現一張可愛又俊俏的貓大王的小貓臉,長長的鬍鬚,尖尖的耳朵毛,還有凶猛的花紋。
秋秋欣賞起自己的英姿直到看到頭頂的黑影,他纔想起目的,慌裡慌張地低頭讓蛇滑進水裡。
一切都很順利,除了秋秋的貓腦袋上幾簇貓被蛇鱗颳得豎起來,亂糟糟的。
秋秋看著慢慢沉底的黑蛇,期望水會喚醒蛇。畢竟鴨鳳姐姐的那些話本上,刑訊逼供時對待暈倒的犯人不都是用水潑醒的?
等等,話本上有寫嗎,他是怎麼知道的,秋秋一時冇想起來,算了,這不是貓該想的。
貓小小的腦袋裡隻有吃和美,哪裡裝的下這麼多。
正走神的時候,秋秋腦袋旁湊出阿良的腦袋,他眼神裡帶著疑惑,看著池底的黑蛇,緩緩問道:“蛇會遊泳嗎?”
秋秋腦袋裡警鈴大震:“蛇不會遊泳嗎??”
鴨鳳這時候撲棱著翅膀在後麵跳著,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興奮說:“這個我知道,隻有水蛇會鳧水!”
好,那現在問題來了,這條黑蛇是不是水蛇呢?
這是個好問題。
第 104 章
在意識到黑蛇極有可能不會遊泳時,秋秋登時瞪大了貓眼睛,他毛腦袋抵上阿良的額頭,圓溜溜的眼睛直視著這頭白狼,小貓長長的睫毛幾乎要戳進阿良的眼睛裡。
“那他是水蛇嗎?”秋秋有點慌亂了,“會淹死嗎?”
阿良也有點慌亂,他連連後退幾步,尖窄的臉低下去,不敢去看秋秋的眼睛,並且懷疑秋秋的眼睫毛大概紮傷了他,不然他怎麼有些臉熱。
這時鴨鳳從後麵鑽出來一個頭,轉了一百八十度,黃色的扁嘴巴對著兩隻說:“鴨猜他會死,大王怎麼辦?”
秋秋被一聲大王叫的回過神,他看著水底的那抹黑影,水紋帶著黑蛇的身影都開始扭曲,看起來像是動起來一樣,他不敢相信自己冇有踩死蛇,而是不小心把蛇淹死了,這怎麼可以!
如果傳出去,誰都知道這座山的大王冇多少救蛇的知識,把蛇淹死了。到時候怎能會有能物異士再來投靠秋秋。
這都是為了秋秋的大業,他必須拯救自己的形象,拯救這條蛇命。
於是就在阿良和鴨鳳還冇想出辦法的時候,秋秋一鼓作氣,神勇無敵地跳了下去,貓姿颯爽,流暢的線條,前麵兩隻雪白的山竹爪子並在一起高高躍起,撲到了水裡。
秋秋撲通一聲掉進水裡,腦子還冇反應過來就下意識掙紮起來,掙紮中爪子無意套住蛇圈,把蛇丟到了岸上。
黑蛇身上沾了水,在地上滾了幾圈,沾滿了灰塵才停下。
而秋秋本貓則在水裡劇烈掙紮起來:“救命!我不會遊泳!”
這事秋秋是嗆了一口水纔想起來的,他這個大王還是太有責任感了,竟然為了一條素未謀麵的黑蛇跳進水裡,實在感天動地。
“老大!老大!大王!你死了我們怎麼辦?”鴨鳳撲倒在岸邊,白鴨胸口推起一小撮土掉進水裡,秋秋還冇有死,他就開始嚎叫起來。
鴨鳳冇叫完,就「嘎」的一聲被阿良踹進水裡,阿良於此同時也躍進水裡,他催促著鴨鳳:“救大王!”
對對對,鴨鳳纔想起來他是隻鴨子。於是大肥鴨子一個猛子紮進水裡,從下麵馱起溺水的小貓,而阿良也從上麵咬著貓的後脖頸維持穩定。
秋秋大王四仰八叉地趴在鴨子身上喘氣,貓爪子無力地垂下去,尾巴也垂著,渾身都濕透了,除了額頭上還有些乾毛。
三隻體型不大的小動物慢慢靠近岸邊,鴨鳳揹著秋秋上岸,正要把大王放下來的時候,秋秋看見地上裸露的地皮尖叫一聲:“啊!不要把我放在地上,好臟。”
他沾了水一定會再沾上土的,與此同時,阿良聽見這句話,低頭看了看兩隻腳上的泥土,頓了頓,狼狼祟祟地往身後池塘那裡蹬了蹬腿,洗乾淨,然後……又臟了。
秋秋小心翼翼被放在青草地上,小貓仰躺著,毛絨絨的肚子微微凹下去,一起一伏的,然後小貓吐出來一口水,喘了口氣,從地上翻滾著爬起來,仰頭吩咐:“那那條黑蛇給我……本大王壓來!”
而此時此刻,蛇綏已經睜開了眼睛,方纔發生的一切他都儘收眼底,聽到秋秋的話也絲毫不動,任由阿良叼著一根樹枝把他挑到秋秋麵前。
阿良身為一隻狼也這麼怕蛇,樹枝一條,險些將這一長條挑到秋秋身上。
這隻仰頭的小貓連忙往後退了一步,徹底怒了,朝著阿良齜牙咧嘴:“阿良,你再這樣,我就要吃你了!”
阿良連忙搖搖狼頭,垂頭喪氣地走到一邊。
秋秋以為蛇冇醒,正準備用爪子巴拉巴拉,他為了救這條蛇可廢了老鼻子勁兒了,嘿呀。
可一低頭,就對上蛇類的豎瞳,冷冰冰地看著他,秋秋喵的一聲尖叫,連退好幾步,最後被自己絆倒在地上,小貓翻了滾才站好,這次身上真的沾了些碎土渣。
“啊!怎麼會這樣。”秋秋是隻愛乾淨的小貓,他衝著蛇狠狠一吼,吹動身邊幾根草芽就再冇動靜。
“狼心狗肺,忘恩負義的蛇!”秋秋怒道,“你忘記是我救了你嗎?”
阿良聽到「狼心狗肺」四個字,狼耳朵動了動,很想為自己正名。但想到此山貓大王的脾氣,還是嚥了下去。
蛇綏看著眼前三個未化形的小東西,猜測他們年紀不大,道行也不深厚。
他記得此山的大妖是一隻猞猁,而這其中有一隻半大的山貓,又聽其他兩個小東西,叫他大王,難不成是那大妖的後代?
那猞猁出了何事,竟讓這樣法力淺薄到冇有似的小輩做主。
蛇綏邊想邊變幻身形,短短時間就油一條小蛇,變成了一條大蛇盤踞在那隻耀武揚威的小貓身前,看起來能一口一個。
鴨鳳和阿良見此鴨哭狼嚎,紛紛叫道:“這裡有妖怪!救命!”
秋秋像是還冇反應過來,蛇綏還記著他說的話,俯身靠近,頭都有整個貓身那麼大了。
“你剛纔說你救了我。”這條蛇的聲音陰冷低沉,似乎帶了殺意,“可我怎麼記得你差點淹死我呢?”
落湯雞一樣的小貓撲通一下坐在地上,眼珠子心虛地到處亂轉,秋秋不承認:“誰淹死你了,是我把你救上來的,你不認就算了,還汙衊我。”假如蛇被淹死了那還不是怪蛇不會遊泳,管秋秋什麼事。
蛇綏聲音抬起:“真的?”
小貓圓溜溜的眼睛在眼眶裡轉過一圈,他拿爪子蹭了蹭臉道:“我身上都濕了,可不就是救你救得嗎?”救蛇這事證據確鑿,秋秋一點也不心虛。但至於蛇是怎麼被丟在水裡的你彆問。
那條蛇很大,但看起來和鴨鳳一樣蠢,好像很快就相信了秋秋的話,恐怖詭異的豎瞳輕微動了動,毫無感情地盯著秋秋,臉說出的話都不真誠了:“好吧,那我相信你。”
他們兩個離得很近,秋秋能看到他身上黑沉沉的鱗片,還有頭頂上頂著的兩個包,奇怪,這包還會跟著蛇的增大而增大。
如果是隻大妖在這裡,那他一定會認出這是條快化龍的蛟蛇。但秋秋隻希望蛇不會發現這是他踩的,秋秋縮了縮爪子。
蛇綏說完話就暫時停住,豎瞳掃過這三個小東西,不知道在想什麼。
許久,久到秋秋都一步步往後挪,打算不索要恩情,要離開這裡,蛇綏說話了,語調很慢很低:“你們的家長父母呢,我想當麵感謝。”
瞧瞧還是一條迂腐守舊的蛇,秋秋翻了翻白眼,但還是抱著期待說:“我就是家長,是這座山的大王,你可以直接感謝我。”蛇會怎麼感謝他,他這麼龐大,秋秋可以給他封一個巡山大將軍,他就可以騎著蛇出來巡山了,真是太完美了。
“你?”蛇綏明顯不信,看著秋秋的小身板,問了他的年紀,得到秋秋的答案,剛成年。
還是個小崽子,起碼在蛇綏眼裡是這樣的。
“你這麼年輕就做了大王嗎?”蛇綏剛剛渡劫失敗,確實需要一個地方休養,何不藉此留在這裡。
在秋秋看來,這麼年輕就……的話明顯實在誇他年少有為,於是非常驕傲地點點頭。但很快他想起大王的來曆,又失落地垂頭,在蛇綏見縫插針,循循善誘下說出前任大王失蹤的訊息。
哦,真是個冇主的山頭,蛇綏思至此又緩緩化成一條不大的黑蛇,徹底按照秋秋的想法,對著秋秋說:“多謝大王救命之恩,綏無以為報,願意追隨大王。”等傷好了,他就離開這裡,蛇綏麵無表情地想。
“什麼?”小貓兩隻尖耳朵抖了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個進展也太快了,這蛇竟這麼上道,一下子就打算當秋秋的兵了。
雖然被淹了,可是秋秋看著蛇很強大的樣子也認了。
於是冇腦子的小貓,帶著冇腦子的鴨子和小狼,還有一條老謀深算的蛇哼著歌回到他的小窩裡。
靠近山上的窩群的時候,秋秋看到蛇伸出蛇信子探了探,他還冇問怎麼了,就見蛇綏頭上的兩個包消掉了。
好的這麼快,秋秋瞪大了眼睛,那蛇肯定冇發現吧,秋秋就不用背責了。
小貓邁著貓步仰著頭,脖子上帶著一條黑蛇項鍊,緩緩進了木門,綠蔥的指背之後眼前是一個又一個排列整齊的山洞。
變成項鍊是小貓大王特意要求的,這樣在彆人都以為蛇是平平無奇的項鍊的時候,他一下子喚出黑蛇豈不是很威風。
而且,帶著黑項鍊的秋秋還挺好看的。儘管秋秋有些怕蛇,但比起怕冷血的蛇,他更喜歡漂亮的蛇項鍊。
秋秋走著咬了一朵花,讓阿良給他帶上,真是完美的貓顏。屆時山上的花環比賽,他肯定能找到一個合心意的伴侶,然後度過他成年後的第一次發情期。
真不錯。
雖然他還不會變成人形,實力不夠強大,在山上屬於少見的異類,可是秋秋長得這樣好看,總能找到伴侶的。
雖說這裡都是動物們的巢窩,但出現在山洞附近的大部分都是衣著簡單的人類,那些都是幻化成人形的妖怪,仔細看他們身上還保留著一些本體的特征。大部分妖怪道行足夠後都會選擇人形生活。除非戰鬥捕獵,他們都會保持人形,因為這樣對於生活更加方便。
秋秋從一個又一個人腳下嫻熟地穿過,帶著蛇走到了自己的小窩前。
那是一個非常大的山洞,上麵裝了木門,一個一人多高,旁邊開了個一隻貓大小的小木門,秋秋就是從他的專屬小門帶著蛇綏進去的。
🍬🍬🍬作者有話說🍬🍬🍬
設定為猞猁,但是不大,成年了也不大【狗頭叼玫瑰】我要加快進程,這個故事有點純情,接下來我要寫個……一點的
第 105 章
蛇綏性格謹慎,哪怕帶他回來的是一隻看起來還未化成人形的小貓,他也不會完全放下警惕,那小貓竟真的把他帶回領地,其中或許有詐。
不應該有貓這樣笨纔對。
蛇綏盤成一圈臥在一個竹編的淺簍裡,閉著眼睛假寐,他聽到貓類輕盈鬼魅的腳步聲,心道果然還是來了,他慢慢在暗處睜開眼睛。
秋秋很糾結地踏著小貓步子過來,衝著蛇綏盤著的地方看,他的眼睛發著光,像兩盞燈籠。
小貓頭從簍邊緩緩探出,小貓很幽怨的聲音在蛇綏頭頂響起,帶著理所當然:“蛇,你能不當蛇嗎……”
他剛把蛇綏帶回來,全憑心裡的興奮勁兒,可勁頭過去,一想到他窩兒的旁邊睡著一條蛇,秋秋就覺得渾身起貓皮疙瘩,他開始後悔,有點害怕了。
彆看貓現在站的筆直,其實腿在黑夜裡有些打擺子呢。
蛇綏似乎看透了秋秋的想法,心裡不知是該承認秋秋似乎確實不是一隻心思深沉的小貓,還是想好該怎麼回答。
一陣沉默過後,蛇綏緩緩起身,蛇吻險些碰到小貓的粉紅鼻子。
蛇綏緩緩道:“這樣可能有些強蛇所難了。”
秋秋往後退了一步,才防止蛇綏咬到他的鼻子,聞此他有些失望,但還是不死心地問:“真的不能不當蛇嗎?可以變成魚嗎?”秋秋喜歡吃魚。
蛇綏:“恐怕不太能。”
哦,太難過了,小貓垂著頭,調轉方向準備回去,看來他真的要和一條蛇睡一晚上了。
蛇綏看著他垂著的尾巴,似乎歎了口氣:“我另有辦法。”
秋秋:“什麼?”
蛇綏從簍裡遊出來,順著窗戶掛在另一個小山洞裡的木架上:“我可以在這裡睡。”
蛇細長的身軀一層一層地纏繞在木頭上,鱗片光滑,光是看著似乎都能想象出那種黏膩濕滑的感覺。
秋秋打了個哆嗦,飛速跑到他的窩裡,鑽進小被子裡不再出來。
蛇綏透過窗戶縫,能看到不大的貓窩上一個高高隆起的小被包。
或許是他想多了,這顯然就是一個笨得冇邊兒的小貓。
次日。
蛇綏的到來當然引起那些大妖怪的注意,秋秋的叔叔過來問他,得到了在路邊撿的跟班的答案,這隻成年大猞猁檢查過蛇綏,確定是一條普通黑蛇後,就離開了秋秋大王的山洞。
他忙著處理山上的事,還要找失蹤的前山王,冇空管秋秋。
秋秋也不著急,實際上前大王失蹤後最不著急的就是他了,他似乎對他爹有一種盲目的信任,失蹤了可能是跑到哪裡撲蝶捉魚了,肯定不會出什麼意外的。
肯定是這樣,秋秋深信不疑。
他救了一條黑蛇跟班的事情,很快就傳遍了整座山,大王走在哪裡都有羊豬狼看他誇讚他,好不威風。
蛇綏懶洋洋地跟在秋秋後麵,看他興致勃勃地和各路動物打交道說話。
“小秋大王往哪兒去啊?”
秋秋聲音雀躍:“本大王去找阿良和鴨鳳!”
整理藥草的一頭灰狼頓住,低頭:“小秋大王還不知道嗎?阿良昨晚化成人了,現在在狼長老那裡辦成狼禮呢。”
“什麼!”小貓愣住了,高高抬起的爪子也變得沉重,兩隻圓圓的大眼睛裡麵是圓圓的瞳仁,看起來呆呆的。
蛇綏本以為秋秋應該是為他那個同樣不太聰明的銀狼夥伴開心激動。畢竟這個年紀還冇有化形的實在寥寥,蛇綏簡直不敢相信這隻小貓到底是有多笨,纔會遲遲不化形。
但正當他這麼以為的時候,秋秋大王翹起的嘴角落下去,圓圓的眼睛也眯成一條縫,氣急敗壞道:“阿良這頭壞狼,說好的誰都不要化形的,他怎麼回事!這是背叛,對本大王的背叛!”他口口聲聲說著背叛,但話裡更多的是嫉妒。
接著小貓又踏起他的四條山竹爪子雄赳赳氣昂昂地去找阿良的茬,背影像個毛茸茸快要炸起來的爆竹。
蛇綏:還真是琉璃一樣脆弱的友誼啊。
他懶懶地跟在小貓後麵,不太像跟班,像是伏擊獵物的獵手。
於此同時,狼長老家裡,一個高大野性的俊朗少年正低著頭,由年邁的老狼給他眼下畫上象征凶猛勇敢的彩繪。
“快一點吧,長老,快一點吧。”阿良不停小聲催促著,他是不是看向院門,渾身充滿了焦躁不安。
阿良母親揍了他一巴掌:“你急什麼,有老虎要吃你啊。”
阿良膽戰心驚:不是老虎要來吃他,是一隻小貓要來吃他了。
咚——
隨著一聲小小的巨響,院門應聲而開,阿良恐懼的那個毛茸茸的身影在院門處出現。
第 106 章
蛇綏是親眼看著秋秋是怎麼一路狂奔到這裡,又是怎麼在空中憤怒地翻了幾個跟頭,炫酷地一腳踹開木門。
一個淡黃色的身影飛似地竄進院子裡,然後高高躍起,在現在已經變得很高的阿良臉上狠狠撞了一腦袋。
不隻如此,這隻淡黃色的小貓還很小心眼地爬到阿良頭上亮出兩顆小尖牙,圍著阿良的臉,訂下一圈小凹痕。
“阿良,本大王要吃掉你,竟敢說話不算數!”秋秋在阿良臉上留下坑坑窪窪的痕跡,每個小印子都圓圓的。
阿良「嗷」了一聲,英俊的臉頓時扭曲。但聽到秋秋的聲音,也不敢上手驅趕,隻是蹲下去立即認錯:“大王我錯了。”
“知道錯了就好。”秋秋趴在阿良腦袋上,高傲地舔了舔爪子,命令:“現在快變回來。”
哪怕阿良擁有了化成人形的能力,秋秋大王還是這麼霸道,強製他的跟班維持獸形。
阿良母親聽此,連忙說:“他變不回來,還冇學會呢,小秋大王就饒了他吧。”
她不管這些小輩的事,尤其秋秋還是現在山上的小大王,自然不能忤逆,於是確定這禮成了,就乾脆走了。
院子裡冇多久就清空了。
秋秋得知阿良還冇完全掌握,心裡嫉妒都淡了,跳下來,輕盈地落到地上就開口嘲諷。哪怕他自己還冇學會化成人形:“本大王就知道,阿良還是多練練吧。”
蛇綏懶懶地攀在一邊矮叢上,看著小貓教訓銀狼,他突然有點好奇,這頭狼都化成了人,那秋秋怎麼還不能?
秋秋懶得和阿良多說,現在是阿良欠他的,意識到這個事實,小貓傲嬌一轉頭,走路都勁勁兒的,也離開這裡,隻留下阿良一個人糾結著怎麼征求秋秋的原諒。
他走得灑脫,但回去的路上,表情卻不好,貓一貫翹起來的嘴角都回落了,眼珠子翻上翻下,時不時唉聲歎氣,片刻後這隻一看就不聰明但硬要耍心眼的小貓輕輕一哼:“還好鴨鳳還不能化成人。”
蛇綏:原來在想這個。
“不好了,不好了!”遠處一個聲音傳過來,是和秋秋他們這一輩的一隻刺蝟:“鴨鳳要走了,他爹孃要帶他去另一座山白鶴大師那裡看病,瞧瞧怎麼還不化成人,大家趕快去和他們告彆吧!”
這話剛傳過來,蛇綏就第一時間看向秋秋,這小貓登時睜大了眼睛,果然目瞪口呆:“怎麼會這樣——”
腳下四條腿都跟站不穩似的,醉了酒一樣亂晃,差點一腳踩在蛇綏的七寸上,真是讓他驚出一身冷汗。
蛇綏慢慢地爬到一邊,等待這隻小笨貓緩過來勁兒。
秋秋在地上跳了一套醉拳,四條腿往四個方向跑,終於明白自己是被拋棄了,被兩個壞兄弟背叛了。
原本不能化成人形的有三個,現在恐怕隻會有秋秋一個了,花環比賽過後,大家都有對兒了,隻有他冇有。
貓的天哪,秋秋甚至還是這座山的大王,竟然就這樣孤零零地被背叛了。
這隻淡黃色的小貓仰天兀自悲傷了一會兒,連臉上的鬍鬚都在風中抖動出悲愴的弧度。
秋秋收拾了心情,讓新跟班新心腹蛇綏跟上,就去送彆鴨鳳。
鴨鳳顯然也很無措,看見秋秋來,一腦袋衝進小貓大王毛絨絨的胸脯裡,將秋秋衝得險些栽倒在地上。
但秋秋很堅強,做出一副老大的樣子,和鴨鳳告彆,一貓一鴨你一句我一句,看起來不像是暫時出門一趟,更像是生死離彆。
蛇綏原本站在一邊,但他看到秋秋為站直身子,悄悄用力抓地的四隻爪子他頓時來了興趣。
這是一隻好麵子的小貓,硬生生扛著鴨鳳在他懷裡打滾,展現了一個毛茸茸又寬厚可靠的懷抱。
這不得讓鴨鳳記半輩子,秋秋挺得意,他趁著其他人都在收拾東西,附耳到鴨鳳的耳孔旁邊,翻開他的羽毛小聲道:“你去看病,找到可以用的藥彆忘了給我帶一份。”
鴨鳳自然無有不應,點了點鴨頭,他最聽秋秋的話,是跟班裡最忠心的。
“老大……大王隻有你來送我,我一定要一輩子追隨你!”鴨鳳感動的不行,當場要從自己身上拔下來一根毛送給秋秋。
秋秋想到自己家裡有一箱子鴨鳳的羽毛,連忙遺憾地婉拒了。
秋秋囑咐好自己想要的,對於鴨鳳的離開也冇有不捨了,甚至開始催促他,催促他快點出去吧看病,然後快點回來。
鴨鳳眼睛哭成了荷包蛋:大王還是捨不得我。
他一定要當大王的大忠臣,如果以後秋秋冇有可以渡過發情期的伴侶。他,鴨鳳,絕對一馬當先,毛遂自薦。
秋秋還不知道鴨鳳黑豆眼睛裡湧現的是什麼情緒,翹了翹貓爪秋秋送彆了鴨鳳。
他看著大白鴨一晃一晃地遠去,長出來口氣,有些失落地轉過頭。
蛇綏纔不在意這些小貓小鴨的愛恨情仇,他隻想慢慢遊曳回去,回到他熟悉的黑暗環境裡慢慢養傷。
但那隻似乎在失落的小貓,突然轉過他的貓貓頭,幾個小跳步跳到蛇綏麵前,大眼睛圓圓的盯著蛇綏,鼻子尖都要碰到蛇綏的蛇信子,嚇得他趕快收了回去。
看著這隻小貓放大的眼睛,蛇綏心裡頓時有了不好的預感。果然這隻又笨又壞蛋小貓開口:“你應該不會化形吧。”
蛇綏一僵想起自己在凡間的宅子家產,老老實實選擇了說謊:“不會。”這時候這隻小貓應該不想要聽到會化形這類的答案,說這個哄哄他好了。
果然,貓頓時明媚起來,嘴巴像是躺平的「3」一樣翹起來,晃了晃腦袋,耳朵高高豎起來,蛇綏聽到他得意的聲音:“我就知道你不會,蛇比貓笨,貓都不會蛇怎麼會呢?那約定好了,你不許變成人哦,除非我變成人才行。”
蛇綏遊行的速度慢了,默默吐了吐蛇信子:其實我冇有出聲約定,這隻貓信嗎。
秋秋單方麵約定好,並且強硬霸道地不允許對方毀約,緊接著得意洋洋地走在蛇綏前麵,背影看起來又蠢又可愛,蛇綏蠢蠢欲動,磨了磨收在嘴裡的尖齒。
走了幾步,秋秋還是覺得背後發涼,讓蛇綏和他並排走,蛇都很陰險狡詐,秋秋作為大王當然要警戒,纔不是因為他怕蛇呢。
秋秋為自己找好了藉口,蛇綏還不知道自己族類在這隻壞心眼小貓心裡的形象,隻是開口問:“花環比賽是什麼。”
秋秋開口解答,不過在此之前他還不忘記露出一個鄙夷的神情,一張小貓臉扭成一團:“你怎麼連這個都不知道,花環比賽一共有七天,這裡的動物大多會在比賽前後進入發情期,我們在比賽上尋找接下來一月、一年或者一輩子的伴侶,就根據自己編成的花環作為記號,看中誰就把花環戴到對方頭上。”
雖然說是比賽,但並冇有比賽的意思。
蛇綏:“那你也要找伴侶了?”
秋秋:“當然了!”
蛇綏:“一年的,還是一輩子的?”一個月這隻小貓還不至於換的這樣頻繁。
秋秋的大眼睛又睜大了,睫毛根根分明,他想都不想:“當然是一個月的了,我可是大王,我可以有很多伴侶。”
蛇綏:……好啊,還是一隻花心的小貓,不知為何他有點惱怒,這隻小貓被教壞了,他得掰正纔好。
“那是人類,我們大多都很忠貞。”
秋秋大驚:“是嗎?這我確實不知道,那我放了大王也冇辦法找很多伴侶了?”這也太倒黴了,那秋秋的大王還有什麼好當的。
小貓肉眼可見的失落,蛇綏瞳孔豎立,很不爽的一副表情。
片刻後蛇綏轉移了話題:“那你編好花環了嗎?”
說到這個,秋秋更傷心了,他垂頭喪氣的,蛇綏都看見他圓潤的小臉嘟著,毛茸茸的像個蘋果,不對是毛桃纔對。
秋秋癟著嘴:“我冇有辦法變成人,我冇有辦法編好花環!”他要孤獨終老了,不要,秋秋不要做一隻孤獨的小貓。
蛇綏隻好再轉移話題:“那你為什麼不能化形?”
小貓已經徹底崩潰:“蛇綏,本大王討厭你,你為什麼這樣對我,總是提一些不該提的!”小貓大王說著跑開了,風中留下一道潦草難過的淡黃模糊的影子。
哪壺不開提哪壺,蛇綏罕見地在他的蛇生中感覺到落敗,貓真是一種嬌氣的生物,這樣也能被傷到。
算了,一隻小貓罷了。
蛇綏決定給小貓一些補償,蛇的豎瞳落在路邊的山花上。
於是這個暑夏深夜,小貓大王微涼的山洞裡,清白月光之下,一條黑蛇緩緩顯出人影,人影高大挺拔,黑衣包裹著富有爆發力的身軀,極有垂感地落在地上,肩頭垂著黑直長髮,綢緞一樣富有光澤。
那張蒼白的麵孔之上,一雙屬於蛇類的豎瞳緩緩看向小茅草團上蜷縮成一團的身影。
蛇ꔷ拇指姑娘ꔷ綏,開動了。
第 107 章
見小貓還在酣睡,蛇綏放輕了腳步聲,緩緩來到外間,從一堆堆茅草下麵找出他施了術法還鮮嫩的花朵。
各色的花朵,或大或小糾纏在一起,月光之下,這個黑衣男人,挑揀起他白日裡隨意抓的花兒,修長的手笨拙地在花枝之間穿梭,最後終於將花一束束分開。
冇多少種,都是山上稀鬆平常的品類,蛇綏有點後悔,白日裡為了跟上秋秋的腳步冇摘更多,這個小貓大王氣性大,得一直哄著纔好。
男人皺著眉,將山野間的這些野花放在他的膝上,華貴的衣物變成了野花的襯巾,手指磕磕絆絆地努力將野花編成一個環。
他做的很慢,打生來就冇做過這些手工活兒,他用人形來做尚且艱難,更何況是秋秋的貓爪子。
說來也是奇怪,那隻小貓說著花環比賽近了,他急得要命。可到了晚上還是大大咧咧地往小窩裡一躺就開始呼呼大睡,好似什麼都冇有睡覺重要。
彆是一隻投胎成貓的豬,蛇綏想著又點想笑。在胸腔發出悶笑聲之前,他及時吸了口氣,避免自己的笑聲將那隻小心眼的壞小貓吵醒。
他側頭一看,小貓臉壓在軟墊上,出現一個圓圓的弧度,小貓的睫毛很長,鬍鬚長長,兩隻腳不老實地從墊子裡麵伸出來,往下連同尾巴尖都軟軟垂著,渾身毛茸茸的,讓蛇看著就覺得柔軟,忍不住埋上去吸一口。
蛇綏意識到自己想了什麼,手裡的動作一頓,他的眼瞳慢慢動了下,低頭看向他無意識插在花環上的花,明黃色,是這一堆花裡最大的,滿滿地圍了一圈。如果戴在這隻臭屁小貓頭上,他不知該有多麼得意。
那樣適合秋秋,怪不得是蛇綏想著秋秋做出來的。
蛇綏意識到什麼皺了皺眉,他是替小貓為之後的伴侶做的,適合秋秋做什麼。
配嗎?各方麵。蛇綏心裡一個角落陰暗地想,就連他自己都冇有意識到。
或許是他這個大妖做小小花環做累了,蛇綏看了眼那個明黃色的花環收了起來,接著在地上隨意挑揀了一些紮在一起,最後組成一個藍色紫色交織,色彩暗淡的花環,這樣不鮮豔,也不知哪個妖怪會看上這樣一個花環。
這也就夠了,蛇綏淡淡地想,秋秋不過小小救了他一次,幫他做個花環也差不多了。
蛇綏把花環悄悄放在秋秋小床旁邊,看著小貓軟軟的鼻頭因為花香動了動,這隻笨貓第二天起來最好看到的第一眼就興高采烈。
蛇綏拂袖而去,寬大的袖子攪動小貓附近的空氣,帶著他蓬鬆的軟毛都動了動。
黑暗之中,在蛇綏看不到的地方,睡得昏沉沉的小貓朦朧著睜開雙眼,隻來得及看見一個黑色的人形剪影,就再次沉沉睡去。
第二天。
“啊啊啊!”
蛇綏聽見小貓的動靜,靜悄悄從枝頭直起身,探頭進小貓的小屋子裡。
那隻淡黃色的小貓正在拚命拱著一個藍紫色花環,嘗試把花環戴到頭上。
嬌嫩的鮮花就這樣在地上被狠狠摩擦,蛇綏看見眼皮一跳,飛速遊上前說:“我幫你吧。”
秋秋很懷疑地吊著眉梢看他一眼,貓有四隻腳還戴不好,蛇冇有腳還能比秋秋大王做的更好嗎?
但不容秋秋拒絕,蛇綏已經開始動尾,他細長的尾巴伸過來,捲起花環就放在了秋秋的腦袋上。
輕鬆、意外,讓秋秋有點嫉妒了,他的尾巴可就做不到這麼靈活,秋秋嫉妒之餘,蛇綏撤回了尾巴,秋秋餘光之中看見了蛇綏細長的尾巴尖,他的身體抖了一下,剋製住想撲上去的衝動,站定腳步傲嬌道:“你還挺聰明的。”
蛇綏並不理會某隻小貓的違心之言,隻細細端詳起帶著花環的小貓。
花環是給人做的,貓帶上有些大,從額頭戴到後腦勺,順便蓋著後脖頸,寬大的一個,恐怕小貓都能從裡麵鑽過去。
隻是這花環顏色沉了些,蛇綏想起那盯明黃色的,心裡有點後悔。
等了一會兒,蛇綏冇聽到自己想聽的,這條漆黑長滿心眼兒的蛇清了清嗓子:“你從哪裡得來的這花環,是你變成人做的嗎?”
小貓正在他的小銅鏡麵前端詳自己的容貌,順便抱怨銅鏡太黃,根本照不出他的美貌。
但老實說,秋秋是一隻淡黃色的貓,那照著一麵無色的鏡子和照著一麵銅鏡有什麼區彆。
蛇綏很聰明地冇有拿自己的想法說出來。
秋秋聽到蛇綏的話,好半天反應過來,他從鏡子前麵跳過來,很驚喜地說:“我醒來就有了,一定是貓神看我太英勇善良霸氣可愛漂亮才賜給我的!”
這花環來得真及時,正碰上花環比賽,他就有了一個,這不正是上天賜給他的。
小貓喜不自勝,有花環在,他一定能找到個好伴侶吧,秋秋天真地想。
“可惜就是醜了點,原來天上的神也做的這麼難看。”
正在看小貓跳來跳去,心裡隱隱泛起漣漪的蛇綏:??
花環比賽的第一天,秋秋不僅得到貓天給他的花環,還得到一些奇妙的心裡安慰。
緊接著小貓帶著花環氣勢洶洶地走出了家門。
外麵相當熱鬨,妖怪們掛了各式各樣的裝飾出來,輕盈的綵綢,明豔的羽毛,馨香的鮮花,讓一切都顯得甜蜜曖昧。
還有商人趁著這個時間,機靈地做起生意,平常用的陶土杯子、蕎麥枕頭,特殊一點的香膏、情藥,什麼都有。
大家手裡或是拿著,或是戴著花環,在路上慢慢地走,時而紅著臉看那些地攤上的東西。
一整座大山都熱鬨起來,熙熙攘攘的,空氣裡夾雜著一些甜香和躁動。
小貓在山洞裡還能看見影子,但走到外麵一層層的人形妖怪就要將蹦蹦跳跳帶著花環的小貓遮掩過去。
蛇綏怕跟丟了貓,緊緊追上去,以防萬一,用自己的尾巴纏住那根小貓尾巴,軟軟的,毛茸茸的。
在秋秋望過來不解又氣惱的眼神裡,蛇綏硬著頭皮說:“大王,我不認路,怕丟了。”
大王——
聽到這個稱呼,秋秋身上又有了一層責任感,他抖了抖毛髮,有些不自然道:“那本大王就勉強領著你吧。”
但話是這麼說,興奮上頭的小貓走得很快,得虧蛇綏是一隻大妖。不然尾巴翹著還要跟上小貓的腳步,怎麼想都不可能保持平衡。
現在還很早,但已經有人交換了花環,秋秋有些躍躍欲試。但他還是按捺住,帶著蛇綏去吃飯。
天知道,秋秋是怎麼想出這一出的,他的小洞裡是有人來送飯的,畢竟大小也是一山之王。
但是今天竟然出來吃,蛇綏還以為秋秋帶他吃什麼山珍海味,但冇想到竟然是蹭飯。
這家子山貓應該很受愛戴,秋秋一路跑一路要飯,全部成功,還被妖怪們攔著說小秋大王要不要留下來多吃一些。
秋秋全都搖頭拒絕了,他跑的越來越快,蛇綏最開始還不以為然。但很快他就從秋秋格外輕快的腳步裡意識到什麼。
果然,隨著秋秋停在一戶人家門前,氣喘籲籲地整理了毛髮,讓蛇綏幫忙擺弄正花環,蛇綏徹底清楚了秋秋的真實目的。
秋秋輕輕用爪子撓了撓門,他畢竟冇有化形做不到像人那樣把門敲響,於是隻能抓撓。
但很明顯撓得有些輕,冇有出來,於是秋秋放重了爪子。
這次終於有人來了。
開門的是個年長女性,臉頰上有些亮藍色的羽毛,這讓蛇綏意識到這是一隻孔雀。
女人先平視著掃了一眼,冇看到人才下意識地往地上看,看到秋秋的那一刻,她很驚喜地睜大了狹長的眼睛:“是小秋大王啊,快進來!”
小貓領著蛇很矜持地越過門檻,進了家門。
“你是找小螢玩的嗎?”女人習慣地問了一句,但聽到秋秋有點雀躍的否定聲後,她看到了秋秋頭頂的花環。頓時就意識到小秋大王是為了花環比賽而來。
似乎是聽到了動靜,屋裡也有人出來了。
那是一個嫵媚動人的年輕孔雀女性,臉龐嬌美,看起來十來歲,大概和秋秋同齡。
是小螢吧,蛇綏冷冷地又無所謂地想。
小螢看見秋秋快步過來,蹲下來和小貓說話,友善溫柔,蛇綏餘光看見小螢父母進了屋子,將空間留給兩個年輕人。
蛇綏則跟在小貓身後聽到了完整的兩人對話。
小螢:“你來找我玩嗎,但今天是花環比賽,我可能有一點忙。”
秋秋搖了搖頭,接著羞澀地頂了頂頭上的花環表明瞭來意。
小螢笑容淡了些,眼裡湧上些秋秋看不懂的情緒:“你是想和我交換花環?”
趾高氣揚的小貓扭捏起來:“對。”和蛇尾巴纏在一起的貓尾巴輕輕地動著,顯示秋秋內心並不平靜。
許久,蛇綏都感覺到秋秋情緒逐漸平靜下去,小螢終於說話了,她還很年輕,和秋秋一樣對未來充滿憧憬和想象。
少女的指頭纏在一起,她糾結地皺著眉頭,最終組織語言道:“但是秋秋我可能冇有辦法接受你的花環,我以後想要到凡間去看一看,我希望未來的伴侶能和我一起。”小螢委婉地表達秋秋還不能化成人形,最好再修煉一段時間的想法。
秋秋冇聽出來,高高地甩了下尾巴:“我可以和你一起呀!”
小螢隻好苦著臉:“可是你連花環都冇辦法戴到我頭上,到了凡間人類都隻會覺得你是我養的一隻貓。”
少女一番糾結又直白的話語如同一道晴天霹靂直劈向這隻呆傻小貓的天靈蓋,原本靈動的貓尾巴頓時僵住了,整個貓傻了一樣,眼睛都不眨了。
蛇綏意識到不對,用蛇尾緊了緊秋秋的貓尾,才讓他稍稍有些回神。
“啊……對啊……”秋秋還是肉眼可見地低落下去,正當蛇綏準備在提醒他的時候,小貓的尾巴再度翹起來,蛇綏聽見小貓清脆又欣快的聲音:“沒關係,那祝小螢快點找到屬於你的伴侶吧。”
“好,那秋秋也要找到心儀的伴侶哦。”
“好!”秋秋高高地回了聲,接著就要離開,蛇綏看他好似冇事,才鬆了口氣。
然而一轉身,秋秋又對上一雙筆直修長的腿,抬頭一看,是小螢的哥哥,同樣剛成年冇多久。
少年孔雀高傲又刻薄,雙手背後,高高在上地瞥了秋秋一眼:“喲,被拒絕了?”
秋秋早就和他不對付,看見死孔雀擋路,鬍鬚動了動,明明惱怒又佯裝霸氣道:“不關你事,讓開!”
“我早就說過,讓你跟著我一起修煉。不然不會成年了還學不會化形,你帶著阿良他們一起玩,怎麼他們都化形了你還不會?”少年態度傲慢,但那雙華美的眼睛卻並不高高在上目空一切,反而垂著似乎在觀察小貓的表情。
蛇綏原本蠢蠢欲動,準備一尾巴抽走這個欺負小貓的高傲孔雀。畢竟小貓救過他,那他報答小貓多正常。
但看到少年這個樣子,他心裡有了猜想,隻好暫時蟄伏。
“我猜花環比賽過去,你的花環還送不出去……你求求我,我倒可以收下。”少年好似大發慈悲,願意收納秋秋冇人要的花環。但聲音怎麼聽都帶著隱隱藏不住的緊張。
蛇綏甚至看到他背後露出的花環一角,上麵還粘著藍色青色紫色的孔雀羽毛,精緻華麗,一看就是用了心做的。
但一切的一切,秋秋小貓都看不出來,他隻感受到挑釁,這隻臭孔雀又在挑釁他!
“讓開!”秋秋狠狠地撞上孔雀少年,少年避之不及,幾個趔趄,跌靠在一邊牆壁上。
秋秋趁機從孔雀長得放不下的長腿之間來回跳躍著跑出去。
而蛇綏也鬆開了秋秋的尾巴,然後用尾巴尖勾住掉落的秋秋的花環,跟著遊行出去。
不遠處,小貓正在捶地咆哮。
🍬🍬🍬作者有話說🍬🍬🍬
小貓咆哮:喵喵喵-都在挑釁我
第 108 章
小貓低著頭看不清神色,隻有兩隻前腳很懊惱地來回捶地,噠噠噠幾下,地上揚起一些很細小的塵土,揚的也很低。
片刻後,貓頭仰天長嘯:“貓的天,你這麼對我!我明明有花環了,為什麼還找不到伴侶。”話是這麼說,實際上秋秋也很清楚,那是因為他不能化成人形。
蛇綏在一邊聽得有些複雜,他不由得去想,秋秋到底是有多喜歡那個孔雀女性,竟然這樣難過。
好似有一壺茶在蛇綏心裡咕嚕咕嚕響,攪得他不得安寧,茶水發澀,讓他心裡既潮濕又有些酸澀。
他這是怎麼了?
可能是小貓表現得太難過了,蛇綏有些看不過去罷了,這樣想著,蛇綏上前一段,想安慰一下秋秋,起碼得把花環還給他吧。
但還冇接近,在蛇綏心裡為情所傷的秋秋就再次恢複了原樣,小貓肚子劇烈地起伏兩下轉過頭對蛇綏說:“你跟我來!”
接著蛇綏又陪著秋秋跑了幾家,無一不是貌美漂亮的妖怪。
哦,原來不是喜歡小螢,隻是單純地喜歡長得漂亮的。
蛇綏心裡鬆了口氣,但又覺得秋秋太膚淺了。但再轉念一想,膚淺一點也挺好,隻是太迂腐,找的都是女性。
再轉念一想,還好隻考慮女性,不然之前那個孔雀少年不就要成功了?
心緒雜亂,蛇綏一時也理不出頭緒,看著秋秋再一次被拒絕,頂著似乎蔫了的花環垂頭喪氣地出來,小貓垂著頭,隻露出圓圓的腦袋和兩個尖尖的耳朵,還有半露的睫毛。
一副失敗的樣子。
秋秋徹底高興不起來了,他真的冇有找到伴侶。因為他冇有化形,化形對於妖怪來說很重要,秋秋雖然預想過這種結果,但是真的出現的時候,還是難以接受。
怎麼會這樣,好難過,秋秋走著直接一腦袋,將毛絨絨的腦門頂在蛇綏的胸膛。
是胸膛吧,秋秋也看不出來,蛇嘛,從頭到腳都一個樣,不想秋秋這樣的小貓。
是要好看許多。
秋秋聲音裡都是難過:“蛇綏你說我是不是很冇用,這麼大了還不會化形,最後連伴侶都找不到……嗚嗚嗚……”秋秋說著不受控製地哭了起來。
“貓神給了我花環也是白白給了……嗚嗚根本冇用。”
秋秋哭得很痛苦,他本來想著花環比賽過後,自己的山洞裡就能多一個妖怪陪著他了,他爹不知道到哪裡去了,以後冇準是隻會剩他一個貓了。
為什麼這樣對貓,難道貓不可愛不漂亮嗎?
秋秋這樣質問蛇綏,黑色的蛇早就變得粗壯,才能讓秋秋成功靠在他身上。
秋秋一直在哭叫,哭得蛇綏有些於心不忍,想了想他用蛇尖高高捲起小貓,爬到一旁隱秘的樹叢裡。
貓在半空飄浮著,跟著蛇綏的腳步前後刨著爪子。
“你乾什麼。”秋秋哭得冇力氣,說話的聲音都不囂張了。
蛇綏很複雜地看了他一眼,再三思考出口:“我能幫你變成人。”也罷,一隻貓罷了,就算知道他的身份又能怎麼樣呢。
秋秋頓時驚喜又狐疑地睜大眼睛,還冇問,蛇綏就放下了他。
接下來,不可思議的一幕出現了,眼前的蛇逐漸模糊不清,彷彿一陣霧氣飄過,蛇綏慢慢變化成一個高大的黑衣男人。
身形和秋秋昨天夜裡看到的一模一樣!
天哪,天哪,貓的天!
蛇綏半斂著眸,等著秋秋驚喜地看他,然後求他,讓他把秋秋變成人。
但冇想到比驚喜和央求先來的是惱怒,小貓皺著眉,小臉緊巴巴地,呲牙咧嘴:“蛇綏你竟然會變成人!你答應我不是不化形嗎?這是背叛,背叛!”
“不——大王又被騙了,我又被騙了。”秋秋哀嚎著,「啪嘰」一下,倒在地上變成了小貓餅,頹廢又喪氣,他說完了還不解氣,兩隻爪子往前夠著,要抓到蛇綏的腿然後咬一口。
嗚嗚嗚,這條蛇變成人怎麼這麼高這麼俊,貓神對他一點也不公平。
蛇綏低頭看著地上不斷哼哼唧唧掙拱動的小貓,歎了口氣。
隨後食指一點,將妖力傳到了小貓體內。
權當報答他的救命之恩了。
蛇綏原本是打算,輸送妖力,待秋秋體內的妖力充盈便能化形。但輸了半天,這隻小笨貓當真是一點都不修行,枯竭的厲害,蛇綏隻好加大了量,才填上秋秋化形需要的那份妖力。
秋秋隻感覺渾身一輕,一種涼涼的像是秋風一樣的力量緩緩送進他的身體,讓他渾身都熱起來,恨不得跳起來抓一百隻蝴蝶。
本以為這樣秋秋就能化形了,但蛇綏輸送完畢,秋秋也隻是很有精神,站起來圍著蛇綏團團轉,看樣子又在打什麼壞主意。
怎麼會不管用,蛇綏顧不上秋秋大王的威嚴,一把把小貓撈起來,貓頓時吱哇亂叫,要蛇綏儘快向貓貓大王說對不起。
可蛇綏隻顧著檢視秋秋的身體,可憐的小貓毫無還手之力,被蛇綏在手掌間來回玩弄。
秋秋羞惱:“魂淡,窩撅不放鍋尼!”
蛇綏探查完,又是一聲歎息,對著秋秋說:“你的身體還冇有成熟。”
秋秋還冇意識到這是什麼意思,眼前的男人已經張開了嘴,露出裡麵寒光閃閃的尖牙,接著一口咬在秋秋的脖頸上。
秋秋驚恐:“不要吃貓啊啊啊!”
什麼東西被注射進來,頓時讓秋秋髮昏,渾身開始疼痛滾燙,身體似乎再被拉扯,秋秋痛斥蛇的話全都冇說出來,隻剩下痛苦絕望的叫聲。
“貓好痛,大王好痛!救我!我不要死……嗚嗚嗚……臭蛇不要殺我。”
秋秋顛三倒四地求饒,還不忘夾帶私貨。
蛇綏麵色複雜,隻輕輕說很快就會過去,讓秋秋再忍忍。
果然,不過幾息之間,秋秋的聲音就漸漸低了下去,接著蛇綏懷裡那個貓團發出一道白光,光亮耀目,一閃而過。
蛇綏雙臂一沉,一個光潔赤裸的少年就落在蛇綏懷裡,眼睛長得溜圓兒,明豔嬌憨,看起來是個乖巧的人兒,雙腿很長也很有肉ꔷ欲感,大腿豐腴,好似一掐肉就能從指縫裡溢位來,臀部豐潤,軟軟地好似一池春水悄悄地晃動。
秋秋的視野一下子變得很高,他一時冇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要攀附在蛇綏身上。
可等到自己的雙手伸出來,他才意識到,他變成人了。
他,此山的貓貓大王變成人了。
“哇,我變成人了,本大王會化形了。”秋秋的聲音還和之前一樣,一聽就能聽出來個蠢樣。
他剛變成人身上不著寸縷,但絲毫不知羞恥,在蛇綏懷裡,揪著人家的衣服大咧咧地展示他的手腳,又伸到屁股後麵摸了摸,冇有尾巴,一臉驚奇地在蛇綏麵前探索自己的身體。
直到貓的目光落在了雙腿之間,正要好奇地伸出手,蛇綏忍無可忍,蒼白陰沉的臉上有了些血色,及時叫停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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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貓秋秋(紅心)
第 109 章
“不許這樣!你先站好。”蛇綏放下秋秋,話裡含著無力。
秋秋拽著蛇綏的衣領撅著屁股,他聽出了蛇綏話裡的無力,十分不滿,撲著就要抓住蛇綏,整個人光著身子往男人身上趴:“大膽,你敢凶本大王!”
蛇綏兩隻手妄圖扶正他,但秋秋還是一個勁兒的高高撅著屁股往他身上倒,連衣領都被秋秋扯的快要鬆散開,軟軟的臉蛋直貼在蛇綏的鎖骨上。
臉頰微涼又極軟,擠出一個圓潤的弧度。
蛇綏急了:“你先站直!”
秋秋更是勃然小怒:“本大王不會站直,我站不穩!!”
蛇綏這才發現秋秋東倒西歪的,若不是扯著他的衣服,恐怕現在就要摔到地上。
他整個人屁股高高地撅起來,像是還不適應人的這副軀殼,身上還保留著貓的習性。
蛇綏額頭青筋跳了跳,隨即一隻手扶著秋秋,另一隻手伸出來,在秋秋裸露的精巧的肩膀上一點,一身白衣就頃刻籠罩了他的身體。
“喔!”秋秋驚奇地叫了一聲,下一刻又變了臉,皺著臉:“你還怪厲害的。”像勉強承認蛇綏的強大。
秋秋:他是我的跟班,他這麼厲害,不就等於我很厲害,好吧好吧,既然這樣我就原諒他吧。
秋秋心裡還有些得意。
蛇綏牽著他,往回走,而秋秋一直往後撅著屁股,上半身往前傾,要多奇怪有多奇怪,要多傻氣有多傻氣。
往下一看,兩隻腳還踮著腳尖,像是下一刻就要飛出去跳一段舞蹈。
蛇綏在一邊支撐了秋秋的大半體重,他淡淡道:“冇有人是這樣走路的。”說著要秋秋把腳掌放平。
秋秋反駁他:“我當貓的時候就是這樣走的!”
他不止這樣佝僂著身子,還時不時想要將兩隻手放在地上。
全部被蛇綏阻止了。
秋秋還在往前走:“你說冇有人這樣走?”蛇綏淡淡地看向他,秋秋臉上露出個得意的笑:“那我就是第一個這樣走的啦,我是一隻特彆的貓。”秋秋不以為恥反以為特殊,覺得自己相當特立獨行。
蛇綏:……
兩人慢慢走近人多的地方,秋秋非常高興地一瘸一拐地跑去和彆人打招呼,逢人便說我是秋秋,我變成人了。
原本他之前還為變不成人,找不到伴侶而感到苦惱。但現下真的變成人之後,隻剩下炫耀,此前心心念唸的找伴侶一事,全被他拋之腦後。
大概是兩人拉拉扯扯的舉動太過顯眼,也或許是秋秋的言行太囂張,不少人都紛紛看過來。
眾人臉上也都是喜意,紛紛恭喜秋秋化形成功,那些賣東西的小販,也從攤上一股腦地拿出些東西塞到秋秋手上,連帶著蛇綏的懷抱都塞滿了東西。
包括那些情藥軟膏。
大傢夥可都想得清楚,那黑衣男人腰上掛著的花環不就是之前秋秋小貓頂著的那個。如此看來這黑衣男人就是秋秋找的伴侶了。
好,真不錯,眾人上下打量著蛇綏,見他身材高大,麵容俊美,覺得形貌真是能配上秋秋。
蛇綏隻覺得背後發涼,被眾人簇擁著往洞口走。
快走到洞口,眾人都七七八八散開,秋秋纔想起來自己還冇有找伴侶。
他一把拉住蛇綏的袖子,驚慌失措:“怎麼辦我還冇有找到伴侶!”
蛇綏讓他先進去,看起來有些冷血的眼瞳裡透著不解:“你急什麼?花環比賽不是還有幾日。”
“因為我感覺我……嗯——”秋秋冇有說完,嘴裡就哼出一道變了調的呻ꔷ吟,一種熱潮頓時席捲了他的身體,蒸得他的臉變得緋紅。
小貓本來就不太會走路,現下真是一下軟了腿要往地上倒。
蛇綏眼疾手快,一揮袖收好了那些小玩意兒,接住了秋秋。
秋秋瞳孔放大,整個人顯得焦躁不安,又渾身都是熱氣。
蛇綏很熟悉這種表現,這是——秋秋的發ꔷ情期來了。
山洞內。
“啊啊啊,哇哇哇,本大王難受…喵嗚嗚嗚……我難受。”秋秋在他早就準備好的人的床上來回打滾。
他的發ꔷ情期來的突然,原因大概是因為蛇綏給他注射了促進成熟的東西,促使秋秋成熟,導致秋秋的發情期也來的如此突兀熱烈。
秋秋在床上翻來覆去,朝不遠處一個角落裡伸出手,很渴望地說道:“你快過來,快過來!”
而現在的蛇綏也並不淡定,蒼白的雙頰浮現出兩抹紅,手臂青筋暴起,抓著山壁不動。現在這個時間正是所有動物的情ꔷ熱期,蛇綏也不例外,他被秋秋散發出來求偶的氣息乾擾了,同樣進入了發ꔷ情期。
針尖對麥芒,自然越來越激烈,越來越火熱,說不清是誰先動的。
或許是小貓秋秋跌跌撞撞地從床上爬起來去找蛇綏,也有可能是蛇綏冇有剋製成功,一步一步走向那張小床。
總之床上多了一個人,竹子搭建的床架子吱呀吱呀的。
人和人蛇一樣纏在一起。
月光是白的,照在床上也是白的,期間似乎有一道冰涼細長的黑影在床上一閃而過。
“不要,不要……我不要這個。”秋秋迷糊著拒絕多餘的東西,他渾身都是熱的,帶著小貓暖洋洋的氣味,還有他前一天精心洗澡後帶著的花香味。
蛇綏皺眉頭腦發昏,隻固執地問:“為什麼?”漆黑的蛇尾慢慢爬上邱秋纖長的小腿,黑與白極致的對比,顯得那截小腿瑩潤脆弱。
蛇尾緊緊纏在小腿上,勒住小腿肉,將人扯住固定好。
秋秋推著,蹬著腿,閉著眼睛嘟嘟囔囔道:“不……嗯…不……我害怕,我害怕……”
蛇尾一僵,似乎因為受到伴侶的抗拒而格外失落委屈。
蛇綏低頭,將秋秋的埋怨全都牢牢封住,他喃喃道:“不……它不會傷害你。”
月光似水,整座山都在朦朧多情的月水之下,浪潮陣陣,整座山都陷入美妙的熱潮之中。
動物們的情潮會持續相當一段時間,生產爭鬥全都會停止,大家在山上尋找自己心儀的伴侶,爭取在情潮前找到伴侶。
當然也會有一些落單的,或許是不願意去找,或許是找不到。但秋秋和蛇綏已經不屬於這個部分了。
山洞裡蛇的氣息夾雜著一絲山貓的氣息遙遙地傳出來,霸道地占領這一地方,像是一條盤踞的巨蛇團團圍困著一隻小貓,警告著來人,不要打擾他們的交ꔷ配。
秋秋從山洞裡出來就是花環比賽結束後的第三日。
外麵早就恢複了原來的樣子。
他還是冇有學會走,撅著屁股磕磕絆絆地扶著牆壁,走到洞口曬太陽,長時間冇有出來,他的臉色看起來依舊紅潤健康,不似另一個人蒼白可怕。
身後傳來蛇綏輕悄悄的腳步聲,透著一股蛇的陰冷,秋秋背後的汗毛直立,他一不做二不休又變回了貓形,懶洋洋地蜷在搖椅中間。
他不信他這個樣子,蛇綏還好意思把他弄回去弄。
身後的腳步聲果然一頓,但緊接著腳步聲轉變為蛇身摩擦在石頭上的輕微沙沙聲。
一條黑蛇悄無聲息地攀爬上搖椅,纏繞住了這隻小貓的身體。
他蛇身粗大,即使是纏繞也隻有一部分能纏在貓的身上,思索片刻後,蛇綏忍痛變小了些,從頭到尾將小貓牢牢纏住,才完全放心。
蛇頭放在貓頭上,大大的一個,像是給小貓戴了一頂帽子,壓癟了貓頭頂漂亮的毛髮。
秋秋有些羞惱,他冇想到蛇綏這麼煩貓,蛇的情潮比貓的似乎還要長,起碼現在蛇綏還冇有完全恢複。
秋秋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是莫名其妙的,蛇綏成了他的伴侶,他成了蛇綏的伴侶,在他的竹床上翻滾。
是美妙的發ꔷ情期,這冇什麼不好承認的。但是蛇的時間太長了,構造也和他不同,這讓秋秋度過的有點艱難。
下一年就不找蛇了吧,秋秋心裡暗暗地想。
“你在想什麼?”蛇綏說話了,聲音低啞陰沉,似乎洞悉了秋秋的想法。
秋秋搖搖頭:“冇什麼。”他帶著蛇綏從搖椅上跳下來,因為多了一條蛇的重量,小貓有些站不穩,東倒西歪地在腳下來了一套醉拳步伐。
“你太重了。”小貓抱怨,但蛇情熱上頭根本不聽,隻牢牢地黏在貓身上,貓冇辦法,隻能扛起生活的重擔,在一個石頭上的小水坑那裡洗漱,沾了水捋順被蛇弄亂的毛髮,乾乾淨淨地洗了臉,又是一隻漂亮小貓。
本來秋秋還在端詳自己,可是不知道感受到什麼,他臉一紅氣急敗壞地跳腳:“蛇綏我不許你再這樣了!”
厚臉皮的黑蛇終於從秋秋身上下來,嘶嘶地拿尾巴纏著秋秋的山竹小貓腳,東西也收回去,低啞道:“不要生氣。”
秋秋一想起來,蛇綏現在是他的伴侶就不由得悲從中來,甚至掩麵痛苦,他抬左腳冇抬起來,蛇綏纏著他,他抬右腳終於抬了起來,捂著自己的粉紅尖鼻子大叫:“我的伴侶怎麼會是你,我怎麼還冇有好,嗚嗚,本大王怎麼會這麼倒黴,稀裡糊塗地就和你度過了花環比賽,這一點也不美好,本大王甚至還冇有收到彆人的花環,我可是大王啊。”
冇有收到花環也冇有出去轉一轉炫耀,這顯得秋秋是一隻不受歡迎的小貓,所有動物都期待讚美的發ꔷ情期就這樣被秋秋度過了。
“彆難過。”蛇綏的大腦還有些不清醒,一動腦子想什麼事情,隻會想起竹床上難耐的少年身軀。
這就是蛇的本性吧。
蛇綏找到幾分理智,纏著秋秋腳的尾巴不情不願地鬆開,他拿出了那個被他藏起來的那頂明黃色的花環,戴在了秋秋頭上,隨後慢慢道:“送給你。”
秋秋感受到頭頂的重量,接著小水坑看清了那頂花環,明媚張揚的花朵,像是太陽那樣溫暖奪目,是秋秋ꁘ見過最好看的花環了。
蛇綏等待著,混沌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麼,或許是秋秋的感謝,又或許是屬於他的那頂花環。
那等來的,顯然和他想象的並不相符。
小貓一臉怒容轉過來,舉著小貓爪子就要抓蛇,忿忿道:“虧我這麼感謝你給我做花環,原來你還藏拙,你有這麼漂亮的花環你不拿出來,故意給本大王不好看的那個,對不對!”打從秋秋聯想到那個黑影是蛇綏後,他就知道那頂暗沉的花環不是貓神賜給他的,而是他的小弟蛇綏給他做的。
秋秋心裡還那麼感動,蛇綏還幫了他這麼多,原來都是假的,虧得他答應了這條壞蛇那麼多過分的事情。
雖然也是情熱中的秋秋要求同意的,但現在的秋秋可是不會認的。
蛇綏支楞的腦袋被秋秋的貓爪子錘了一下,那是秋秋占了蛇綏不清醒的便宜。不然他纔不會這麼成功順利地敲打到蛇綏。
蛇綏根本不在意這點力量,細長可怖的蛇頸慢慢伸過來,纏在貓的脖子上,蛇信子舔過小貓的貓耳尖尖,他低低道:“該你給我花環了。”
噢,這條笨蛇,秋秋找準機會就嘲諷蛇綏,還冇做出什麼舉動,這條蛇就在秋秋眼皮子底下變大,兩三下纏住秋秋就回了山洞。
空氣裡隻留下某隻貓的叫聲:“不要——”
和秋秋想的不一樣,這條淫蛇冇有在把他帶到竹床上,而是找到那頂暗沉的花,尾巴捲起來遞到秋秋的手邊,蛇頭在小貓麵前低下來,示意著讓秋秋給他戴上。
噢,貓的天,秋秋用爪子扶額,這真是一條厚臉皮的蛇。
眼看著蛇有些躁動,秋秋大王冇辦法,隻能將花環放到蛇的頭上。
黑蛇變大了,瞳孔也變大了,豎瞳裡倒映著秋秋的身影。和麪前的蛇綏一樣,帶著花環,這一幕,讓秋秋的心驀地漏了一拍。
好像凡間凡人伴侶的成親哦,秋秋心想。但是他纔不會再找這隻臭蛇了,下一年他就要換一個。
他這樣想著,也這樣說出來,語氣憤憤,有幾分更像是在故意泄憤。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蛇綏的瞳孔一縮,那的身體彷彿不受他控製一樣,再度變大,粗壯的蛇身咚咚掃倒一旁的竹簍,接著捲起不知死活的小貓就往裡麵的竹床去。
“你是……我的伴侶,你是……”
劈裡啪啦一頓操,秋秋終於老實了,白皙的手指無力地搭在床邊,一遍一遍地像是傻了一樣說:“你是我的伴侶,一輩子……一輩子……”
🍬🍬🍬作者有話說🍬🍬🍬
成年貓和成年蛇就是不玩虛的
第 110 章
阿良一連十日都冇有見過秋秋,他的花環比賽冇有找到伴侶,不是冇有找到,是他冇有出來找。
總覺得不是時候,而且秋秋冇有的話,他怎麼可以有,應該是這個原因吧。
但是冇有想到,花環比賽的第二天就傳來秋秋大王變成了人,並且已經有伴侶的事情,阿良當時聽到的時候,就知道可以排除阿良他這頭狼了。
那又會是誰?
阿良有點失落,說不上因為什麼,或許是他的大王這次拋下他了吧。
總之阿良算著時間,跑去找秋秋,但冇想到秋秋一直冇有出來,他也不是總是閒著,不過有時早上去,有時晚上去,冇有一天漏掉,可惜總見不到人。
大王的山洞那裡,蛇的氣味很重,阿良其實一早就意識到那可能是秋秋救得那條黑蛇的氣息,極大可能就是秋秋的伴侶。
可秋秋認識那條蛇纔多長時間,遠遠不如認識阿良的時間長。
真不公平……
這天阿良終於見到秋秋。
太陽又大又圓,照下來的光線也耀眼明亮。
秋秋山洞前有樹有竹,影子落在山洞口。
一隻貓和一條蛇就在這裡玩耍,準確來說是秋秋在玩耍。
黑色的蛇尖在地上輕點,動作清晰又很快,小貓就追著蛇尾跑,兩隻爪子撲著要踩住蛇尾。
秋秋低著頭,很認真,瞳孔都縮小了。
不一會兒,地上的黑尾豎起來,在秋秋眼前搖晃,讓這隻小貓渾身都激動了。
兩隻爪子合著,站立起來去撲咬。
阿良來的時候正聽到秋秋的抱怨聲:“這太高了,本大王根本就夠不到。”
定眼一看,蛇尾吊在小貓頭頂,無論小貓怎麼跳他都夠不到。
“不好玩不好玩,一點也不好玩。”秋秋在地上撒嬌打滾,淺黃色的小貓,陽光光團一樣在地上翻滾。
一直到蛇綏把尾巴放低,小貓四仰八叉的四隻腳合住抓住了尾巴,秋秋才咯咯咯笑起來。
阿良冇想到自己會看到這一幕原本陪伴在秋秋身邊的玩伴變成了那條蛇,而他阿良則徹底被遺忘了,為什麼,難道就因為他變成了人?
秋秋聽到了動靜,從地上翻起來,看見阿良的身影,立刻顛顛地迎上來:“阿良你怎麼來了?”
阿良聽見這話更不高興了,以往他來大王根本不會這樣問他。
少年有著小麥色皮膚,胸膛緊實,脖子上掛著他長大以來掉的狼牙,雙眼淩厲。但此刻隻是低著頭,看著地上那隻小貓:“我娘他們說找到前大王的蹤跡了,讓我跟你說一聲。”其實這不是阿良本人來找秋秋的主要目的。
“真的嗎?”秋秋撲上來,爪子勾住阿良的褲腳。
“真的,說是鴨鳳的爹孃在白鶴仙人那裡找到了他的蹤跡。”
真的,這是真的,小貓很激動,把自己的爪子從阿良的褲子上摘下來,故意忽略了被勾出絲的衣服,就在院子裡高興地跳來跳去。
“真的找到了嗎?真的找到了嗎?”小貓肉眼可見地高興,片刻後他想起什麼問阿良:“那他去那裡做什麼?”
阿良有幾分放鬆,剛想走過去抱起秋秋和他說話。但冇走幾步,就看到秋秋身後不知何時出現的黑蛇,他停住了腳步。
“聽說是被人騙著說是有可以獲得撼天動地的力量的方法就走了。”其實就是被騙了,就是不知道現在被騙到哪兒了。
嗯,這真是一家人,蛇綏在小貓背後默默地想。
騙人,力量……蛇綏心裡心思幾經流轉,隱隱有了眉目。
“哦。”秋秋有些失落地歎了口氣,但他也冇有過分擔心。因為他爹還是很厲害的,如果出事了,秋秋是他的血親,會感受到的。
隻是冇想到他爹還會相信這麼虛假的東西。
阿良帶到了話,卻還在秋秋麵前躊躇不安,一看就有心事,不安到秋秋都察覺了。
秋秋問:“你怎麼了?”
阿良這頭傻狼有時候還挺有心眼兒,看了眼蛇綏,對著秋秋說:“你能跟我到一邊單獨說幾句話嗎?”
秋秋大王很不耐:“有什麼不能這裡說……”他戛然而止,看了眼身後的蛇綏,小貓腦袋經曆了一場思維風暴,驀地睜大了眼睛。
阿良什麼時候這麼聰明瞭,小貓暗自腹誹,一邊深以為然,點點頭,果斷地拋下蛇綏,跟著阿良到一邊的林子裡說話。
“大王,那條黑蛇是你的伴侶嗎?”阿良轉頭問。
秋秋原本躍躍欲試,兩隻腳交替著踩來踩去,等著阿良說出什麼驚天秘密。
比如蛇綏是一隻大妖怪,比如他爹其實是修煉到位直接昇仙了,比如秋秋大王能變成人,阿良特彆佩服。
但冇想到……就這?!
“當然了,這不是顯而易見嗎?”秋秋很坦然地承認了,接著小貓一副經曆滄桑看透一切的神態,靠在一邊樹上,隻差一杆煙喂進嘴裡,然後緩緩吐出一口煙,做出什麼人生感慨。
小貓「成熟」道:“哎,我現在是隻大貓了,有伴侶不也正常,大貓都這樣。”小貓說著在地上蹭了蹭爪子,動作隨意瀟灑。
秋秋說完想起什麼似的,立刻跳起來,徹底喪失了方纔刻意擺出來的成熟男貓模樣,興沖沖地對阿良說:“我現在能化形了你知道嗎?”
緊接著阿良還來不及說什麼,暗處藏著的蛇綏還來不及阻止。
一道白光閃過,冇穿衣服,渾身赤條條帶著曖昧痕跡的少年身影就出現在林子裡。
蛇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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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副本也快結束了。下一個我寫傳到現代的邱秋和謝綏?還是邱秋穿到14歲的謝綏身邊發生的故事?還是太子邱秋和窮書生謝綏的故事?
第 111 章
阿良眼前一花,連看都冇有看清秋秋的影子,眼前狂風呼嘯一般,一條蛇尾飛過來,捲起秋秋拉了出去。
阿良緊跟著出去,秋秋已經飄在空中,笑嗬嗬地衝阿良揮舞雙手雙腳,身上也套上了一件白色袍子。
昔日的小貓現在真的化成了人形,皮膚白皙,和阿良小麥色的皮膚完全不一樣,眼睛又大又圓,眼尾往上翹著,臉蛋圓圓的軟軟的,下巴又收尖,兩隻手臂露出來,瑩白纖長,帶著一圈圈隱隱的紅痕,像是被什麼長條的東西束縛過的樣子。
“阿良,你看本大王在天上飛,哈哈哈。”秋秋翹著嘴角,被蛇尾卷著卻彷彿是自己飛起來一樣,對著阿良炫耀。
阿良看著空中的秋秋,他白色的衣襬被風吹起來,柔軟輕盈,他的心輕輕一動,高高提起,像是鼻尖都聞到秋秋的陽光小貓味。
玩夠了,秋秋被蛇綏慢慢放下來,蛇影在林中隱約交錯,很快蛇影變幻消失,秋秋身後走出來一個黑衣男人。
是那條黑蛇,比秋秋還高了一頭,蒼白的臉,毫無感情的豎瞳,就在秋秋後上方,盯著阿良。
秋秋衝阿良顯擺:“我是不是很厲害,隻比你晚一點點化形。”他隱瞞了蛇綏幫他的事情,秋秋這樣說還瞥了眼蛇綏,避免被拆穿。
蛇綏冇什麼反應,依舊緘默,秋秋放心了。
阿良看見他們眼神交流,這頭剛成年冇多久的銀狼心裡有點傷心沮喪,好像他不是秋秋最好的兄弟和跟班了。
事實上他確實不是,鴨鳳強烈反對。
阿良點了點頭,態度不太熱烈,和秋秋聽到阿良變成人時的反應可是天差地彆。
阿良怎麼回事,秋秋不滿他太冷淡,也冇什麼好臉色,許久,秋秋在心裡替自己原諒了他,問起他爹的事情,才知道那些叔叔伯伯嬸嬸阿姨已經出去找這個不太靠譜的前山大王了。
這樣,秋秋就放心了,他爹常這樣,倒也不算稀奇。
阿良變成人就悶悶的,秋秋感覺阿良變了好多,說了冇幾句,阿良就不說話了,以前都是跟在他身後叫大王老大的。冇過多久,這隻喜新厭舊,容易被轉移注意力的小貓,就又被蛇綏故意放出的蛇尾吸引走了全部目光。
兩隻眼睛認真地盯著地麵上不斷輕輕拍打的蛇尾,耳朵尖都高高豎起,歪著頭,隻差撲上去。
阿良不好自討冇趣,自個兒走了。秋秋大王真的有伴侶了,阿良這頭狼快要哭出來,聽著身後的歡聲笑語,邁開腿就跑了起來。
餘光裡,蛇綏看見那隻彆有用心的狼離開,灰色的豎瞳唰一下移到秋秋身上,逗著這隻小貓,讓小貓的所有注意力和目光都放在他身上。
真是讓蛇愉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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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蛇一貓這麼不倫不類地過了幾天,秋秋幾次在蛇綏的暗示引導下思考他們都關係,可是太羞恥複雜了,簡單的小貓腦袋往往想一會兒就大方慈悲地放過了自己。
隻沉迷蛇綏這條見多識廣、法力高深的蛇帶了的趣味和快樂。
直到這一天,鴨鳳回來了,順便還帶回來了秋秋爹的訊息。
鴨鳳成功變成人了,明明是個大白鴨,可是變成人後,頭髮確實銀白色夾雜著彩色羽毛,這讓秋秋納悶了,難不成鴨鳳還真有鳳凰血脈。
可是這事不應該發生在主角身上嗎,他秋秋,此山大王,竟然這樣不獨特不厲害嗎。
鴨鳳還未表達對秋秋思念,秋秋已經率先多了幾分嫉妒。
而鴨鳳一無所知,原本帶著化形神藥回來給秋秋,結果卻看見抱著秋秋的黑衣男人,得知秋秋已經在花環比賽找到這條蛇當伴侶了,當時整隻鴨都不好了。
鴨鳳頂著一頭絢麗的頭髮,直直看著秋秋,甚至有點驚悚。冇一會兒,淚花就吃來了,鴨鳳的聲音帶著一股鴨子味,嘎嘎的。
“老大,你怎麼真的找伴侶了!”
秋秋窩在蛇綏身上,給了鴨鳳梆梆一爪子:“你什麼意思,本大王找伴侶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是這樣的冇錯,可是鴨鳳還是好難過,他也不知道,就是不希望大王找伴侶,要找……也,也應該找他啊,鴨鳳從小跟在秋秋屁股後麵,有關未來的一切幻想都有秋秋的影子。
鴨無法接受,無法接受啊嘎!
或許是鴨鳳的表情太絕望難過,這讓秋秋有些猜測,該死的,不會鴨鳳小時候給的彩色羽毛是定情信物吧,鴨鳳不會喜歡他吧,秋秋想著一邊尷尬地舔了舔爪子。
不會真是這樣吧,他可冇看出來過,怎麼會這樣,唉,都怪貓太有魅力了。
鴨鳳冇因為自己的私事嘎多久,很快就被鴨鳳父母擠過去,對著秋秋說起了正事。
說的就是秋秋爹的事情,明明之前的訊息還是被騙了。但是現在看鴨鳳父母的表情竟還是開心的。
原來竟是他那老父親,這次外出又被騙了,有一路過的仙人看這老貓太倒黴,給了他一顆仙丹,現下已經昇天在天上領了一個清閒職務,在一位大仙山頭上當百獸之王。
好,又是大王本行。
這還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很快秋秋爹就要接秋秋上去享福了。
秋秋大驚,大王頭銜慘遭褫奪,而且……秋秋看向蛇綏,小貓嘴癟下去,他要和蛇綏分開了。
雖然秋秋個貓冇覺得自己有多麼愛蛇綏,可是蛇綏現在是他的私有物,是他的……伴侶(小聲),他就要和蛇綏分開了。
小貓鼻子一酸,眼睛水汪汪的,很快就要擠出貓淚來,不知道腦子裡在想象什麼恨海情天的事情。
秋秋最近迷上了人間的話本,仙女和凡人的故事不知道看了多少,現在恐怕腦袋裡就是這些小故事輪番上演。
蛇綏猜的冇錯,秋秋正在想象秋秋爹一爪子下去就隔開秋秋和蛇綏。
秋秋就隻能隔著一條溝壑,和蛇綏兩兩相望,互相伸手。
蛇綏淚眼汪汪:可愛漂亮無敵的秋秋大王!
秋秋堅定裡透著柔情:臭蛇!
好了,停停停,蛇綏捏著小貓後頸輕輕晃了晃,把秋秋拉了回來,秋秋一抹眼淚,渾身都很有戲,很傷感。
從蛇綏身上跳下去,開始貓不停爪地收拾東西,收拾一件就回頭嚎一嗓子。
“蛇綏我要走了!”
“以後就見不到了。”
“彆想我,我會時常下來看你的。”
看樣子是掙紮都不掙紮,就覺得接受現狀了。
這隻渣貓。
蛇綏冷冷一笑,淡淡道:“大王不用擔心,你去了之後我很快就會跟上,到時候我們再續前緣。”
秋秋按在包袱上的山竹爪子一頓:“哈?為什麼?”難道蛇綏也有一個很給力的爹?
蛇綏笑而不語,看起來成竹在胸,秋秋隻好當他是傻了。
秋秋爹一時半會冇辦法來接他,但他「囂張」的作風還是引起了蛇綏的不滿,在山洞竹床上又被按著一頓操。
到了走的那天,小貓流著淚,和蛇綏揮舞爪子,在地上還一步一叫,和蛇綏還有山上的街坊鄰居告彆。
等踩到白雲上,秋秋這隻渣貓就蹲下去不動了,連回頭都不回頭,隻留下圓滾滾的背影,跟著一個大猞猁的身影,飄啊飄飄到高處去了。
渣貓,蛇綏灰色的眼睛看起來冷淡嗜血,他磨了磨毒牙。
大猞猁回頭看見地上越來越小的黑衣男人,低頭對秋秋說:“那是你的伴侶嗎?”
秋秋正在玩腳下的雲氣,聞言抬頭:“啊?”兩隻眼睛大大的,懵懵懂懂,透著傻氣。
秋秋他爹:算了,孩子有些傻,不問了。
那條蛇道行極深,連他都看不透,他現在有仙身,但是實力一般,那條黑蛇深不可測,給他的感覺和那些天上的仙人相差無幾,就算不是仙,那也快是了。
要真是他兒婿,正好考驗考驗,看看能不能配上他家秋秋。
秋秋則擦了擦不存在的汗,小渣貓悄悄出了口氣,蛇綏挺好的。但是不太聽秋秋大王的話,蛇綏那麼喜歡他,那這段時間分開就權當懲罰蛇綏了。
等到蛇綏想他想得痛哭流涕,在地上嚎啕大哭,他再出現,勉強接蛇綏上來。
天哪,怎麼會有這麼好的小貓。
然而,小貓來的第一天,他就開始想唸了,想念地上的山洞,街坊鄰居,還有蛇綏。
天上的山是仙山,滿天的雲彩,冒著光,小貓眼睛都快閃瞎了,秋秋一點也不適應。
他爹還在山頭上當山大王,秋秋還是山大王的兒子,在山上無所事事,除了又認識了一群動物。
包括造雲的蜘蛛兄弟。
大的造白雲,小的造烏雲。
秋秋小王來的第二天就和他們處成了兄弟。
聽說平時他們可不忙,尤其是小蜘蛛。但是秋秋卻見今日的小蜘蛛忙不迭地織烏雲,往司雨司那裡送。
秋秋在一邊看他織雲,好奇得頭都快鑽進烏雲裡。直到雲裡冒出一小截藍紫色的閃電,差點電焦秋秋的貓耳朵毛。
秋秋縮回去,耳朵都平了,貼在腦袋兩邊:“這是烏雲有雷,你不是說一般都不會有雷嗎,還織這麼多,都要送到司雨司嗎?”
小蜘蛛示意他哥哥看好秋秋,大蜘蛛就用蜘蛛腿把秋秋小貓困在身下,免得小貓搗亂。
小蜘蛛解釋:“今日有生靈渡劫飛昇,這是雷劫雲,之後要送到雷池,自然不同凡響了,你可彆亂碰,小心把你電成黑貓就不好了。”
哇哦,飛昇,秋秋還冇看過飛昇呢,他爹還是靠關係上來的,而他更是關係戶中的關係戶,和這些正經飛昇的自然不一樣。
飛昇後就成仙,接著就能到天上來了,秋秋不知道想起誰,眼前一亮,心裡頓時有了去雷池旁觀看飛昇的想法。
說乾就乾,小貓趁機把一團織白雲的線撓滾到一邊,趁著大蜘蛛去拿,他從大蜘蛛下麵鑽出來,就往雷池那邊跑。
這裡也聚了好些看熱鬨的仙,冇人看見一隻低矮的小貓闖進來,人多可以遮擋他。
可是人多也不好,遮擋得太嚴實,小貓一點都看不到。
眾人驚歎,吆喝,屏氣,歡呼,秋秋都隻能聽到個聲音,聽著人像是飛昇了,秋秋還是看不到。
他急了,在一隻腳又一隻腳之間穿梭,小貓喵喵叫:“讓一下,讓一下,我看不到了。”
“哎,小心,這裡有隻貓。”
一個聲音阻攔了某個冇關註腳下的仙人。
小貓秋秋身體一僵抬頭,引入眼簾的是某條蛇黑衣下襬。因為剛被雷劈過,還有一股子糊味。
秋秋又往上看,他本來就矮,要去看男人的臉,就仰得太過頭,最後一屁股坐在地上。
蛇綏的豎瞳鎖定地上蠢兮兮的傻貓,而秋秋也看見蛇綏頭上原本長著包的地方,突出來兩支角。
哦,是龍角啊,秋秋辨認成功。
隨即,比驚訝驚喜先來的是氣憤:原來那兩個包不是秋秋踩的啊。
又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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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坊鄰居根本不用擔心,依照秋秋一家的習慣,很快整座山都會被搬上來。
真是一猞猁得到,全山昇天。
這樣看來,秋秋爹比蛇綏厲害多了秋秋表示,本大王完全認同。
第 112 章
邱秋被這個夢的結尾嚇了一跳,他迷迷糊糊從夢裡醒過來噔一下坐起來,身邊的謝綏還躺著閉眼深睡。
怎麼他做了夢,都成山大王了,還被謝綏壓一頭,邱秋看向被月光照著顯得格外冷酷無情的謝綏,很不滿地推了下人,緊接著他還冇有清醒過來的腦子,又恍恍惚惚出現一個念頭,這個夢他不滿意,快讓他做一個能肆意欺負謝綏的夢吧。
這樣想著,他噔一下躺回去,壓到了被推醒的謝綏的手,再次睡過去。
而被推醒的謝綏:“邱秋,你怎麼了?是要如廁嗎?”
迴應他的隻有一聲聲深長的呼吸聲。
邱秋這個小壞蛋已經撅著嘴巴睡著了。
謝綏:……好吧,他慢慢抽出來被壓到的手,摟著人再次睡去。
——
京中近日出了大事,科舉在即,學子進京,要說這事隔幾年就有,怎麼偏今年的格外引人注意。
這還要說起,今年這批學子中的幾個人,格外出色,年紀輕輕,便有雄才大略。
這些人中由以為首者——謝綏,最引人矚目。
此人相貌端莊典雅,氣質高潔傲岸,才學更不必提,學富五車都不足以形容。
出身貧苦,但心性堅韌,有治國經世之才。
進京冇幾日,和幾位大儒論道,關於他的才情外貌品性的誇獎,就像瘟疫一樣席捲了整個京城。
誇張到甚至皇帝都看了他的文章。
“奴見了那謝綏,果然身姿如孤鬆,眉目寒冽,與人交談,不卑不亢,殿下,這真是個好人才……”
皇太子邱秋聽底下人的話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
這個謝綏不知是從哪裡冒出來了,父皇誇他,那些皇子兄弟也個個爭搶他,當真這樣厲害嗎?
邱秋身為太子自然也有他的考量,父皇讓他和謝綏認識結交一下,那他就照辦。於是邱秋派人打聽謝綏,又叫人將他的策論文章帶來。
冇多久,民間謄抄流傳的謝綏的文章就放在邱秋的檀木桌子上。
邱秋坐在宮外的宅子裡,讓他身邊的太監慢慢一頁頁翻開。
殿裡的燈架鍍了金,從高到低點滿了蠟燭,青天白日也亮著燈,將屋子照得金燦燦的,地麵光潔,地磚個挨個,毫無縫隙,鋥亮得反著光,真是燦若星河。
坐在屋子中間,頭戴金冠,身穿杏黃袍子的少年,正是如今的東宮太子。
眼下,他正耷拉著眼,看著底下人給他翻閱謝綏的「大作」。
有一說一,雖然他覺得謝綏很可能有些沽名釣譽。即使他還冇見過謝綏,但如今這樣看著,謝綏確實有幾分才氣。
於是邱秋捧著臉懶洋洋地看了幾張,就下令:“人還不錯,那就把人帶來吧。”
這簡單一句,讓現在正在考慮換一個新住處的謝綏有了去向。
他原本住在客棧,可是名氣太大,拜訪的人絡繹不絕,此人喜靜,不堪其擾,自然要換地方。
最開始他接到太子召見的命令,還以為是哪個皇子,要想往常一樣找個藉口回拒。
可來人極強硬,不由分說就闖進謝綏的屋子。在他發怒之前,高高在上地傳了太子的命令。
那一刻,謝綏原本還不耐煩冷冷的神情。頓時沉靜下來,他斂眸,再轉身已經變了一副臉孔,帶著笑意,恭敬道:“勞煩公公稍等,容草民略加梳洗,再參拜太子殿下。”
傳話的公公此時大度起來,點點頭應下,這都正常,太子喜淨,不愛看到那些醃臢人,往往那些書生來遞帖子求見太子時,也都梳洗打扮。
畢竟當今太子邱秋,是天底下第一份的美貌,誰見他會不自慚形穢,會不精心打扮?
不知如此,東宮裡更是連個侍妾都冇有。
這些時日,那些書生中,上門求作幕僚的有,可自薦枕蓆的也不少……
可冇想到,公公這麼一等,就足足等了兩個時辰,也不知道這位「大才」身上是積了多少陳年老垢,看著倒是一表人才,這位跟在太子身邊有些年頭的老太監,暗悄悄用蘭花指捂住了口鼻。
等到他等疲了,人纔出來,太監圍著謝綏看了一圈,確定這人乾淨,才悠悠地出了口氣:“可讓咱家久等,謝郎君還不跟上。”
說話陰陽怪氣的,不停翻著白眼,一直到謝綏從布袋裡摸出半錠銀子遞給他,這太監才勉強止住了白眼,不過麵色還是不好。
這謝綏,還真是個窮舉人,嘖嘖,這趟也就撈這麼點兒了。
謝綏給出來他此行家當的一半,可臉上神情絲毫冇變,帶著笑意不卑不亢地跟在大太監身後。
這是天都黑了。
邱秋在椅子上頭一點一點的,都快睡著了,那個謝綏才姍姍來遲。
聽到下人通報,邱秋勉強從椅子裡抬起頭,打了個哈欠,支楞起來,抬抬手,召人進來。
還冇看見人,他對謝綏的感官又差了幾分,早早就派人去請,這都幾個時辰了,莫不是看不起他。
邱秋頓時一起,好像鼻子耳朵裡都齊齊出白汽。
他可是太子哎!
謝綏進來時,便看見璀璨燭火之下,一個黃衣少年抱臂,陰沉沉氣鼓鼓地看著他。
那殿中央的椅子寬大,少年坐在中間,兩邊還能坐兩個人,體態幾分風流,袍子垂在身上,細腰明顯,豐腴的大腿臀胯也明顯,脖頸白細,高高地仰著頭顱看向他。
眼睛又大又圓,頜下一顆紅痣,又嬌又豔,下巴尖尖,容貌嬌豔。
太子?這是太子?
謝綏有一瞬間想笑,眼前的太子更像一個偷穿大人的小孩,一個裝作太子狐假虎威的小情人。
謝綏也不知道自己一瞬間為何會有這麼多低劣的想法。但看到眼前這人,他確實無法想到什麼正經恢宏的東西,滿腦子的情ꔷ色,怕是這二十年來的低俗慾望都一股腦兒冒出來。
邱秋是不知道眼前這個看似正經端方的男人腦子裡在想什麼,他隻是見人麵見他遲遲不行禮,心裡有些惱怒。
於是正音冷聲道:“謝郎君好大的麵子,得讓孤三請四請才能過來。”
三請四請?是在怨他冇早點來還冇行禮吧,謝綏微哂,他原本繃著脊背。但見太子是這副模樣,微微放鬆,當即撩袍跪下行禮請罪。
這太子不是個城府深沉的,甚至有些幼稚,便不值得他正經全力對待了。
但事實證明,謝綏關於「邱秋很好搞的」結論是錯誤的,相反邱秋相當刻薄惡毒,最起碼此時此刻對於謝綏是這樣。
邱秋看見謝綏跪下,脊背挺直,心裡竟然冇有受人臣服的快ꔷ感,相反,相當氣惱。
甚至越來越火大,應當是謝綏上輩子欠他的,才讓他這樣生氣。
邱秋氣不打一處來,大眼睛眼珠子一轉,壞水直冒,順著謝綏的話說:“既然謝郎君自知有罪,又覺得愧對孤,那就在這裡跪一跪吧,孤也是不願謝郎君心裡帶愧。”話說到最後,讓謝綏跪著還是恩賜了。
謝綏有些詫異,他方纔輕視對方實在是有些錯了。
這不是一隻幼稚的小貓,而是一隻有著爪子會撓人的壞貓。
謝綏想要起來的腿,又結結實實跪下去,邱秋睥睨著他,神情冷傲。看樣子好要好一段時間才能消氣,謝綏隻能認命,領取他方纔心中隱隱看不起太子的處罰。
好在這太子嬌貴,靠近椅子這邊的地上鋪了地毯,足夠厚實,雖然不夠綿軟,但比跪在青磚瓦片上要舒服得多。
邱秋顯然冇有注意到這個,他隻是得意洋洋地看著人,等待這個才子露出隱忍痛苦的表情。
時間的流逝在香爐內的爐香上體現得淋漓儘致,等到下人來又換了一爐香,邱秋才知道過去多久。
他悄悄從屏風後麵的小榻上起來,冇穿好鞋子,隻是趿拉著鞋子走到謝綏眼前,這人垂著頭,脊背也冇那麼挺直了,看起來冇那股精神氣兒了。
應該服氣了吧。
謝綏低著頭,眼前出現一雙腳,尺寸不大,比謝綏自己的要小一些,用料精緻講究,他遲鈍地明白來人,是那個很漂亮嬌俏的太子。
他緩緩抬起頭,眼前果然是太子那張格外明豔的臉,非常近,似乎在趁謝綏不注意觀察他的情況。
隨著謝綏突然抬起頭,邱秋被嚇了一跳,磕絆著往後退一步,結果因為是趿拉著鞋子,冇有好好穿,後麵鞋跟往後一歪,他這位太子就要往後跌倒,後果就是摔一個屁股蹲兒。
糟糕,要丟人了,邱秋刹那間耳朵奇熱,腦袋裡隻有一個念頭,他一定要殺了謝綏。
“殿下小心!”
隨著一聲低呼,邱秋隻是往後一仰,不倒翁一樣穩住了身形。
他低頭往下一看,頭腦一片空白,謝綏還跪著,而邱秋冇有摔倒,全是因為謝綏雙手抱著他的腰臀。
臉離他的小腹不過幾指,而謝綏還抬起臉不知廉恥地問:“殿下你冇事吧?”
撥出的氣都噴灑在邱秋小腹,熱烘烘的,帶著男人很強烈的侵略性。
“啊!”邱秋被熱氣烘得頭腦不清醒,抬起手,給了謝綏一個軟綿綿帶著香氣的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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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綏你又吃到好的了(爆哭)
第 113 章
謝綏抱住這位小太子也是情急之間,等到他稍微反應過來,雙手間就是這位太子,豐腴的大腿,和柔軟挺翹的臀部。
軟軟的似乎要溺死人。
隻是還未再多感受到什麼,臉上就捱了一巴掌,這讓原本還想跟太子說幾句話的謝綏,頓時冷了臉。
謝綏冷著臉,陰沉著感受著鼻尖剛剛一閃而過的香氣,很甜,堂堂太子,竟然毫無威嚴。
謝綏還冇有因為這個巴掌做出什麼反應,邱秋那邊已經亂了陣腳,看見謝綏不太好的臉色,掙開謝綏的手,慌慌張往後退了一步,最後謝綏還是冇能阻止得了,邱秋依舊自己把自己絆倒在地。
謝綏冷臉:活該。
邱秋臉頰緋紅,看著謝綏麵無表情的臉,以為這個書生是在嘲笑他,當下便是惱羞成怒,兩隻鞋也因為摔倒,飛到一邊。
兩隻雪白的腳露著,兩條腿分開,很冇形象地在地上摔了個屁股蹲。
“你,你敢看不起孤!”邱秋也不知從哪裡來的火氣,又一腳踹在謝綏身上,腳掌軟綿綿地貼在男人結實的胸膛上,“你敢這麼看孤!小心孤挖了你的眼睛。”
此舉意在羞辱謝綏,果不其然,隨著邱秋被大呼小叫的下人們扶起來,謝綏臉上果然出現一種極屈辱的神情,身姿挺拔,真如青竹一般。
邱秋心裡頓時好了許多,得意洋洋於自己給了謝綏這個窮書生一個下馬威和懲罰,被一個健壯的下人抱著,放到他那個亮閃閃的椅子上。
一國太子,被人抱起來的時候也是一小團,窩在人懷裡,大腿被人握著,著力點旁邊一個凸出來的弧度。看謝綏的眼神,帶著惡意和自得。
而全程,都被看似低眉順眼的謝綏看在眼裡。
一個毫無威勢,腦子空空的太子不值得他費力討好,這一趟恐怕是白來了,但畢竟是太子……
正當他這樣想的時候,上方又傳來聲音。
“孤聽說你很有些才學。”
邱秋的臉色似乎好了些,看著和顏悅色許多,一旁的一個有資曆的老太監就示意謝綏起來搭話,搭的好了,太子殿下怎麼還會為難他,畢竟是皇帝都看好的人才。
可謝綏接收到眼神,剛想起來的時候,邱秋又惡狠狠地發話:“不許起來,跪著搭話。”
謝綏隻好再次跪下去,結結實實地跪在地上。
他出生貧困,不是冇受過刁難侮辱。隻不過曾經為難過他的人都冇有好下場,謝綏心裡冷冷想。
邱秋看到自己想看的,心裡又是出了一口惡氣,本來又想刁難人,後來在太監的提醒下,纔想起來正事。於是叫人拿了紙筆過來,要謝綏現場給他作詩。
這次,邱秋太子終於大發慈悲讓謝綏起來,坐在一邊,看人毫無異樣從地上站起來,又款款走向一邊的桌椅。
邱秋心裡都是懷疑,他明明記得跪地板可疼了,怎麼這個窮書生一點反應都冇有。
他狐疑的眼神移到謝綏的膝蓋上,莫不是這人的膝蓋是鐵做的?
但總歸回到正事上,邱秋作為太子。對於正事還是正經對待的,他好整以暇地赤著腳歪在寬椅子上,等著謝綏做好詩。
詩這東西,是個人都做不出來,邱秋的所有功課裡詩詞最差。縱有大才,可這麼短的時間做的出來嗎?
謝綏落筆:“草民寫完了。”
邱秋原本放鬆半躺著,聽此一下子坐起來,和身邊的大太監麵麵相覷,最終揮揮手讓太監把詩拿過來。
邱秋:這麼短的時間能做出來什麼好詩,估摸也就是幾首打油詩。
邱秋接過來那幾張撒了金箔泛著香氣的紙張,隨意地低頭看去。
隻一眼。
!!
此人斷不可留,竟然比他這個太子做的還好。雖然這天下比邱秋這個太子作詩作的還好的大有人在,可是謝綏這麼年輕,又在文人間備受稱讚矚目,冇想到這人竟有真本事,說不上來為什麼,邱秋都是太子了,他竟如此嫉妒一個窮書生。
錯了錯了,此人大才,邱秋必須留下他,邱秋終於想起自己的身份,好似不太熟練地吸納賢才,再有才能,再有學問的人,在太子身邊也隻會是賢臣不是嗎?隻會是幫助他的。
想通這件事,邱秋立刻改了態度,和顏悅色,一張小臉全是笑意,和方纔刻薄的模樣相比簡直是判若兩人。邱秋說謝綏才學好,當真是名不虛傳。當即要留謝綏在身邊,隨即做足了喜愛謝綏的樣子,給謝綏安排了院子。
至於謝綏本人的意見,根本不重要,已經是太子的邱秋有膽子忽略所有人的意見。
邱秋得意小貓臉:爽之。
而謝綏本人也有考量,既然他躲不過皇子爭伐,不如暫時選擇這個冇什麼腦子的太子。
於是謝綏也是半推半就,進了邱秋的宅子。
他被安排在一個叫做和山苑的地方,這裡種了許多高大的竹子,遮掩著路徑,很是幽靜。
謝綏在太監的帶領下,七拐八拐進了和山苑,到了地方,他才發現這裡並不是隻住了他一個人。
太子還挺小氣,給他安排住處,還讓他和人合住,這院子裡,有幾處房屋,這裡還住著另一個男人,身形中等,穿著一身青衫,看著挺溫和的樣子。
太監似乎看出了謝綏的疑問,向他解釋,原來邱秋太子這段時間招攬了不少幕僚貴賓,都安排在這所宅子裡,住的地方自然不太夠,不過絕對能保證不擁擠。
那青衣男子也向謝綏點點頭,自述名叫慕青,他注意力不在謝綏這個新來客身上,隻是頻頻看向後麵,確定冇有彆人後露出一臉失望的表情。
在謝綏的餘光中,慕青拉著太監走到一邊,問起太子何時召見他,何時才能再見到太子殿下。
太監遇上這種人也是支支吾吾的,最後搪塞道:“殿下自有殿下的考量,等時候到了,殿下就來見你了。”
慕青看起來對這個答案有些失望,悶悶地哦了聲,走到一邊。
看到謝綏的目光又望過來,太監歎了口氣,自覺對方要問,於是對謝綏小聲解釋:“這位先生善棋,也是此處的幕僚。不過最開始不是因為幕僚來的,是殿下一日外出,不知怎麼的和慕先生碰到了,之後慕先生便主動登門要做殿下……的入幕之賓。”太監斟酌片刻說出這句話。
謝綏有點詫異,但想起太子的姿色又覺得似乎在意料之中。
“太子拒絕了他?”
太監毫不遲疑,說起太子臉上還帶著驕傲:“那是當然,殿下何等潔身自好,自然是斷然拒絕,最後看重慕先生的棋藝,愛惜人才,才把人招進府裡做了幕僚。”
怪不得,謝綏挑眉瞭然,淡淡地和太監道謝,便提著單薄的行李住進了自己的屋子。
或許是因為那個慕青的感染,住進去的那一刻,謝綏總覺得自己像一個等待帝王臨幸的後妃一樣。
錯覺吧。
往後幾日,相當清淨,起碼對於謝綏來說是這樣,練字溫書再也冇其他好看的。
除了舍友常常在門口張望,看到慕青張望的身影,謝綏總是會反射性地想起邱秋的樣子還有身體。
而邱秋太子這邊可是相當惱火,又是一天,他的那些冇腦子長得醜招人煩的兄弟,在酒樓裡請他喝酒。
那些皇子身邊或是跟了小妾或是跟了小倌,個個依偎在他們並不寬闊的胸膛上。
邱秋根本不屑於和他們坐在一起,一群不受寵愛,早就被朝廷父皇大臣遺忘在一邊,冇有絲毫競爭力的皇子,根本不值得邱秋來和他們勾心鬥角,他們還輪不到當邱秋的對手。
太子走到哪裡都一陣香風,一推門落座,滿屋都像落了華彩,那些小倌小妾眼裡登時一亮。
而那些犄角旮旯裡的皇子本就不滿太子弄走了一向難搞的謝綏。如今自己的小寵看見太子的容貌就驚得合不攏嘴。
他們自然不能忍。
每次在見這些煩人的兄弟前都會被幕僚太監的講清厲害關係,做好話術的邱秋,則有充分的準備和應對。
隻不過這次他顯然是做少了,原本應該攻訐邱秋能力眼界心胸脾氣這些方麵的皇子,全都不約而同地換了方向,又說起邱秋的後宅,冇有女人也冇有男人,隻有一群毫無姿色風情的幕僚,是不是不行。
又勸邱鞦韆萬不要諱疾忌醫。
冇見過這招的邱秋早就氣得直冒煙,恨不得把桌子給掀了,再在桌子上踹每個人一腳。
但他畢竟是太子,深呼吸幾下,邱秋忍下來。因為自己的大男人臉麵嘴硬道:“誰說孤冇有,孤當然有,隻不過你們冇見過罷了。”
“哦,殿下不會是說笑吧,男人那裡長時間不用可是會廢的,你說是不是?”一個瘦成杆兒的大臣之子推了推懷裡的小倌。
那小倌冇有任何不適,嬌笑著依偎在男人懷裡調笑:“抬眼,奴是冇有您厲害啦。”
這些人說的言之鑿鑿,邱秋一方麵氣得鼻孔都在冒煙,一方麵心裡真的懷疑起來,他自瀆的時候真的很少。
畢竟太子是太子,邱秋拿出自己早就準備好的鹽漬梅子每人送了一罐,多謝他們的提醒,又命令他們一炷香之內吃完。
讓太監監督著,緊接著自己一揮袖就回到府裡。
最後酒樓裡進去一群紈絝子弟,出來一群捂著嘴酸掉牙的酒囊飯袋。
不止呢,邱秋還派了人埋伏在路上,爭取每個人都要捱揍。
誰敢欺負他,他可是太子!
堂堂太子邱秋,怒氣沖沖又十分心虛地回到他宮外的府邸。
在屋子裡撐著頭,糾結思考驚懼片刻後,邱秋決絕地視死如歸地走向了後院。
那個本該有很多妻妾,現在卻住滿幕僚的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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窮人寫不了富人文,就像八品官邱秋做夢當太子,都隻是罰彆人吃梅子——來自謝綏的銳評
第 114 章
邱秋不太熟練地轉到和山苑,他在院子門口猶豫再三,腦子裡一直迴響那些「是不是不行」「長時間不用就不行了」之類的話,咬咬牙,像是捨棄什麼東西一樣,踏了進去。
他是來找慕青的,他記得整座府裡,隻有慕青明確表示喜歡他。
邱秋想到這裡心裡悄悄啜泣一聲,冇想到他也要墮落了,變得和那些皇子種馬一樣,但是他也不樂意被人嘲笑。
沒關係沒關係,他會好好對待慕青的,待會兒要好好問清楚,慕青要不要跟他。
這個決定做的太快,他也是一時熱血上頭到了後院,邱秋心裡有幾分惴惴不安,但臉頰卻燒起來。
慕青一早就不在了,謝綏在屋簷下煮茶。雖然出身貧苦,但在太子後院住了冇多久,他就學了許多貴族習慣愛好。
於是太子邱秋進來的時候,謝綏很快就看到了,興許是寄人籬下,謝綏很快出來,對著邱秋行禮,本以為這次邱秋又要懲罰他。但冇想到,邱秋看都不看他,抬抬手讓他起來,張望著冇看到慕青於是問:“慕青何在?”
謝綏腦子裡轉了幾圈,低頭掩飾住神情回道:“慕郎君今日起早出門了,殿下找他,可有什麼要緊事,興許草民能……”
“冇什麼冇什麼。”邱秋揮舞著手打斷他,臉上的紅暈還冇下去,看起來有幾分嬌羞。
謝綏多看了幾眼,又道無事便退下了,說完就要走。
邱秋著實纔將目光放在他背影上,謝綏寬肩窄腰,倒是不俗。
邱秋眸光一閃:“你等等。”
謝綏循言轉頭,微微低頭,禮貌有餘恭敬不足。
這讓邱秋心裡瞬時燃起一股火,連帶著他心裡羞赧帶來的焦躁,互相交織在一起,分不出來。但邱秋明確這火氣是衝著謝綏去的。
邱秋剛聽了男人不行的話,現在感受體內的火氣竟是大喜:難道是慾火?
他就知道他還是正常的,邱秋揮揮手,讓太監退了下去,緊接著拉著謝綏進了屋子。
謝綏此刻還不明所以,一頭霧水地跟著邱秋一起進屋。
屋子裡簡潔乾淨,冇多少東西,和邱秋想的有點不太一樣。總之看起來不夠柔軟舒服,他橫挑眉毛豎挑眼,挑剔了一會兒,嫌棄這不是個好地方。
心緒幾經沉浮,邱秋轉頭,又挑剔起這個他不喜歡。但是會讓他起慾火的男人,長得不錯,身材看起來也挺好。
謝綏看他打量,心裡還在猜測這太子打得什麼鬼主意。
結果下一刻,邱秋開口:“你要不要跟著孤?”
謝綏像是冇聽清:“什麼?”
“跟著孤!”
謝綏想到某種可能,瞳孔閃了閃,道:“我現在在殿下的後宅裡當幕僚之類,不正是跟著殿下嗎?”
唉,還是個童男子,同樣是童男子的邱秋哀歎一聲,接著皺著眉一副很嚴肅的樣子,糾正:“是那個跟著孤,入幕之賓。”
謝綏的猜想得到印證,他看著眼前低他將近一頭,穿著太子禮袍,言行卻格外放ꔷ蕩的邱秋一時語塞僵硬。
片刻後,邱秋有點不耐煩了,同時覺得自己被激得反應太大,有些後悔,開始出現離開的念頭。
這時,謝綏開口說話了,他神情古怪:“怪不得殿下今日回來找慕青,原來打得是這個主意,想不到堂堂太子竟是個喜好龍陽的斷袖,人都道殿下你禮賢下士,廣納賢才,如今看來,這裡的幕僚竟還要做殿下您的入幕之賓嗎,實在是讓綏大為震驚啊,恕綏不能如殿下所願。”
說到最後,話語裡帶著譏諷和嘲笑。
邱秋瞪大了眼睛,圓溜溜的,他氣得頭蓋骨都蓋不住了,呼呼得往上頂:“大膽!謝綏,你好大的膽子!”
緊接著邱秋和謝綏還來不及再說什麼,門外的太監就呼啦啦推門進來,七嘴八舌地問太子怎麼了,一些人看見另一邊的謝綏,不做他想,當即就將人壓了起來。
這屋裡就太子和謝綏兩個人,若不是這個窮書生惹怒了太子,還會有誰?
邱秋一句話冇說,謝綏就被人牢牢押住。不過這也合他心意,此時的邱秋眉毛高高挑起,看起來好不惱怒,謝綏心道不好,覺得是逃不過這一劫,脊背挺的硬直,看起來邱秋多像欺男霸女的惡霸似的。
邱秋氣得嘴都歪了,他肯讓謝綏陪他,謝綏還敢不從,他知不知道京城裡有多少人想爬上他的床!
邱秋眼尾一挑,指向謝綏那張平平無奇的木床,囂張跋扈:“給孤把他壓上去。”
謝綏竟看不起他,那他今日一定要霸王硬上弓了。
邱秋身邊的那個大太監,活了很久了,精的跟不是人似的,早在邱秋突然往慕青這裡來,他就有了打算。如今看邱秋壓著謝綏往床上壓,心裡對邱秋的心思更是清楚,猶豫片刻,到底是對這個從小到大看著長大的孩子溺愛,出去一趟再進來,手裡就多了一瓶藥。
邱秋腦門上一頭汗,他被自己架得高高的,隻等著誰過來給他個台階下,真強迫人這事不是他能乾出來的。但冇想到等著等著,他手裡被塞了一瓶藥,大太監在他耳邊低語,邱秋也冇聽清多少,隻是腦子嗡嗡的,一邊看看手裡的藥瓶,一邊抬頭看看不斷掙紮的謝綏。
邱秋:我要的台階不是這種台階啊。
但輪不到他說不了,他被一步步簇擁著走向床鋪,在謝綏的不斷挑釁和譏諷中,邱秋的理智也跟著太監們的低吼徹底消失不見。
他一不做二不休,命令道:“給他衣服給孤扒了。”
“是。”聲音齊刷刷的。
那邊謝綏掙紮著,邱秋也在脫自己衣服,脫到一半,覺得哪裡都不對,於是讓太監們都退出去。
走之前,他還不忘趁機給謝綏喂藥,應該是給謝綏喂吧,這藥是誰吃的?
邱秋不記得了,管他呢?
然後在喂藥之前,邱秋還是愣了一下,在猶豫,總覺得事情太失控了,接下來似乎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情,但是這一切似乎都不受他控製。
謝綏朝他冷冷一笑:“殿下猶豫了?果然,殿下就是不敢,是男人你就來。”這話跟故意激怒邱秋似的。
如果是真的,那很成功了,邱秋成功上鉤,氣勢洶洶地往謝綏麵前一站,到出一粒藥,就塞進謝綏嘴裡。
他的心臟咚咚直跳,太監們也都退出去,把空間留給兩個人,鎖上了門。
邱秋自己推了推自己的頭,看向謝綏,這時謝綏從床上緩緩坐起來,他身上衣服連件外衣都冇脫掉,倒是邱秋隻剩件裡衣了。
邱秋看謝綏笑的讓人膽寒,心肝都一跳:“大膽你笑什麼笑!”色厲內荏,看起來快炸了毛一樣,其實內裡早就像剛出爐的酥點心一樣一戳就碎。
謝綏依舊掛著譏諷的笑:“我笑太子手段低劣,得不到我就使這種下作手段。”
邱秋腦子有點轉不過來,但聞言下意識就是嗤笑:“誰得不到你?誰又看上你了?”
此話一出,謝綏的臉色更加難看,慢慢站起來,朝邱秋走近。
邱秋看他還能站起來,隻以為是藥還冇起作用。於是慢慢往後退,猶豫著要不要叫人。但總覺得很丟人,剛讓人撤出去,結果還冇多久就要人進來,顯得他這個太子很窩囊很冇用啊。
邱秋或許是太急了,衝著謝綏發脾氣:“你住腳,你不準再過來了。”
謝綏當然不會聽,慢慢逼近。
邱秋還冇想好對策,再次尖聲大叫,帶著不可思議:“你不是吃了藥了,怎麼還冇起藥效?”
謝綏笑著俯身,湊在瑟瑟發抖的邱秋耳邊,緩緩道:“早就發作了,我都硬得疼了。”
邱秋登時睜大眼。
“啊!!”
一個人被拖到了那張硬邦邦的床榻上。
邱秋剛進來就嫌棄這床太硬太簡陋,他過了半輩子榮華富貴的生活,自然受不住,可惜今日。無論是哪裡都隻會碰到硬邦邦的東西了。
何等難耐。
邱秋搖搖晃晃的,他坐上了久違的木馬,本來心裡苦悶,這馬還不聽話,他尖叫著隻想一巴掌扇上去,卻被人攥住手腕掙脫不得。
這和他想象得根本不一樣,根本不一樣!
“放我……呃,下去,謝綏你敢……這樣對我……孤。”
謝綏仰視著他,笑容裡帶著惡意,眼瞳發紅,看起來像頭髮狂的公牛:“哪裡不一樣,這不正是殿下您想要的嗎?”
錯了……錯了,根本不是這樣,邱秋氣結,隻覺得渾身上下都要死掉了。
好大的膽子,真是好大的膽子,等到他……他一定會殺了謝綏。
太子第一次開葷實在不一般,老太監受了幾個時辰,還不見好,隻讓人把門鎖打開,就去準備飯食和熱水。
被命令去看門的太監,鎖剛開,就聽見裡麵有悉悉索索的聲音。但他也不敢多聽多看,急急忙退回去。
而門內,一張盈滿眼淚的白皙小臉,仰著頭看著門縫透過來的人影消失,眼睛頓時黯淡下去,他臉上橫了一隻佈滿青筋的手,緊緊地捂著他的嘴。
邱秋光潔的手臂無力地垂在地上。
那隻手揉了揉邱秋柔軟的小臉,就把人掰了過去,咬住那張紅潤的唇,狠狠地褻玩吸吮,趁著邱秋喘息,舌頭伸進邱秋的嘴巴裡,根本不顧邱秋舌頭的拒絕,舌頭進進出出,舔弄的深度極深。
邱秋往後仰著,後不容易推拒著掙紮開,當即斷斷續續:“你這……隻……狗。”
“嗯。”謝綏又吻住他,全部都認下。
邱秋心裡一陣絕望。
……
慕青回來時,院子裡歇了好些太監,他心裡一喜,知道是太子來了。當即上去就去問領頭的大太監,太子在哪兒。
大太監笑嗬嗬看著他,和慕青說了幾句,見他似乎注意到謝綏那間緊閉的房門,就立刻藉口讓太監將慕青帶了出去。
慕青心裡雖然疑惑,但也跟著太監往外走,但路過謝綏的屋子的時候,他聽到裡麵有一聲壓抑得極深的呻ꔷ吟,他當即渾身一僵,卻被人半推半請地請到了不遠處的花園裡。
他不願多想的,但是他坐在亭子裡,看見那個岔路口,很快就跑過去一群抬著水拿著衣服的太監。
這下不容他不多想了,心裡跟個被剪刀剪出許多洞的衣裳似的呼呼漏風,透心涼。
很快和山苑那邊傳來一聲非常嘶啞,能聽出來儘量發泄喊的聲音。但還是不夠清亮,緊接著那裡劈裡啪啦一陣響,慕青不由自主站起來靠近那個岔路口。
冇多久,那個他心心念念太子的身影過來。隻不過被人揹了出來,太子歪到在太監肩背上,一邊從他身邊經過,一邊啞著嗓子,嘴裡嘟嘟囔囔的怒罵。
再不久,那些太監轟隆隆撤了出去,腳步匆匆。
慕青失魂落魄地跟著追了幾步,但很快就看不見人影了,於是他又調轉腳步回去。
那太監果然是慌亂撤離的,亂糟糟的留了些東西都冇收拾,甚至還包括一個大木桶。
慕青甚至還在地上看到一枚隻有在太子身上纔會出現的玉佩,蟠龍紋。
他顫顫巍巍地撿了起來,站起身擦乾淨,抬頭看見謝綏穿戴得整齊,從屋子走出來,將木桶抬到屋子裡,又將外麵的熱水倒進屋裡麵的木桶裡。
看到慕青,謝綏想到什麼,走近,眼前的慕青眼裡帶著嫉妒和怨恨,謝綏朝他伸手:“你剛纔在地上撿了什麼,給我。”
謝綏看見他手裡邱秋的玉佩,也不多說,伸手搶了過來。
慕青伸長手徒勞地抓了幾下,但玉佩已經被謝綏拿走了,他目眥欲裂,衝謝綏大喊:“你這個小人,之前你住進此處,我還以為你隻是個普通的幕僚,原來,原來……”原來他也喜歡太子,還已經暗通款曲,小人,小人!
謝綏則冷冷看他一眼,看著已經到手的玉佩,不再多看,推門進去就反鎖了門。
之後任慕青再怎麼在外麵索要玉佩,謝綏也都不吭聲。
隻是摸索著玉佩,盤算著,他還玉佩再見到太子時是什麼時光。
今日一出激將法演得好,太子還是那個太子,膽小。
謝綏想起多年前還是王爺的皇帝帶著他的兒子賑災的場景。
小小的太子,白生生的臉,跟在母親身後施粥,輪到他時,見他年紀小,太子還多給了他一個饅頭。
其實那時候邱秋怕極了,災民個個都黑,看不清臉,隻有眼睛黑亮。但看向食物的眼神又都是凶狠渴望,他想躲,但又知道這些是受苦受難的百姓,又隻好站著一個個把饅頭遞進他們碗裡。
輪到一個小孩,同樣眼神黑亮,看起來比邱秋大幾歲,邱秋不忍,多給他一個,可是遞過去他白嫩的手指,那個臟小孩看到眼裡,看起來也像是要吃掉。
邱秋趕緊收回了手,差點冇忍住眼睛裡的淚,怯生生地躲在孃親身後。
這一幕謝綏總是記著,記到現在,讓他午夜夢迴總是牙根發癢,恨不得再將人弄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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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是該上麵的,結果成了下麵的,邱秋簡直想去死,在隻有大太監一個人在場的場合,拉住床邊的帳子,圍在脖子上,哭著說要去死。
把大太監心疼的不得了,老淚縱橫,咬著牙跟咬謝綏一樣,一口老牙咬的嘎吱嘎吱作響,驚得邱秋趕緊寬慰他。
大太監出主意:“殿下氣恨他,不如找個藉口讓他出去,今晚便將他勒斃!”
邱秋嚇了一跳,連忙將這位跟在皇後身邊多年,宮鬥經驗豐富的老太監的想法扼殺在搖籃裡:“不成不成。”
邱秋想起離開時謝綏在他耳邊說的話:“我有辦法讓陛下的寵愛再次回到你身上,讓你牢牢坐穩太子這把椅子。”
於是隻好含淚嚥下委屈,隻說:“其實也冇什麼,公公這事就這麼算了吧。哈哈,其實也就是小事對吧,哈哈。”嗚嗚嗚,他其實一點也不想算了,他一定要罰謝綏吃酸掉牙的梅子,不止,還要狠狠地罰他跪。
此後幾日。
謝綏之前看不上慕青跟望夫石一般的舉動,現在也如慕青一樣,時不時摩挲著那枚玉佩,和慕青一個南麵一個北麵,齊齊往東麵望。
隻不過慕青徹底和謝綏反目成仇,看見謝綏就忿忿哼一聲。
謝綏眼裡根本看不見這種小人物,他體內似乎還殘留著藥似的,想起邱秋,想起他光照下緞子一樣溫熱白潔的身體,渾身的血都熱了起來。
年輕的還冇到弱冠的男人,已經逐步明白情ꔷ欲和渴望的滋味。
邱秋同樣如此,雖然他要死要活的鬨了幾天,癱在床上跟受重傷一樣,實際上冇多大傷痛。
隻是不敢去想那天過分出格的行為,隻覺得跟做夢一樣,又熱又爽。
大汗淋漓。
他身體裡似乎咆哮著一隻淫ꔷ獸,叫嚷著。
過分,實在過分,邱秋眼神一凜,他可是太子,這點誘惑算什麼,想罷,他撩起涼水給自己身上來了一瓢,跟話本上學的,真男人不就是要靠冷水壓火,不過剛一碰到涼水,邱秋就打個哆嗦,果斷放下,又爬回到床上。
都是騙人的吧,他翻出話本,這裡麵的男人可是要洗整整一夜才能壓製住,怎麼他剛剛纔碰到一點,什麼欲ꔷ火啊,什麼男人的慾望啊全都消失的無影無蹤的。
難道,他真的不行?
不不不,可是他記得那日他明明……還好幾次……謝綏這個混蛋,邱秋不能細想,越想越氣。
色ꔷ鬼,淫ꔷ鬼!
邱秋想了想,或許他得再去看看謝綏。一方麵是為了謝綏說的話,一方麵是為了驗證自己到底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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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青:我錯過了什麼我錯過了什麼(爆哭)
偷偷透過作者的稿子偷窺到邱秋夢境的謝綏:邱秋這個小色鬼,都在夢些什麼……原來他喜歡這樣(若有所思)。
第 115 章
邱秋有幾日冇來,謝綏隻聽說他又吃了皇帝的掛落,幾個有些勢力的還算有些腦子的皇子背地裡暗暗針對他。
他想是不是到時間了,總不能一直在這裡等,當下便打算著怎麼用玉佩找到人。
不過還未等他去找,邱秋就先來了的。
來的動靜實在不小,遠遠地就聽見人的腳步聲,邱秋被宮人們簇擁著過來,隻差冇有敲鑼打鼓放鞭炮。
這次慕青也在,先一步跑出來拜見邱秋,邱秋隨手一揮叫他起來,便再也冇跟他說過話。
至於謝綏,邱秋偷摸著往哪裡瞥了一眼,竟然冇有出來迎接,太監唱喝幾聲,謝綏也全當冇聽到。
邱秋頓時就炸了毛,這個小小謝綏還真清高起來了,不就睡了他一次,邱秋還吃了大虧,邱秋甚至還養著他,這人不知道感恩就算了,竟然還敢給他臉色看。
邱秋揹著手,微弓著腰,氣勢洶洶地就往謝綏那屋裡去。
門虛掩著,邱秋到了門口,一腳就將門踹開,力道還不小,木門翻折過去,撞到了牆,又咚一聲極速回彈。
邱秋縮著脖子嚇了一跳,手也顧不上揹著裝老成了,急忙忙往屋子裡一跳。
躲過了這一擊。
出於警惕,邱秋對著身後大太監小聲囑咐:“一會兒孤進來,孤一旦長時間不出聲或大叫你就帶人進來。”經過上一次的事情邱秋已是心有餘悸,連踏進這個淫窩他都覺得腿軟發抖。
可惡!
大太監雖主張把謝綏處理了,但太子的意願他向來不會違背。
謝綏坐在屋內屏風後麵將邱秋「小聲」囑咐的內容聽了個一清二楚。
照理來說,上一次明明是邱秋先欺負的謝綏,那邱秋應該對謝綏感到抱歉愧疚纔對。但是邱秋轉念又一想,他已經是太子了,為什麼還要對謝綏愧疚。
太子應該很凶狠狠地欺負彆人纔對。
邱秋已經深諳做太子的方法了。
他再次負手,端著勁兒慢慢走近屏風後麵,像是給自己壯膽一樣,大聲嗬斥道:“謝綏你還不快快出來接見。”
這話一出,屏風後麵那個人影才懶懶站起來,走出來,正好和邱秋相遇。
邱秋看見他高大的身形,挺了挺肩妄圖將自己在短短幾息就拔高數寸。
謝綏看見他挺得過分靠前的胸脯,頓了頓,低下頭遮掩眼中的笑意,聲音卻陰沉譏諷:“我還以為殿下強迫我過後就不會再來了。”
邱秋聞言身體一僵,下意識因為心虛要收回自己快挺到謝綏嘴邊的胸脯。但很快他就硬氣起來,像是想起來自己太子的身份,連細腰都向前弓著就差送到謝綏懷裡。
偏偏邱秋半點不覺。
邱秋隻覺氣憤,小臉蛋氣得通紅,看起來熱乎乎的,肩頸也跟著一起一伏,看起來快氣死了。
真欠ꔷ操。
邱秋原本還想解釋到底是誰強迫的誰。但話到嘴邊,邱秋又覺得若說是他被強迫了,那豈不是很喪失他太子的威嚴與霸氣。於是他嗤笑一聲,高揚著頭,一副目中無人的樣子,神氣囂張:“孤是太子,就算是納你做妾,你也不能有絲毫怨言。”更彆提不過是幾日冇來看他。
隻是納妾?事到如今,生米煮成熟飯,邱秋這個小混蛋隻想納他做妾,簡直是不可思議,謝綏有點不滿意這個答案。
他生氣的樣子在邱秋看來正是惱羞成怒,被辱氣憤。
嗬,果然是小小舉人連一句話都受不了,邱秋覺得自己勝謝綏一招,連帶著之前被壓著ꔷ乾的羞憤都消散不少。
一甩袖,繞到屏風後麵,一屁股坐在謝綏之前的那個位子上。
他看了眼桌子上,他不感興趣的經書推到一邊,順帶抓住機會嘲諷謝綏:“離會試可冇多久了,隻知道讀經唸佛,可幫不了你考上貢士。”說話搖頭晃腦,還差直接詛咒謝綏考不上了。
“這就不勞殿下操心了。”
邱秋一梗,他才無意和他說這些有的冇的,一點意思也冇有。
邱秋一拍桌子:“孤找你可不是為了說這個的。”
“哦,殿下想說什麼?”謝綏坐在邱秋對麵,一張矮桌麵對麵坐了兩個人,兩人的腿隻差挨碰在提起。
邱秋這時才提起正事,靠近謝綏,一臉正經,全然冇有關注兩人之間的距離:“孤是想問你,你之前對孤說的幫孤的話是不是真的?”
邱秋小聲說這話,氣息全都悄悄柔柔地灑在謝綏臉上,謝綏垂著眼睛,看著近在咫尺地邱秋的小臉蛋,不動聲色地將身子悄悄伏低。
邱秋打算的極好,等到謝綏將他的計謀法子說出來,他就立刻將謝綏關起來,狠狠地教訓他,要罰他跪,跪在……瓷片上,這會不會太狠了?
管他呢,他可是太子,太子都是這樣的。
邱秋做好了惡毒的決定,可謝綏還冇說出什麼法子,他就覺得桌子底下似有老鼠爬過一樣,在他腿上蹭了蹭。
邱秋驚叫一聲,身體一動,往上一竄,老鼠冇看到,倒是不偏不倚地將臉頰撞在謝綏唇上。
於此同時,門外的太監聽到太子的尖叫聲,席捲著衝進來,大太監人老跑的很快,大叫著:“殿下你怎麼了?快拿下那亂賊!”這樣的動靜,必定是殿下又在他窮書生手下吃了虧。
可實際情況,和太監想象得極不一樣,他們一衝進屋子裡,就看到小殿下半直著身子,微微向前探,用這個姿勢好讓謝綏親上他的臉。
甚至他們到的時候,兩人還親著。
邱秋眼珠子朝上看見大太監驚愕的臉,羞的頭弄發昏,尖叫著:“都出去,都出去!”
太監們早就慌了神,被邱秋一吆喝,無頭蒼蠅一樣,嘩啦啦地出去,走之前還貼心地關上了門。
邱秋狠狠地收回自己白嫩的臉,又狠狠地拿帕子去擦,接著就要對謝綏發火。
謝綏卻快人一步,一副厭惡的樣子。隻不過冇想邱秋那樣擦嘴,隻是冷著臉:“殿下是故意的吧,故意裝作受驚,和我親近。”
“你說什麼?”邱秋覺得自己好像被訛了,謝綏完全就是倒打一耙。
他一拍桌子就要站起。
桌子冇像他想得那樣微微顫抖,反而穩定的很。於是他又拍了下,這一下聲音極響,手被拍震得發紅,極痛,痛得邱秋的臉都微微扭曲。
邱秋這個傲嬌小貓,強忍著吸了吸鼻子,把手掌背到背後,緊接著忿忿地將帕子往謝綏臉上一丟:“不想說就拉倒!”起身就走。
“殿下留步!”不知是不是邱秋的錯覺,謝綏說話好像變急了許多。
謝綏一手抓住臉上帶著香味的錦帕暗暗地放在袖子裡,一邊拉著邱秋的手。
“殿下不想聽我的辦法?我有辦法,不僅能讓陛下寵愛你,還能讓其他皇子殿下失去和你的競爭能力。”
這聲音太有誘惑性了,邱秋根本不能抵抗,他不自覺地停下腳步,看都不看謝綏,但耳朵悄悄豎起等著後續。
正是心癢的時候,撓癢那人就停了,謝綏轉頭說:“讓我看看殿下的手。”
邱秋懵懵的:“什麼?”
謝綏已經拉過他的手,低頭去看,手心果然紅了一片。
謝綏低頭問:“不疼嗎?”
邱秋剛聽見這話,就很自信地歪嘴一笑:“笑死,根本毫無感覺……啊!不要捏不要捏……”
囂張的話頓時變成了哼唧哀求,邱秋一邊吭哧著,一邊彎了腰,跟著謝綏手掌心中正在遭受折磨的手走。
謝綏細細摸過邱秋的手骨,冷冷道:“我看看殿下的手有冇有斷,免得屆時出了什麼問題又怪罪在我頭上。”
邱秋癟著嘴,像隻小鴨子,此時也顧不上謝綏汙衊他的言論,隻是哀哀地看著自己可憐的手,又哀求著看向謝綏。
謝綏下意識放輕了力道。
邱秋還是怕自己的手斷掉的,看著細緻的謝綏摸完,期期艾艾道:“冇有斷吧。”
“冇有。”
冇有就好,邱秋耷拉的眉眼,一下子鮮活起來,他似乎立刻來了力氣精神,眉一樣,手抽出來,給了謝綏一巴掌:“誰讓你拉我的!”
刁蠻跋扈得冇邊了。
謝綏微微偏偏頭,感受著臉頰上柔軟的力道,他摸了摸,接著冷冷一笑:“殿下還怕我摸你嗎?你全身上下,從裡到外我都摸過了,這樣殿下還要打我幾個巴掌?”
邱秋真冇想到謝綏出生貧苦,但如此不要臉,言行淫亂,指著謝綏的手都顫抖起來:“你,你……”
“我什麼,殿下想我再摸摸你?”謝綏冇臉冇皮地笑道。
他絲毫不在乎,卻把邱秋這個臉皮薄的臊得臉紅,像是忍無可忍,邱秋放聲尖叫,跺著腳:“啊——我氣死了,我真的要氣死了!”
胸脯急促地一起一伏,半咬著嘴唇,似乎要咬出血來,雙手緊握,渾身都在顫抖。
似乎真的把人氣到了。
謝綏眉心一跳,一陣後悔,方纔他就不該逞口舌之快。
果不其然,邱秋這個被嬌養著長大的,根本受不了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忤逆他。當即氣得唇麻腿軟,一屁股往下跪坐在地上。
人也跟冇有力氣一樣,軟軟地往謝綏懷裡倒。
第 116 章
邱秋軟軟地趴在謝綏身上,渾身都發軟發麻,還不停地喘著氣,小身子香香的軟軟的,呼著熱氣伏在謝綏頸窩處。
誰能忍得了呢,謝綏雙手摟住邱秋的身體,把人壓向自己,同時皺著眉道:“殿下冷靜,不要這樣喘氣。”
邱秋纔不聽,他倒在討厭淫ꔷ棍謝綏身上,隻覺得更加氣憤,兩隻軟綿綿的手抬起來,放在謝綏脖子上,一邊用不上勁兒,一邊咬牙切齒威脅道:“看我怎麼掐死你。”
小太子自顧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謝綏臉色不太好看,一隻手就把不老實的邱秋按住,緊接著捂住邱秋的嘴巴。
“慢慢喘氣。”
邱秋狠狠瞪了他一眼,張張嘴要咬謝綏。但嘴巴被捂得太緊,最後也隻有舌頭舔過謝綏的手心。
邱秋:哈,把口水弄到謝綏手上,讓他噁心。
果不其然,冇多久謝綏見邱秋好了些,鬆開了手,將手背到身後。
邱秋嘴巴不麻了,有些力氣,就從謝綏懷裡坐起來,撲倒謝綏,雙手推著他,嘟囔著控訴:“你想害孤,想讓孤氣死,門兒都冇有。”
謝綏被邱秋密集的手掌包圍的直不起腰,最後隻能認命地躺在地上。
邱秋還不饒人,騎在謝綏身上,用拳頭按在謝綏身上,讓人發癢。
冇辦法,謝綏隻好抓住他的手,拉近,將他牢牢禁錮在自己身上,然後終於示弱談起邱秋想要的:“殿下要不要聽我的計劃?”
直擊邱秋的痛點,不過他畢竟是太子還要臉麵,怎麼能輕易就接受謝綏的台階。
於是他掙紮著抽出手,狠狠捶了謝綏胸膛一下,接著乜著眼上下掃視他,似乎是在懷疑,問:“什麼計劃,說來聽聽?”
邱秋的態度終於緩和下去,他也並不是真要抓著謝綏不放。雖然現在對謝綏還有討厭,但畢竟來的目的主要就是為了聽謝綏的計劃,什麼都比不上這個。
謝綏趁機拉著人,就著躺在地上的動作,再次拉進距離,讓邱秋徹底趴在他身上,隨後在他耳邊低語。
不知說了什麼,邱秋眼珠子黑亮,藏著一肚子壞水抬起頭,已是大悅:“就聽你的,希望有用。”
這時他似乎才發現兩人的距離,忙不迭爬起來,扶了扶自己的玉冠,左看右看就是不正眼看謝綏,好半天才說:“如果你說的對孤有所幫助,孤就免了你的死罪。”
謝綏:?他什麼時候在邱秋那裡竟犯了死罪。
邱秋整理好自己,就高高在上地站起身,俯視著謝綏,眉眼裡都是驕矜:“早這樣多好,之後也這樣做,孤虧待不了你。”恩威並施,太子邱秋彆的不知道如何,這一套倒有些太子模樣。
謝綏直勾勾看向邱秋的眼睛突然往下一垂,接著邱秋就聽到謝綏有些黯淡無望的語氣:“殿下說不會虧待我,也包括給我娶妻嗎?”
娶妻,這是太子管的嗎,邱秋覺得這個走向似乎有些不對勁,可轉念一想,皇帝還會賜婚,那他負責手下的婚事倒也正常,於是點點頭,正要開口應下。
謝綏又接著說:“可草民被下藥,早就和殿下這個男子有了一夜露水情緣,喪失清白之身,如何再娶妻。”聲音低落,以往十分強硬的窮書生此時竟為貞潔難過起來。
邱秋又覺得有點不對勁兒了,這個窮書生是傻了嗎,可男人突然示弱的態度,和男人的「眼淚」,誰能抵擋住,邱秋自認是個大丈夫大漢子。雖然上次他是被ꔷ乾的那個,可他是太子,那他不就是被伺候的那個,無論怎麼樣都是。
謝綏的失貞是要賴在他身上的,畢竟那藥還是他給謝綏灌下的。
邱秋在謝綏的帶領下,腦子開始有些暈乎了,擔下了這個責任。
“現在慕青還有府裡的那些人都知道我是殿下的入幕之賓了,日後入朝為官,我該如何立足。”謝綏還在持續發力。
邱秋暈乎乎道:“那該怎麼辦,你想怎麼樣?”
“殿下說呢?”
邱秋能說什麼,他懵懵的,但看著地上狼狽坐著,衣著樸素,抬頭蹙眉看著他的窮書生,心裡陡然升起一點愧疚。
但愧疚也隻有一點點:“孤會補償你的。”
“嗬。”謝綏冷嗤一聲,像是不屑。
邱秋小脾氣又上來了:“你跟孤睡一覺還覺得虧了,嫌棄孤對不對,多少人要爬孤的床都冇成功,你當孤的男寵是你的榮幸。”
緊接著他當機立斷:“孤說補償你就是會補償,老老實實呆著,否則……”邱秋想了一會兒,惡狠狠道:“否則孤就再和你睡。”看這個謝綏還要如何崩潰。
謝綏不吭聲了
像是解決了這件事,還給了謝綏威脅聽,邱秋有些揚眉吐氣,呼一下衝了出去,捲起一陣風,走出了邱秋的院子。
他一方麵有點生氣,生氣謝綏似乎好像真不樂意和他睡,一方麵心裡隱隱放心,他看謝綏上次對他身體癡迷的樣子,這次也頻頻提起邱秋睡他的事,他還以為謝綏實際上非常願意,欲擒故縱呢。哈哈,應該不會吧。
事情暫時告一段落,邱秋想要查驗自己行不行的事情被暫時擱置忘記了,或許他也是故意忘記的。畢竟謝綏表現得很嫌棄他,他一個太子還巴巴地上去,說你摸摸我或者再和我睡一覺,這不太冇麵子。
邱秋還是很看中他臉上那塊小麵子的。
邱秋聽了謝綏的建議,在前朝大刀闊斧地乾,而謝綏這邊則是遭受到慕青更加明顯的排擠,不過也不太嚴重,無非是見麵嘲諷幾句。
全是對謝綏的嫉妒罷了,謝綏究其根源,自然得意並接受良好。
又是一段時間不見麵,隨著邱秋成功揭示了一個皇子的真麵目,謝綏的生活條件肉眼可見地變好,除了還是很久見不到邱秋。
直到有一個契機來臨。
邱秋再次受邀參加那些大臣皇子辦的宴席。屆時難免會有皇子對他冷嘲熱諷,大臣對他諂媚獻上臠ꔷ寵,不知得有多少人往他宮裡塞人。
而有效阻止這些的辦法,就是邱秋最好帶一個嫉妒心極強的寵妃去。
該誰去呢?
謝綏覺得自己是當仁不讓,哪怕他在眾人眼裡是一個極有才華極受看重的舉人,謝綏願意丟掉臉皮驕傲,以男寵的身份陪伴邱秋出現。
可當謝綏把這個想法告訴邱秋的時候,卻被邱秋嚴詞拒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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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7 章
邱秋本來是根本不想搭理那些討人厭的兄弟。但是他想起上次出氣出得不徹底,心裡又蠢蠢欲動,想要在他們麵前狠狠打臉,起碼顯示出自己太子的威嚴。
他們擁有權貴慣有的喜好,玩弄情人。即使這種淫ꔷ浪風氣實在算不得好。但邱秋卻不想自己因為這點和其他人區分開,他想儘辦法讓自己貼合太子的身份,無論好壞。
下定這個主意後,邱秋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謝綏身上。如今實打實算是他男寵的人隻有他一個。
可也隻是想了想,他就很快否決,拒絕了過來為他出主意的謝綏,當然隻是拒絕了人,而保留了這個決定。
換而言之,邱秋打算換個人去。
謝綏一直端著架子,可如今聽到邱秋的話,身上那種正直不屈的氣質蕩然無存,神色頓時陰沉下去,站在邱秋身後,聲音毫無變化起伏,循循善誘,要騙出邱秋的真實想法。
“為什麼?殿下是有更好的人選?”
邱秋毫無所知,他揹著謝綏暗暗地翻了一個白眼,端著太子的架子,負手站立在一株花麵前,慢慢拂過葉子頂嬌嫩的花瓣,花朵便顫顫巍巍晃動起來,多麼心思深沉有城府的樣子,邱秋壓低了嗓子:“此事你不用再管,孤有更好的辦法。”
當然是要換人了,雖然之前他也覺得謝綏不錯。可是這人陰晴不定,被他睡了一次就鬨騰這麼長時間。若是以男寵的名義帶出去,還不知道要和他生多久的氣。
總之實在玩不起,邱秋要帶也是帶慕青。
邱秋說完就要去找慕青,揹著手看都不看謝綏,隻是很不耐煩地吩咐他讓他留在原地不要動。
結果剛走到門口,邱秋就覺得自己的腰帶被人牢牢拉住,不能動分毫。
邱秋知道罪魁禍首是誰,一邊往前倒騰著腳步,伸著手亂抓,一邊氣急敗壞,臉都要被不要臉的起歪了:“謝綏孤不是告訴你在原地不要動嗎!”
言辭嚴肅責備,像個上位者,但被人拉住的身子卻被人牢牢掌控住。
謝綏冇再進行下一步動作,而是就著這個姿勢貼近邱秋附耳低語:“是殿下另有人選吧,想去找慕青。”
邱秋被人說中了心思,營造的富有城府太子的氣氛被戳破了,邱秋又開始生氣了:“你說這做什麼,左右你又不喜歡男寵這個名頭,何不給了慕青。”
邱秋說完身後冇了聲音,隻有有些深的呼吸,他正要再說什麼,謝綏再次開口,聲音隱怒:“我不喜歡,所以太子就要棄我如敝履,不對我負責了嗎?”
邱秋後背一僵,微微縮著頭:這人真生氣了,不會趁這個機會偷偷揍他吧,他要是現在大聲呼叫,是他被打的可能性大,還是外麪人衝進來拿下謝綏的可能性大?
而背後的聲音再一頓,片刻後,又帶了淡淡嘲意,聲音冷下來,堅定道:“就算慕青答應我也不會答應,堂堂太子和手下幕僚有私情不可笑嗎,我不會再讓你將毒手伸嚮慕青了。”謝綏嘴裡說著冷沉的話,而在背後邱秋看不見的地方,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邱秋白皙的後頸,又藉著身高的優勢,一路往下看去。
邱秋已經是氣得七竅生煙,彷彿有看不見的白汽從邱秋耳朵裡突突突往外冒,臉也氣變形了,扁扁地壓在一起,雙手緊握放在身側,他也顧不上呼叫還是什麼。
隻是努力背過身,要去打謝綏,嘴裡叫著:“你大膽!你大膽!”
邱秋很努力,可是腰帶卻被人一直抓著,正要命令人鬆手,腰間的力量就猛的一卸,邱秋來不及受力,整個人就扭過身,失去平衡往旁邊跌。
又跌進謝綏的懷抱裡,臉蛋肉被胸膛擠壓出來,眼睛朝上看著謝綏的臉,像是摔懵了。
謝綏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又是熟悉的嘲諷,像是在說怎麼又「誤打誤撞」摔進他懷裡。
邱秋慌張著站好,眼神躲閃,他撫了撫衣服,恢複高高在上的囂張表情,撇著謝綏道:“大但謝綏,竟敢這樣說孤,孤愛寵幸誰就寵幸誰,你好大的膽子,敢質疑孤。”
這樣說著不解氣,邱秋眼珠子一轉就要將謝綏壓出去懲罰:“來人……”
動真格的了,謝綏垂著眼睛,學著邱秋的樣子,眼珠子也是暗暗一轉,淡淡道:“太子執意罰我,我無可反抗,隻可惜我想出的更好的辦法無人可知了。”
一個陷阱悄悄設下。
邱秋話一頓,嚥了回去,眼珠子轉啊轉,軲轆軲轆瞥向謝綏,試探道:“真的?”
有人毫不設防地傻傻踩了進去。
“與其帶一個男寵過去,何不換成一個可以有些名氣的幕僚,將那些的隻知養寵的人統統比下去。再者,一個有能力的幕僚,最後再說明同樣是殿下的入幕之賓,豈不更能顯得殿下手段非凡?”
邱秋聽入迷了,似乎已經想象出打臉全場的樣子,眼皮閃著光不由自主地點點頭,小雞啄米一樣,正要再問什麼。
謝綏已經冷冷轉頭將要走開,邱秋急忙拉住謝綏的袖子:“好,好主意,孤允了。”
謝綏上道地停下來,等著邱秋宣判人選。
邱秋想了又想,還是捨去了慕青,謝綏現在名氣可大得很,他那些兄弟有人還拉攏過謝綏。隻不過冇有成功,若是他帶著已經為他折服的謝綏出場,這得多有麵啊。
好好好,太好了,邱秋翻著眼睛偷偷看了眼謝綏冷漠的背影,清了清嗓子,像是法外開恩一樣:“那孤就不追究你口出無狀了,你就隨孤去……”頓了頓,邱秋又補上一句話:“放心,孤不會薄待你的。”
謝綏淡淡一笑,順坡下驢,在邱秋眼中高傲又不情不願地答應了這件事。
“無論如何,殿下給了綏容身之所,綏願意為殿下出謀劃策。”
邱秋登時睜大眼睛,看向謝綏,心裡頓覺十分愧疚。
ꁘ
那宴會就在某位皇子的府邸,來的人也和上次的差不多一樣,隻不過太子終於帶了一個人過來。
有不少人認出是近來在京中很出名的謝綏。
冇想到竟在太子府上。
那些目光頓時變得嫉妒又不忿,對於邱秋來說全是他的養料。
他坐在上位看著府中的人翹起嘴巴,得意洋洋。
謝綏在他旁邊,幾乎是緊挨著。
開宴後,明知道大家都知道謝綏是誰,邱秋還是給眾人介紹,並著重強調謝綏在他府上為他做事。
又是一波羨慕嫉妒恨的眼神。
他們未必真的在意一個小小舉人,隻是不忿,太子什麼都擁有。
從前太子及皇後就是備受寵愛,他們不敢放肆,和太子成年後,皇帝就不再關注他,似乎喪失了對太子的寵愛。
這些皇子纔敢慢慢伸出手挑釁這個一直以來被保護冇多大能耐的太子,在察覺到皇帝真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時候,他們就漸漸放開了手腳,暗地裡和太子爭了起來。
宴席上自然也不太平,但對於邱秋來說這是他成年以來最不用耍心眼,不用思考彆人話裡什麼意思,不用勾心鬥角的一次宴會。
因為全有謝綏在一旁迴應,缺失腦乾炫耀自己身邊美人的,謝綏說本朝不提倡淫ꔷ靡風氣,達官貴人狎雉馴童必被彈劾。
試探太子的,也被他不留痕跡地繞了過去。
一場下來,打探訊息的冇打探到,故意挑釁讓太子生氣的也冇有成功,偏偏謝綏身後有太子撐腰,他態度又故作謙卑正直,讓人怎麼樣都挑不到錯處。
爽之爽之!邱秋隻想要叉腰大笑,帶謝綏來真是帶對了。若是溫和的隻知道下棋的慕青,邱秋可能還得顧著他。
想罷,邱秋給了謝綏一個鼓勵讚賞的眼神,謝綏也笑了笑,看起來關係緩和了許多。
邱秋本想著按著謝綏說的,表現一下他們之間非同尋常的關係,顯得邱秋非常大男人大丈夫,可仔細想想還是作罷,謝綏這個人有才能。若是和他有什麼關係,以後為官入朝必受詬病。
邱秋難得為謝綏著想了一次,當然也是現在。若是謝綏還敢對他態度不好,冇有尊敬,那邱秋怎麼樣都要教訓謝綏的。
後來,無論謝綏暗暗地伸手過來要握邱秋的手,還是為邱秋倒茶剔果,全被邱秋拒絕了。
多疑的男人再次垂眸,心裡又開始盤算起來。
像邱秋這樣好的主公可不多見,謝綏可真該好好感謝他。
酒足飯飽過後,威風凜凜贏了大仗一樣的邱秋從府裡走出來,往自己的府邸去了。
謝綏本還想打探邱秋的態度,可是邱秋不是很多時間都在宮外府邸,而是在皇宮內的東宮。於是將謝綏送到家裡,好好慰勞一番,便動身進宮。
謝綏和邱秋再次分開,謝綏這次是真要翹首以盼邱秋的到來,像極了後宮裡那些等待寵幸的妃子,如今主動權還不在謝綏手上。
邱秋看著傻,可實在滑手,幾次三番不能將人套在手心裡,也是謝綏先前幾次裝得太強硬,合該換換策略。
當然當務之急,是怎麼再次見到邱秋。
回到和山苑,慕青就站在他門口直勾勾地看著謝綏進來,又是憤怒和嫉妒,謝綏隻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便不經意地從他身邊走過,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慕青聞到那個狐狸精身上屬於太子的香味,心裡又妒又恨,他們一起出去了。
聽見門外院子裡傳來一聲摔門聲,謝綏勾唇一笑,凡事都要靠自己爭,當然邱秋即使再被彆人爭搶,也隻屬於他。
接著他翻出了慕青撿……不對,他撿到的玉佩,想了想還是不捨得拿它當誘餌隻是想了又想,又想出一個主意。
ꁘ
邱秋在他宮裡躺著玩了幾天,還冇修養好就得了宮外傳進來訊息。
太監匆匆忙忙地進了邱秋的大宮殿內,將謝綏重病的訊息遞給了邱秋。
“重病?”邱秋登地坐起來,連連擺手:“快讓太醫去給他瞧瞧。”
太監冇動欲言又止,有說出來謝綏要見邱秋的話。
邱秋大驚失色:“見我?可是我不會治病啊!”
但剛說完,邱秋便覺可以一去,謝綏如今是他手下,好的太子應該愛惜人才,謝綏對他還有大大的用處,他可不能出什麼事,是得去,是得去。
邱秋也不躺在他漂亮的床上嗑瓜子了,連忙起來收拾收拾,往宮外去了。
路上還問起謝綏的情況,可那些太監也隻說不清楚,剛叫了太醫,似乎是有些起熱。
發熱可不好,彆是得了什麼疫病,邱秋天馬行空地想,他還思索著要不要帶著麵巾進去,可仔細想了想,好像有些讓人寒心,於是作罷。
走到他給謝綏安排的院子門口,還未進屋子見到謝綏本人,就被慕青攔住。
慕青抓住他臉上帶著歡喜但並不驚訝的表情,笑著說:“殿下來了,殿下要不要下棋,要不要進我屋坐一坐,我在古籍上……”
邱秋掙紮著冇讓慕青貼在他身上,眼睛看著謝綏的屋子,嘴裡隨意說道:“下一次,下一次。”
可下一次得等到什麼時候呢?慕青不甘心,他被推開後,手裡端了什麼依舊撲上來:“那殿下好歹喝一杯茶吧,潤潤嗓子。”
邱秋冇辦法,隻好接過來,悶頭喝了,要往謝綏屋裡進,急切的樣子,好像生了重病的真是他的心上人一樣。
慕青見他喝了,卻更來勁兒了,還拉著他,邀請他到屋子裡歇歇腳。
邱秋怒了,邱秋一怒,什麼也冇發生,隻是大叫:“來人,請慕先生回房歇息。”
慕青就被太監們團團圍住送到了屋子裡。
邱秋終於能往謝綏屋子的那個放下踏出一步了,也是不容易,靠近屋子,邱秋聽見很輕微的咳嗽聲。
他一個人推門進去,謝綏果真躺在床上,臉色是從未見過的蒼白,口唇無色,看起來病入膏肓。
邱秋的腳步一頓,看著謝綏睜開眼看過來,邱秋才露出牙齒笑了笑,繼續硬著頭皮往前走。
他走到床邊坐下乾巴巴道:“你冇事吧。”不知道是不收邱秋的錯覺,他好像被謝綏傳染了,眼前迷迷糊糊的,身上開始發熱。
謝綏眼睛黑沉沉的,抬頭看著他,聲音虛弱:“太醫來看過了,說可能是風寒。”
“哦。”邱秋撓了撓臉,不知道說什麼,但緊接著他又晃了晃腦袋,像是有些不適。
謝綏關切地問他:“怎麼了?太子可是不適?”
邱秋抬起水潤的眼睛,暈乎乎地看向他,露出個傻兮兮的笑:“孤……好的很,孤可比你……強健多了。”
“就是……好熱。”邱秋吐出舌尖呼氣,一截紅潤的舌頭在齒尖若隱若現。
他說著開始脫衣服,一邊脫一邊為自己解釋:“孤這是……熱了,熱了……你知道吧,就是熱了。”
看見謝綏直勾勾的盯著他,他打了個人寒顫,還要凶謝綏:“你不……許看,不許……”
他跑過來捂謝綏的眼睛,卻不小心坐在人家身上。
第 118 章
慕青信了那個道士的話,在這一天準備了一杯特彆的茶,等待太子的到來。
起床他心裡也惴惴不安,可是很快那個謝綏突然病了,太子因為他要回來。儘管他心裡不停地冒著酸水,但這恰恰證明道士說的都是真的。慕青想搏一搏,於是按著那人的話,在太子進門前將那杯茶遞給了他。
但是冇想到,反給彆人做了嫁衣。
……
謝綏順從地躺著,有時還會配合邱秋的動作,好讓笨蛋邱秋能脫下他的衣服。但聲音聽起來卻很惶恐:“殿下您這是做什麼?殿下不是不再要草民做男寵……”怎麼還坐上來?
謝綏的話冇說出來,他額角青筋在跳,邱秋成功坐上去。
他喘著氣,腦子不清醒,還不忘罵謝綏,不輕不重地給了謝綏一巴掌,高高在上:“孤……叫你做什麼……就做什麼…讓你……唔……做男寵,就是男寵……”
他覺得自己勝利了,彷彿這樣坐著俯視謝綏就是這檔子事兒中的上位者。
一邊晃著,一邊教訓:“現在是……孤在寵……幸你,懂不……”邱秋打了個激靈,渾身抽搐起來。
太超過了,邱秋抬頭看著房頂發呆,不再動了。
謝綏這個「病人」不得不主動提醒他,可惜力道冇把握好,邱秋尖叫一聲,趴在謝綏身上耍賴皮一樣不動了。
謝綏思考了一會兒邱秋清醒過來會不會回憶清楚現在的事情,會不會想起謝綏這個本該孱弱的病人在這段時間裡忽然有了力氣。
但他清醒理智的思考冇有多久,神智就被收縮拉了回去,在確定邱秋的眼神有些渙散後,謝綏才繼續他的動作,其實他本來也堅持不了多久了。
屋子裡麵不算靜,當然也不算很大聲。但邱秋遲遲不出來,已經說明瞭問題,彆人不知道,以為邱秋在和謝綏議事,但慕青很清楚邱秋是被下了藥。
屋子外麵,聽見聲音的慕青驀地大喊大叫,嘶吼著要上前衝進去阻止,太監們不明所以,將發瘋的慕青控製起來。
他被太監牢牢壓著,動彈不得,或許是他的態度過於奇怪瘋狂,宮人們進了慕青的房間搜尋,很快就找到慕青下藥的證據。
他們將慕青關了起來,交由太子殿下下令發落。
“那殿下怎麼辦,要叫殿下出來嗎?”太監們小聲議論。
“殿下冇有叫應該冇事吧,況且謝郎君不是殿下的男寵嗎?”
“也是,隻是謝郎君病了,他……撐得住嗎?”一個小太監出主意,“要不要再給殿下找一些人?”
大太監遲疑了:“你說的有理,先準備上吧,以備不時之需。”
……
邱秋又被睡了,一覺醒來發現枕邊躺了一個他睡過的幕僚怎麼辦。哦,好像還生病了,邱秋偏頭,悄悄從被子裡露出一隻眼睛觀察謝綏,臉色蒼白,躺在那裡有出氣冇進氣,就是這樣一個虛弱的人和他睡了一整夜。
邱秋即使不輕易責怪自己,可現在也難免覺得自己不是個人,之前和謝綏一睡,也是因為他給謝綏下了藥。要不然謝綏這麼不屑男寵這個身份,怎麼會和他有肌膚之親。
說的這個怎麼有點生氣,邱秋良心發現了一小會兒,很快又開始生悶氣,他可是太子,謝綏敢不喜歡他!
倒是邱秋本人,他可是太子,昨晚怎麼會主動……這樣那樣呢,如狼似虎,跟被下了藥一樣,邱秋疑惑,邱秋不解。
他身上光溜溜的,在被子底下摸索著自己的衣服穿上,身上酸脹。
邱秋冇乾過這麼偷偷摸摸的事情,被子底下鼓出一個人包,被子本來就不算厚,邱秋在裡麵搗鼓,幾乎要站起來穿衣服,裡麵一半都填的風。
被子都被邱秋掀起來,他半站著,蒙著頭穿衣服,絲毫冇有注意到另一個人身上的被子在往他那邊緩緩移動,眼看就要露光了,某個躺著的「病」著的人趁著偉大的太子邱秋自顧自穿衣服的時候,悄悄用手壓住了被角。
而邱秋很快也從頭頂的被子感受到了張力,他不解地支起身子拽了拽被子,冇拽動。
邱秋終於露出腦袋,皺著臉去看,這才發現謝綏半個身子都露出來了,而壓著被角的就是這個病人。
他一下子蹲下來,慌慌張張把被子掀起來又給謝綏蓋好,被子裡麵徹底過了一遍風,溫度全都散了。
邱秋心裡頓時充滿了愧疚,隻差把人叫起來當麵道歉了。但人不是睡著嘛,所以就不道歉了。
邱秋很快替謝綏原諒自己。
他本來要繼續穿衣服,可是餘光又看見謝綏蒼白的臉,一動不動的身軀,他頓時有些懷疑,他方纔動靜這麼大,怎麼謝綏一點反應都冇有。
該不會……是死了吧,被他榨死的。
這個念頭一出,邱秋就跳著撲到謝綏身邊,頭冒冷汗去探人的鼻息。
不過距離冇把握好,跪在人手上了,不知道是不是邱秋錯覺,他感覺好像謝綏的身體動了動,但在定神,依舊是原來那樣。
他趕忙移開,繼續探鼻息的動作,感受到指尖流動的氣息,邱秋才鬆了口氣,嘟囔著:“還好冇死。”
他說完就要下床,而躺著的男人眉頭輕輕一皺,這時才慢慢掙紮著醒來。
一下子拉住了邱秋的袖子,虛弱道:“殿下。”
邱秋鬼鬼祟祟的背影渾身一僵,慢吞吞地轉過頭,裝作一副什麼也不知道的樣子:“你醒了。”
“殿下何必故作一無所知,昨夜發生了什麼,你不都知道嗎?”謝綏拆穿了邱秋的偽裝。
邱秋本來還想把這事揭過去,畢竟他之前在心裡下定決心不和謝綏有什麼瓜葛了,讓人好好當他的幕僚。但現在一轉頭就和人睡了,這不是顯得他很嚴而無信,太子豈不是很冇麵子?
可如今卻被謝綏戳破了,謝綏要是裝不知道就好了,其實邱秋仔細想想,有這個男寵,他也頭疼的。
邱秋腦中千萬念頭閃過,可最終脫口而出的隻有一句話:“你敢這麼跟孤說話!”
謝綏:……
“看來殿下是不想負責了……”謝綏接下來說的很快,唯恐邱秋反應過來,或者腦迴路清奇,打斷謝綏的思路,“殿下和我已經有了兩次肌膚之親,我認了,做殿下的男寵,隻是希望殿下隻有我一個。”
邱秋還以為他要說什麼「我不要做男寵」「做男寵我就去投河自儘」的話。畢竟謝綏神色堅毅,之前也是這麼說的。邱秋還冇應著說幾聲或者生氣地和他吵起來,邱秋就聽到這麼一段話。
這不太對吧,邱秋懵懵的,等他再反應過來,謝綏已經確定了他們的關係,從他身上扯下去一條彩色絡子,說當信物,又塞給他一塊貼身帕子。
就算交換了信物。
邱秋懵懵地張了張嘴冇說出話,謝綏翻了個身,背對著他,淡淡道:“殿下走吧,我想靜靜。”
邱秋懵懵地走了。
懵懵地走到外麵,扶著腰關上了門,門外是太監齊齊壓著莫青,而一邊站了些花花綠綠的男男女女。
邱秋一事還未反應過來,就又來一事:“怎麼了?”他又指著那些男女:“他們又是誰?”
太監們憤憤不平:“殿下,奴正要和您說,您昨晚和謝郎君出的那事,奴等已經查出來是誰做的了,就是此人,慕青!他在杯中下藥,讓殿下情動!”接著他們介紹那些貌美男女,言中還帶著不易察覺的得意:“這些是奴等給殿下準備的人,時刻準備著。”
而慕青瘋狂掙紮著,雙眼通紅,他不同辯解,或者說是狡辯:“殿下,我愛您啊殿下,謝綏他有什麼好!”
邱秋這時才大驚失色,失聲道:“孤被下藥了?!”
“千真萬確!”
“殿下,該怎麼處理這賊人。”
天殺的,他就說他怎麼會這麼主動,這麼熱情,原來是被下藥了。邱秋大怒,他在謝綏麵前表現的那樣熱情,豈不是很冇麵子。
該怎麼處理,當然是……邱秋看著紅潤的慕青的眼睛,歎息一聲。畢竟他是知道慕青喜歡自己的,他又和同院的謝綏睡,難免人會傷心,畢竟他是太子,就人為他癡狂不是再正常不過。
邱秋擺擺手,終究還是不忍心:“將人趕出府去。”
重拿輕放,邱秋這個太子真算得上仁慈,不過慕青顧不上這些,一味訴說自己的衷腸,一味詆譭謝綏,最終聲音越來越小,最終消失。
“他們。”邱秋指了指那些窈窕少年少女:“將他們打發走了,孤不需要。”說罷他就姿態怪異地離開了
而屋內,謝綏從邱秋離開房間,就悄悄起來,放好絡子,走到門後偷聽的謝綏聽到邱秋不輕不重的處罰,驀地握緊了拳頭。
他這招一石二鳥的計策,竟因邱秋的仁慈,落空了一計。
不過還不算差,畢竟人已經被送走了,邱秋身邊不是隻有他一人了嗎。
等等,謝綏想起邱秋收的幕僚,多的可以填滿這個宅子。
幕僚,邱秋需要那麼多幕僚嗎,隻有他一個不就夠了。
到現在謝綏已經徹底改變了對邱秋的態度,換了一個人設。對於邱秋這種驕傲的性子,一個不懂的服軟的人是不會贏得邱秋的青睞,不會越走越近的。
所以謝綏得改,得先霸占這個名分。所以他方纔纔會不顧邱秋的反應,不顧邱秋是否會對他產生懷疑,而飛速確定關係。
不過好在一切的結果都是好的,謝綏走到他的木盒子旁,端詳著裡麵靜靜躺著的玉佩和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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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秋雖然自詡聰明,是天底下除了皇帝……他母親……還有他老師外,最聰明的人,但今天發生的事,還是讓邱秋的小腦袋短暫地轉了幾個時辰。
男寵……
誰是男寵?
謝綏!
誰的?
我的!
邱秋真的震驚了,他眼睛睜得溜圓,在屋子裡走來走去,眉毛緊緊皺著。彷彿遇到了什麼國計民生一樣的問題。
嘶……唉……哎。
他瞧著謝綏清晨興致不高,懨懨的樣子看起來不是很願意的樣子,不是,謝綏憑什麼不願意啊,他可是邱秋是太子,他想讓謝綏乾什麼謝綏就得乾什麼。
謝綏當他的男寵算他有眼光,邱秋腳尖點地,覺得謝綏有點不識抬舉又有點有眼光。
但總歸一半滿意得意,一半生氣質疑,當了他的男寵,還不是落到他手裡了。
邱秋想怎麼折磨他就怎麼折磨他。
可能是邱秋太子神威保佑,邱秋昨日回府,今日傍晚謝綏的「重病」就痊癒了,速度神快,直讓太醫大夫驚呼不得了。
好了冇多久,謝綏收拾好自己,就來拜見邱秋。
邱秋彼時正在用膳,得知謝綏前來,將人進來,安排了離自己最近的位置。
又是放碗又是添筷,還真有幾分多帶男寵的樣子。
邱秋笑著讓謝綏坐下,命人為他佈菜。
謝綏也頗覺詫異,心中隻覺熨貼,謝絕了太監的幫助隻說自己可以。
邱秋這個太子房屋不是眾皇子中最奢靡的,田地不是眾皇子中最多。但衣服吃食確實最好的,各地的山珍海味,珍稀食物,都在邱秋的餐桌上出現。
比如此刻離謝綏最近的近海州郡上貢的貢品——海鮮,這些海裡的東西長得奇形怪狀,味道卻不錯。
邱秋看好戲一樣,看著謝綏的筷子在那道菜上麵夾了幾次,殼太光滑,幾次都冇夾起來。
邱秋翻了個白眼有點得意,看吧,謝綏這麼聰明連夾菜都不會,邱秋心情大好,偷偷在心裡嘲笑他,隨意夾了一個給他。
“喏,給你一個,不用謝孤。”
“謝殿下。”謝綏淺淺地笑了下,他冇想到邱秋會給他夾菜。
接著謝綏看著上麵那些難搞的殼,動了動筷子,察覺殼過分硬後,他猶豫了會兒把筷子放下,又猶豫著是否要用手去翹,其實他少年窮苦時,和惡狗搶食都發生過,手碰到食物在正常不過。不過此刻他總在猶豫,害怕在邱秋麵前出了醜。
哈,謝綏真是個傻的,邱秋這次毫不留情麵地嘲笑他,幾乎要叉腰大笑,眉眼都飛起來,神氣地笑了聲:“謝綏你個土包子,連這個都不會!”
接著他像是來了勁兒,把謝綏的盤子搶過來,親自動手三下五除二就卸了殼。然後將鮮彈的肉在謝綏眼前晃了一圈,最後塞進自己張著的嘴裡。
一邊嚼一邊搖頭晃腦,給謝綏好幾個得意的眼神。
“怎麼樣,你不會吧!”邱秋得意,又拆了一個,塞進謝綏嘴巴裡,指揮他嚼:“怎麼樣,冇吃過吧!”
肉在舌尖劃過,像是昨夜的邱秋,謝綏覺得有些牙癢,他低頭應和:“確實冇吃過。”
邱秋本要繼續得意,就聽到謝綏接下來的話:“我幼年家鄉大旱,糧食是什麼滋味都不知道,隻知道草根堅韌,樹皮苦澀,家中向來貧苦,吃過的肉是過年時,麪湯裡的一點肉沫。”
“這些的佳肴我確實從未嘗過。”謝綏抬起頭衝邱秋笑了笑。
邱秋也不笑了,神色複雜又麵帶愧疚地看著謝綏:“這樣啊。”
嗚嗚嗚,邱秋覺得自己真的有點壞了,怎麼這樣嘲笑謝綏。
謝綏看著邱秋意料之中難過憂傷的表情,眼中劃過一絲暗芒。
邱秋在心裡譴責完自己,就招呼太監抓緊上菜,還要上多多的肉。
謝綏還想討論一些朝堂上的事,以好彰顯自己的用處,他可不想慕青那樣廢物。假如他隻會下棋,那必要纏著殿下用棋勾著殿下來找他。
話還未說出口,卻被邱秋打斷。
邱秋:“今日不談正事……快將菜都放在謝郎君麵前。”
緊接著大魚大肉端過來,邱秋懷著愧疚,一盤一盤地給謝綏夾菜:“多吃點,多吃點。”
而謝綏的計劃被打亂,也很快欣然接受事實,畢竟邱秋親自夾的菜也很不錯。
如果能少一點就好了,膳食用到尾聲,邱秋已經不再動筷,而謝綏還被邱秋東一筷子西一筷子地喂著。
他本想拒絕,可畢竟是邱秋的心意。
直到大太監看不下去了,纔出麵阻止,將邱秋從給人夾菜的氛圍裡拉出來。
“殿下,殿下夠了,夠了。”
“啊,夠了嗎?”邱秋還意猶未儘,看見謝綏確實吃得艱難,隻好停下筷子。
邱秋的手放在桌邊,時而蠢蠢欲動,最終他有些期待又有些憐憫同情:“下次你都到孤這裡來吧。”他會好好養謝綏的,邱秋覺得自己好像擔負起了什麼重任。
謝綏當然要應,這是難得和邱秋見麵的機會。
邱秋看著格外聽話的謝綏,心都揪一起了,謝綏怎麼這麼慘啊,小時候連樹皮都吃過,見識過這麼多東西,他小時候跟著父皇母後去賑災,也見過這樣艱苦的百姓,長這麼大真不容易。
謝綏每天吃樹皮,是怎麼長這麼高的,比他還高了,邱秋有點懷疑。難道是因為他冇有吃過樹皮,所以堂堂太子才長不高?
邱秋這個太子還冇吃過樹皮,謝綏怎麼吃上了,樹皮是什麼滋味呢?
謝綏隻一味在心裡計劃著怎麼和邱秋多多見麵,然後日久生情,半點不知邱秋的心裡變化。
送走了謝綏,邱秋把目光投向了院子裡的梅花樹。
他看向身邊的太監,大大的眼睛裡滿是好奇,亮閃閃的。
太監愣了片刻,勸說無果,走向了院子中的那棵梅花。
不多時,帶著樹皮進去,又不久,房間裡傳來了邱秋嘔-呸呸呸的聲音。
而回到院子裡的謝綏很快就收到了來自邱秋的賞賜,儘管一頭霧水,但欣然接納。
以他看,邱秋恐怕是有些喜歡他的。
🍬🍬🍬作者有話說🍬🍬🍬
趕榜失敗(爆哭)
第 119 章
謝綏當了邱秋的男寵,本該如願,但結果卻和他想的截然不同。
按照常理來說謝綏既做了男寵,邱秋就該來寵幸他呀,但是一次都冇有,冇有。
邱秋隻是對謝綏親近了許多,最開始的排斥厭惡都少了些許,就是不來找謝綏睡覺。
不應該啊,難道小笨蛋邱秋不知道男寵是用來睡的?
謝綏隻能這樣安慰自己,實際原因他自己清楚。
謝綏隻是又有了主意。
邱秋是不知道謝綏在想什麼,他隻知道謝綏很好用,不過幾招就把那些蠢蠢欲動的皇子壓的不敢動。
邱秋欣賞高興之餘,同樣也會嫉妒,他想謝綏又不是太子,這麼聰明乾什麼。如果他擁有謝綏的腦子就好了,每每這樣想著,邱秋總想對謝綏差一點。
可是他轉頭又一想謝綏是他的人,再聰明也隻不過是太子邱秋聰明的下屬罷了。
這樣想著,邱秋就原諒了謝綏的過分聰明。
謝綏當他的男寵,他心裡也不是不歡喜的。畢竟能有一個聰明人願意伺候他,多能彰顯出來邱秋的偉大。
還有就是……邱秋撐著腦袋,手指糾結得繞了繞頭髮,有點害羞,也有點生氣。
他和謝綏那些事兒,是邱秋頭一次做呢,很新奇很有趣也很舒服,他總是想著謝綏,小小的腦袋裡填滿了那些讓他欲生欲死的事情。
臉蛋很快紅彤彤的,邱秋拿頭髮末端輕輕紮著臉蛋,有點輕微的痛,但剛好能止住他臉上的傻笑。
大太監跟邱秋肚子裡的蛔蟲一樣,看見邱秋的癡態,在一旁換了支桌上的蠟燭,眼睛冇看邱秋:“殿下想召謝郎君過來就召唄,各項物件兒奴都給殿下準備好。”
“孤可冇有!”邱秋下意識反駁,但很快他就咬著嘴唇糾結著:“他說是孤獨男寵,但每次孤叫他都是那些正事,孤用這種事召他會不會顯得孤很不正經?”
太監真想不通太子的想法,理所應當道:“他既是男寵,做這些不是份內之事嗎?剛何況您是太子,誰敢非議您。”
邱秋咬著手指甲,咬的指甲變得透明濡濕,半晌,他遲疑地點點頭:“有道理,那……召他來?”
大太監跟著點頭,即刻退出去:“來,現在就來。”
謝綏想到的辦法還冇實施,就被猜不透想法的邱秋捷足先登,先一步請謝綏過去,謝綏還以為又是找他商量什麼計策,可聽見太監要求,他又明白了邱秋的意思。
“殿下讓我沐浴過後再去找他?”謝綏還正要換一身新衣服,就聽見太監如此要求,他身形一頓,深長的眼睛透出淺淺的笑意。
原來邱秋想要這個,他終於等到了。
謝綏不露聲色,淺淺點頭,依舊如同往日的正人君子謝郎君一樣,款款坐下,態度從容,等待宮人將水抬過來。
邱秋那邊則像毛頭小子一樣轉來轉去,抓耳撓腮,時而停下,眼神糾結地看著老太監,幾次開口都像是要反悔。
老太監尊重太子,但有時也氣這個看著長大的孩子心太軟:“您怕什麼,您是太子,做什麼都是對的。更何況訊息傳過去讓謝郎君準備,謝郎君並未推辭發怒,您何必著急。”
“孤不怕,孤當然不怕了。”邱秋硬氣起來,決定拿出太子的威嚴、男人的威嚴。
但是挺直身板冇走幾步,他身體又軟下去,其實太子邱秋也冇那麼好奇那回事兒,要不還是讓謝綏回去吧。
但真要他發令,他又不開口,心裡又是膽怯又是期待,反正……反正是謝綏要做他男寵的,那好奇鬼邱秋順著謝綏的決定胡作非為那也怪不了他。
說來也是奇怪,就在邱秋糾結這個空檔,謝綏這個窮書生竟以以往都不常見的速度,極速趕過來。
雖然來到邱秋的寢居時,他衣冠整齊,風度翩翩。但身後的太監們跑的上氣不接下氣。
怎麼來的明眼人都看得明白,除了邱秋這個小蠢蛋還在緊張。
可謝綏已經到了,就不容他緊張遲疑了。
邱秋穿著他金黃色亮閃閃的寢衣坐在床邊自顧自扣手,聽到謝綏來的動靜,才慌忙抬頭,看見謝綏,裝作一副正經的樣子,讓謝綏坐下,隨後揚起下巴道:“孤叫你來做什麼你知道嗎?”
謝綏清楚此時最好不要再和邱秋互嗆,他臉皮薄,若言語強硬,必定會招邱秋逆反。
“自然知道,我是殿下的男寵,殿下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邱秋聽此才終於撥出口氣,他想這可是謝綏願意的,還是謝綏洗了澡自己走了的。既然謝綏要求,那邱秋當然就得應了。
做太子寵著他的小男寵多麼正常。
邱秋高高抬起頭,圓溜溜的眼睛往下看著,指揮謝綏:“那你現在就脫衣服,伺候我吧。”
興許是這段時間兩人相處不錯,謝綏臉上也冇有出現那種屈辱憤怒的表情,很順從地站起來,靠近邱秋。
謝綏往前一步,邱秋就磕絆著後退一步,謝綏的手連邱秋腰上的繫帶都搭不上。
“殿下總是後退,我怎麼幫您寬衣?”謝綏抬眼,邱秋臉上又囂張又慌亂的表情就暴露無遺,“殿下是害怕嗎?”
“笑話,孤當然不害怕。”邱秋嘴硬,為了顯示自己遊刃有餘,他上前一步,一伸手就扯亂了謝綏身上嚴絲合縫的衣服,露出一點鎖骨出來。
而謝綏也如願以償拉著繫帶,脫掉了邱秋的衣服,雪白瑩潤的身體露出來,柔軟豐腴,渾身都是騷ꔷ浪勁兒。
似乎謝綏的力氣也用的太重,邱秋跟著繫帶上的力道,赤ꔷ裸裸地往前一撲,摔進謝綏身上。
“哎呦!”邱秋雙臂攀在謝綏肩上,才避免滑下去,身體接觸到微涼的布料,輕輕發抖,羞恥又一次席捲他。
此時此刻一個人衣冠楚楚,一個人不穿寸縷,太子開始不滿了,不滿自己竟然冇先伺候的人一步,脫光了衣服,他心裡存著壞心眼,要謝綏也光著身子和他一樣羞恥。
邱秋上手胡亂扒著謝綏的衣服,扯得謝綏脖子疼,謝綏順著邱秋的力道動作飛速脫去身上剛剛穿好的衣服。
“孤都脫了你也得脫,快脫!”
謝綏被勒得幾處發紅,繫帶越揪越緊越亂,一時之間兩個人誰都冇辦法解開,邱秋性子急,解不開謝綏的衣服,忿忿地抱著手臂,哼一聲坐在床邊生悶氣,他還是太子呢,怎麼睡個人這麼費勁,彆是謝綏根本不想和他睡覺,才故意把衣服穿的這麼緊,好讓他難解開,好毒的心思。
謝綏額頭冒汗,他眼看著邱秋坐在那裡眼睛開始亂撇,嘴都開始歪了,邱秋心裡一定在想什麼不存在的事情,謝綏想把握這次機會,他的人生幸福不能會在幾根繫帶上啊。
最終,謝綏也顧不得自己精心營造的淡泊正直的人設,快步走到梳妝檯前,拿起金剪刀就絞斷了這幾根該死的繫帶。
謝綏平息一下呼吸,放下剪刀轉身,麵色如常:“殿下現在好了,我們開始吧。”胸廓還欺負著,衣服花瓣似的一層層鬆散開。
謝綏就這樣緊盯著邱秋的舉動,在邱秋嘴巴撅得老高,左扭右扭正要放氣話時,他率先從過去,立刻用嘴巴封住邱秋的唇,避免拒絕他的話從邱秋嘴裡說出來。
如果謝綏料想不錯,邱秋恐怕是想說,他若不樂意伺候就離開之類的話。
邱秋被親得懵了,嘴裡滾蛋兩個字還冇說出來,謝綏的唇就覆上來,邱秋的臉被謝綏捏著,嘴巴嘟的圓圓的,留出個洞,可供謝綏的舌頭鑽進去。
謝綏似乎是默認了直接開始,推著呆了的邱秋放倒在床上,湖綠色的床褥顯得身子愈發白。
那些謝綏身上繁複的衣服也隨著謝綏一揮手掉落在地上。
邱秋隨著謝綏的親吻開始有些喘不上氣,他蜷縮著身子,嘴巴越張越大,甚至開始發酸,想從邊緣縫隙呼吸到新鮮的空氣。
但謝綏像是根本冇意識到邱秋的訴求,依舊緊緊地吸吮邱秋的嘴唇。
邱秋不得不推著謝綏的胸膛,到處彆開自己的臉,紅著耳朵勉強道:“等……一下,喘,喘不……咳咳……咳咳咳……”
邱秋被口腔裡越來越多的口水嗆到了,那些含不住的涎水從口角溢位來。
謝綏停下來,有些失措,抱著邱秋坐在他腿上,輕輕拍著邱秋的後背,低聲哄他:“怎麼樣了?”
邱秋弓著背窩在謝綏懷裡咳了幾聲,喘過氣來,抬頭就打了謝綏一巴掌,帶著掌風,有一點痛,讓謝綏的血一下子沸騰滾燙起來,唰地一下流動全身,邱秋眼圈發紅軟軟地質問他:“你,你大膽!”
謝綏冇說話,抱著他往前挪了點,邱秋最開始還不明所以,突然他驟然睜圓了眼睛,臉頰緋紅,像是立刻要暈過去,罵謝綏的話更是一句一句一輪一輪地從嘴裡冒出來,翻來倒去說著大膽放肆混蛋,此外也冇什麼新奇的詞彙。
邱秋掙紮著,雙手拍打的謝綏,身體都在謝綏身上晃,謝綏也不見疼,隻是咬緊了牙,腰腹緊繃,緊摟著邱秋不敢妄動:“殿下彆動!”
邱秋也察覺到謝綏愈發不對勁兒,渾身僵著。但他被人抱著掰著,渾身坦誠的很,什麼都露出,任人擺佈。
明明是邱秋叫人來了,但現在邱秋卻覺得渾身毛骨悚然。尤其是屁股,他縮著往上挺,想要跪坐起來,但冇有成功。
謝綏冇動,他心裡還存著妄想,哽嚥著:“等一會兒好不好孤……還冇準備好。”說的跟貓叫一樣。
不是拒絕,是邀請,反正謝綏是這麼覺得。
謝綏的眼神變得很溫柔,邱秋覺得有希望,可憐巴巴地看著他:“孤……可是太子,你得聽孤的……對不……啊!”
……
混亂熱潮中,謝綏朦朧想著,邱秋是有些怕了,可他若想邱秋再寵幸他,就得賣力伺候好人,讓邱秋食髓知味纔好。
……
一切恰到好處,雖然最開始對於邱秋來說過於刺激驚悚,但到後來,謝綏很聽話,邱秋讓做什麼就做什麼,一切都由邱秋把握。
他爽夠了,就命令謝綏出來伺候他沐浴,哪怕另一個人絲毫冇有疏解。
如果都是這樣的節奏和強度,那邱秋是很願意讓謝綏多多地過來伺候他,以後呢,等到邱秋繼承了皇位,他還能給謝綏一個大官噹噹。
邱秋躺在床上,勉強摟著謝綏的頭肩來了一場事後幻想。
“你今天伺候的很好,謝綏,孤越來越喜歡你了。”邱秋有點生澀地說著男人事後慣有的漂亮話。
謝綏滿意地笑了笑,已經把邱秋的話當真了。
然而美好的幻想還冇結束,宮中來了訊息。
皇帝召邱秋進宮,態度不明,似乎和他豢養謝綏有關。
🍬🍬🍬作者有話說🍬🍬🍬
邱秋的太子日記:今日寵幸了謝綏,很令孤滿意,可以多寵幸。
我去進修了,幾天冇更,但是也冇進修出來什麼好的,失敗
再來幾章把太子番外完結了,番外不想寫打打殺殺陰謀詭計,就想寫兩個人甜蜜做做做。所以嘞很快就結束了,然後寫吸血鬼和日常還有邱秋穿到謝綏十四歲(順序不定),現代番外要不要寫還冇想好。
第 120 章
皇帝急召邱秋進宮的時候,他還抱著謝綏在那兒得意洋洋吹噓自己的功績。雖然其中大多都是謝綏來京後給他出主意之後得來的。
但怎麼也不算是邱秋自己的本事。
邱秋一聽到召令,就著急忙慌地把謝綏一下子推到一邊,立刻去找自己的寢衣,那衣服和謝綏睡前還穿著。可現如今卻不見了,怎麼樣都找不到。
邱秋冇辦法,光著身子去穿衣服,赤著腳在屋子裡跑,謝綏想抓住他讓他穿上鞋子,都抓不住這條滑手的魚。
邱秋開始沐浴更衣,他心亂如麻,早知道皇帝看重謝綏,他還拉著謝綏睡覺,把賢臣能臣拉到床上了這怎麼能行,這次父皇定是要罰他了,這麼想著,邱秋眼淚開始在眼睛中凝聚,連帶著看謝綏都不順眼。
趕著謝綏走,不讓謝綏給他捏肩穿衣,誰能想剛纔邱秋還抱著人家甜言蜜語說話呢。
謝綏心裡也是一恨,邱秋這個小白眼狼,早知如此他昨晚就該狠狠地操ꔷ他。
謝綏半強製地讓邱秋穿上衣服,安靜順從地送邱秋離開。
如果邱秋可能會被罰,那引誘太子的他又會如何?
謝綏抬頭看見有些陰蒙的天,心裡痛恨起自己的弱小,權力,如果他擁有權力,那該多好。
……
“父皇今日和孤說話連五十句都冇有呢。”邱秋晌午過後,在皇宮用過膳後就回來了,一回來就趴在謝綏和大太監這些人麵前哭,“他果然是厭惡孤了,批評了我好幾次。”
邱秋說著,耳邊迴響著皇帝的話。
“你這孩子,朕讓你注意謝綏,拉攏他培養勢力,朕冇讓你把人拉到床上。”
“你是太子,以後更要當皇帝,手下的人讓你睡了,這說出去成什麼樣。”
邱秋還在哭訴皇帝對他的冷落,謝綏在一邊聽出來不對:“所以陛下隻是說了殿下幾句?”
邱秋抬頭怒視:“幾句還不夠嗎?你個鄉巴佬土包子,難道還希望孤被狠狠地罰嗎?”
“自然不是。”謝綏連忙哄他,才勉強止住敏感又小氣的邱秋的抱怨,這和他想的大不一樣,原以為太子成年後被冷落有幾分真。但如今看來皇帝依舊是疼愛邱秋的,就連裝作冷落都難以做到,那些皇子應當是給邱秋的磨礪,邱秋這個太子之位做的還是穩的。
怪不得那些皇子嫉恨邱秋,一個個狗急跳牆。
不過現在謝綏應該先顧著自己的事,他試探性地看向邱秋:“那太子殿下,要拋棄我嗎?”
邱秋被大太監拿帕子在臉上擦了一圈,臉都跟著轉,謝綏看得手癢,恨不得上手替了太監的活計。
邱秋淚被擦掉了,人也看著堅強了,他大男人的威嚴和擔當又回來了:“當然不會!孤說是什麼就是什麼,謝綏你就放心留在孤身邊。”
謝綏這才笑著低頭,心放進了肚子裡。
邱秋還記得他父皇的話,牢記。
“謝綏那個人你看上就看上吧,左右也不過是一個舉人。”
……
謝綏就這樣跟在邱秋身邊,一直等到來年入春,謝綏將要參加會試這個時間。
邱秋很擔憂謝綏的會試,這段時間兩人感情升溫是一方麵,另一方麵則是因為邱秋和人打賭謝綏一定會是會試第一,他可不想輸。
謝綏一定要是第一,不止代表他個人的前途,更代表他背後男人——邱秋的麵子和眼光。
但是單指望謝綏一個人也不行,邱秋覺得不夠穩妥,他還有另外的準備。
賄賂主考官?
幫謝綏作弊?
都不是,邱秋打算帶謝綏去了佛寺、道觀、孔夫子聖人廟裡祈福,一整天的時間都花費在這些事情上。
最後一站是一座有些寂寥的寺廟,其他寺廟香火都太旺了,邱秋覺得那些地方的神佛都受了太多供奉,謝綏如果去那裡求保佑,說不準人家壓根就不稀罕謝綏捐的那些香火錢。
這個有些冷落的寺廟,是邱秋精心挑選的,他們還不用排隊。
帶了地方,邱秋就把籃子遞給謝綏,讓他一定要誠心虔拜,再三囑咐才讓謝綏下去。
謝綏不知道邱秋和人打賭的事情,還以為邱秋是擔心他,一顆心都軟了,眉眼溫柔,親了親邱秋的嘴角。在邱秋開始不耐煩之前,走下了馬車。
這座廟在山上,很難走,邱秋纔不願意上去,他隻打開窗戶,讓謝綏一個人一點一點爬上去,這樣也顯得比較有誠心對不對。
隻是這裡真的很冷靜,遍地除了邱秋的馬車找不到其他人。
邱秋覺得有點背後發涼,打算縮在馬車裡等謝綏出來。如果冇有意外之人突然到來,邱秋原本是這麼打算的。
可他還冇靠在謝綏為他鋪好的軟墊子上,就聽見馬車外有一道極其淒厲的叫聲。
“殿下!殿下!是我啊!”
車外出現侍衛和其他人的吵鬨聲,還伴隨著侍衛們的抽刀聲。
“殿下有人攔路!”
“怎麼了?怎麼了?”邱秋也不是傻子,死活不探頭出去看,隻在馬車裡問:“是誰鬨事?”
侍衛:“是慕青,之前在府中的那位慕先生。”馬車內許久冇有聲音,侍衛又多提醒了聲:“善棋的那個。”
“殿下,是我呀!殿下!”
邱秋想起來了,慕青,那個妄圖給他下藥的慕青,他記得是個弱雞。
邱秋膽子起來了,命人打開了門。
太子端坐在馬車中,身形端正,透露出幾分威嚴。
邱秋端足姿勢:“你是慕青?”
眼前慕青衣著乾淨,看起來過得不錯,也是怎麼樣也有一技之長,在哪裡都會過得不錯,慕青看見邱秋的本人,眼睛從上到下,一寸寸掃過邱秋的身體,細緻偏執,在邱秋裸露的皮膚上反覆用目光舔舐過。
他眼圈紅著,彷彿是被負心人拋棄似的,聲音哀怨:“殿下,這段時間我一直……”
“你想說什麼?”邱秋及時打斷了他,這段時間和謝綏相處,邱秋已經有些經驗了,男人賣慘是什麼表情,邱秋一眼就能看出來,這一看慕青就要說一些有的冇的,他可冇有這個時間。
“孤等謝綏出來就要離開,有什麼快說,孤念在往日的情分不趕你走已是恩賜。”
原本被邱秋打斷,慕青隻是失落,可聽到謝綏的名字,慕青的眼中劃過一絲嫉恨和怨毒。
想了想,慕青一副小白花的姿態,十分正義地在邱秋麵前揭露謝綏的真麵目。
“殿下,慕青原不想汙了殿下的眼,可一想到殿下身邊還有賊人潛伏,慕青就夜不能寐,不敢耽誤,特尋了謝賊不在的這段時間,來向殿下告發,告發謝綏蛇蠍心腸,設局矇騙殿下!”
謝綏!
邱秋驚訝,他雖然知道謝綏有時候很聰明,可謝綏設的局他無一不知,全對著那些他討厭的人去了。難道謝綏還做了什麼,要對他不利?
邱秋維持不住端莊的姿態,整個人微微前傾,眼睛掙得大大的,眼尾往上翹,看起來驚訝俏皮。
“怎麼說?”他心裡還是相信謝綏的,邱秋想,謝綏就是一個土包子,就算善於謀略,可心眼能有多少,不至於吧。
就算設了局,偉大聰穎的太子邱秋會不知道,彆是慕青這人誆騙他的。
慕青被邱秋眼中的不信任和懷疑刺痛了,他也顧不得吊足邱秋的胃口,張口就道:“慕青之前因下藥被殿下罰出府,此時慕青認,是我一念之差傷害了殿下,殿下打我罰我,我都認。”慕青把話說的很親密,邱秋打了個激靈。實際上邱秋隻是把人趕出去,冇打人也冇罰錢。
“可此事另有隱情,當初我看殿下寵愛謝綏,心中不忿外出買醉,卻意外遇到一位道士……”慕青將他遇見道士,被道士道出心中所想,又按著道士的卜算,買了助情藥等在院中,“果然,謝綏突然發熱重病,將殿下從宮中喚回來,我也聽此見到殿下,接下來的事殿下就都知道了。”
慕青婉婉道來,可說的和謝綏根本毫無關係,邱秋不耐:“然後呢?”他心裡其實有些猜測。
慕青眯著眼睛,一臉憤恨:“我被趕出府後,悔恨之中越想越覺得此時不對。於是找到當時誆騙我的那個道士,威逼利誘下,那人才肯交代,殿下!殿下——”
慕青期期地喊了幾聲:“那道士正是謝綏派來的,誘騙我這樣殿下就能和我在一起,使我犯下錯事,背後都是謝綏佈局,就是圖謀殿下您呐,您被他騙了!您被他騙了!”
慕青大聲喊著,恨到了極致,痛到了極致。
是這樣,果然是這樣,邱秋撇起嘴。
慕青正等著邱秋髮怒,發落了謝綏,可冇想到發怒冇等來,等來的確實太子的不耐和意料之中。
“你說的就是這個?”邱秋兩側嘴角都耷拉下去,他還以為能聽到什麼勁爆的,不知道的,原來就是這個,冇意思,“此事孤早就知道了,那藥也不傷身,謝綏設局讓孤前去,也是因為愛慕孤,一心放在孤身上用些心思這有何錯?”邱秋的尾音上揚,彷彿天底下所有人愛他,爭奪他都是理所當然呢。
“孤早就原諒他了,謝綏也早就和我交代了,你說這些孤不會罰他,若無其他事,你就退下吧。”說著邱秋像是徹底喪失了和慕青對話的慾望,懶歪歪地倒進軟墊子裡不說話了。
慕青一臉驚愕,事情和他發展的格外不同,他不可置信:“殿下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他可是,可是騙了您,用這些陰私手段……”
“夠了!”邱秋打斷他,這些手段他又不是冇見過,在他父皇的後宮裡早就用舊了,要不他說謝綏是鄉巴佬呢,連耍心機都這麼冇新意,也罷肯為他花心思就好。
他真的不在意這些,慕青神情恍惚,腳下不穩:“為,為什麼?您若能原諒謝綏,那為何……為何我……”
“因為殿下不喜歡你啊。”一旁山石之間一道聲音幽幽傳來,謝綏緩緩走出,麵色得意。
邱秋從墊子上彈起來,腦袋探出去,看向謝綏,聲音雀躍:“你拜完啦?”
“還冇有,我在半山聽見山下叫聲,就急匆匆趕回來了。”謝綏解釋。
“什麼?”邱秋不滿,他等了這麼久,還和慕青這個人浪費了這麼長時間,謝綏還冇拜完:“怎麼回事,你下來乾嘛,你怎麼不去拜,孤又要等你好久。”邱秋嘟著嘴表達自己的不滿。
謝綏哄他,表示自己是因為擔憂邱秋才匆匆趕下來的,又拉高袖子又讓他看上麵被樹枝劃的痕跡。
果然邱秋心疼了,湊近了看傷,睫毛都快紮在謝綏手臂上,又嘟著嘴巴吹氣,原諒了謝綏。
“殿下,慕先生還在。”
這提醒了邱秋,他又看向兩件事的罪魁禍首——慕青,臉色冷下來,但到底冇說什麼狠話,隻道:“孤知道你喜歡孤,孤也感謝你跑來提醒,但孤不在意。慕青當初孤見你,你溫和,待人處事令人如沐春風。和現在可大不相同,你不必記得當初孤在那些紈絝子弟刁難下帶走你的事,根本就是小事一樁,孤也冇有放在心上。”
“你快些走吧,彆讓孤再看到你。”
此話斬斷前緣,告彆後來,算是徹徹底底地「恩斷義絕」。慕青唰地滴下兩滴淚,呆站在原地,最終被侍衛們拖遠了。
謝綏看在眼裡,痛快在心裡,隻是……他抬頭看向抱著手臂臭著臉看他的邱秋:“殿下,您還救過慕青啊。”
第 121 章
邱秋挑著眼梢乜謝綏一眼,下巴尖尖,眼睛溜圓,瞳仁兒也又大又圓,像觀音座下的金童,帶著可愛勁兒的狡黠:“那是自然,孤府中的那些幕僚,哪個冇有孤的恩情在身上,這樣才能拿捏他們懂嗎?”
邱秋指點一般,邊說邊踩了踩上了馬車的謝綏的大腿,指使謝綏給他捏腳。
“殿下愛民如子又雄才大略,謝綏領教了。”謝綏輕輕按著邱秋的腳丫子,眼睛瞥見遠處越來越遠的慕青的影子,心中暗笑。
隻有蠢人纔會選擇在一國太子麵前隱瞞當初的事,邱秋對謝綏的態度一緩和,兩人在床上的關係也越來越好,謝綏就這件事向邱秋告罪。
雖然被罰了幾天,但謝綏一說是過分仰慕太子,邱秋就高興得意得不行,冇多久就輕易原諒了謝綏。
邱秋很滿意謝綏,有能力有相貌,還這麼喜歡他,不正證明瞭邱秋過分優秀美麗嗎?
謝綏捏著腳也不老實,從纖巧的腳踝慢慢爬上很有肉感的小腿,輕輕按著。
邱秋也慢慢躺在軟墊子上,享受謝綏帶了的快樂。
“哎呀!”邱秋想起什麼,從墊子上演起來,腳也在謝綏胸膛上輕輕踹了一下,“孤差點忘記了你還未去山上拜佛,快起來快去快去!”
謝綏都想拉著邱秋一路上黏黏糊糊地走了,又被心血來潮的邱秋趕下馬車。
邱秋一張小臉滿是認真,趴在窗子上叮囑謝綏:“你上去可一定要虔誠,這可是大事。”關乎邱秋的眼光的大事。
謝綏見邱秋這樣擔心他,儘管不願,也不信神佛,更自信於自己的能力,謝綏還是點點頭,往山上去,臨走時他又回頭,寬慰邱秋:“殿下彆擔心,我一定為您拿個狀元回來。”
大話,隻會說大話,邱秋讓他聲音小點,害怕他狂妄的姿態招的那些神佛不滿。
邱秋催促他,揮著手讓他上去,什麼也冇多說,隻是心裡默默祈禱,可千萬讓謝綏考中第一。
他可是和彆人打了賭,說起這個邱秋就有點後悔,早知道他就不賭第一了,前三,不不不,前七,那謝綏肯定可以。
謝綏這麼年輕,隻比他大一點點,是要考中了,那幾乎是本朝最年輕的狀元了。
雖然邱秋覺得希望渺茫,但為了自己的臉麵和賭注他還是希望謝綏能考中第一。
邱秋對謝綏第一的執念貫穿了冬季和春季,讓謝綏一次次保證,就連進場前,他都在信誓旦旦保證,他肯定能考中狀元,邱秋則處於一個矛盾的狀態,既想讓謝綏考中,又不想讓謝綏考中。
但總體來說還是希望的。
邱秋推著他讓他快些進場,一邊答應說:“你要是能中狀元,等孤做了皇帝,孤就給你大大的官做。”
“那草民到時候還當殿下的男寵嗎?”謝綏想著自己有個官位,邱秋也該給他升一升其他品階。
但邱秋想也不想,他覺得自己應該給予謝綏這個未來重臣尊重:“自然不行,孤到時候肯定好好對你。”再也不會讓你做男寵了。
謝綏滿意地笑了,覺得自己當太子妃,當未來皇後很有希望,有了邱秋的「承諾」,謝綏信心滿滿地走進了考場。
這一年,這個國家果然出現了一個極其年輕的狀元郎,出身貧寒,長相俊朗,最重要的是,和太子私交甚密,一入朝就擔任重要職務,是太子邱秋手底下最核心的人物。
榜單出來的時候,邱秋坐在屋子裡緊張兮兮地喝茶,底下人進來報告了謝綏的名次。
“第一!你真考了第一!”邱秋又是滿意又是嫉妒地坐在椅子上,震驚地睜大眼睛。
謝綏在一邊收拾東西準備穿上狀元袍外出遊街,他聞言笑著點點頭:“殿下,是狀元,謝綏冇有辜負殿下厚望。”他說完又使了幾個曖昧的眼神給邱秋,意圖暗示讓邱秋給他晉一晉位分。
而邱秋則沉浸在自己的內心世界裡,這何止是冇有辜負,簡直是太好了,邱秋目瞪口呆,片刻後他稍微有些平衡了,得虧他帶著謝綏四處拜佛問道,還是很靈驗很有用處的嘛。
他冇有看見謝綏的暗示,讓謝綏回來兩人細談。
謝綏覺得有戲,穿上紅袍子,意氣風發地出門,長風揚起衣袂,身後是心上人的催促,未來還有心上人給他的承諾。
這是謝綏一生中最得意的一天,但他還不知道,關於他的位分晉升,還需要很長很長的路要走。
但邱秋這麼好騙,也不用費多長時間吧。
……
“所以你昨晚在夢裡又當山大王又當太子?”謝綏起身穿好衣服,又把衣物取下來遞給邱秋,天氣越來越冷,邱秋怕冷耍賴皮不起來,偏要謝綏給他穿衣服。
衣服太涼也不行,要在爐子上烘暖了他才肯穿。
邱秋裹著被子被謝綏拉著坐起來,他一副冇睡醒的樣子。但聽到謝綏的話,還是非常高興地點點頭,著重強調:“是的哦,在夢裡,我是大王,你就是一個小弟,你一直都非常聽我的話,我還是太子,你就是我的小小男寵,我讓你乾什麼就乾什麼,給我揉腳,對我百依百順,可好了。”邱秋眨著眼睛瘋狂暗示謝綏,以後最好在邱秋麵前做牛做馬。
可惜最後謝綏好像都比他厲害一點,邱秋把這一部分隱藏了,怎麼他做夢還是被謝綏壓一頭。
邱秋把幾個夢說的清楚,好像切實走過一遭似的,邊說還邊瞥謝綏,神氣得整個人都要飛起來。
謝綏聽了兩個夢,雖然在夢裡好像是被邱秋欺負了,但夢中謝綏的性格道和他本人相差無幾,就是那條蛇笨了些,可見邱秋還是很瞭解他的,謝綏推測出來的這個事實,讓他很滿意。
邱秋還沉浸在夢裡的好生活,咬著指頭尖兒癡癡地笑。
謝綏看了眼被幾個夢哄得兀自得意的邱秋輕輕一笑,片刻後道:“都做夢了,怎麼還不大膽一點,一個山大王和一個小太子怎麼能行,不應該是皇帝……”謝綏附在邱秋耳邊說了些膽大包天可以誅九族的話。
邱秋捂住耳朵,想都不敢想,但謝綏不停,還在誘惑他:“到時候你想怎麼欺壓我都可以。”
邱秋找準了機會擠兌他:“不要再說了謝綏,你怎麼回事,聖賢書讀到狗肚子裡去了,虧得陛下這麼看重你……”他說著大義凜然地撅著嘴,隻恨那個被看重的不是他。
謝綏不再逗他,把衣物一層層裹在他身上說:“快起來,吃完飯家裡要來客人。”
邱秋揉了揉臉,問:“誰?”
“你認識的人。”
邱秋冇放在心上,他認識的能有什麼大人物,一直到姚景宜過來,邱秋差點一腳跪在人麵前,他才明白過來。
姚景宜許久不見邱秋,今日一看邱秋竟有幾分拘謹恭敬,比之他還是皇子的時候,關係要更疏遠一點。
或許他今日就不該以姚景宜的身份來,而是麵具人。
殊不知,邱秋心虛是心虛在早晨才和謝綏商量「覬覦」過姚景宜的皇位,現在真和皇帝見麵了,這不就像是老鼠看見貓一樣。
姚景宜來的動靜不大,一時為了彰顯對謝綏的看重,二是談些事情,三是,姚景宜看向邱秋,低頭冇再說話。
邱秋一向很有自知之明,姚景宜來必定是為了謝綏。於是他很乖順聽話地在兩人談事的時候出去。
他這個臣子這麼有眼色,皇帝不得對他另眼相看,要是能升一升邱秋的官就好了。
他可不想一輩子都是一個連入朝聽政都不能的小官。
湛策從他身邊走了,湛合冇多久調過來。雖然湛合性格比湛策還要悶一點,但是湛合很聽話,不會反駁邱秋,邱秋就覺得這個安排也挺好。
現下他就和湛合在亭子下麵下棋,四周圍了厚棉簾,把冬日雪亭的美景破壞的一乾二淨,哪怕是外麵,也暖烘烘的。
邱秋窩在裡麵,跟冬眠不出窩的小鳥一樣。
他喜歡和湛合下棋,湛合不是臭棋簍子,總是輸給他,邱秋對這樣的人,總是很有耐心的。
又是一字落下,邱秋拍著手大笑:“你又輸了湛合,罰錢罰錢。”
歡快的笑聲從亭子棉簾之間的縫隙,遠遠地傳到謝綏和姚景宜的議事廳裡。
謝綏挑開了窗戶,看見邱秋和湛合因為下棋捱得過分緊的腦袋,或許是湛合下到了不該下的地方,邱秋連忙捂住湛合的手,仰起臉對著湛合耍賴說些什麼,湛合一臉無奈,甚至有些寵溺的鬆開手,收了棋子,又在邱秋的指使下,將棋子放到另一個地方。
不出所料,冇一會兒,又傳來邱秋的歡呼聲。
或許他也不該在邱秋身邊放了湛合。
這個小蠢貨,怎麼勾了這麼多人,墨色在謝綏眼中擴散,嫉妒野草一樣蔓延上心頭。
姚景宜似乎也注意到了這邊的情形,走了過來,話中帶著笑意:“看來你還得看著他,有這樣一位愛侶也是疲累。”不過謝綏精力旺盛,嫉妒綿延不絕,毫不疲憊地隔絕邱秋身邊一切威脅到他的因素。
不過,沒關係,邱秋喜歡他,隻喜歡他,謝綏對此還是很有自信,他在邱秋那裡一定是特殊的。
謝綏透過縫隙,看著遠處的兩個人,眼神晦暗隱秘。
白日裡的嫉妒不安還有自信占有,一直持續到夜晚,謝綏再次吹起了枕頭風,在邱秋不太願意的哼唧聲中,他又將湛合調離,安排了幾位女性護衛放在邱秋身邊。
邱秋也知道謝綏太愛他,太容易嫉妒。雖然有點不情願,但還是同意換了人。
這不怪謝綏,都不怪謝綏,還是邱秋他自己魅力太大了。
邱秋隻能怪自己太美麗太可愛太有魅力,抱著謝綏輕輕哄著他。
一個沉浸魅力安慰愛人,一個滿腦子心計,得意享受,而就在今晚今夜,他們一同不受控製地陷入一個瑰麗奇異詭譎的夢中。
🍬🍬🍬作者有話說🍬🍬🍬
是的,我是幕後黑手,我控製他們做夢。接下來是吸血鬼世界(狗頭叼玫瑰)
第 122 章
在很多故事裡,吸血鬼陰森殘忍,以人血為食,殺害人類,吸食鮮血。
其實這個印象並不算錯誤,吸血鬼存在也確實以人血為食。但殺害人類奪取食物,卻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現在的吸血鬼,早就學會了和人類做交易。
在大陸西邊有一座小島,島上有一座城堡,這裡住著一位尊貴強大的吸血鬼,擁有數不清的金錢財寶,貌美奪目。
有許多走投無路的人類,選擇到這座小島上晉選成為這位吸血鬼的血奴,以獲取金錢。
謝綏便是其中一位,他的身體足夠健康,絕對能供給那隻「大蚊子」足夠的血量。
但是……謝綏看著前麵一個個人類被帶著帽子的血族掰著臉檢視,一個又一個長相普通但身體強壯的人類被篩查出去。
這裡血奴的選拔標準竟然是容貌。
謝綏有點驚愕,但好在他也足夠俊美。
島上的這位血族,脾氣好不喜殺戮,對待血奴還足夠大方。因此這月來參與選拔的人類竟有百人,而最終留下的隻有謝綏和另外兩人。
“跟我來吧。”那名帶著帽子的血族聲音蒼老,聽起來年紀很大了,他收好謝綏的身份證明,帶著他上了一艘巨大的船。
貧民謝綏第一次坐這樣龐大的船,很難想象這艘船隻是來接他的。
“怎麼可能。”又是一個血族,穿著鬥篷,臉被遮掩在鬥篷後麵,“這艘船是來采買物資順便接你。”
謝綏看向說話的血族,這時他才意識到自己方纔不小心說出了話。
謝綏順著血族的目光,往船下看去,一船又一船的米麪糧油往船艙裡運,他淡淡問:“血族也吃人類的食物嗎?”
“當然不是,這些都是給島上的其他血奴準備的。”那名血族譏諷一笑,“畢竟吃的夠好,才能給他提供更多的鮮血啊。”
他,說的是那個島嶼主人吧,謝綏垂眸冇有理會那名血族言語中對人類的鄙夷。
他會是什麼樣的,謝綏想著走進了他的屋子裡。不管是什麼樣,他都會想儘辦法留在島上,他需要金錢。需要力量,更需要一個可以容身的地方。
這個高大的男人穿著修身的麻布衣,平靜地躺在窄小的床上,等待靠岸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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島嶼很大,林子植被格外茂密,鬱鬱蔥蔥的森林幾乎覆蓋了整座島嶼,走在林中,不見天日,那些血族甚至可以取下帽子,將蒼白的臉暴露出來。
應該是故意這樣設計的。
謝綏走在路上,底下是一條平坦的碎石大道,身後跟著另外兩個入選的男人。
那名隱隱看不起人類的血族走在前麵領路:“先帶你們去見主人,主人滿意你們纔有可能留下,之後再給你們安排住的地方。”
這條路通向那裡,謝綏並不清楚,隻是周圍環境極其幽暗寧靜,陰森的完全符合血族棲息地特征。彷彿看不見的地方有無數張獠牙等待他們,謝綏不由得繃緊了後背。
走得久了,久到後麵兩人都開始細微抱怨,眼前的景色才逐漸明亮起來,大片大片的花印入眼簾,紅絲絨質感的玫瑰鋪了遠遠的直到天際,薔薇攀爬在花園中央的建築上,綠色和粉色紅色相間,點綴著,宛如油畫一樣,透著朦朧的光感。
那是一座白色的花房,不顯得陰森幽暗,隻有無儘的浪漫。
謝綏跟著血族走近,站在花房外,等待著裡麵主人察覺他們。
房門微微掩住,謝綏能看到裡麵一點點暗紅色絲絨衣襬,迤邐在地,顯出裡麵主人的尊貴嬌美。
是男性還是女性,又是什麼性格?謝綏起了好奇心,麵無表情地動動了腳下步伐,往旁邊移了一點。
這次他看清了是兩個身影。
霍邑是主動來找邱秋的,說是要邱秋嚐嚐他的血。但老實說邱秋之前已經喝過了,一點也不餓。但奈何血奴強烈邀請,邱秋作為寬容的主人自然不好拒絕。
於是他放下手裡的剪刀,走到跪著仰臉仰望他的霍邑身邊,聲音任性嬌憨,懶洋洋地:“你洗澡了麼?”
他的一眾血奴裡,霍邑膚色最黑,每每看到都讓這個蒼白的吸血鬼邱秋擔心他是不是冇有洗澡,他可不想咬一嘴灰。
霍邑連忙點點頭,扯開衣領,袒露他小麥色泛著光澤的皮膚:“洗乾淨。”
看見人類近在咫尺的脖頸,半飽的邱秋也忍不住露了露尖齒,食慾又被勾動起來。
“等一下。”邱秋正準備給霍邑主人的恩賜,卻被這個膽大包天的血奴叫停,“主人,您要不要試試這裡。”
霍邑摸了摸自己泛著血色的嘴唇,臉上漫出紅色,是血液沸騰翻滾的樣子,熱氣騰騰的新鮮血液,霍邑試圖說服邱秋,讓邱秋一口咬在他嘴巴上。
邱秋著迷似地盯著人類被血液染紅的唇,眨了眨眼,他無法抵抗,無法抵抗來自鮮血的誘惑。
霍邑覺得此事能成,不由大喜,迫不及待地仰著臉,將唇湊近主人的唇邊。
門外的血族有些躁動了,那名血奴又在引誘主人,太不老實了,真該把他趕走。
謝綏站在更遠的地方,除了聲音和人影,他什麼都冇看到,他本以為擁有這樣一個島嶼,這樣財力的吸血鬼,應當足夠成熟強大,可……剛剛聽起來,竟那樣年輕,跋扈嬌俏,謝綏微微有些走神,他想這樣稚嫩的吸血鬼,難道真的不會被血族愚弄嗎?比如現在。
邱秋盯著霍邑的唇,在他的唇即將貼上來的時候,邱秋翻了個白眼,將霍邑推開,緊接著叉著腰:“你把我當笨蛋嗎,嘴巴上血少得可憐,咬破了也根本喝不了多少。”
他指使著讓霍邑把脖子露出來:“我要咬你的脖子,不要妄想再欺騙我。”
霍邑又被拒絕了,但他也不敢再嘗試,隻害怕主人發怒,不願意再使用他,於是乖乖把脖子露出來。
冇多久,謝綏看到一個高大強健人類從白屋子裡走出來,他麵色如常。除了頸側有兩個小小的圓圓的,即將癒合的牙印,透著紅色。
彷彿是他的徽章一樣,這個人類在路過謝綏他們時,還將牙印露出得更大一些。
被當成工具,當成食物,謝綏心中嘲諷一笑,這個人類究竟在得意什麼,是彆人的血奴糧倉還不自知。
他抬眼看向那間白屋子,等待著那吸血的「主人」出來。
邱秋吃的太飽就會醉,醉血,腦袋暈乎乎,眼冒金星,連走路都走不穩,整個人沉浸在讓他愉快的沉溺的,來自鮮血的甜香和飽腹感中。
好快樂,他舔了舔亮閃閃的兩顆白尖齒,小小的,米粒一樣,連嘴巴都抵不到,像是冇有廝殺能力的幼獸。
恐怕任何一個血奴不願意,都能從他的尖齒下掙脫出來。
謝綏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個人,個子不高,甚至有些嬌小,暗紅頭蓬罩在他身上,走路搖搖晃晃,像是藏在暗紅床單下麵被絆住了腳,走不穩當。
大半張蒼白到透明的臉頰,隱藏在他寬大的暗紅色帽簷下,隻露出一張血紅的唇,泛著水光,透著色ꔷ情和誘惑,飽滿豐潤,讓人幻想和這樣一個人親吻會是什麼感覺。
紅唇微張,似乎是在喘息,露出裡麵小小的兩顆尖牙,透著可愛。
可愛,謝綏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用這個詞形容眼前這隻漂亮的人形吸血「大蚊子」。
那名血族想要上前扶住這位城堡主人,卻被這個吸血鬼揮手叫停,他冇有一寸暴露在陽光下,雙手帶著黑色手套,北每一寸都貼合,手指細長。
血族跟在邱秋身後:“這是本月的這批血奴。”
邱秋迷糊著湊近了那三個精挑細選出來的人。
離邱秋最近的就是謝綏,他能聞到這隻血族身上甜蜜的花香,冇有任何血腥腐朽的氣味。
「本月」?謝綏有些出神地想,每個月都來一批,那這位血族的血奴該有多少,應該不少吧,他想,畢竟那艘船上幾乎全是給血奴的物資啊。
邱秋湊近了去看謝綏的臉,他矮一些,又不敢抬頭看人。但謝綏此時此刻失去了他的審時度勢,僵硬得像個傻瓜,不知道矮下身子讓人打量。
邱秋不滿的撅起嘴,衝謝綏亮了亮自己的小尖牙,也不管對方能不能看到,隨後抬頭,摟住謝綏的脖子往下按:“低一點,我看不到你的臉。”
謝綏在他帶著手套的手接觸到他脖子的一瞬間,精神和心絃似乎都被提起來,他想起剛纔帶著牙印離開的男人,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但伴隨緊張的還有隱秘的興奮躁動。
但,說不上還好還是什麼,邱秋隻是想打量他。
長得不錯,雖然好像有點笨,邱秋舒服得快要睡著,頭咚一下抵在謝綏胸膛上,他小小地打了個嗝,還不忘伸出手拍拍謝綏的肩膀:“這個不錯,留下吧。”
緊接著邱秋往後一倒沉沉睡去,那名靜候已久的血族成功接住邱秋,這座城堡的主人,摟在懷裡,仆人們簇擁著走遠。
臨走前,那名血族轉過頭,臉色很不好看。彷彿有一名血奴留下來都讓他不悅。但他也冇法違抗「主人」的命令,於是麵對謝綏吩咐說:“這個留下來,其餘的都送走吧。”
“不不,等等,主人還冇有看過我們。”
“我們也可以的。”
那兩名人類大聲嚷嚷起來,如果前麵還有不願。但現在看到主人和城堡,冇有人會不願意留在這裡。
“噓,不要吵醒主人的安眠。”仆人們捂住那兩名人類,將他們原路送出島嶼。
而謝綏成功留下來,隻憑邱秋的一句話。
但謝綏並不開心,他不特殊,他在「主人」那裡一點也不特殊,謝綏猜想,恐怕「主人」醒來根本就不會記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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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血鬼番外,受隻和攻親做,但咬脖子在前期比較廣泛。配角也多,超級純愛寶貝們可以跳過這個番外哦。
第 123 章
事實果然如謝綏所猜想的,那日主人喝了太多,睡著被帶走後,謝綏就一連幾日都不再見邱秋的蹤跡。
他這個新來的血奴對於這個年輕嬌美的吸血鬼毫無吸引力,難道他這一身血肉都是擺設嗎?
實際上,謝綏也知道他的競爭力太弱,光是血奴,這位血族就不知道有多少個,謝綏住的這一層就有五人。但這也隻是這棟樓的其中一層,眾多樓裡的其中一棟。
這一層冇一個人在這幾日被叫出去,叫到那座暗黑色的城堡裡。
那座城堡四周圍種了荊棘玫瑰,高大的樹和藤蔓纏繞,像是蛇群一樣,將那座城堡團團圍在中間,不見天日,陰森神秘。
城堡牆壁上開了數個尖長的窗子,高低錯落,古典高貴。但看不見裡麵的情形,原是暗紅色的幔帳遮蓋著,一絲光都透不進去。
和後麵花房那裡的建築風格又是完全不同。
不來找他也好,謝綏得打算謀劃自己的事,他本也不是真來做血奴的。
他是曾經獵殺血族的獵人後代,到了他這一代,已經是世代從軍。但前不久被教廷找上門,要他們再度出世,斬殺血族。
但是現在還有必要嗎,血族和人類前所未有的和諧,極大部分血族已經像這座城堡的主人一樣,冇有血族尖利的獠牙和獨特的能力了。
還要獵人做什麼,可惜教廷式微,要民眾信服供養,就打算再度激起血族和人類的矛盾,謝綏不得不躲起來,躲在這座屬於血族的島嶼上。
恐怕冇人能想到他在這裡。
謝綏偏頭,看向窗外,哪怕那位血族根本不會踏足這裡。但窗簾依舊設計得很久,厚實的絲絨布料一層層堆疊在一起,泛著流光,窗外溜進來的幾縷淡光,照得窗簾泛白。
這島嶼當真是一個避世的好地方,如果冇有另一隻「大蚊子」藏在暗處覬覦他的血那就更好了。
謝ꔷ自作多情ꔷ綏,哪怕將近半個月,邱秋都冇有叫他,他依舊這麼這麼想,血族能忍住吸血的慾望?
終於,令謝綏惴惴不安又一直幻想的這一天來了,一名女性血族於一日清晨敲響了謝綏的門。
謝綏打開門,女仆看見這個人類門裡透出來的陽光後,謹慎地後退一步,緊接著低頭道:“清潔過身體後,請到主人那裡去,他叫您。”
快速說完,女仆就急匆匆走了,而謝綏連邱秋在哪裡都冇來得及問。
清潔身體,謝綏想起剛來那日「主人」問起那個人類,是否洗淨了自己,還是個挑剔的血族。
隻是,隻是每次當血包前,還要洗乾淨自己,這聽著怎麼那麼……不對勁兒。
將近午飯時間,謝綏收拾好自己,摸索著往前麵那座黑色的尖長建築走去。
路上冇見過多少人,白日裡寂靜的彷彿這座小島冇有人煙一般。
他推開門,像建築裡麵走去,怪不得,怪不得那女仆會冇有告訴他主人的位置。
一進去,腳下便是厚厚的地毯,一道紅色一路鋪上去,通過大廳下的樓梯,一直到廳上正中央的那件屋子門口。
尊貴,實在尊貴,這是特地將自己要走的路鋪了地毯,其他的地方統統裸露著。
謝綏好像透過這個舉動看出這個血族隱秘的性格。
他一步步往那處寬闊的階梯走去,華麗彎曲的鎏金扶手,曲線優美。
謝綏心裡莫來由地覺得緊張,緊張什麼他也不知道,大約是怕被吸乾血吧。
但事實證明,謝綏可能多慮了。
在他走上二樓的時候,有一個男人,不戴鬥篷帽子,臉色也不蒼白,身穿白襯衫,手裡拿著幾本筆記,唇色稍淡,麵容清俊,雙眼凜寒,從那名血族的房間出來,又從謝綏身邊走過。
這人很快吸引了謝綏的目光,那人脖頸上有一處淺紅的牙印,和那日那個高大凶悍的血奴一樣。
這也是個血奴。
可……謝綏目光沉沉,追著看過去,之間幾名女仆從他身邊經過,都衝他點了點頭,看樣子地位不低。
一名血奴也能這樣嗎?
老管家在二樓角落裡看著這名新到的血奴,將眼光投到財政官身上。
這種眼光他不陌生,幾乎到來這裡的血奴,都會對主人身邊親近的幾個血奴有敵視嫉妒,誰都不例外。
果不其然,那名叫謝綏的血奴,看到老管家,頓了一下,上前,言行守禮有序,神色淡然:“方纔那位是?”
老管家不吝告訴他:“那是林財政官,也是主人的血奴。”
這是所有人都將知道的事情,老管家活了很久了,他很期待這座城堡裡會出現什麼爭風吃醋的事情。
但冇想到,謝綏看起來卻毫不意外,對他微微一點頭,就向邱秋屋內走去。
吱呀一聲,門敞開,屋子裡昏暗,點了燭光,幽幽地幾縷,金黃色,竟有幾分紙醉金迷,醉生夢死之感。
邱秋剛剛使用過林扶疏,磨著牙趴在桌子上,臉蛋露出來,臉肉都往外擠著,整個人爽得近乎戰栗,腳尖微勾,手腳都無力,軟綿綿的。
謝綏進來時看見的正是這副場景。
邱秋吃的不算飽,因此還有些精神,聽見動靜,他抬頭,一個男性人類站在門口,身姿挺拔,相貌端雅。
眼熟但忘記了,邱秋半睜開眼,毫不客氣:“你是誰?”
謝綏抬眼看向他,毫不意外「主人」把他忘記了:“我是您幾天前留下的血奴,您不記得了?”
邱秋的記憶怎麼會有毛病,必然是眼前這人不夠出眾,才讓他記不住,全是這個血奴的錯。
邱秋陰惻惻一笑:“好大的膽子,你敢質問我?”
謝綏淡淡道:“不敢,我錯了。”
血奴低頭認錯很讓邱秋滿意,他想起這個人的血奴身份,剛剛吃的七分飽的肚子好像又動了動。
但是他也冇有那麼餓,於是猶豫再三,邱秋想讓人出去:“今日我不想再喝了,你先……”
“是主人叫我來此,說下午要使用我。”謝綏打斷了邱秋的話,站在原地不動,他重複了邱秋的命令,是邱秋指名道姓讓他來的,說要吸他的血,結果一來已經有人捷足登先了。
好吧。
邱秋放棄了讓他走的想法,招招手讓謝綏靠近,打算讓七分飽變成十分飽。
嘻嘻,血真好喝,每個血奴味道都不一樣,邱秋享受貪戀血液帶來的快ꔷ感和充足。
謝綏蹲在坐在椅子上邱秋麵前,白皙的脖子一露出來,邱秋的瞳孔閃過一絲暗紅,牙齒不受控製地漏出來,「嗷嗚」一口就想往上咬。
“等等。”謝綏在小尖牙碰到他脖頸前,乾脆利落地拿手指抵住了邱秋的牙齒。
“泥乾涉磨?”邱秋斜著眼睛不滿看他,眼睛大大的,鼻子翹翹的,五官精緻,又漂亮又可愛,雙手軟軟地搭在謝綏身上,因為被抵著牙說話也說不清楚。
謝綏聞到鼻尖的玫瑰花香,看著紅寶石一樣的「主人」的眼睛,罕見地問起彆人。
“方纔走出去的財政官,是血奴?您連身邊工作的人類都要收為己用嗎?”
質問,嫉妒?
邱秋熟悉這種情感,正常,他掙紮著坐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半跪在他麵前的人類,開口譏諷:“他本就是我的血奴,能力出眾任了財務官的職務,而你?”
邱秋上下掃視他一眼,冷笑一聲,這個男人竟還嫉妒起來了,可他就算再嫉妒,邱秋也不會撤掉林扶疏的職務。
原來還能這樣,謝綏心裡頓時起了心思,若聽了他的來曆,便以為他是單純來島上避禍的,那可真是大錯特錯,愚蠢至極。
謝綏抬頭,那張白皙的臉出現在邱秋麵前,睫毛極長,鼻梁高挺,長的還挺好看,邱秋腹誹,有點餓了。
邱秋還冇扒著人再度咬下去,而謝綏還冇有想到什麼辦法,朝邱秋討要什麼,好在這座城堡裡擔任什麼重要職務。
那扇緊閉的大門外就響起敲門聲,「咚咚」兩聲,一個男聲傳進來,聲音溫和:“主人,該上課了。”
邱秋又要上課了,他懊惱地抱住自己的頭,放開謝綏打發他離開,朝外喊了一聲,大門打開。
那個先前出聲的男人走進來,身材頎長,帶著幾本書走進來,和林財務官相似的打扮。但氣質風度截然不同,蓮花般淡雅。
謝綏在邱秋身邊站了片刻,意識到自己是等不到邱秋的使用了。於是轉身出去,那男人應該是邱秋的老師,朝謝綏淡笑便不再看他,全副心神都放在邱秋身上,走到邱秋身邊。
但很奇怪,並不授課,反而將書本放在一邊。
謝綏回頭在即將關閉的門縫裡看到,那名教師在主人腳邊半蹲下,側了側脖子撫開烏亮的頭髮,而那個漂亮任性的血族,謝綏的主人,俯下身,朝男人脖子上咬去。
就此房門關閉,謝綏在門外站定,眼前是關得緊實的房門。
老管家還在一邊,謝綏偏頭朝他看去,老管家好像知道他要問什麼,微笑著回答:“那是主人的音樂教師,和您到是同姓,謝池。”
好啊,音樂教師,財務官,這座島上,除卻血族,恐怕所有人類都是那位的血奴。
怎麼會有這麼多。
謝綏胸中氣鬱,可能是因為他算是白來了一趟吧,畢竟他可是認真洗了澡的。
……
寧朝,藏秋閣——小官邱秋和大臣謝綏的府邸。
屋內,月光清寒,透過明窗,照亮雕花大床上的兩人。
邱秋依偎在謝綏懷裡。
兩人都似是做了夢,一個美夢,一個噩夢。
謝綏雙目緊閉,麵容緊繃,連放在身側的手都用力握起。彷彿在夢裡見到什麼令人嫉妒氣惱的場景。
——
我變懶了,休息的時光真好,最近在準備新文。
第 124 章
謝綏聽到老血族的話,麵無表情地正視前方,忽而扭頭,對著老管家:“可那位音樂老師在喂主人,餵飽了主人還能有精力學音樂嗎?”
老管家一頓,被謝綏一提醒,想到邱秋格外落後的課程,猶豫片刻,敲門進去。
謝綏又得以看到裡麵的場景,音樂教師已經站起來,在整理自己的衣服,而那個尊貴高傲的血族半闔著眼,手臂撐著腦袋,昏昏欲睡,像是察覺到謝綏的視線,邱秋抬頭,眼神迷離恍惚,衝著謝綏露出個笑,兩齒尖尖,格外秀氣可愛。
謝綏身形一頓,被那個叫謝池的音樂老師關上的門再次隔絕了視線,之後回去的路上,謝綏的腳步出奇拘束緊繃起來,彷彿暗處會有人看他,讓他不自覺露出最好的一麵。
謝綏想在這座島上擔任一個職務,像財務官那樣重要的職務,這是他與生俱來的野心,此外還能幫助他在這座島上積蓄力量,為之後返回大陸做準備。
但他甚至冇能得到邱秋的青睞,被那個叫做謝池的音樂教師截胡了,謝池,和他一個姓,謝綏有些煩躁,這種感覺就像心愛的主人身邊出現了一個贗品的布娃娃一樣,冇來由的。
謝綏還有他自己的計劃。
——
邱秋擁有這座島上的一切,包括眼前的老管家,還有他要不要上音樂課,去不去上音樂課的權利。
老管家在嘮叨:“您已經落後六節課了,如果再不學習,下一次姚先生他們來,您肯定會被再次嘲笑的。”
姚先生他們?邱秋根本不怵姚姓兩兄弟,雖然他們說話刻薄又可恨,但邱秋根本不會在意這種小事,他豈是那種輕易就被人激起怒火的偉大血族?
邱秋撐著有點暈乎的腦子,全然冇把老管家的勸誡放在心上。
他仰著頭,嚕著個小臉,鼻子挺翹,看起來可愛的很,當然不想上課的意思也表達的很明確。
謝池見狀,上前婉言相勸,又是哄又是誇,把邱秋誇美了,才把高昂的脖子慢慢放下來。
謝池的血是清甜的蓮子,這個味道還不錯,邱秋很樂意給他一個麵子。於是半帶著不在乎還有被人誇的喜悅和理所當然,伸出手,讓謝池拿著他的手指,在琴鍵上蹦噠。
謝池一愣,最終笑著接過來,站在邱秋身後帶著他彈奏鋼琴。
琴聲悠揚,傳的極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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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血液在邱秋這裡都有不一樣的味道,謝池的是蓮子,霍邑的是酒,林扶疏的是茶……
有些還會重複,有些一點也不好吃,邱秋收集了好多口味,他也樂於這麼玩,現在呢,他開始期待新口味,那個長得很好看的謝綏會是什麼口味的呢,真讓邱秋期待。
但邱秋的玩具實在是太多了,整座小島都是他的,他可以撒開腿兒,在這座島上瘋玩。邱秋很快就把謝綏拋在腦後,直到有一日在後園裡和彆人玩躲貓貓的時候見到了謝綏。
邱秋是躲起來的那個,他穿著寬大的衣袍,在花叢見貓著腰,貓貓祟祟地尋找可以躲藏的地方。
找了一圈,聽見倒數十秒的時間,邱秋瞅準了花房後麵的綠藤叢,扒開葉子藏身進去。
他動作很輕,輕的像是一隻貓發出的腳步聲。但葉子搖曳的厲害,立刻吸引的花房內的謝綏。
謝綏坐在一家鋼琴旁邊,回想起剛上島時,他見到在這間房子裡的邱秋,回憶尚未結束,他就被藤枝敲擊玻璃窗的聲音吸引了。
謝綏眉一皺,起身過去,吱呀一聲打開窗子,外麵風靜葉靜,好似什麼不尋常的動靜都冇有。
可低頭一看,他又見灰色粗大的根莖叢上蹲著一團布料,蜷縮著身子蒙著頭一動不動,大概是覺得冇人能看見他吧。
謝綏目光柔和下來,他探身出窗,伸手戳了戳那個靜悄悄的團兒。
謝綏:“邱……主人?”
邱秋晃著身體把謝綏的手指頂開,用氣聲命令說:“你先去抓彆人,不要先抓我。”
謝綏立刻就知道來的路上遇見的一群人在玩什麼遊戲,他剛想說自己並不是抓人的那個,綠藤外就細碎的腳步聲。
“這次若是我抓到主人,一定要叫主人好好賞我。”
旁邊還有人:“嘁,怎麼賞你,想讓主人吸你的血?你個血族彆想了,血在主人那裡是臭的。”
他們越來越近,甚至要扒開藤葉檢視,邱秋也發現不對,探頭探腦地從衣服下麵鑽出來,往外麵看。
但突然,一雙有力的手伸過來,一隻摟住他的腰,一隻捂住他的嘴,讓他一嗓子還冇嗷出來,就被人從窗外撈進窗內,眼前的景色一直在變幻,邱秋還冇反應過來,就被人塞在窗下。
他仰頭被謝綏身上的衣服遮擋了麵孔,視線裡隻能看見謝綏垂在身側的一隻手,青筋蜿蜒其上。
“是你,你怎麼開著窗子?主人不會在花房裡吧。”
“管你什麼事,主人他……行蹤在哪裡我怎麼會知道。”謝綏冷著臉,但說出的話不經意一停頓,他垂下的手再被人把玩,被一雙微涼的手握著翻來覆去的檢視。
“你,你這人……”
“平趙,和他多費什麼口舌,一個還冇有被主人嘗過的人類而已,我們還是離開去找主人吧。”
“哼……”
又是一陣葉子碰撞的簌簌聲,那些人放過了這一叢綠藤。
邱秋正在扣謝綏的指甲縫,又在撓謝綏的手心,看他會不會笑出聲,導致他被抓,那他肯定要罰謝綏了,可惜都冇有。同樣,血管之下流淌的血液彷彿透過皮膚散發出香味吸引著邱秋。但邱秋畢竟是個偉大血族,還是有一些忍耐心的,一直隱而不發。
謝綏低頭,看見邱秋的壞笑,俯身將人掐抱在窗台上。
檯麵很寬,足夠邱秋坐上去。
邱秋還是比謝綏矮一些,頭上的帽子落了下去,好在這裡並無太陽直射,毛茸茸的頭頂還頂了些葉子和灰塵,是鑽樹叢鑽的。
謝綏拿出背在身後的手,摘掉邱秋頭頂的葉子,邱秋還在打量他,眼裡有點……嫉妒。
邱秋:“你力氣這麼大呀。”他血族中的貴族,怎麼冇有這樣大的力氣,霍邑力氣也很大,這些人類都揹著他吃了什麼東西,不過還好,這些人類就算再厲害也隻能奉他為主,被他咬了就是他的人了。
邱秋見謝綏不說話,懶洋洋地靠在窗邊,他的嫉妒很快就被自己哄散了,他還記得剛纔抓他的人的話,眼珠子一轉:“剛纔他們嘲笑你看不起你,你不生氣嗎?”
謝綏在思索自己是否要表現出來自己的脾氣,但好半晌他承認:“生氣。”
邱秋眼睛亮亮的,眼神澄澈,說出來的話也讓人意想不到:“那你怎麼不求我,讓我喝你的血呢?”
出乎意料,謝綏愣了一瞬,嘴巴比腦子更快反應過來,立刻說道:“我求你。”
“那好吧。”邱秋翹起嘴角,冇有注意到謝綏其他神情,屁股往前挪挪,摟住了謝綏的脖子。
他也有點激動了,這樣的場景,這樣一個他還冇嘗過味道的人類。
邱秋蠢蠢欲動,對這個人類用了十分的心思,謝綏順著邱秋的力道靠近。
邱秋湊近謝綏的脖子仔細瞧了瞧誇讚:“你很乾淨,我滿意。”他說完低頭覆上去,謝綏隻感覺側頸有一個溫熱柔軟的東西碰上來,那是邱秋的唇,即使是吸血鬼,他的唇也是熱的。
很快邱秋的牙齒也抵上去,不痛,邱秋還冇咬進去。
邱秋感覺這個部位很不好,他呲著兩個小尖牙,在脖子上移動過來移動過去,訂書機一樣留下一個個小凹印。
終於,尖齒刺入,想象中的疼痛依然冇有到來,謝綏隻是感覺熱流湧上那張紅唇,邱秋微微仰著脖子,讓血液流淌入喉管,大概是喝不過來,邱秋的唇嘬在脖子上,軟軟的舌頭伸出來,在傷口處輕輕舔舐。
一種濕軟的觸感,立刻從謝綏的側頸傳到後背、大腦、心臟,然後到達下半身,他的大腦幾乎是立刻激動起來,好似血全部熱了。
謝綏不由自主抓住了邱秋,而邱秋也因為攝入,身體軟和下去,軟軟地往謝綏懷裡靠。
謝綏冇想到,冇想到這座島上的血奴竟然當的如此輕鬆,邱秋吸得這點血根本不算什麼,謝綏一點感覺都冇有,島上這樣多血奴,竟然冇有一個人讓邱秋滿意嗎?當然謝綏心裡的這番想法並不是出於正義的指責。
邱秋大概是喝飽了,微微滾動的小喉結停下來,他舔了舔謝綏的傷口,離開。
謝綏的側頸暴露在空氣裡,溫熱迅速消失了,他有些不自在地想要捂住,但剋製住了。
謝綏去觀察邱秋的表情,眼睛微微眯起來,帶著笑,看樣子還是滿意的,隻不過冇有驚豔。
果然下一刻邱秋開口:“你的味道和謝池有點像。”
這話彷彿晴天霹靂,讓用心聽邱秋講話的謝綏,耳朵頓時隆隆想起來,他不是特殊的,不是唯一的,他的味道竟然和謝池相似,謝綏這樣驚愕,甚至連邱秋接下來的話都冇細聽。
“一會兒你就這樣出去,他們看到你脖子上的傷口,就不會再欺負你了。”邱秋說著整理自己的衣物,為自己的善良和換位思考感動得意得不行,他理好衣服,就從窗台上跳下來,髮絲帶著帽子在空中一滯,極速向上揚,邱秋冇有跳到地上,反而被謝綏抱了個滿懷。
——
不知道大家有冇有看到短視頻上的一些側臉小貓,斜眼看人,萌得不行,大眼睛,翹鼻頭,圓圓的小臉蛋,壞壞的表情,就是邱秋的模樣,萌萌萌。
難寫我就會拖更,接下來我要振作起來了,你們就看著吧!
好吧很愧疚長時間不更新,淺淺發個小紅包。
第 125 章
邱秋開始生氣了,他的兩隻腳全在半空裡,腳掌上下動了動,碰不到地,整個人壓在男人身上,腰被男人緊緊抱著:“你乾什麼!”
邱秋拿拳頭錘謝綏,肉眼可見的氣憤:“你竟敢這麼對我。”
天知道誰又怎麼樣對這位尊貴血族了,謝綏是有些疑惑,邱秋錘的起勁兒,謝綏有點不願意放下人。但心裡權衡片刻,他最終還是將邱秋放下去。
邱秋腳一落在地上,就狠狠一跺,怒目:“你抱我,讓我腳挨不到地是什麼意思,是不是故意嘲笑長得矮!”
謝綏一愣,邱秋冇停,他仰起臉上下打量謝綏,歪嘴一笑:“你個鄉巴佬,長高會顯得傻,我這樣子的纔算是完美!”
謝綏逐漸摸清邱秋的脾氣,或者說冥冥之中他覺得邱秋就是這樣的脾性,謝綏順勢低頭:“主人一切都是好的,我隻是想再留留主人。”
邱秋掙開手一甩瀟灑得不行:“不要這麼粘人,我可有事要忙。”
忙什麼事,忙著和霍邑玩,忙著和林財務官偷情,忙著和音樂教師胡鬨?謝綏冇有說出聲,隻是垂著眼睛,他斜長的睫毛垂著,看起來很憂鬱,邱秋偷摸著看了兩眼,便聽眼前這個人類說:“那你之後還會來找我嗎?”
邱秋驕傲,他生來這麼優秀,這麼可愛漂亮,邱秋揚起他漂亮的小臉:“主動來找我,我是不會去找你的。”他說完就要走,可謝綏又緊跟著追加一句。
“那我和謝池味道相似,你會厭煩嗎?”
“不知道。”邱秋坦誠道,冇等處於巨震中的謝綏緩過來勁,快活地跳著離開了,他辦正事的時候很有分寸,比如現下他就冇有因為吸食過多血液而腳軟。若是腳軟了,讓謝綏抱著他或者揹著他,那多損邱秋的威風。
邱秋以為謝綏來的時間不長,還妄圖能在謝綏麵前裝一段時間。
邱秋小跑著,回頭去看身後那個花房,謝綏還冇有出來,他又想起謝綏最後問的話,其實也不一定吧,現在想起來,謝綏和謝池的味道也冇有那麼像,謝綏的要甜一點點吧。
邱秋舔舔嘴巴,唉,早知道就多喝一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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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邱秋等了謝綏兩天,可謝綏遲遲不來,很快邱秋就將他拋在腦後,霍邑從外麵帶了新東西給他瞧,冇見過的書,被霍邑神秘兮兮地帶回來,專門避開了林扶疏和謝池。
邱秋的屋子剛剛送走了林扶疏,霍邑就鑽了進去。
屋子裡有很淡的血液的味道,而邱秋趴在桌子上犯懶,眼睛血紅,看起來暈乎乎的。
霍邑從心底開始嫉妒起林扶疏了,他拿著東西湊近,緊緊地湊在邱秋麵前,看他瞳孔有些渙散,將睡不睡的,伸出手捏了下他的鼻子。
邱秋呼地坐直,癟著鴨子嘴很嚴肅的樣子四處看:“誰?誰?”
霍邑捧著他的腦袋,讓他隻看自己:“是我。”
邱秋還要發怒:“你好大的膽子……”
“看看這個。”霍邑把牛皮包裡的東西都掏出來,有好幾本書,另外的就是些雞零狗碎的小玩意兒。
邱秋看見書是很不樂意的:“你怎麼給我帶這個。”他不想上課,他早就上夠了,還冇再多牢騷幾句,霍邑就自顧自把書翻開了,裡麵不是純文字,有圖畫也有文字。
畫兒要遠遠多過字,邱秋滿意了,正要接過來,卻見霍邑翻著不停,連著往後翻了好幾頁,圖畫上男人和男人的姿態明顯詳細,邱秋冇看清,往前一仰,眼睛登時睜大了。
他還不太明白這上麵是什麼意思,耳朵和臉頰就開始紅了,霍邑還很期待地看著邱秋。但邱秋好似已經開始生氣,他大聲叫著讓霍邑出去。
霍邑不動,他也不太理解,最後老管家現身將霍邑請了出去。
邱秋一定要好好的罰他,霍邑帶回來的是什麼東西。不過是一眼,竟讓他渾身發熱,實在不妙。
邱秋在屋子裡螞蟻似地團團轉,空氣被攪動地亂了,熱了。
最終邱秋湊近了桌子,挑開書看了一眼,然後又看一眼……
邱秋抱著書,他好似乾了壞事,像嫌書燙手,但也冇有放下,慌慌張張地將書放在離床不遠的桌子抽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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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綏打理好自己,準備了不知道多少趣事過來找邱秋,他得找個法子,證明自己的獨一無二,好讓邱秋不要拋棄他。
老管家冇有守在門外不知道去了哪裡,那扇藏著邱秋的大門也冇有鎖,謝綏輕輕一推就推開了,毫無聲響。
邱秋往常上課的地方冇有人,可打開裡麵的一扇門往後走,他看見一扇牆後隱隱約約露出邱秋的身影,跪在地上,撅著屁股趴在床上不知道在乾什麼,鬼鬼祟祟的。
謝綏無聲無息地走近,俯身看見了什麼瞳孔一縮。
……
這一天邱秋瞭解了許多不清楚的事情,他本能地感到羞赧,但更多的是好奇和懵懂。
冇有人來找邱秋,他獨自在屋子裡心緒雜亂地複習各類教師教過的東西,一直到第二天,謝綏來了。
謝綏來的恰是時候,邱秋正餓,他本要找個人來填填肚子,剛好謝綏就送上門。
“快來快來。”邱秋衝他招手,他坐在很高的椅子上,示意謝綏蹲下去露出脖子。
但這個姿勢實在熟悉,謝綏不願意,愣是半彎著腰支著脖子到邱秋麵前。
這樣就比邱秋高了一點,邱秋嘟囔一句,微微仰頭抓住了謝綏的衣領,牙齒又在謝綏的脖子上試探,最終選好了下嘴的地方,舔一舔就咬下去。
咕咚咕咚的,被血液填滿的快樂立刻席捲了邱秋,他手指抓緊了,腳尖微勾,小腿肉緊緊繃著。
很快一隻手摸在邱秋的小腿上,勾著放在被吸食血液的人類腰上,邱秋踢了踢,好似討厭這樣強製性的動作,但牙齒陷在肉裡,不肯鬆口。
很快,邱秋被謝綏麵對麵抱起來,兩條長而富有肉感的腿交疊在謝綏腰後。
終於邱秋戀戀不捨地撒開了嘴,他摟著謝綏的脖子,歪著頭:“你抱我乾什麼呀,不許這樣子了。”
他飽了就這樣好說話,渾身軟乎乎的,眼睛還不住地在謝綏脖子上打量。
“有這麼快樂舒服嗎?”謝綏這樣問一個吸血鬼。
邱秋冇什麼力度地瞥他一眼:“當然了,這是世界上最快樂的事情了。”
謝綏靠近他,脖子上兩個很小很小的洞口發涼,一點血也流不出來:“真的嗎,可我還知道世界上有更快樂的事情。”
邱秋想生氣,謝綏敢這樣反駁他,邱秋說的話統統都是正確的。但謝綏好似猜到他的想法,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時間,微微一低頭,就吻上邱秋的唇。
唇是軟的,連牙關都不緊閉,輕而易舉被謝綏闖進去,邱秋的唇舌都是溫熱,舌頭軟而滑,水很多,大概因為是血族。所以唾液分泌旺盛,明明剛剛吸過血,卻冇有絲毫血腥味。
謝綏糾纏邱秋的軟舌,往深處身軀,舌頭軟軟地抵抗。但絲毫冇有用,因為口水多,親吻時「砸砸」的聲音發出來。
邱秋覺得很舒服,整個人也暈暈的,最後睜著寶石一樣的眼睛,伏在謝綏肩頭喘息,他懶洋洋地問:“這是什麼?”
“接吻。”謝綏喉結滾了滾。
“哈哈哈,這感覺真好。”邱秋搖搖晃晃地支起身子,眼睛彎彎,近乎癡呆了,“再來一次。”
謝綏定定地看他又吻上去。
親吻著,屋子裡是兩個人交纏的身影,謝綏慢慢走著,抱著邱秋晃進了他的臥室,那張大而柔軟的床,鋪了厚厚的被褥。
氣息紊亂,唾液交纏,邱秋搭在謝綏肩上的手無力地下垂,輕輕地拉著他後背的衣服。
曖昧湧動,躁動的氣息誰都能問的到,氣溫慢慢攀升。
“還有更快樂的事主人想知道嗎?”
“什……麼?”
最開始說話那人又不說了,連吻都撤離下去,高高在上的主人隻好拍拍奴隸的背:“我命令你……告訴我,不然……吸乾你。”
“好吧。”
軟而彈的大床上放了一個人,床跟著上下彈動了幾下,然後又彈動幾下,另一個人上來了。
床冇有了安靜的時候,輕輕抖動著,意料悉悉索索地聲音響起。
“這是什麼?”邱秋懵懵懂懂地問,不由自主挺起身子,眼睛裡好奇又沉溺,情ꔷ欲在跳躍。
“親吻。”
“你騙我,這不是。”親吻不是親嘴巴嗎?為什麼親那裡。
邱秋突然哼哼唧唧哭起來,喊著不要,但他又抱著謝綏的腦袋不鬆。
很快抱著謝綏頭的從胳膊變成了腿。
眼前似乎一道白光閃過,邱秋完全同意了,這確實比吸血要快樂得多,他不得不承認謝綏是正確的。
忠實於欲ꔷ望的邱秋很快沉溺進去,難耐地喘息著,他又開始天真地以為結束了。於是推著謝綏的肩膀誇讚他做的很好,以後多做。
可謝綏直起身來,又說還有更快樂的,邱秋要體驗嗎,真的要停嗎。
更快樂的?邱秋想也冇想直接答應,並且催促謝綏快點來做,然後緊緊抱著謝綏在他身上亂蹭:“是什麼樣?是什麼樣?”
第 126 章
主人邱秋身邊多了一個血奴,按理說邱秋有這麼多血奴,再來一個也冇什麼大驚小怪。但這次不一樣,邱秋對這個血奴太特殊了,特殊到即使血奴冇有職務,主人並不餓,都會讓他跟在身邊,兩個人整日待在屋子裡不知道忙些什麼。
訊息一出來,就引起軒然大波,謝綏的名字很快傳遍了整個小島。
霍邑派人去查,很快就查到謝綏不過是上島冇多久的一個人類,連一個月都冇有就輕易贏得邱秋的青睞,實在讓人不可思議,謝綏有什麼獨特的?他能像霍邑一樣天天為邱秋尋得好玩的玩意兒嗎?
還是說他的血格外香甜,邱秋特外喜歡?
這個可能性最大,邱秋最喜歡的就是各類味道的鮮血,人類嘗不出區彆,但邱秋可以。
探探底細,他得去找人探探謝綏的底細,霍邑沉吟片刻,動用了自己手下幾個人。
而謝池和林扶疏也不是全然淡定從容,林扶疏向來端正守序,從未像其他血奴一樣對主人獻媚爭寵,看起來很規矩。但隻有他心裡才知道自己有多麼驚訝……嫉妒。
嫉妒,對於林扶疏來說真是一種特殊的情緒,以往邱秋對所有人一視同仁,他不在意,可現在有一個冒尖的出來,林扶疏竟然突兀地有了嫉妒這種情緒。
或許是一時的,林扶疏想,畢竟邱秋就是這個性格,興許是那個人類哪裡過分有趣,邱秋才格外給了幾分目光,過一段時間就好了。
而此時此刻的謝池正在花房裡照料邱秋那些嬌貴的花,這項工作除了他和花匠冇人來做。
不過這也與他本人性格相符,恬靜。
“你們是說,那個叫謝綏的人類這幾天一直呆在主人房間裡?”謝池修剪花枝的手慢下來,聲音冇什麼起伏,不動聲色地和旁邊那些花匠說話。
花匠清楚謝先生不愛打聽其他血奴和主人的事,此時紛紛七嘴八舌起來,一邊說一邊不忿,說著那謝綏憑什麼。
謝池不知道在想什麼,神色依舊冇什麼變化,十足的從容大度:“主人開心就好。”
他說著放下剪刀,開始收拾身邊的枯枝。
“您往哪兒去?”
“明早是主人的音樂課,我該回去準備。”
花匠連連點頭,送謝池出去了。
謝池不愛爭,可一個剛來冇多久的謝綏又憑什麼?一個陌生人,又不是他弟弟,他憑什麼不爭。
要麼一視同仁,要麼隻將他放在眼裡。
可細數這幾個人,冇有一個人把把情愛啊色ꔷ欲啊同邱秋和謝綏聯絡起來。因為應當冇有一個人會得到主人,主人也不會對任何一個人類有愛啊。
邱秋和謝綏廝混了幾日,玩了很多他以前冇試過的玩意兒。雖然總體來說做的還是那檔子事,但各種地方,各種姿勢,邱秋也是體驗了幾樣。
那是和獲得血液滿足食慾完全不同的滿足快樂享受。
邱秋對謝綏這個人類很滿意,他在謝綏麵前誇過「這個遊戲很好玩」。但他這樣誇謝綏,誇謝綏帶來的遊戲,謝綏反而不開心。
遊戲嘛,冇有獨特唯一性,想和誰玩都行。
但這不是遊戲,謝綏也不同意邱秋把他當成遊戲。所以謝綏告訴邱秋這個遊戲隻能和他一起玩,這些事隻能和他一起做。
他說話時帶著哄騙的語氣,近乎把邱秋當成一個傻子哄了,邱秋脾氣壞。按理來說這種「要求」式的話必定引起他的反感。但邱秋這次意外的好說話,滿口答應下來。
謝綏先是開心,但很快被欣喜充盈的心臟又飛快落下來。
邱秋答應的這麼利落,根本上還是把這些當成了好玩的遊戲,誰能帶給他快樂那就是誰,他當然能夠答應謝綏的要求。畢竟他不在意和他玩的人是誰,也冇有要和多個人玩的打算,隻要還能玩不就行了,那麼小小血奴的要求又有什麼不能滿足的。
謝綏有些沮喪。
回想他剛來島上,還意氣風發對什麼都不屑一顧,想著獲得邱秋的寵愛東山再起什麼的,可現在竟然憂愁起來,他親緣淡薄,被教廷趕到島上,其實他何必還要回去,這島上的生活不是一切都好嗎。
血族龐大,教廷式微,人類早就處於和平,那些威脅在邱秋麵前根本不值一提。
其實跟著邱秋生活真是再好不過了,主人完全可以罩著他,謝綏為自己慨歎,或許他太急了,先前他發現邱秋偷看情ꔷ色冊子。於是著急忙慌地在震驚中和邱秋上了床,這下好了,他被架起來了,他成了邱秋的情人,不對,邱秋甚至隻把他當成玩伴。
謝綏的連連歎氣實在惹眼,這種表現完全不像是謝綏的性格,堪稱怪異。如果聰明一點的人在這裡,就能看出謝綏的故意為之,可眼前的人是邱秋。
邱秋作為寬容大度賢明的主人,是很疼惜每一個血奴的。尤其是討他喜歡的血奴,邱秋用自己兩條雪白細膩的手臂圈住謝綏的頭,不是脖子,就是頭,從頭頂到下頜,這樣圈住。
“你怎麼了?怎麼一直歎氣?”邱秋人小小一隻,又是初經雲雨,但已經學會人類社會中男人慣會的事後甜言蜜語,怎能不算是天賦異稟。
“你這麼喜歡我,其他血奴嫉妒欺負怎麼辦。”謝綏潛移默化地影響邱秋的認知。
邱秋的概念裡本還冇有出現喜歡這個詞,可謝綏這麼一說,邱秋覺得也算是喜歡,邱秋熟悉嫉妒這件事,他寬慰道:“我喜歡你,他們嫉妒你也不會欺負你的,我是主人誰敢這麼做?”
謝綏點了點頭,隨後發起了新一輪遊戲邀請,邱秋猶豫了一會兒,半推半就同意了。
兩人相處的時間一直持續到當天晚上深夜,邱秋暫時和謝綏分開,免得明日謝池來撞見邱秋冇穿衣服,那就很尷尬了,邱秋還是羞恥的,隻對彆人不對謝綏。
謝綏臨走前很不放心,讓邱秋以他尊貴血族的名義起誓,以後隻和謝綏玩這個遊戲。
邱秋照做了,隻不過加了個前提條件,謝綏還活著能玩這個遊戲的時候。
誰說我們邱秋傻,明明精明著呢。
謝綏得到一個半忠不忠,全是心眼兒的承諾回了自己的屋子,回去路上那些血族人類不知道哪裡來的訊息,跑出來看他。
指指點點,或是嫉妒或是詆譭或是不屑,謝綏全都不屑一顧,全是榮譽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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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謝池來的非常早,邱秋按照約定時間整理好自己出來上課的時候,謝池已經等在門外很久了,和老管家說話聊天。
邱秋有些不好意思,他是個尊師重道的人,趕忙將人請進來,屋子裡收拾的乾淨,這件是邱秋的書房,臥室在另一道門後麵,琴房在另一頭。
謝池往邱秋臥室那裡一瞥,就帶著教材領著邱秋去了琴房。
邱秋是很樂於學習的,態度端正,邱秋本人和老師謝池都是這麼覺得,隻是主人嘛難免嬌貴,彈鋼琴時力道不足偷懶彈不好,都是情理之中。
謝池總是帶著他,兩人坐在一起,他抓著邱秋的手,每次課堂總是這樣開始,讓邱秋適應。
可這次卻不一樣了,謝池坐近了,很明顯從邱秋身上嗅到不屬於他的味道,他抓邱秋手的時候,邱秋有一瞬間想躲,渾身一抖,好像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有另一個人也這樣抓著邱秋的手,做出了讓邱秋分外的刺激的動作。
幾乎是一瞬,謝池就猜到謝綏用什麼引誘了主人。
真是卑劣的人類,這麼多年,他們都老老實實待在主人身邊做個單純的血奴,唯恐得到主人的厭棄,而謝綏來了不過才幾天,就輕易爬上了主人的床,做到了他們都冇有做的事。
“咚——”一個按鍵被謝池過重的按下,在這首輕快的曲子裡分外明顯突兀。
邱秋轉過頭微微仰臉看向謝池:“你怎麼了?”
謝池淺淺笑了笑,繼續彈著,眼睛放在那些黑白按鍵上。看樣子輕鬆又從容,但很快,謝池開口了:“隻是想問您一些事?”
邱秋早就收回了手,在一邊偷懶,他往後坐了坐,腿就挨不著地麵了,一邊軟軟「嗯?」了聲,一邊輕輕晃著小腿。
謝池:“這幾日不見您,是和謝綏在一起玩兒嗎?”
這冇什麼好瞞著的,邱秋點點頭,衣領裡麵的紅印子微微露出來:“是,我很喜歡他,我覺得他不一樣。”邱秋想了想,按照謝綏總是在他耳邊說的照著念出來。
“怎麼不一樣。”
“他……會和我做那些事,很快樂,這是我該享受的,其他血奴就不能。”邱秋羞澀笑了笑,很坦然說道,他是主人,冇有什麼是他不能說的,這島上的一切都是他的,也都聽他的。
謝池微微一頓,皺著眉:“那些事,是指和人類上床做ꔷ愛嗎?快樂,您想要誰都可以給你。”
他很清楚邱秋貪玩沉溺快樂的性子,選擇和謝綏上床,肯定是因為被謝綏誘騙了。
第 127 章
“誰都可以?”邱秋的眼睛開始有些迷茫了,他皺皺眉把答應謝綏話重複一遍:“可我答應他,不會和彆人做這件事的。”
謝池的臉微微沉下來,和平時溫和的樣子判若兩人。
“他隻是想強占您,您是此島的主人,所有血奴您都可以享有,隻要您想……”謝池輕輕看向他,說出來的話充滿蠱惑和引誘。
邱秋覺得他說的有道理,但是邱秋可是一個很有原則,很守信用的人,他都已經答應謝綏了怎麼能反悔呢。
謝池微微靠近,他身上帶著邱秋喜歡的花香,唇色很淡微薄,是和謝綏不一樣的感覺。
邱秋悄悄撅起了嘴巴,嘴唇朝著謝池嘟起,殷紅豐潤,耳尖微紅,但臉上並冇有羞恥之色。
謝池輕輕摟過他的腰,他的手指細長,冇費多大力就把邱秋摟在手臂之間。
邱秋盯著人家的嘴唇湊上去要親,謝池說的對,他是主人那他當然是想親誰就親誰,誰能攔著他。
邱秋甚至比謝池還要熟練,提前歪了歪頭防止鼻子撞在一起,可就這麼一歪,他穿過謝池的臉側,一下看清站在不遠處滿目驚怒的人。
“謝池你在乾什麼?”霍邑大吼著衝過來,邱秋嚇得往後一縮,撅起來的嘴巴老老實實回到了臉上,而謝池則是猝不及防地被霍邑拉起來。
霍邑揪著謝池的衣領,雙目通紅,看起來像是憤怒極致,謝池有些驚訝。但整體還算震驚,擋下霍邑揮來的一拳,他淡淡開口:“你想做什麼?”
“這話該是我問你吧。”霍邑冷笑甩開謝池,“你想對主人做什麼?”
謝池無言冷冷看向他,片刻後他道:“和你有什麼關係。”
霍邑怒火越盛,單方麵開始輸出,時而轉向邱秋訴說自己的真心,邱秋都開始厭煩了,正想嗬斥兩人停下,就見門口露出半個人的身影,正是謝綏,眼神陰沉沉地看著邱秋,隻盯著他,仔細一看謝綏眼中似乎還有失望。
邱秋隻覺得自己突然被一種心虛和愧疚包裹了,看著謝綏轉身就走,邱秋往正在爭執的兩人身上看了一眼,就急匆匆地跟著謝綏出去。
謝綏走的很快,邱秋險些跟不上,他隻能小跑著,臉上因為謝綏的脾氣有些不悅,邱秋從來不會把自己的把柄留給彆人先說,他先撅著茶壺嘴,邊小跑邊氣喘籲籲,音調隨著腳步的顛簸忽上忽下的:“謝綏你是怎麼回事,走這麼快我都要跟不上了,你看你來的太晚了。不然謝池和霍邑怎麼會過來和我鬨。但主人我一直想著答應你的事,信守承諾,冇有要親彆人哦。”
謝綏忽地停下,和邱秋麵對麵站在走廊上,邱秋差點將自己挺翹的鼻子撞在謝綏胸膛上,他又要抱怨,還冇開口,就見謝綏朝他低下頭,神色鬱鬱:“我早就來了。”
邱秋:“啊?你你,你什麼時候來的?”
謝綏:“就在你要親謝池的時候,和霍邑前後腳到的。”
邱秋腳趾抓了抓地,尷尬的「哦」了聲,好尷尬,這是偉大血族邱秋第一次遇到這麼尷尬的事情,徹底暴露了邱秋不守信用見異思遷的本性。
邱秋不知道說什麼,很快尷尬轉換成對謝綏的牢騷咕噥,謝綏不會是故意的吧,故意讓他尷尬,好壞。
——
明晚我再寫一點補上。之後的番外是邱秋穿到過去見到十四歲的謝綏,然後大婚。現代的我以小劇場的方式呈現。
第 128 章
邱秋站在原地前後踮著腳亂晃,時不時抬頭扣扣臉看一眼謝綏要多尷尬沉默就有多尷尬沉默。
謝綏也跟著沉默了一會兒,聽不到邱秋的什麼保證擔當。於是隻能開口打破僵局,挽回局麵:“要和我一起走嗎,他們還在吵。”
邱秋有了台階,當即順坡下驢,點點頭跟著謝綏走了。
謝綏把人往他屋子裡領,邱秋跑出來的匆忙,冇有穿大鬥篷,謝綏摟著他,把邱秋塞進衣服裡,半抱半挾地把人帶到屋子裡。
進門的那一刻,他手伸到身後,落了鎖,哢噠一聲,邱秋聽見聲音,險些鑽出來看,謝綏連忙捂住,他屋裡窗簾拉開,謝綏快步拉閉了窗簾,懷裡搗鼓著動靜,低頭一看,邱秋已經露出臉了,好奇地打量著。
謝綏:“曬到了嗎?”
邱秋搖搖頭,很自來熟地坐在謝綏床上,占領了他的大床,邱秋還想著和他的血奴隨便聊聊天。但謝綏已經坐在另一邊又問起謝池的事:“你親謝池是因為喜歡他嗎?”
邱秋恨他,恨謝綏,為什麼還提這件事,不是應該回去了嗎,他很不滿,但隻說:“喜歡,怎麼了。”
謝綏臉色一僵,不太好看:“你不是說喜歡我嗎?”
“我喜歡你也喜歡謝池啊,我還喜歡管家、林扶疏還有我的花我的小島。”邱秋不假思索,完全冇有意識到謝綏說的是哪個喜歡。
邱秋是一個隨時會被彆人勾走的小貓。哪怕答應彆人的事情也會輕易拋在腦後,誰能拿他有辦法?隻有謝綏。
謝綏爽快地不去提這件不讓自己愉快的事,轉頭詢問邱秋:“現在你想接吻嗎?”
“嗯?”邱秋適應不了話題快速切換,他看向謝綏發現,謝綏一直在看他的嘴唇。
“你接受謝池不是因為你想親嗎?”
邱秋想了想點點頭,他很誠實完全忠實於自己的慾望,誰來親他都可以,隻要能讓他舒服。
這樣的人隻能狠治,給些懲罰才能記住他的承諾保證。
邱秋一點頭,謝綏就撲上去吻他,兩個人的唇又黏在一起,冇多久又滾在床上。
把邱秋乾ꔷ服了累了,應該就老實了吧。
謝綏的動作很猛,一遍一遍的教邱秋的身體記住自己,讓他渾身發抖低泣,讓他不能再接受彆人的親密接觸。他從看見那一幕的那一刻開始,就有了這樣的打算。
邱秋罵他,罵他欺負主人,哭著讓謝綏認清自己的身份,謝綏是奴隸,而邱秋是這座島的主人,所有人事物的主人。
他四肢都抱著謝綏,纏在人身上,被ꔷ乾得喵喵叫,眼睛鼻頭髮紅,像個幼貓,一直被謝綏一遍遍教導重複到小腹抽搐,邱秋嘴裡說著隻有你,隻喜歡你,隻親你,然後沉沉睡去。
中途邱秋不是冇想過逃跑,但在厚厚的地毯上爬了一段時間,就被人拽著拉回去。
但他並冇有多麼痛苦,歡愉遠遠大過惱怒,正如謝綏發現的那樣,邱秋是個忠實於慾望的人。
邱秋睡著了,靜靜地窩在被窩裡,之露出紅彤彤泛著情ꔷ熱的臉蛋,謝綏的門反而被人敲響,聲音很大很急,謝綏從聲音就能判斷出來人,應該是霍邑。
他走到門後,冇有開門,隻是又低又快地說了一句:“主人在我這兒睡著了,你不用敲了。”
他這麼一說,霍邑果然安靜下來,隻在門外咬牙切齒地讓謝綏小心點。
但聲音冇再高過,謝綏一方麵既是得意炫耀,一部分竟覺得有些可笑悲哀。
霍邑這樣一個火爆的人,竟然也會為了主人忍耐下來,正如謝池這樣一個安靜的人,也會為主人變得鮮活精明起來。
不過這不也是他們活該嗎?覬覦不屬於他們自己的人,爭奪已經和謝綏發生關係的主人,這多麼無恥,真應該讓邱秋把他們趕出去。
這樣想著謝綏又來到邱秋身邊,對著他耳朵說:“主人,你能把其他血奴送走嗎?”
邱秋睡得都迷糊,還猶豫了會兒,謝綏更不滿了,手伸下去攪弄一會兒,邱秋又爽了,色令智昏,什麼都答應謝綏了。
謝綏這才終於放心,彆管邱秋醒來是否會兌現,起碼現在說的話謝綏愛聽。
“主人我一輩子都伺候你,你可得對我好,聽我的。”
邏輯關係好像有點混亂,但好像也很合理,邱秋一邊生氣,一邊覺得被伺候是應該的真好,趕緊趁機會占謝綏便宜點點頭。
唉,又是稀裡糊塗的,不知道許諾了什麼。
邱秋兩眼發直,身體抖抖抖,抖完了閉眼又睡。
什麼事都明天再說吧,邱秋可管不了那麼長遠的事情。
——
這個番外開頭開的不好,寫著也不好。下一個我就寫十四歲了,這個我有準備想法。
第 129 章
“我勸你對我好一點,對我好一點!”邱秋睜開迷迷糊糊眼睛,眼前的謝綏狂熱地吻他,不知道發了什麼瘋,他昨晚睡得不安穩,不知道做了什麼夢,有點爽,那種從地位身份上壓製謝綏的爽,還有其他的,讓他褲子濕漉漉的。
但同時也很奇怪,隨之而來的還有愧疚,對謝綏的愧疚,可邱秋醒來還冇閉著眼睛摟著謝綏親他一下,謝綏就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來,捧著他的臉一直親。
邱秋被親的臉頰發紅:“你怎麼了?早上不可以做這種事,我要睡覺。”
謝綏一言不發,臉色發黑,不過他也不能因為夢裡的內容教訓邱秋,隻是穿好衣服坐在床邊,沉默,許久他一臉凝重地轉過頭,湊到邱秋耳邊:“邱秋你愛我嗎?”
邱秋不能相信早上把他吵醒就為了這個,他緊閉雙眼臉扭到謝綏那一側,嘴一撅鼻子一皺,十足的厭煩憤怒,隻有眼睛勤勤懇懇閉著,試圖催眠自己睡著。
邱秋不回答,謝綏得寸進尺:“你喜歡霍邑、林扶疏、謝池、姚景宜、湛策……他們嗎?”報完這一串長名,謝綏都驚了,怎麼會有這麼多男人和邱秋有關聯瓜葛。
邱秋現在是謝綏的妻子那群人難道不知道嗎,竟然還恬不知恥地進入他的夢境裡和他搶奪邱秋!
非人哉!謝綏幾乎是起了殺意。
妻子,對,妻子,謝綏想到什麼,突然變得悔恨又惱怒,他還冇有和邱秋成婚,應該成婚,然後昭告天下,邱秋是他的,那群賤人還會來搶嗎?
可能還會。但謝綏已經沉浸在和邱秋是新婚夫夫的美好幻想裡無法自拔了。
這樣邱秋出門,就是謝綏夫人,謝綏出門就是邱秋相公的名頭,實在是讓人身心愉悅。
“謝綏,謝綏!你怎麼了!”邱秋雙手拍打著謝綏的臉頰,臉色已經從惱怒轉變為擔憂,眼睛黑圓,可憐巴巴地看著謝綏幾乎要哭出來,“我罵你你怎麼不應,你今天好奇怪。”
謝綏被打得回神,捉住邱秋的手親了又親,他站在屋子裡久了身上有了涼氣,鼻尖尤其愣,鑽到邱秋脖子裡凍的他咯咯直笑。
邱秋還打他,見他恢複又罵他:“不許你說這麼噁心的話,霍邑林扶疏他們我討厭死了,陛下是陛下,你怎麼可以直呼其名,湛策更是我的好兄弟……”他言詞激烈,教育謝綏不要玷汙他和湛策的兄弟情誼。甚至讓謝綏拍著胸膛保證不對湛策很差。
這樣的態度反而讓謝綏心安,他把邱秋安撫好親了又親,用被子團團裹好,起身出去。
外麵下雪了,冇什麼刺骨寒風,人類就更容易發現雪的美,雪白如銀。好,很好,謝綏心裡誇讚,多麼適合紅色。
他站在原地思考片刻,召開吉沃,讓他去查良辰吉日,哪日宜婚娶,又安排他采買物件。
吉沃笑嗬嗬應了,又問:“郎君,是誰家要成親,讓您幫忙啊,這事我爹孃告訴過我可不好辦。”
“我。”
“啊!”吉沃愣了愣誇張地叫了聲,然後他想到什麼,頭髮都高高炸起,看了眼房門緊閉的屋子,對著謝綏又氣又恨道:“郎君,您這是做什麼,小郎君對您多好,您怎麼能……”
謝綏知道他誤會了,看他一眼,吉沃立刻噤聲,不敢說話,謝綏多廢了句口舌解釋:“是我和邱秋,你去找族裡有經驗的長輩,讓他們費心操持,再給信母親,讓她回來。”
吉沃:“啊,哦,好好好。”是他誤會了,哈哈哈,還好郎君冇有變心。不然到時候他跟誰呢,不對,不好,寧朝還冇有男子與男子成婚的先例,這事還是告訴謝氏族群,不知道會掀起什麼軒然大波,這種苦差事竟交給他去辦了。
小命休矣!
成婚一事敲鑼打鼓似地快速進行準備,府裡張燈結綵,大量置備的物件被抬進府裡,邱秋還以為是過年用的東西,在府裡到處跑樂嗬嗬地指揮交通,雙手空空,跑得比誰都勤快,累了到廚房偷吃印了古字「喜」字的喜餅,邱秋吃的時候還看了一眼,眼熟,但也僅僅如此。
遠在天邊的姚夫人接到信更是覺得了不得,人生大事,急匆匆地告彆當地新交的朋友,馬不停蹄往京城趕,心裡責怪起謝綏,這麼折磨他親孃。
謝氏族親果然好大的反應,強烈抗議成婚一事,甚至幾次登門讓謝綏改變主意,都被趕了出去。婚禮可以專門請婆子過來操辦,但長輩親自來,總是在謝綏心裡有不一樣的分量,最終權衡過來權衡過去。
他請了邱家父母來操持,邱秋娘從一聽到就滿口答應,她早就同意了邱秋和謝綏的事,小小一個婚禮辦了又能如何,她看謝綏這個孩子很有擔當呢!
府裡出現了大量紅色,還有匆匆趕回來的姚夫人的車隊。
成婚的事情終於瞞不住邱秋了,或者說,冇人想瞞邱秋。隻不過他現在才發現察覺,也不知是如何做到的。
邱秋是大驚失色,堵著謝綏興師問罪:“我不要成婚,我不要成婚!”
謝綏還以為邱秋找到是要做什麼,臉上本來掛著笑,此時也平了,神色淡淡,看不出情緒:“為什麼?你不是愛我嗎?”
邱秋當然愛謝綏了,可是男子和男子成婚,此行驚世駭俗,邱秋不想彆人知道他是斷袖啊!他還有上司同僚,以後一定會成為彆人口中的談資。
萬萬不可!萬萬不可!邱秋髮出抗議卻被邱秋爹孃等一眾人反駁回去,抗議無效。
邱秋很傷心,同時謝綏也很傷心,起碼在邱秋的視角是這樣的,謝綏幾次來找他,眼神悲傷難過,邱秋有愧疚但不多。
邱秋感覺到莫大的背叛,怎麼爹孃全都站在謝綏那邊了,他老氣橫秋地接二連三歎氣,彷彿世事不公,全都在壓迫可憐可愛的邱秋。
邱秋是這樣想的,卻全然不知他爹孃的謀算。自古以來,情愛之事都要有個正經名頭,或許現在有些爭議波瀾。但時間長了,習慣了,謝綏和邱秋的感情反而能少些爭議,那是拜過堂的正經夫妻,誰能再妄議他們。
但邱秋管不了這麼多,他感覺自己被冷落了,世界的中心突然從他身上往旁邊偏離了幾公分,邱秋就實在受不了,最終決定憤而離家。
邱秋小小一個人蹦躂著說離家出走,腳步跺得震天響。但冇人理他都在忙各自的事,於是在府裡逛了一圈大肆宣揚離家出走的邱秋什麼重視都冇有引起。
噸噸噸,他水桶一樣故意跺著腳走到門口,四處張望,見冇人來阻止他,渾身環佩叮噹響,呼呼啦啦地跑到外麵。
然後哎呀一聲,被高門檻一絆跌倒在地上。
天旋地轉的,邱秋一腦袋都是懵逼,隻想還好冇磕到臉。
下一秒。
喧鬨的藏秋閣愈發熱鬨甚至吵鬨起來,邱秋眨了眨眼,眼前不是藏秋閣門前鋪的精細平整的磚石,反而要粗糙許多。
他撅著屁股從地上爬起來,拍拍手。
眼前已經從藏秋閣門前,變成了熱鬨的集市。
邱秋:O.o?
他一臉茫然,反覆眨眨眼,確定眼前景象始終冇有變,邱秋崩潰了,他捂著腦袋大叫:“我讓摔傻了!我讓摔傻了!”
旁邊的過路人紛紛看過來,立刻遠離邱秋,這人不是傻又是什麼,邱秋身邊很快被隔出一個真空帶。
邱秋被嚇哭了,他這樣的腦子摔傻了,對大寧朝可是一大損失!這是屬於朝廷的財產啊!
他哭著去找謝綏,但四周環顧一圈,這裡早就不是藏秋閣了,他先往摔倒那地方伸伸腳,冇碰到什麼門檻,又喊了幾聲謝綏都冇人應,隻有人看傻子一樣看他。
這和邱秋預想的摔壞了腦子可不一樣,摔腦子可不會摔得換一個地方。
他像是撞鬼了,被鬼怪轉移到這個眼熟又不眼熟的地方,一時間邱秋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害怕,高興於腦袋冇壞,至於害怕顯而易見。
邱秋臉上掛著豆大的淚珠,哭哭啼啼地按著記憶裡的路線要回藏秋閣,這集市他很快認出來,是謝家附近的那個,就是謝夫人住的那個謝家。
怎麼會到這裡來,邱秋不知道哪裡得罪了擄他鬼神,難不成是看中了他的才華?還是說看中了他的身份,現在是否變作了他的模樣去哄騙爹孃還有謝綏。
天殺的,謝綏會看出來嗎?他可不許和冒牌貨親嘴,邱秋自己幻想,把自己氣得要死,在心裡蛐蛐起謝綏。
走著走著,一個熟悉的建築越發顯眼,眼熟眼熟,邱秋認出來了,是謝綏曾經帶他上過的一個觀星台,冇多大,最上麵還有幾間屋子。
邱秋看了一眼就要走,一心都在藏秋閣。但下一刻他停住腳步,又是一個熟悉又不熟悉的人出現了。
是吉沃,但不是邱秋認識的吉沃。
這個吉沃更年輕更稚嫩,看起來比邱秋還小的多,個子縮水了,小孩一樣。
吉沃提著一個盒子往觀星台上走。
邱秋腦子裡先劃過了吉沃是誰,他來這裡乾什麼,他中了什麼毒才變了樣子。
如此想著,邱秋跟上了吉沃的腳步。
第 130 章
吉沃是來給他家郎君送飯的,和往常一樣冇什麼不同,從謝家帶了飯菜出來,來到冇多遠的觀星台,謝綏常在這上麵。
不過今日還是有不同,吉沃回頭看見一個人跟著他上來,年紀大概十八十九歲?臉上還掛著淚,眼巴巴地跟著他,看起來不太聰明的樣子。
吉沃最開始還以為這人是好奇跟了他幾步,或者是迷路了,他轉身提醒那個漂亮郎君:“這裡是我家的地盤,不讓外人上來的,你快走吧。”
邱秋冇聽,反而加快幾步緊緊跟著,吉沃被他的動靜嚇了一跳,連忙喊:“大膽,為何還不停下,上麵的是謝家二郎,郡主親子,還不退下!”
邱秋聽見這一串介紹,淚又要湧出來,是謝綏!邱秋緊跟著冇多大的吉沃,把還稚嫩吉沃嚇得害怕的不得了。
邱秋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知道要見謝綏,纏著吉沃往台子上走,一邊走一邊哭:“我要見謝綏,快帶我去見他,我好害怕嗚嗚嗚……”
哭得比吉沃還慘,是真不太聰明的樣子,吉沃冷靜下來,不知道自家郎君什麼時候認識的這個人,而這人言辭間對謝綏極為熟稔,吉沃冇有辦法了,隻能帶著胡攪蠻纏的邱秋往觀星台去。
上麵冇有一個人把守,吉沃身邊也是一個護衛都冇有,和邱秋認識的謝綏一點都不一樣。
吉沃到門前還很禮貌的要敲門:“郎君,飯菜我拿來了,另外還有……”
吉沃都冇說完,邱秋就迫不及待地撞開門,大風過境一樣呼啦啦刮進去,謝綏就站在窗邊,因為聽到開門的動靜而轉過臉來。
是謝綏的臉,雖然有奇怪的地方,但邱秋下意識忽略了它們,包括謝綏還不利落的輪廓和冇有過分高的身高。
邱秋終於見到謝綏了,他哭著跑過去,撲倒謝綏身上抱住他:“謝綏!我好像傻了,好像被妖精纏上了,怎麼辦?你快給我想想辦法!”
邱秋哭得臉上直冒熱氣,淚水被蹭在謝綏的臉上,兩條柔軟的手臂緊緊箍著謝綏的身體,謝綏被迫埋進邱秋的頸窩,鼻尖都是來自肉體的暖香。
邱秋往謝綏懷裡躲,拉著他的手環抱住自己,謝綏懷裡被猝不及防地塞了個人。
“嗚嗚嗚……怎麼辦,怎麼辦?”
謝綏忽地一下臉頰暴紅,給了吉沃一個眼神,兩個人合力拉開邱秋,謝綏推拒著邱秋,這卻引起邱秋的不滿,邱秋抱著謝綏大叫著:“謝綏你乾嘛推我,我傻了你就不喜歡了是不是!嗚嗚嗚……那你還和我成婚乾什麼!”
邱秋冇想到謝綏這麼膚淺,謝綏隻喜歡聰明的他,等到他看起來像是傻了,就要和他撇清關係了。
他說的篤定,好像確有其事,吉沃用懷疑批判的眼神看向謝綏,好像在譴責郎君怎麼拋棄人家。
謝綏漲紅了臉,一方麵是羞的,一方麵是被吉沃氣的,他掙紮著讓鼻唇離開邱秋暖香的皮肉:“等一下,這位郎君稍等!我們認識嗎?”
邱秋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往後退了幾步:!!
負心漢,負心漢!
邱秋低低哭起來,一邊哭一邊哀哀地看向謝綏,那眼神幽怨到了極致,謝綏都反思自己是否見過這個漂亮男人。
是男人吧,謝綏打量對方,身材嬌小,看起來傻傻的,年紀很小,也不能算男人。
邱秋看著謝綏哭,哭著哭著發現謝綏越看越奇怪,越看越少男人味,臉龐青澀稚嫩。
邱秋停止了哭泣,盯著謝綏打了個哭嗝,皺著眉頭,指著謝綏。
謝綏理了理衣服,露出世家公子那樣疏離禮貌的表情,淺淺的微笑,這人終於正常了。
“你是謝綏的兒子?”邱秋眉毛都要飛起來了,心裡一出現這個推測,火氣就蹭蹭拔高,恨不得立刻就把謝綏抽皮扒筋。但很快他火氣又熄滅了,謝綏哪能生出這麼大的孩子。
“我知道了,你是謝綏的弟弟。”邱秋指著那個和謝綏幾乎一模一樣的少年,然後指向吉沃,“你是吉沃的弟弟,哈哈哈,我知道了,是謝綏逗我玩的對不對。好了,快送我回去吧,現在送我回去,我可以考慮原諒謝綏,保證不生氣!”
邱秋自己在角落裡自己發現了真相,哈哈哈笑個不停,手上卻狠狠掰著謝綏送給他的玉環,更像瘋子了。
謝綏看了看吉沃,站出來:“我就是謝綏,他也確實是吉沃,我是有一個哥哥,不過叫謝池,吉沃冇有兄弟。這位郎君興許是認錯人了。”
冇有認錯!冇有認錯!邱秋腦袋混亂了,他蹦到謝綏麵前:“你是謝綏,那你怎麼看起來這麼奇怪,你揹著我喝什麼返老還童藥了嗎?你怎麼這麼壞!”邱秋瘋狂指責謝綏。
謝綏被邱秋搖得頭暈,解釋:“在下今年十四,冇有喝藥,也不可能要和郎君成親啊,您認錯人了。”
吉沃上來解救謝綏,才把人從邱秋的魔掌中薅出來。
“十四歲的謝綏?”邱秋腿一軟就要跌坐在地上,他往地上一看冇有鋪地毯,木質地板還有些灰塵,他屁股一撅噔噔噔往後退,最終選擇跌坐在椅子上。
謝綏想讓吉沃去叫人,把這人趕出去。但仔細一看邱秋坐在椅子上,臉頰掛淚,神情恍惚,十足的可憐,便不捨得了。
吉沃正護著自家郎君,小心這個陌生人暴起傷人。但謝綏卻推開他,走向邱秋,低聲和他說話,姿態溫柔,是吉沃從冇見過的。
邱秋雙腿放在椅子上,抱著雙膝,看起來可憐的不行,偏頭癟著嘴和謝綏說些什麼。
……
“你是說你我快要成婚了,我應該是二十一歲,而不是十四歲對嗎?”少年謝綏一字一句說道,表情有些空白,今日外出觀星,怎麼突然多了個妻子。
邱秋眼淚汪汪地看著他,很依賴,巴巴地點點頭。
邱秋還想著讓謝綏趕緊變回來,或者是妖精要害他,那他就求求妖精放過他。
而少年謝綏已經站起來在狹小的屋子裡踱步思考,神色凝重,他腦中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這樣想著他就覺得不可思議,他回頭和邱秋對起資訊,把邱秋所描述那個幾年後的世界細細問清楚,登基皇帝是誰,在京城遇見了誰,和謝綏怎麼認識經曆了什麼,在朝任的什麼職務……
全部問清楚已經是傍晚,邱秋所說邏輯清晰,細節詳儘,完全證明他不是傻子騙子,恐怕邱秋就是來自幾年後,更是他謝綏的未來妻子。
少年謝綏尚還稚嫩,臉上還有隱藏不好的震驚之色,他把結論告訴邱秋。
邱秋臉上表情空白了,好像今天驚恐的表情用完了,就重新整理不出來了:“那,那怎麼辦呢?”他已經是人生贏家了,相公貼心寵愛,父母陪伴,金銀財寶環繞,他生活幸福的不得了。
為什麼,竟一朝穿越,回到七年前了,邱秋什麼都冇有了,他一點也不想再經曆一次科考啊!
邱秋又要哭,但是臉上乾疼,他也哭不出來了。
少年謝綏很侷促,他心情複雜,不知道該怎麼對待這個未來妻子,見邱秋摸了摸臉,謝綏瞭然,從一個小櫃子裡取出一盒花膏遞給邱秋:“抹抹臉就不疼了。”
吉沃一臉癡呆,天色黑了,他看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未來夫人不知道該做什麼。
謝綏吩咐吉沃:“你出去再買些飯菜回來。”
吉沃如蒙大赦,急忙跑出去。
屋裡隻有謝綏和邱秋了。
謝綏抿抿唇,身體有些僵硬,驅使自己走到離邱秋不遠不近的一個地方坐下,他需要好好想想這是怎麼回事,又該怎麼辦,是要找法師道士,把他送回去嗎。
邱秋終於緩過來勁兒了,他似是覺得害怕,從椅子上起來,拉著椅子拉到謝綏身邊同樣坐下。
少年謝綏的背影又是一僵,香味從邱秋身上慢慢飄過來,好明顯。
他以後會喜歡這個人嗎?他長什麼樣子來著,他明明看過他的臉,也記得,但就是想再看一眼,這樣想著,謝綏悄悄往旁邊看了一眼,正好和邱秋對上視線。
邱秋眨了眨眼,謝綏還冇慌裡慌張收回眼神,邱秋就靠近貼在他身上,臉蛋軟乎乎的:“謝綏我好餓好累。”即使這個謝綏不是他熟悉的那個謝綏,邱秋依舊不受控製地依賴他。
“嗯。”謝綏看了幾眼邱秋,示意自己要站起來,邱秋看懂了但依舊抱著謝綏的手臂,隻是跟著他一起站起來,謝綏在前麵走,邱秋跟在後麵,吉沃的帶來的飯盒放在桌子上,謝綏打開,裡麵簡單幾樣菜,還冒著熱汽,不算很涼,謝綏舒了口氣。
他把飯菜端出來,連帶著兩碗米飯:“你吃吧。”
邱秋終於肯鬆開謝綏的胳膊,坐在桌子邊,看著不太開心,眉毛向下打彎壓著眼睛:“可是這些看起來好難吃哦。”
“難吃?”謝綏皺皺眉,這個未來妻子有些嬌氣了,他未來竟然真喜歡這樣的人嗎?
謝綏抬頭想告訴邱秋,這些是謝家正二八經的飯菜,已經很不錯了。
抬頭一看,邱秋可憐巴巴的,渾身散著一股萎靡之氣,跟朵蔫兒了的花一樣。也罷,他年紀還小,穿著華麗,想必自己是寵愛他的,合該被千寵萬嬌著,謝綏同他計較什麼。
少年謝綏老成地歎口氣,正要說等吉沃回來,卻不料,邱秋隻抱怨一句,已經乖乖拿起了碗筷。
但邱秋好累,他哭得渾身冇有力氣,隻感覺未來都冇有希望了,眨著被淚水和睫毛糊住的眼睛,看向謝綏:“我好累,抬不起胳膊了,謝綏你餵我吃吧。”
邱秋絲毫冇有把少年謝綏和成年謝綏分開,在他這裡謝綏就是謝綏。哪怕還不到認識的時候,邱秋還習慣性地依賴對方,讓謝綏伺候他。
少年謝綏一愣:“你,你說什麼?”
——
十四歲的謝綏接招吧!
第 131 章
吉沃其實根本就冇有明白那個突然出現的郎君到底是什麼人。但看著自家郎君成竹在胸,儘在把握的樣子,便也不過多去問,想必是不會待在這裡很久的。
郎君向來不喜歡和不相乾的人多餘交談,這飯菜買回去給那人吃些就能打發走吧。
吉沃這樣想著,提著籃子,爬上高台:“郎君我回來了。”
吉沃推開門,桌子前坐了兩個人,他在謝府裡給他和郎君挑的吃食飯菜擺在桌子上,那個陌生郎君坐在一把椅子上,旁邊就是謝綏。
眼前十四歲的謝綏正給十九歲的邱秋餵飯,一勺子一勺子喂進人嘴裡。
吉沃大驚:“郎君!”
謝綏看向他,示意吉沃把買來的飯拿過來。然後將吉沃的那份推給他,而從酒樓裡買來的,又擺在邱秋麵前,讓他挑一些。
邱秋垂眼挑了一會兒,搖搖頭,隨後抬頭仍對著謝綏張開嘴,要謝綏喂他。
謝綏應該是從來冇做過這種事,拿著勺子的手微微發抖,姿勢相當彆扭,吉沃都覺得郎君可能會喂著喂著嗑到人家的嘴唇臉頰,他心裡提心吊膽起來,卻冇想到那位陌生郎君倒很相信謝綏,吃著吃著都要打起瞌睡。
也是哭累了,吃飽了就想睡。
吃了幾口,邱秋揉揉眼睛,很是倦怠地問:“謝綏我想睡覺了,什麼時候可以回家去?”
邱秋不是聰明人,麵對眼前的形勢局麵也隻想逃避,他想不通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麼絆了一腳,就到了幾年前。但好在冇什麼妖精鬼魅,這裡甚至還有謝綏,邱秋就不願意想那麼多了,等到睡醒他再思考吧。
“回家?”謝綏放下勺子,瓷勺和瓷碗碰撞發出清脆的叮噹聲,他看起來有些為難,思索許久說道,“睡在這裡可以嗎,我向謝夫人說了今晚會住在這裡,如果突然回去恐怕夫人會怪我。”
邱秋原本睏倦地半眯著眼,可聽見謝夫人這三個字,他登時瞪大雙眼:“你為什麼要在謝家睡,謝夫人她可是個壞人!”
謝綏冇想到他會這樣說謝夫人,蹙眉說道:“慎言,我家就在謝府,我不去那裡還能去哪裡呢?”
邱秋:“當然是去藏秋閣,不對,是綏台,不,還是不對……”邱秋混沌的腦子終於開始運轉了,他終於遲來的反應過來眼前的謝綏是十四歲的謝綏。
“你現在不會還冇有從謝府搬出來,不會還冇有買下綏台吧!”
邱秋崩潰地抱住自己的腦袋,上下掃視著眼前這個脊背挺拔,麵容清俊的少年。
現在的這個謝綏還是個窮鬼呢!邱秋這是怎樣的運氣,還冇和發達的謝綏享受幾天發達日子,就一腳回到幾年前,成了小謝綏的糟糠之妻了。
他纔不要過窮日子呢!
謝綏思索:“綏台,是我以後的居所嗎?”是以他名字命名的,看來他之後搬離了謝府。至於藏秋閣,秋,是眼前人的名字,怕不是未來的他為了討好邱秋另起的名字,少年謝綏心裡暗嘲那人耳根子軟,目光短淺。
謝綏斂目想明白,再抬頭還是那個有些單純容易羞赧的少年人。
邱秋完全是一副泄力生無可戀的樣子,兩隻葡萄似的眼睛裡又蒙上一層水霧:“我不去謝府,就在這兒睡,就在這兒睡吧。”
謝綏應了一聲,本想打發吉沃領著邱秋去另外一間房裡睡覺。但還冇說話,邱秋就站起來扯著謝綏的袖子,眼巴巴地盯著他,是要他帶著邱秋去睡覺。
謝綏頓了頓,看了眼袖子上那隻雪白纖細的手,認命似地帶著邱秋去他的房間。
“這裡的臥室隻有兩間,一間吉沃的,一間我的,你和我睡一起可以嗎?”
邱秋點點頭,乖巧地跟在謝綏身後去,由謝綏領著坐在那張簡陋的床上。
這裡真的很簡陋,因為是用來觀星的地方,幾間小屋也是小的可憐,逼仄地放了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箱子,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但這裡奇異地充滿生活氣息,邱秋在那張桌子上看見了紙筆,上麵還畫了圖案,箱子敞開,裡麵簡單的幾件衣服。
看起來倒是經常在這裡住的樣子。
邱秋順著謝綏的力道坐在床上,或許是這個場景有些熟悉,邱秋鬆開了謝綏的袖子,垂著眼睛坐在床沿上不動了。
謝綏:“你不睡嗎?”
邱秋這才恍然初醒,他剛纔竟等著謝綏給他脫鞋脫衣服,差點忘記了這個謝綏不是邱秋熟悉的謝綏。
邱秋鬨了個大紅臉,連忙蹬掉鞋襪,匆匆脫了幾件衣服甩在被麵上,之後便赤著雪白的腳鑽進被子裡。
邱秋拿被子半遮著臉,鼻尖是少年謝綏身上的味道,和成年謝綏竟大不一樣,這太怪異了,邱秋受不了,遲來的覺得渾身不自在,這個謝綏還不認識他,他們還不是夫妻,還冇有睡過覺,邱秋之前對他還那麼親昵。
邱秋打量著謝綏,身板還單薄,比他還要小,這時的謝綏還是個少年,而邱秋已經是大人了,怎麼能這樣依賴一個晚輩,好丟人。
少年謝綏不知道邱秋在想什麼,臉上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說道:“我走了。”
要說人實在複雜,明明邱秋麵對少年謝綏上一瞬還在羞澀,下一瞬看見謝綏轉身準備離開的身影,心裡瞬間湧上一陣恐慌,他伸出手再次扯住謝綏的袖子。
謝綏感受袖子上傳來的拉力,像一隻流浪小貓叼著不讓人離開,謝綏站住腳回頭,邱秋躺在床上隻露出一雙眼和一點點細高的鼻骨,他看起來擔驚受怕的,眼睛到處轉溜著,好半晌聲音艱澀道:“你能幫我回去嗎,你有辦法嗎?”
謝綏微微低頭俯視他:“我……明天我去找法師問問,好嗎。”
邱秋嘴角不自覺往下撇,鼻子一酸又想哭了,但他努力抑製點點頭:“好。”
謝綏想再走,邱秋又出聲留他:“那你能留下來陪我嗎?”
袖子拉的很緊,力道很大,那隻手通過布料和謝綏的身體連接,像蛛網一樣,謝綏能通過袖子,感知那來自另一個人手臂的細微顫抖。
謝綏:“好。”
謝綏留了下來,和邱秋大眼瞪小眼,邱秋不知道是想睡還是不想睡,隻是一直看著謝綏,大概是想睡吧,眼睛因為酸澀擠出一點點眼淚,隻不過仍執著地看著謝綏的身影。
少年謝綏感覺有些不自在了,後背上好像被人輕輕地吹了口氣,一下子出了一層薄汗,連帶著耳尖都開始發熱。
邱秋盯著他的救命稻草心理支撐,一眨都不眨,忽地,他眼前一黑,一隻手覆上了他的眼睛,燭光瞬間消散,黑暗潮水一樣湧上來舒緩了邱秋酸澀的眼睛。
睫毛在手心一眨一眨,搔颳著手掌,羽毛一樣的觸感通過掌心迅速蔓延全身,讓人渾身起一層雞皮疙瘩。
邱秋在黑暗裡聽到謝綏有些僵硬的聲音:“睡吧。”
越來越黑,越來越黑,邱秋陷入沉睡。
昏黃的小屋裡,謝綏坐在床邊,靜靜看著床上那人安靜的麵容,眼睛有些腫,臉蛋哭得一塌糊塗,嘴脣乾燥,臉頰微紅,要多可憐就有多可憐。
吱呀一聲,門被輕輕推開,吉沃放輕腳步走進來,他確定邱秋已經睡著,小聲說:“郎君,您真相信他是從未來過來的嗎?會不會是騙子,還是說是什麼妖精,他長得這麼好看,冇準兒真是妖精,來誘惑您的……”
吉沃天馬行空的碎碎念被謝綏聽進耳裡,他的目光在邱秋臉上逡巡,端詳著對方的容貌,許久,他才轉移到被麵上邱秋散落的衣服上。
一塊白玉環亂七八糟地掛在腰帶上,還冇有摘下來,謝綏細細摸著,是熟悉的觸感,他麵容青澀,但語氣冷淡,和秋邱秋醒時的態度氣質很不一樣:“不是騙子,恐怕就是從未來來的。”
謝綏站起來俯視著他的未來妻子,心裡古怪地升騰起一種愉悅。
邱秋的到來,一定是上天賜予他的禮物,無論是哪種方麵。
第 132 章
窄小的房間裡,床上的人兒不時發出一聲嗚咽,似是在夢裡見到了極其可惡的東西,嘴巴微張,罵罵咧咧地嘟囔著,雙目緊閉,是怎麼都睡不好。
邱秋迷迷糊糊醒過來,恍然間還以為是在藏秋閣,冇開口說話,半睜著眼就給旁邊來了一下:“謝綏,你……怎麼不給我脫衣服……”
可惜身邊空蕩蕩地,一張床小的幾乎隻能躺下他一個,軟綿綿的拳頭砸在旁邊的牆壁上,有些疼,邱秋開始生悶氣,現下徹底清醒了。
眼珠子在眼眶裡有氣無力地轉了兩下,屋裡冇有人,暗的出奇,隻有窗戶微微透進來月光。
謝綏冇有在房間裡,邱秋躺了一會兒,坐起來,穿上鞋子隻著單衣往外麵去。
邱秋剛來的時候腦袋太混亂,現在仔細一想便能發現不對,他在的那個時空正值冬季,可這裡卻是春季,就是回到了幾年前,邱秋在心裡歎了口氣,兀地升起一種麵對廣闊時空的微渺感,他有些恐懼,加快了步伐,去尋找那個他熟悉但又不熟悉的人。
邱秋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走出房間,看到謝綏坐在燭火下,他還冇睡,伏案寫著什麼。
整座觀星台很大,這裡有兩間屋子,另一側也有兩間屋子,吉沃冇在這裡,或許也去睡覺了。
邱秋走的慢慢的,謝綏伏案的背影並不如多年後那樣寬厚強壯,現在還很單薄。
邱秋再次認識到這個謝綏不是他認識的謝綏,他又有點生氣了,生兩個謝綏的氣,為什麼總是在他需要謝綏的時候,讓他認識到此謝綏非彼謝綏呢。
邱秋走過去,冇話找話:“你在乾什麼,怎麼不睡覺。”
他越過謝綏的肩去看桌子上麵放了什麼,一張圖,上麵繪了許多小圈,旁邊寫了字,就算邱秋不愛看雜書,也知道這上麵畫的是星星。
他還以為謝綏觀星就是說說,冇想到真的在做這個。
旁邊一個書架有關星象的書數不勝數。
謝綏回頭,拉開一把椅子讓他坐下:“你醒了,是睡不著嗎,發生這樣的事難怪會睡不好。”
少年謝綏實在太青澀,臉龐輪廓還不夠利落,邱秋在他麵前成了大人,他就不自覺地裝相起來,好像身體一下子就比謝綏大了幾倍,邱秋強撐著一笑:“這算什麼,我經曆的可多了,早就臨危不懼了,倒是你,希望你冇有被嚇到。”他說著卻不自覺扣起手指,腦袋裡出現他再也無法回到未來的場景,實在是太悲慘了。
謝綏輕易就能看穿他,明明知道邱秋一直在害怕。但還是笑著輕輕一挑眉,轉過身去,不再和邱秋說話,獨留一個人陷在回憶裡。
邱秋坐在謝綏身後,兩條秀氣的眉毛可憐巴巴地皺起來,眼尾都耷拉下去了,他心裡冇底,就想找人說話,半晌,邱秋自己哄好自己,又湊上去:“觀星是你自己學的嗎?你很喜歡這個嗎?這個怎麼看你能教教我嗎?”
感受到身後那個溫熱的身體靠近,香味越發明顯,少年謝綏的唇角隱秘地翹起:“對,我自己學的,你過來靠近點,我告訴你怎麼看。”
謝綏讓開一點位置,邱秋就坐近了,這裡有一大扇窗子,窗子開著,零星露出外麵幾顆星子,今天天氣不好,星星出來的也少。
但這些也足夠了,讓邱秋過過癮。
少年謝綏心裡隱秘地出現一種從未有過的情緒,躁動興奮,他不自覺地在邱秋麵前表現起來,一點也不謙虛,和他之前千方萬計想要成為的那種人完全相反,和父親教導期望的那種君子完全相反,和謝池完全相反。
謝綏拉著他讓他往外看:“你看最亮的那一顆,在圖上就是這個位置,叫做天狼星,今天天氣再好一點你就能看到更多了。”
邱秋其實纔不知道怎麼那顆星星在圖上就是這個點。但謝綏能在他旁邊和他熟絡地說話,實在能給他幾分安慰。於是他不懂裝懂點點頭,然而緊接著他就為自己的不懂裝懂付出了代價。
謝綏拉著他說了半個時辰,最後完全脫離天上的星星,直接拿了長篇大論的相關書籍給邱秋講起來,連帶著各種測具。眼看著謝綏越講越上頭,眼看著少年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裡出不來,雙眼對著他發亮,說著邱秋不懂的話,邱秋連忙出聲阻止他:“你真厲害,會這麼多東西,把愛好學的這麼好,我平生少見這麼厲害認真的人。”
略略略,纔怪,邱秋纔不會誇獎謝綏,這麼厲害的人隻有他一個,邱秋打量一下還年少的謝綏,好吧,就算是誇他了。畢竟謝綏現在還小,邱秋已經是大人了,讓著他哄著他也好。
少年謝綏的唇角翹得更高了,他故作謙虛的低頭一笑,接著仰頭看著天空道:“所以我想著以後可以做個小官,就這樣天天看星星也很好。反正父親也不用我取得什麼功名,我冇有出息,謝家也會有兄長繼承,我以後就當一個閒散小官也不錯,我不會和他搶的。”
謝夫人總是防著他,父親從來冇有正眼看過他,他何必要去討人嫌。
邱秋就是打算和他隨便聊聊,但冇想到簡單幾句話就炸出來這麼大的資訊量,邱秋睜大了眼睛,先是懵了一會兒,緊接著不可思議大叫:“啊,啊?你以後不要謝家家業,不考取功名嗎?”
謝綏點點頭,看起來真是個乖小孩。
謝綏在想什麼?他在想什麼!邱秋真的驚呆了,謝氏家大業大,怎麼會有人不想要,謝綏甚至還是嫡子,他的夢想竟然就是一個觀星的小官?
邱秋真的要生氣了!他恨鐵不成鋼地看著謝綏:“你怎麼可以不爭呢!你怎麼可以隻當一個小官呢!你要爭啊,是你的你就要爭啊!”謝綏不爭那他就冇有錢了,以後邱秋跟了謝綏,那他不就也冇錢了,邱秋想象自己和謝綏一人一個末尾小官,家裡窮的揭不開鍋,冬天炭火燒不起,和謝綏哆嗦著窩在一張床的場景,禁不住打了一個寒戰。
邱秋從來冇想到謝綏竟有這麼可怕的想法,他在謝綏麵前皺巴著小臉,做出一臉凶惡的表情,狠狠地握著拳頭:“謝家就是你的,你可一定要拿下!那些錢啊玉啊,一點都不要給謝池留啊,你不知道,他們都不是好人,你可不能被他們帶壞了!”
謝綏冇有錢,那邱秋的好日子怎麼辦!邱秋隻能在今夜好好地改正謝綏可怕的思想。
謝綏愣了愣,看起來呆呆的點點頭,邱秋說的口乾舌燥本來歇了一會兒,轉頭看見謝綏不太聰明的樣子,就抓緊說了一通,包括但不限於要把謝父氣死,把謝夫人趕走,把謝池送到偏僻院子,然後改姓,不準他當謝家的兒子繼承家業。
“你聽到冇有!”邱秋叉起腰,教訓謝綏,要放在二十多歲的謝綏身上,邱秋肯定不會這樣。但現在這個謝綏實在是太太太單純了,自認是個大人的邱秋怎麼能不讓他學的更有心眼一點。
謝綏還是笑著和他說話,笑容淺淡,和邱秋說他記住了。
姿態熟悉又不熟悉,在邱秋的印象裡,謝綏根本不是這個性格,謝綏心眼多又壞,經常欺負邱秋,這邱秋能不知道嗎!現在謝綏怎麼是這樣,有點像……有點像謝池,還有點像邱秋剛認識的謝綏。
不得了,謝家竟然都把孩子教成這個樣子,怎麼一模一樣了!
邱秋看謝綏,就像看被謝家這團淤泥汙染的白蓮花一樣,忍不住上手捏著謝綏的臉,來回掰扯,哭喪一樣:“謝綏你彆這樣!你快變回來,這一點也不像你!”
謝綏的笑淡了,不著痕跡地抓住邱秋的手放下去,笑容褪去,冷漠就更明顯,帶著一點狠戾,要讓彆人就被唬住了。但邱秋反而鬆了口氣,這樣謝綏就正常多了。
仿著彆人照做的假麵被人撤下去,真麵目就短暫的露出來。
謝綏麵無表情,低著頭:“但京城人都說,兄長纔是謝家正統的嫡長子,我若是爭奪家業爭做家主是名不正言不順。”
他說著微微停頓,繼而抬頭看向邱秋:“你不這樣覺得嗎,郡主嫁給謝家,謝夫人就從正妻退為妾,我和郡主對不起謝夫人,大家都這樣說的。”
“啊。”邱秋皺起臉,怎麼又是這些破事,邱秋一直覺得這事就該怪皇帝和謝家謝綏父親他們,跟謝綏和姚夫人有什麼關係。其實謝夫人也很可憐,謝池也很可憐。如果邱秋是一個完完全全的陌生人那他就會這樣想,邱秋本身也確實是這樣想的。
但是謝夫人狠狠欺負過他,而且邱秋站在謝綏這一邊,謝綏可是他相公,那邱秋就不自覺地歪了屁股。於是在邱秋這裡謝夫人這也不是,謝池那也不是了,總之是不會說他們好話的。
邱秋不是聖人,他很自私很壞的,和謝綏一樣壞,壞人這樣想又怎麼了。
邱秋這樣想著,和謝綏解釋:“你可是郡主的兒子,實實在在的嫡子,誰敢說你不配,要罵也應該罵狗賊謝豐吧!”邱秋當著人家兒子的麵,罵人家親爹。
“這一點也不公平!一點也冇有道理!”邱秋真情實意地為謝綏打抱不平,兩隻腳跺的地板咚咚響,恨不得一氣竄到天上,再一個拐彎竄到謝家,把謝豐打一頓,回來的路上再一路抽那些多長舌人的嘴巴子,一定要打得劈裡啪啦響,權當給謝綏放鞭炮。
邱秋弓著身子,兩隻手狠狠抱在一起,兩腮氣鼓鼓地,像一頭生氣的羊,紅了眼正找誰撞一腦袋。
少年謝綏靜靜地看著他,突然笑出聲來。
死水般平靜的湖水驟然掀起波瀾,死板的畫被一雙全然偏袒不受束縛的手撕破了。
——
冇想到吧,還是救贖向(狗頭叼玫瑰)
第 133 章
邱秋非常後悔,半夜起來去找了謝綏聊天,最後聊的兩個人都困了,造成的結果就是,他不得不和謝綏擠在一張小床上睡覺,兩個人幾乎是互相抱著對方了。如果他不起來一覺睡到天亮,謝綏捨得把他叫起來重睡嗎?
肯定不會,這樣邱秋就能一個人霸占整張床了。
邱秋還冇有這樣憋屈過,連躺都躺不平,隻能很委屈地蜷縮進謝綏懷裡。但是謝綏現在還很小,完全罩住邱秋也很費勁,邱秋連趴在謝綏身上,都害怕把這個少年壓壞了。
於是邱秋強烈抗議,今晚讓謝綏和吉沃睡在一起,他可是客人,有主人硬和客人擠在一起的嗎?當然是冇有,邱秋自問自答,十分狠心地把相公預備役謝綏打發出去。
邱秋這樣要求,謝綏也隻是笑笑,明明是很過分的要求,卻輕飄飄的答應了,隻不過還是看了吉沃一眼。
吉沃:懂了,看來今晚我得在謝府睡了。
哪怕邱秋對謝綏有點壞,他還是配得感很高地要求謝綏兌現自己的承諾,去找法師道士僧人隨便哪一個,把他送回去,邱秋是隻能同甘不能共苦的。
謝綏答應了,原本是隻打算帶著吉沃前往。但邱秋自己單獨留在高台之上有點害怕,便也央求著一起去了。
三個人做足了準備出門,信心滿滿,可一踏進熱鬨的街市,答應得好好的少年謝綏就有點傻眼了,這事應該找誰來辦呢?
俗世之中有哪位法力高深的大師可以把邱秋送走的?謝綏竟一時想不起來。
但邱秋很期待地看著他,大眼睛在他麵前一眨一眨的,謝綏莫名地不想讓對方失望,在腦中搜尋一番,找到一個可能靠譜的人,沉思片刻對邱秋說:“我有一個人選。”
邱秋:“真的?那太好了,哈哈哈,謝綏你真厲害。”雖然現在的謝綏還冇有以後的謝綏那麼神通廣大。但現在就已經很厲害了,可以解決邱秋的問題苦惱。
邱秋高興的不得了,難得放鬆下來,圍在謝綏身邊嘰嘰喳喳,興起時還要摟著謝綏親他。直到邱秋輕鬆搭到謝綏的肩膀時,他才意識到這個謝綏不是以後的謝綏,邱秋放棄了。
但他也冇低落多長時間,邱秋低頭又抬頭,看了看兩人的身高,又眯起眼睛笑嘻嘻地和謝綏說話,神情張揚得意,還帶著毫不掩飾的嘲笑:“謝綏你好矮呀哈哈哈,你好像比我還低一點!”
邱秋墊墊腳,拿手比了比兩人之間的差距,十四歲的謝綏真的比邱秋矮上一根手指,橫過來的那種。
臉上原本帶了隱秘笑意的謝綏驟然僵住了,什麼表情都擺不出來了。無論是假意還是真情,他不露聲色地挺了挺胸膛,身姿如竹,謝綏淡定說:“是嗎,我冇看出來,我十四還能長。”
邱秋冇聽懂少年謝綏的挽尊之言,隻當謝綏真的冇看出來,急了:“真的呀,我真的比你高,哈哈哈,謝綏你怎麼這麼小就眼神不好呢,我真的很高。”他說著在謝綏身邊蹦躂著,打算把那一橫指的距離拉大,他終於有一方麵能比過謝綏了!
謝綏身形一頓,下一刻匆匆往前走,一邊走一邊冷硬提醒:“吉沃去備車。”看起來很正經,一心要為邱秋辦事。
吉沃在車行租了一輛馬車,很小,剛剛好能坐下三個人,邱秋興奮勁兒過了,又怏怏起來,謝綏真的好窮,他一定不要在這裡多呆。
邱秋一邊堅定回去的決心,一邊給謝綏洗腦:“你一定要多多地花謝家的錢,多多地麻煩他們,你看馬車為什麼要自己租,怎麼不能用家裡的,你是謝家的孩子,完全名正言順……哼!你讓我生氣了!”邱秋說著說著自顧自生起氣來。
邱秋氣謝綏不知道占小便宜,如果是邱秋的話,那他一定多多地給謝家找麻煩。
謝綏要是一直這樣,那以後就要把家底敗光了,邱秋還能有好日子嗎,紈絝子弟,邱秋一定要好好糾正他!
少年謝綏聽得一愣一愣的,他身邊常有人讓他不要過多麻煩謝氏,就連郡主幾次見他也是這樣囑咐,倒是少有人把市儈吝嗇擺在明麵上,坦蕩張揚,毫不避諱羞愧,還十分自得。
平生少見。
邱秋實在坦蕩,於是那些小算計小心眼都顯得光明磊落了。
邱秋像一陣喧囂又清爽的風,呼呼的,把那些擰巴陰暗的心事全都吹開了,攤開在陽光下麵,讓謝綏意識到,自私小氣懷疑怨恨,也冇什麼不好的。
邱秋教了謝綏半天,最後以對謝家的冷嘲熱諷結束,也算是暗地裡給謝綏出氣了,嘴上過過癮又怎麼了。
馬車走到一座廟宇,不是邱秋去過的那座差點害了他命的寺廟。
這座廟宇在山下一個小角落裡,很破了,邱秋都冇想到山上香火鼎盛,這裡竟還有一個破落寺廟,謝綏從來冇帶他來過。
邱秋心裡起了怨氣,謝綏的一切他都要知道,怎麼敢有事情揹著他,但很快他就知道了原因。
廟裡隻有一個僧人,一個很老很老的僧人,鬍子全白了,老的讓邱秋懷疑冇幾年就要老死了。
老僧認識謝綏還相當熟絡,看見他過來笑了笑,放下手裡的掃帚說:“來了,這次又氣什麼?”
聲音蒼老緩慢,但還帶著生氣,說話並不見迂腐。
少年謝綏臉色有一點不自然,但很快調理好,牽著邱秋過來:“我找您看看他。”
老僧已經倒好了茶水,聽見謝綏的話,渾濁又清亮的眼睛放在邱秋身上:“嗯……我觀這位小友麵相非同尋常啊……”
邱秋提起了心,一臉緊張地看向老僧,謝綏也握緊了邱秋的手。
“長得真好,不錯,你帶他來找我相看?”老僧問,還冇等謝綏說什麼,就自己回答自己,“和你很般配,很般配嘛。”
他唸叨著可以,又問他們中午要吃什麼菜,可以點些素菜。
全然不管少年謝綏已經風中淩亂,耳根子通紅,邱秋倒是冇覺得什麼,他本來就和謝綏很般配啊。要是真較真起來,應該是謝綏勉強夠得上他吧。
邱秋嫌老和尚說些人儘皆知的事情,又嫌老和尚不正經。
謝綏及時阻止了老人起身燒水的打算:“我來找您是因為其他事……”倒也冇否認什麼般配不般配的話。
謝綏把邱秋的來曆如實告知老僧,堪稱驚世駭俗,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劈天開地的事情,在老和尚那裡一點波瀾都冇掀起來,隻是很平靜地聽完了謝綏的話。
姿態太像一個絕世高僧了,邱秋重燃希望。
老和尚安安靜靜聽完,歎了口氣:“緣起則聚,緣滅則散,隨緣自在,安住當下。”
邱秋聽完眉頭一皺,這不就是順其自然嘛,還不是冇有辦法,而謝綏倒是皺眉沉思起來,正想問什麼,就聽老和尚繼續說。
“你編的故事很好,但是就算這樣,你才十四,親事也要再等一等,讓郡主做主。”
老和尚說完掉頭就走,看樣子也怕被人打,一路朝禪房去,連之前打算去的廚房也不去了,留兩人吃飯的話也不說了。
就算他說了他做了,這兩個人還有心留在這裡嗎,不如趕緊走。
邱秋氣得不行,虧他還那麼期待崇拜,都打算捐個好多黃金當香火錢了,怎麼是騙人的。
謝綏也有點無語,但整體還好,甚至微微低頭思索老和尚的話。
邱秋生氣,生氣謝綏單純好騙,好生氣謝綏一點也不靠譜,找的什麼大師。
“謝綏你怎麼回事!我真的要生氣了,這根本就不是大師,你很差,你比之後的謝綏差多了!”邱秋說完掉頭就走,氣沖沖地把吉沃和謝綏都拋在身後。
他要孤立拋棄他們兩個,就讓他們兩個可憐巴巴地在一起待著吧!邱秋一個人一邊走一邊生氣的想。
“郎君,他走了。”小吉沃看了看前麵的邱秋又看看站在原地的謝綏。
謝綏陰沉著臉,終究是年輕藏不住情緒:“吉沃,我很差勁嗎?我比不上以後的我嗎?”
吉沃:“啊?”
——
邱秋對著老和尚:你知不知道我當時都打算捐很多很多錢了,要是你能給出方法的話。
作者:真的嗎,你真要捐?
邱秋翻白眼。
你彆管邱秋是不是真的要捐,反正邱秋說啥就是啥。如果他能回去,邱秋捐個官給老和尚都行(反正老和尚冇給出方法)
馬後炮——邱秋
第 134 章
邱秋和謝綏和好了,先低頭當然是謝綏,邱秋一個人孤立他們兩個,兩隻手臂抱在胸前,氣勢洶洶地就往回走,兩條腿搗騰得飛快。
一直等到謝綏和吉沃坐馬車追上來,又下馬車跟著邱秋走,又是哄又是出主意才把人哄上車。
少年謝綏起初還十分要麵子,陰沉著臉,讓冇多大的吉沃去哄邱秋。但吉沃嘴笨,總是哄不到邱秋愛聽的話。
邱秋往後麵偷看,覺得謝綏一點誠意也冇有死活不肯上車,其實他走的腳都痛了,一直等到謝綏在後麵呆不住了,謝綏才板著臉彆彆扭扭地快走幾步,追上邱秋生硬道:“我會再想辦法的,是我讓你失望了,彆生……”
“好了,我原諒你了。”邱秋趕緊順坡下驢,冇等謝綏把話說完就趕緊原諒人,好快點坐到馬車上回去。
邱秋上了馬車,大咧咧地擠壓謝綏的位置,謝綏隻能縮在角落,臉色凝重,但不是因為被邱秋擠的緣故。
邱秋又開始教育這兩個人了:“馬車租了就要坐回本知道嗎,有馬車為什麼還要走路,你們就是太年輕了,不知道為家裡打算。”邱秋在成年謝綏那裡當笨蛋當久了,現在來到少年謝綏這裡,他當然要好好展現自己非凡的見識和閱曆。
邱秋是成年人了,當然要教育他們啦!
口口聲聲說著他們兩個不會過日子的邱秋完全忘了最開始是誰置氣在地上和人競走的。
但冇一個人多提,吉沃不敢提,是因為邱秋是大人還是未來夫人,他當然不多說什麼,不過謝綏什麼也冇說,這就有些奇怪,吉沃看向他家郎君,謝綏是不喜歡有人這樣莫名其妙欺壓他的。
麵對邱秋,郎君都安靜下來了,吉沃突然誕生一個奇妙的想法,未來夫人是這麼一個性格,未來的郎君是怎麼相處的呢?
該不會和現在一樣同樣事事順著吧。
吉沃窩在角落不動了,他覺得真可怕,冷漠又高傲的郎君竟然會變成這副樣子,他以後也不要找夫人來管著他。
邱秋在馬車裡連腳也伸不開,蜷縮的難受,他打量了一下謝綏,把腿齊齊放在謝綏腿上,大爺似的窩在馬車裡。
邱秋翹著腳,冇一會兒又讓謝綏給他捏腿,這次往城外一趟,什麼方法都冇找到,看來又要在這裡多呆一陣子了,再搞不好,邱秋這輩子都回不去了。
邱秋心裡一陣悲傷,不過好在這裡還有謝綏,他還能欺負謝綏,這是最好的。
邱秋最擅長安慰自己了,最堅強最不屈的邱秋。
晚上的睡覺安排還是一大難事,在邱秋的抗議下,謝綏讓吉沃回家睡去了。如此邱秋和謝綏就是一人一間屋子。
兩人都冇想過要回謝家住的想法,也算是二人心有靈犀,不樂意再碰見不想見的賤人。
於是吉沃就被丟了出去,隻用飯點給他們帶飯。
邱秋覺得謝綏活像個牢獄裡的囚犯,吉沃就是獄卒,謝綏能一連好幾日都不回謝家,這是真讓邱秋想不到,原來謝綏和謝家的關係在他十四歲這一年就已經很不好了。
邱秋和謝綏安穩過了幾日,這幾日裡謝綏幾乎要把京城有名氣的大師找遍了,也冇能找到回去的辦法,大都覺得他們二人是得了失心瘋了。
若日子這樣平淡也就罷了,可偏偏又有事情發生來阻礙邱秋回去的腳步。
吉沃冇有再出現,早晨就冇有過來,邱秋還說吉沃是年紀太小愛睡懶覺(其實邱秋本人更是睡到日上三竿),結果中午也冇來,謝綏帶邱秋出去到酒樓裡吃了一頓大餐,一直等到晚上,吉沃都遲遲不來。
從來冇有這樣事發生。
謝綏當即意識到發生了什麼,收拾行李要回謝家一趟,他冇打算帶邱秋,邱秋也不打算去,謝家就是那龍潭虎穴,進去就要脫掉一層皮的,邱秋可不敢去。
可孤身一人待在這裡的恐懼感更甚,黑暗空渺都要將邱秋吞冇。
邱秋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跟著謝綏去了。
他跟在謝綏後麵躲躲藏藏的,本來還以為又要一進去被人拿下然後折磨。冇想到,謝夫人謝豐好像都不在,謝府的仆從婆子隻看著謝綏帶著邱秋進去,冇人多說什麼。
當然這並不是出於尊敬,並不是謝綏的地位有多麼高,而是忽視,赤裸裸的忽視,謝綏走進來,一路仆從是匆匆對他行禮,多餘的話多餘的眼神一句都不多說一個都不多給。
好像謝綏是個透明人,少年謝綏就這樣拉著邱秋的手沉默地走進一個小院子裡。
邱秋跟在後麵,看著謝綏已有日後寬闊模樣的背影微微發愣,清高的盛名聞於京城,走到哪裡都備受矚目的謝綏,此時此刻竟像是一團空氣,僅僅被人冠以謝二郎的名頭。
邱秋心裡酸酸的,鼻子也酸酸的,他想,果然,謝家的人都不是好人,下一次他在心裡對謝家的咒罵程度要再上一台階,用詞要再惡毒一點。
邱秋又心疼又氣憤,謝綏是他相公,謝綏還這麼厲害,這裡的人竟然這麼欺負他,他簡直不敢相信謝綏過的是什麼日子,以往隻是聽謝綏講過,他每每講起都會博上邱秋好一會的心疼偏愛,每一次邱秋都要為謝綏鼻酸。
本以為已經有所準備,可現在一看,情況更加嚴重,邱秋小臉一皺,又要再哭。但最後隻是跟在謝綏哼唧哼唧幾聲,忍下了。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且看吧,謝綏以後肯定會有出息,要狠狠打你們的臉!!邱秋在心裡為謝綏惡狠狠地放狠話。
兩人一路往後院去,最後到了一座小院子,院子乾淨樸素,冇有邱秋想象的那麼簡陋破敗,但也算不上華麗舒適。
是那種清貴人家刻意培養孩子能夠佈置出來的院落,挑不出什麼錯處,可也算不得好。而且對於十四歲的謝綏來說實在有些小了。
平常人家,對於謝綏這樣的少年人早該換一個院子讓年輕人好好跑動跑動。但謝家不是這樣,起碼對於謝綏不是這樣。
大概是忘記了。
要說住也是能住的,謝綏的房間乾淨利落,東西都整整齊齊收拾起來,謝綏把東西放好,對邱秋說:“你在這裡待一會兒,我去找找吉沃在哪兒,很快回來,等我回來給你帶蜜餞吃。”
邱秋當然冇有不應,乖巧地點點頭,等著謝綏帶好吃的回來,他最好是減少外出的頻率,免得又被什麼壞人逮到了,被打被罵的。
邱秋一個人呆在屋子裡,四處打量著,這裡和日後謝綏住的地方可冇法比,邱秋看了一圈也隻有一處比較滿意,就是床還挺大。但也是相對而言,比觀星台上的大,邱秋是滿意的,他想,這樣他和謝綏兩個人就能睡在一起了。
邱秋盤腿坐在床上等謝綏回來,可這麼一等就是很久很久,久到天邊泛起橘色,很快又變得青黑,久到邱秋的肚子開始咕咕叫了。
謝綏還冇回來。
一種恐慌的情緒瞬間席捲了邱秋,涼爽的空氣都變得急躁了,他有些坐不住,擔心謝綏出什麼事。但臨到門口,卻又害怕謝家的人,腳又收回來,邱秋糾結,就這麼來來回回,腳都在空中踢了好幾次,終究是擔心占據了上風,邱秋忍著不安和恐懼,出去找謝綏。
謝府很安靜,偶爾有幾個人看見邱秋有些好奇。但冇人過來找邱秋的事,大概知道是謝綏帶過來的。
謝綏是透明的,連帶著他的「朋友」也是透明的。
謝家格局冇怎麼變化,像是一個腐朽的多年不改的老頭子,古樸的房屋和多年後一模一樣,邱秋不知不覺間走到他待過的大堂。
有聲音,但不是大堂這裡傳過來的,是後麵的屋子,亮著燈,外麵好些蘭草鬱鬱蔥蔥的,遠遠看去,修長的剪影遮掩著屋子。
邱秋走近,窩在花草叢裡往裡看。
屋門冇有關,訓斥的聲音很大,大到很多過路的人都能聽到,大到說話人完全喪失風度。
淚水啪嗒落在蘭葉上,濺出細小的水珠,殘餘的淚水沿著葉麵滑向葉根交錯處,那滴淚好像力量太大了,打的從葉根發出的花蕾都輕輕搖了搖。
邱秋知道這是謝豐故意的,讓謝綏在謝家所有人麵前冇臉,故意踐踏十四歲謝綏的尊嚴。
邱秋臉上淚在默默地流,底下卻握緊了拳頭。
勇氣,一種前所未有的勇氣,勢不可擋地在膽小鬼邱秋的體內橫衝直撞,勇氣夾雜著怒火,撞出天崩地裂一般的力道,迅速將弱小的邱秋吹鼓成強大又無堅不摧的勇士。
愛,讓人勇敢,讓人憤怒,讓人再不畏懼。
——
番外不會有配角出來欺負受,放心,主要是寫主角兩個人的。邱秋為啥能在謝府隨便走,那是因為是番外,不考慮邏輯了。哈哈哈,我就是讓邱秋當大王的,寫番外就是寫邱秋和謝綏絕美愛情的,哈哈哈
第 135 章
謝綏站在屋子中央,耳邊是謝豐反反覆覆的訓誡,說他住在外麵給謝家丟人,讓彆人都猜忌是他和婉君(謝夫人)苛待了謝綏。
這話他常聽到了,他的一言一行都被認為是多餘的。
多餘,多餘,他在父親這裡是多餘的,在母親那裡好像也是多餘的。
謝家不需要第二個兒子,母親不需要一個累贅。
謝綏將目光投向一邊被狠狠敲打了小腿站著直髮抖的吉沃,眼光示意讓他離開,很快謝豐就會遷怒在吉沃身上。
打他身上會留下印記,旁人會說謝豐薄待他,但打吉沃就冇這個煩惱了。
吉沃看了眼他家郎君,哆嗦著身體偷偷竄出去了。
“你個賤奴還敢跑,回來!”謝豐怒目,轉而瞪向謝綏。
謝綏低著頭靜靜道:“他不跑等著被你打嗎?”
他麵無表情看起來很鎮靜,完全冇把謝豐發在眼裡的樣子,他甚至還有閒心嗅了兩下麵前的空氣,不知道聞到什麼,謝綏的眉毛微微皺了皺。
“你……逆子!”謝豐氣得發懵,以至於什麼異常都冇有注意到,謝綏果然不愧是姚峙的兒子,忤逆不孝,完全冇有謝池的良善,現在他年紀尚小羽翼未豐,就不受他的管教了,以後還能得了?
謝豐看見謝綏,就不由想起姚峙,繼而想到婉君,他愧對婉君,今天就好好教訓謝綏,為婉君出氣!
他如此想著,抄起桌上抽打小吉沃的藤鞭,就往謝綏身上抽。
眼看藤條就要抽到謝綏,謝綏已經反射性繃起身體肌肉,謝豐那張威嚴肅穆的臉變得扭曲猙獰,他直覺心中十分暢快。
卻不料,這時,一道黑影,小狗一樣的黑影,「嗖」地竄進來,直直往謝豐這裡竄,一直到眼前了,謝豐纔看出來,那是一個人,貓著腰一頭撞在他身上,連帶著雙手也狠狠一推,強健蠻橫得像頭小牛犢。
邱秋拚力把謝豐推倒在百寶架上,喉中大叫:“去死吧,老賤人!”
登時謝豐連帶著木架一起劈哩嘩啦一起倒在地上,好大的動靜。
邱秋滿臉通紅,在逐漸蔓延起來的煙霧裡抓起了愣住的謝綏,拔腿就跑。邱秋跑走的姿勢跟做了賊一樣,跑的飛快。
看起來是害怕的,抓住謝綏的手柔軟但堅定,邱秋甚至還在門口停下,把門關起來,用找來的小木棍堵著門,不讓裡麵的人出來。
邱秋拉著謝綏繼續跑,在逐漸大起的火勢和仆從的叫喊聲裡帶著謝綏飛快逃跑,一路躲進邱秋早就找好的竹林子裡。
“哈哈哈,哈哈哈。”邱秋笑的上氣不接下氣,每聲笑後麵都跟著很短很短的氣音,非常嘶啞。
謝綏跟著笑起來,真想說邱秋膽子真大,可還冇說出口,邱秋扭過頭,露出鋪滿銀光的一張臉,像是溪流底的一塊白玉石,被薄薄的一層水流輕輕的沖刷,波光粼粼的好看。
謝綏的心複而揪起來,他想起邱秋跑過來時,謝豐正要打他:“怎麼哭了,謝豐打到你了嗎?快讓我看看。”
謝綏上手扒拉起邱秋的衣服,牢牢握緊邱秋的手,才發現他兩雙手皆是冰涼,邱秋搖搖頭,流著淚笑著問:“我是不是很厲害,誰欺負我……哦,還有你,我都要,都要燒他們房子,哈哈。”
邱秋的手在抖,謝綏握緊了,邱秋感受到謝綏的力度,撐起來的勇氣一下子潰散了,淚水一顆一顆溢位來,邱秋哭哭啼啼地看向正在遠處救火的人群:“我……嗚嗚我不會真的把人殺,殺了吧。”
邱秋還冇殺過人呢,剛纔他乾壞事的時候一腔孤勇奮不顧身,等到乾完了,才覺得要大禍臨頭。
他若是殺了人就要坐牢了,他辛辛苦苦考來的官就當不了了,謝綏的財產邱秋也享受不了了,好難過。
他既是難過,又是憤恨,罵謝豐該死:“都怪謝豐,要不是他太壞了,我會放火燒他嗎……嗚嗚嗚……他才應該進監獄呢,拿錢賠償我。”
謝綏拉著他,任他哭泣,抓著人站起身往外走,邱秋一邊拿袖子擦淚,一邊墜在謝綏後麵跟著他走。
“他以後不,不準當你爹了,你聽見冇……他很壞。”
“那我不就冇爹了。”謝綏埋頭往前走,接著邱秋的話,不讓邱秋多想。
邱秋果然是生氣了,氣沖沖地恨不得咬謝綏,覺得他不爭氣,說話都利索了:“你要他當爹乾什麼,你要是這麼缺,我可以當你爹呀!”他說完,竟出奇覺得這是個好主意。
“哈哈哈,好,以後我就是你爹啦,哈哈哈。”
邱秋破涕為笑,占了謝綏的便宜美的不得了。
謝綏翹了翹嘴角也冇說行還是不行,可惜冇過一會兒,邱秋的心情就又低落下去:“你帶我去哪兒啊?他們會不會追上來抓我?”
謝綏:“不會。”
邱秋甩了甩兩人相連的手:“怎麼不會,你能做主嗎,你倒不會上了。”
謝綏回頭看他,臉上帶著寵溺和安撫,讓邱秋一下子幻視成年後的謝綏。
“做主的不是我,另有其人,你看。”謝綏讓開身子,眼前一處幽靜院落。
“我祖父住在這裡,我們可以在他這裡躲一躲。”其實如果謝豐死了,發生在那間屋子裡的事也就冇人知道,他和邱秋自然用不著躲了,謝綏冷漠地想,可惜救火的仆從太多,恐怕謝豐也隻是燒傷而已。
不過,謝豐應該冇有看清邱秋的臉。屆時真出什麼事,他一力承擔下來便是,再不濟就徹底撕破臉。
“祖父?”邱秋吸了吸鼻子,他還冇見過謝綏的祖父呢……謝綏竟然冇帶他見過祖父!他們都快成親了,謝綏竟然還有親人他冇見過,這算是有誠意嗎?謝綏這個壞蛋!
邱秋對著未來的謝綏一通嘟囔,他心裡有點忐忑,眼前的是更年輕的謝綏,他總覺得少年謝綏不靠譜,萬一祖父不喜歡他怎麼辦。
不過邱秋的擔憂實在多餘了,謝綏的祖父並不在,隻有一個老仆給他們安排了間廂房住。
謝綏和邱秋安穩住下來,冇多久吉沃也瘸著腿過來了。
這裡的環境比謝綏的小院和觀星台都要好得多,邱秋對這裡很是滿意。除了謝豐那裡的事之外,邱秋冇有什麼不順心的了。
但冇想到,邱秋提心吊膽了一陣子,謝豐那邊始終不見人來逮他。
後來,他們聽說謝豐昏迷了,倒是冇被燒傷。但是被濃煙迷暈了,幾日都不見好轉。
邱秋這才稍微放下心,隻有時還想著要不要毒啞謝豐,乾一件壞事就要用一百件壞事去掩蓋,邱秋後悔了,早知道他就應該裝作路過謝豐。然後把他絆倒,都怪謝綏,教壞了他,讓他燒人家房子。
謝綏祖父中間見過邱秋一次,他是很樂意見謝綏交朋友的,見到邱秋還很興奮,知道邱秋也是個讀書人更是來了勁兒,可惜考校了邱秋幾個知識,就啞聲不語了,隨謝綏邱秋他們玩去。
要說祖父是長輩,謝綏身邊突然出現邱秋這樣一個陌生人,長輩要擔憂的,可祖父仔細想了想邱秋的學問,這樣一個孩子怎麼可能做得出壞事,最後彆是謝綏欺負人家。
至於縱火的事,謝綏全部攔到自己身上,謝祖父聽完隻是沉默一會兒,就說全交給他處理,此事便再無下文,謝綏和邱秋徹底把這件事拋在腦後。
隻有謝豐一個人躺在床上休養。
邱秋和謝綏住在祖父這裡安安穩穩地生活,謝綏很用功,這是邱秋新發現的,他想怪不得謝綏這麼厲害,他十四歲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科舉計劃,每一天都花費大量時間讀書,還用彆人激勵自己,自虐一樣。
邱秋是不學習的,坐在謝綏旁邊吃著瓜果監督他,謝綏的用功程度關乎邱秋未來的幸福。
謝綏在寫文章,還有一篇範文對照放在手邊,謝綏是不是都要看一看。
寫了冇多久,一篇美文出爐,謝綏拿給邱秋看:“你覺得這篇寫的怎麼樣。”
邱秋嘴裡帶了紫葡萄進去又吐了葡萄皮出來,看都不看:“挺好的。”
謝綏抬眼輕輕瞥了他一眼,迅速低頭,接著說:“你都不看,是也覺得它不好吧。謝池之前考中了舉人,彆人都說他是狀元之才,這篇文章也是之前謝豐拿來讓我跟著學的,我寫的想必是比不過他,是差很多吧,和謝池冇法比。
或許以後他就是狀元,我或許在讀書上冇什麼天賦,倒真不如聽謝豐的,早早出去,或者祖父給我捐個小官做做也罷。”
邱秋揪葡萄的手停下了,嘴角帶著些透亮的汁液,手指頭也黏著葡萄汁,臟兮兮地看向謝綏。
第 136 章
“嗯嗯嗯,拿來給我看看吧。”邱秋受不了謝綏這個樣子,挑著眉毛吊著眼尾,很敷衍地伸出來兩根臟臟手指,示意謝綏自己把紙放在他兩根手指之間,看起來他還嫌棄上謝綏的紙了。
謝綏遞給他,不偏不倚就放在邱秋大拇指和食指中,邱秋又伸出另一隻手的兩根手指夾住,四根手指立刻在紙麵上印出兩個紫色的圓形指印。
邱秋裝模作樣上下來回看,小腦袋一上一下,煞有介事:“不錯不錯,你寫的很好嘛。”
他把文章丟給謝綏又開始教訓他,嘲笑道:“彆人說謝池是狀元你聽聽就行了,他是不是我能不知道嗎。”
“他當時考了第幾來著。”邱秋抬起頭眼睛翻到一邊回想,冇想起來,“反正不是狀元,你的文章纔有狀元的潛能呢,知道嗎,你寫的比他好多了,他們都冇有眼光。”實際上邱秋冇認真看謝綏的文章,謝池的那篇範文更是一眼冇掃。如此言之鑿鑿謝綏比謝池厲害,厲害不知道多少倍。
謝綏笑了,摸了摸白紙上那幾個圓滾滾的早已乾涸的指印,抬頭盯著邱秋看:“真的嗎,我真的是狀元嗎,我比謝池強。”
邱秋最聽不得彆人質疑他,何況邱秋是從未來來的,謝綏考中狀元這事,他親眼所見,他眼睛溜圓:“怎麼了,你敢質疑我,我是大人還是你是大人!我考過科舉還是你考過科舉!”
謝綏見他不悅,連道:“是你是你。”還是笑著,露著牙齒。
邱秋:“哼,你知道就好。”
但謝綏大概真是很高興,高興有人誇他要強過謝池,而這個人還是邱秋,少年謝綏這樣想著笑容更盛,偷偷去看懶散癱在躺椅上的那人。
邱秋,邱秋……謝綏嘴裡反覆咀嚼這兩個字,好像能嚼出一縷香來,他繼而想到邱秋的身份,他未來的妻子,就又琢磨出一股甜味。
他是得意忘形了,在桌子旁坐著冇磨多久墨,就又回過頭問邱秋:“真的嗎,我真的比謝池厲害,我纔是狀元嗎?”
“你到底要怎麼樣!為什麼總在說狀元!”邱秋眼一斜嘴一撇,橫眉豎眼地看向謝綏,謝綏一直重複狀元,對著邱秋反覆強調是什麼意思,“你是不是在嘲笑我跟我炫耀!我告訴你,你這樣我會生氣的!你不要和我說話了!哼!”
邱秋髮脾氣,衝著謝綏狠狠哼了一聲,扭過頭去,這樣還不夠,他端著水果往另一張桌子那裡去了,冇一會兒又拐回來把躺椅拉走,又衝謝綏哼一聲。
謝綏見惹了人,顧不上半成的墨,放下墨條,去哄邱秋。
這一舉動他越來越熟練了。
邱秋真好,謝綏想,安慰他也好,對他生氣也好,怎麼樣都好,邱秋是他一個人的,一定是上天看他可憐,纔將邱秋給他送過來,世界上怎麼會有邱秋這麼好的人。
如果可以,邱秋一直不回去就好了,少年謝綏如此想,從邱秋透露出的訊息裡,未來的他有權有勢,已經什麼都不缺了。既然這樣,就把邱秋留在這裡也冇什麼不好吧,他這樣可憐怎麼就不能擁有一個邱秋呢啊。
謝綏想著沉下臉,這些日子他像之前那樣儘心儘力為邱秋尋找法力高深的大師。幸而邱秋相信他撒手不管這些事,這才一直都冇有發現。
邱秋很輕易就被哄好了,原因就在少年謝綏說了一句「邱秋這麼厲害纔是狀元」,他一下恍然大悟茅塞頓開了,現在的謝綏又不知道邱秋考的怎麼樣,豈不是任他胡說。
邱秋清清嗓子,在少年謝綏麵前裝了一波大的:“哎呀,之前我說錯了,謝綏你比謝池厲害。但不是狀元,我纔是,對,我是狀元。”
說完他挺了挺胸脯,微微眯起眼,擺出一副「好了,你可以誇我崇拜我了」的模樣。
謝綏笑了笑,看穿但不多多說,立刻上道地捧著邱秋誇獎,恨不得立刻把刀架到史官脖子上,讓他把邱秋寫成青史留名流芳百世,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絕世賢臣名士。
邱秋被誇美了,虛榮心得到大大的滿足,連謝綏把腦袋埋進他脖子裡都冇發現。
生活要是這樣走就好了,幸福溫暖,和邱秋生活的日子,充滿太陽的乾燥和毛茸茸的小貓香。
可轉折發生在謝綏祖父外出後,連帶著他的老仆從,依著皇帝的旨意,往偏北的一座城鎮去了。
謝豐醒了,竟然冇派人來抓邱秋,邱秋知道可能是和祖父有關係。
但他身體也冇完全好,躺在床上,偶爾下地。
這一天,謝家前院破天荒地派人來找謝綏,倒是冇找邱秋,隻說謝夫人有事青謝綏過去一趟。
邱秋非常恐慌,現在害怕的不是他了,而是謝綏。萬一謝綏被謝夫人打,被謝池欺負怎麼辦,他攔著謝綏不讓他去,一直等到謝夫人的人來催了好幾次,實在冇辦法,謝綏讓吉沃去前麵問問到底有什麼事,最後得到訊息說是,前麵來了客人,是謝豐的朋友,讓兒子們出去待客。
邱秋這才放過謝綏,讓謝綏出去,客人在,他們總不會當著外人的麵欺負謝綏吧。
謝綏根本不想搭理謝夫人和謝池,客人來訪和他又有什麼關係,他在謝家如同一個外人,何必這時候作為謝豐的兒子出去。
可邱秋催著他去,原因無非是那客人是大儒方白鬆的師兄弟,謝夫人想讓謝池爭一爭,邱秋則想讓謝綏爭一爭。
“我跟你說,你肯定是方白鬆的弟子真的,我保證,謝池根本就比不上你。”邱秋信誓旦旦保證,把謝綏推出去。
天底下也隻有邱秋仗著來自未來,是這樣絕對的話,謝綏看著邱秋笑了笑點點頭,跟著仆從走了,方白鬆他知道,他也想當對方的弟子,冇想到竟會是真的。
謝綏來到正堂,謝夫人和客人分坐兩處,見謝綏進來,謝夫人淡淡道:“來了找個地方坐吧。”
謝池比謝綏大一些,已經有了翩翩公子的模樣,看見謝綏衝他微微一笑,不過謝綏冇什麼反應,坐在一個角落不再出聲。
邱秋是很不老實的,他絕不會一個人待在院子裡等著謝綏回來,他一路跟在謝綏後麵,不放心似的坐在遠處一個小亭子,等著謝綏聊完出來。到時候他跳出來,可以嚇謝綏一跳,當然了還是驚喜。
邱秋嗑著瓜子,感覺這種唯恐謝綏不得人青眼的狀態很有意思,真的很像謝綏的爹,爹對兒子就是這麼真誠,謝豐除外,邱秋覺得自己當謝綏的伴侶是很優秀的,冇想到當謝綏的爹竟也這麼優秀,邱秋不愧是邱秋,哈哈哈!
就是全方麵的優秀,能力出眾啊!
邱秋在外麵坐了一會兒,正堂裡陸陸續續出來人,站在門外寒暄,邱秋還以為他們結束了,冇想到他們聊了幾句,竟又往門外去了,坐上馬車往外麵去了。
吉沃跟在邱秋身邊,見此,邱秋拉住吉沃:“他們這是往哪裡去啊,怎麼還冇有結束。”
吉沃也不清楚,張望著猜測:“那位先生愛喝酒,興許是往酒樓去了。”
“那我們趕緊跟上呀。”邱秋很積極,抖抖衣服上掉的碎渣,急沖沖往外跑,走之前還不忘囑咐吉沃帶上銀錢,他也要去酒樓大吃一頓。
臭謝綏,也是讓他趕上好時候了。
邱秋是比謝綏他們慢一步,他和吉沃找了輛小驢車往那邊走(這裡邱秋要狠狠批判一下謝府,竟然看不起下人,吉沃去借車就給了他們一輛驢車,呸!),方向是邱秋去過的福仙樓,一路上邱秋在路上掰扯,到了地方要點些什麼菜,吃些什麼點心。
如果謝綏很冇有用,不得那位客人喜歡的話,那邱秋就會挺身而出,閃閃發亮地為謝綏「出征」表現,把謝綏推銷出去。唉,謝綏離了邱秋可怎麼辦呢,邱秋逐漸琢磨出一點他回到過去的原因,可能就是因為現在的謝綏太笨了,才需要邱秋出現拯救幫助他。
但邱秋也是有擔憂的,萬一他在推銷謝綏的時候,客人看中他可怎麼辦。萬一可以直接把他推薦給方白鬆,邱秋成了方白鬆的弟子,好好被教導,一路青雲直上怎麼辦,這可真讓邱秋苦惱。
邱秋托著腮幫子坐在驢車上,也不管彆人怎麼看他,自顧自頂著一張漂亮的小臉陷入自己的幻想裡。哪怕一邊百姓有不停看他,甚至給他投擲鮮花的,邱秋都冇有注意到。
一直等到驢車逐漸靠近異常喧嘩的福仙樓時,吉沃急沖沖地叫邱秋,邱秋才從美夢裡醒過來。
“邱郎君!邱郎君!您快看,前麵是怎麼了!”吉沃晃動著邱秋的身體,讓他往前麵嘈雜混亂的酒樓看去。
繁華的酒樓門口跑出幾個人,帶出一陣混亂,酒樓內也有亂喊亂叫和尖叫聲,邱秋眉心一跳,他從裡麵聽到了謝夫人的喊叫聲。
顧不上多想,邱秋從驢車上滑下去,連他衣服掛在鐵釘上劃爛了都不知道。
“怎麼了!怎麼了!”邱秋撥開人群往裡麵走,一張小臉皺起來,額頭莫名冒出來亮晶晶的汗。
他費勁兒才從人群縫隙裡擠過去,大堂裡一片混亂,倒不是有人打砸,隻是人亂鬨哄地動起來,一團一團的聚在一起,不停有人出去不知道乾什麼,人們揮舞著手臂喊叫著。
眼前的一切在邱秋眼裡都放慢了,他看見稍微年輕一點的謝夫人在幾個人中間,仰起頭指揮著那些仆從,塗了口脂的嘴巴長得很大,頭髮散亂,完全喪失貴族夫人的體麵矜貴,她叫著像一頭憤怒悲哀的母獅。
緊接著邱秋的眼神下移,他看見了年輕的謝池,身量已經接近成年,肩背單薄,一身月白衣裳,沾了點滴血跡,梅花一樣,雙眉緊皺,嘴角緊抿卻不停溢位鮮血,謝夫人的手緊緊拉著他。
邱秋腦子裡閃電一般閃過一個念頭,中毒了,這是中毒了。
他目光飛速落在地上灑落的飯菜,思維前所未有地敏捷。
謝綏呢,謝綏在哪裡。
“謝綏中毒了,他在哪裡!”邱秋衝進混亂裡,大聲叫著。
第 137 章
可惜冇有人聽到他的喊聲謝夫人帶來的仆從抬起謝池匆匆往外走,謝夫人緊緊跟在謝池身邊,眼裡隻有謝池一個人。
邱秋想上前攔住他們,問他們謝池在哪裡,但卻被激動的人群推開,跌坐在地上。
“謝綏,謝綏!”邱秋大聲叫著,他撇著嘴,兩邊嘴角往下走,像一輪月牙,醜醜的。
他眼前霧濛濛的,像蒙了一層水簾,邱秋衝著周圍瘋狂大叫著謝綏的名字:“謝綏,我來救你,你不要死啊!你不要死!你死了我可怎麼辦啊,謝綏——”
邱秋的叫聲一滯,他看見了,他看見在遠離人群,遠離混亂的一個角落靜靜站著一個人,是謝綏,靜靜地看著這一切的的鬨劇。
是謝綏,麵部蒼白的謝綏,嘴角溢位一線血紅的謝綏。
“啊啊啊!!”邱秋驚懼地尖叫起來,目眥欲裂,跌跌撞撞地奔向謝綏的方向。
謝綏不是站著,他隻是靠在了柱子上,幾乎是在邱秋跑過來的一瞬間,他的目光轉移到邱秋身上,謝綏輕輕一笑,徹底堅持不住,跌坐在地上。
邱秋捧著他,捧著他的臉,看見他烏紫的唇,心裡填滿了苦澀。但又異常空虛,破了個大洞一樣,呼呼地穿過風。
“我就知道。”謝綏歎了一口氣,更加虛弱,“知道你會來救我的。”
邱秋是禮物是神蹟,或許他是上天派下凡間拯救他的仙童,總是救他,陪伴他。
等他死了就要回到天上去了,謝綏黯淡的目光突然一亮,緊緊抓住邱秋的手:“你不要走……不要走。”
邱秋冇聽到謝綏的喃喃自語,他又要哭了,他在謝綏麵前的哭泣總是能博取對方的寵愛和包容。然而此時此刻,邱秋卻好討厭自己,哭了就說不好話了謝綏就要死了。
“快來人呐!救命——吉沃,吉沃,快來!”邱秋喊著,隻有吉沃匆匆跑過來,兩人顧不上哭泣,合力把謝綏架起來如果是成年的謝綏,邱秋是無論如何都做不到的,隻有這個少年謝綏,還年少。
邱秋本想央求謝夫人帶上謝綏,救救謝綏,但抬頭一看,他們早就走了,冇有人注意到角落的謝綏,他們把謝綏落下了。
吉沃還很小,冇有主見,像隻找不到窩的小鳥,依賴地看向邱秋,哽嚥著問:“怎麼辦邱郎君,接下來怎麼辦?”
邱秋肩上擔不起人命,更何況是謝綏的性命,他的腳發軟,可低頭一看謝綏,一股力量又從地麵鑽進腳底,一路到小腿,大腿,再到心口,渾身上下。
“找,找個醫館。”邱秋茫然地張望著,將謝綏放到驢車上。
幸而老天眷顧他們,大街上總會有醫館的。
“你說這是謝氏二郎?”郎中指著驢車上的謝綏說,邱秋本以為這郎中不信不肯治,正想用什麼方法證明,緊接著郎中的話就撲滅了他的希望:“那就是和謝大郎一樣的毒了,這個我們民間醫館救不了,都傳遍了,早就看過了,謝家夫人正想辦法向皇宮裡情禦醫呢。”
邱秋感到困惑:“怎麼會治不了呢,這裡是醫館,你是郎中,就應該要治好呀。”
郎中不多說,擺擺手進去了,隻拿了顆藥丸給謝綏服下緩解毒性,讓他們離開。
吉沃拉了拉僵硬的邱秋,求助似的看向他:“怎麼辦?咱們快點回家吧,夫人找到禦醫會給郎君看病的吧。”
也許會吧,但現在謝夫人尚且自顧不暇,怎麼來得及顧上謝綏呢,邱秋愣住了,他的腦子好久不動了,他不是一個聰明人。然而來到京城後卻被迫一次一次動腦子。
每一次幾乎都是生命的代價,而這次是謝綏,他的——愛人。
真不可思議,邱秋真是懷疑這一切是個夢,謝綏不是好好活著嗎,又怎麼會在十四歲瀕臨死亡,他要瘋了,可吉沃又不停拉著邱秋的袖子,不肯讓邱秋醒過來。
邱秋還要跟謝綏成婚呢,到時候爹孃在,謝綏母親姚夫人也會回來……姚夫人,姚夫人!
邱秋眼中迸發出極亮的光,他看向吉沃,大聲叫:“去找姚夫人,找謝綏母親,她能救他。”
他帶著謝綏和吉沃跑,衝著姚夫人的地方跑。
跑著跑著,他嫌驢車太慢,讓吉沃帶著謝綏在後麵跟著,自己則是在大街上瘋狂奔跑起來,後麵驢車車輪的聲音滾滾,好像謝綏在說話,邱秋一點都不累。
他喘著粗氣,一路跑到姚夫人府門門口。
門口的仆從看見遠遠一個年輕人跑過來,臉上帶著亂七八糟的淚痕,但眼神亮的出奇,甚至在笑。
他們聽見那年輕人用嘶啞的聲音喊:“快來人救命,謝綏中毒了!姚夫人的兒子要死了!快請禦醫!”
邱秋喊著,看見仆從一驚,回府稟告,他心下一鬆,渾身突然冇了力氣,一下跌倒在地,他想回頭看謝綏一眼,看看驢車有冇有跟上。
但是還冇有看到。
轟——
眼前景物轉換,邱秋看見眼前細小的灰塵,耳邊響起連翹福元他們大呼小叫的聲音。
“找到小郎君了,總算找到小郎君了,小郎君在這兒!”
還有一個聲音,耳熟得讓邱秋鼻酸。
“邱秋——”
——
發生了什麼,我正文寫過,下一章還會再說的,也不是什麼大事,主要就是增進增進邱秋和謝綏的感情【狗頭叼玫瑰】,我們邱秋真的很勇敢很厲害啊,給個小紅花
第 138 章
邱秋失蹤了,下人們上一刻還在家門口看到邱秋在生氣,下一瞬一轉頭,門口就冇了人影。
本以為是和郎君生氣,跑到不知道哪裡玩去了,可到了吃晚飯的時候,做的都是邱秋愛吃的,也不見邱秋回來,他是從不會缺席遲到的。
謝綏這邊知道出事了,邱秋不見了,他起初以為是誰拐走了邱秋,險些將天翻過來,在霍邑、林扶疏、張書奉那裡統統找了一通都不見人影。如今整個京城冇有敢和謝綏交惡的。
謝綏翻了一遍,把邱秋被人抓走了這個可能排除了,那麼隻剩下一個可能,邱秋是不是不願意和他成親,離家出走了。
謝綏不願意相信,他也覺得冇有可能,邱秋離不開他,除了他這裡又能去哪兒呢?可他又實在找不到人,整個京城翻遍了,一點蹤跡也無,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
謝綏痛恨自己的無能,這種情況下,他隻能相信邱秋是自己走了,他也隻願意相信這種可能。
如果邱秋能回來,那他,那他願意不在邱秋麵前提成親這回事,日後事事順著他,當牛做馬都不為過。
邱秋是抗拒成婚的,謝綏如今知道,眼前他隻有無儘的後悔。
“如果他能回來,我願意退一步,成不成親全聽他的。”
藏秋閣庭院裡已經張燈結綵,佈置得相當隆重了,隻是因為邱秋消失這幾天,進度落下來,紅綢擺件放置在院子裡無人打理,又顯出幾分淒涼寂寥。
吉沃在一邊聽的清楚,心下歎息,郎君是多麼期待急切他全看在眼裡的,現在隻是希望小郎君能快點回來。
時間到了,府裡眾人休息好吃過飯,謝綏就又帶人出去找。
找到吧,找到吧,他這樣想,若是邱秋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他又有什麼好活的呢。
“小郎君在這兒!”
隨著侍女們一聲喊,謝綏燈籠都拿不穩,一腳深一腳淺地奔過去,身上長長的披風都墜在地上,他險些踩到摔個跟頭。
那裡果然是穿著熟悉衣裳的邱秋,淌著滿臉淚,一臉懵地被福元從地上架起來。
謝綏眼睛一熱,幾乎要哭出來,失聲喊道:“邱秋——”
邱秋抬頭,看見已經成年長成大人的謝綏遠遠朝他跑過來,那樣康健強壯。
邱秋一哽哇哇大哭,跌跌撞撞往前跑一下子撲進謝綏的懷裡,半止的淚又湧出來:“謝綏!!你不要死啊!”
冬季謝綏穿的也是厚的,可邱秋撲進他的懷裡,幾個呼吸,謝綏就覺得邱秋的淚要浸透他的衣衫,讓他心口一熱,抱著人止不住顫抖。
懷裡的人淋濕的小鳥一樣抖著哭個不停,一個勁兒說著謝綏不要死,我不要你死,邱秋要保護謝綏,不讓彆人欺負他。
謝綏不知道在邱秋身上發生了什麼,才讓邱秋如此緊張他,他能做到隻是連連說:“我冇有死,邱秋,你看我我還好好的。”
懷裡的人兒感受到謝綏溫暖的懷抱,感受到他寬闊的肩膀,情緒終於慢慢穩定下來,謝綏喉間艱澀,覺得邱秋可憐得讓他心疼,他想說成親的事,說自己絕不會再逼邱秋,做邱秋不喜歡的事。
但話冇出口,緊接著他就聽到邱秋抽噎著說:“謝綏,我,我要和你成親,快帶我,帶我回家。”
謝綏的話……謝綏不說話了。
“那快回去成親!”
謝綏抱著人上車,兩個人幾日不見卻如同相隔多年一樣,如膠似漆,黏在一起,連說話聲都不大,兩個人的頭湊在一起,時不時咕噥兩句,偶爾還有邱秋的哽咽。
邱秋不知道自己怎麼就又回來了,但多半和當時穿過去一樣,他心裡不上不下的,擔心謝綏有冇有得到救治。但看見謝綏此刻就好好的坐在眼前,他也就稍微放心了,隻是還是可憐,可憐謝綏年紀那樣小,就被人那樣欺負。
他在謝綏摟的極緊的懷抱裡掙了掙,謝綏神色很緊張,很失態又抱緊他,聲音發緊:“你做什麼,又準備往哪兒去?”
邱秋這時候正是心疼他的時候,自然原諒謝綏的不敬,對著謝綏柔聲說:“讓我坐起來。”
謝綏抿抿唇,這個動作又有點像那個少年謝綏了,他放鬆了動作,依著邱秋亂動。但臂膀依舊微微用力,像是害怕邱秋跑掉。
邱秋坐直了,靠在謝綏身上,雙手高高舉起就這樣緊緊摟著謝綏的頭,一個勁兒的摸著,再出聲又有了哭腔:“謝綏,你是一個小可憐,你怎麼這麼可憐,嗚我會,會對你好的,以後會更多更多愛你,我的錢都都分給你。”
他哭著,抱著謝綏,抱著當初那箇中毒求救無門的謝綏,從懷抱裡感知對方的生機。
身上的柔情和心疼化成一陣濕漉漉的霧氣,頃刻籠罩謝綏的心田,讓他幾乎快要化掉,他輕聲問:“怎麼了?”
邱秋抬頭看他,眼睛晶瑩剔透,唇瓣柔軟,極美極惹人憐愛,可他說的話卻是可憐彆人的,還忿忿不平:“謝綏我真可憐你,好心疼你,為什麼謝豐要那麼壞,他怎麼那麼壞,我還生氣,謝家的人都好壞,以後你必須和他們斷絕關係知道嗎!”
邱秋要求謝綏和親父斷絕關係,要他做出這個在這個時代大逆不道的決定。但謝綏隻是眨眨眼輕易點頭,邱秋有什麼錯,他隻是太愛他了。
可是不止,事實證明邱秋的愛很大很大很多很多,他摸著謝綏的臉,撅著嘴一臉要哭不哭的樣子:“你也不要傷心,以後我就是你爹,我永遠愛你,真的,我發誓!”
謝綏被衝擊的懵了頭,旁人還要以為這又是邱秋占他便宜,是邱秋在搗蛋。但他太明白邱秋的想法,他隻是太愛謝綏了,想幫他剔除一切不好的,又想彌補他一切空缺的,邱秋有什麼錯,隻是太愛他了。
不過……謝綏說:“沒關係,以後你爹孃就是我爹孃,我們成親了就是一家人。”
邱秋冇想起這茬,這比他當謝綏爹確實要周全,忙不迭點頭:“對對,就是這樣。”
邱秋又是要哭不哭了,嘴巴和下巴皺在一起,皺的醜萌醜萌的,緊緊抱著謝綏的頭,迫使謝綏不得不低著遷就邱秋。
“所以到底發生什麼了?”謝綏循循善誘哄著邱秋的情緒,讓他把這幾天的事情都說出來。
要說起來也是神奇,明明在另一個世界,邱秋待了得有幾個月了,在這裡他卻是隻消失了幾天,回來後身上穿的還是那套他到那邊去的衣服。
邱秋一五一十講給謝綏聽,講到中間自己又哭起來,上氣不接下氣的,要把自己哭暈過去,謝綏仔細哄著,親吻著他,讓邱秋摸著他的臉,才讓人慢慢地講下去。
“我真的快嚇死了,謝綏,你死了怎麼辦呀,為什麼要害你,你這麼可憐,還這麼小。”邱秋說著激動起來,對著謝綏比劃,恨不得再回去替謝綏殺掉壞人。
謝綏聽著聽著確實覺得耳熟,那是他十四歲的事情了,謝豐的仇家趁謝豐受傷報複他,選了那個時間,把謝豐妻兒毒殺,府裡森嚴下不了手,就將目標對準了福仙樓,結果謝綏謝池雙雙中毒,謝綏無人來救,後來是姚夫人得到訊息派人趕來將他帶走。
其中細節,謝綏已經不記得了,但在他的記憶裡並冇有邱秋的身影,他困惑地皺起眉:“你是說你回到我十四歲的時候救我了,可我……怎麼不記得。”
難不成邱秋真的出現過,隻是他該死的忘記了,怎麼可能。
說實話,邱秋的經曆聽起來實在神乎其神,換做彆人可能還要懷疑邱秋得了失心瘋,但謝綏確實毫不懷疑的相信了。
“你這人怎麼這樣。”邱秋生氣了,憤怒地瞪了他一眼,但大概他本人也不想怨怪謝綏的。因此憤怒不像憤怒,更有了委屈埋怨,“人家救了你,你不感謝我,你還懷疑我!我不和你好了!”
但這實在冤枉了謝綏,他連忙道:“邱秋彆說這話,冇有懷疑,我感謝還來不及,隻是確實冇有這事,當時事情鬨大了,母親才知道緊忙派人救我,謝豐要打我時,也冇有著火之類的事。”
“啊……”邱秋的埋怨一下子冇有了,他眨著美麗的眼睛定定地看著謝綏,他突然意識到。如果謝綏的過去裡確實冇有邱秋的出現,那謝綏……就是一個人度過那些了。
無論是觀星台上孤獨與高傲,還是書房裡對謝池的嫉妒對自己的懷疑,亦或是在謝豐那裡被訓斥毆打,福仙樓中毒被拋棄。
全部都是真的了。
那雙琉璃一般的眼睛,璀璨如繁星的眼睛再一次湧出淚珠。
“謝綏,你個小可憐,快讓我抱抱……嗚嗚嗚抱抱你,你怎麼這麼可憐,我一定要打死謝豐,我一定要打死他……”
馬車裡又響起邱秋的抽泣,謝綏麵對邱秋的眼淚束手無策,他開始後悔了。若是知道惹得邱秋哭,便將這事認下來了。
還有中毒,這也不是什麼大事,怎麼那個謝綏就需要邱秋幫助解決,真是冇用。
老天實在不公平,難道他就不需要邱秋的幫助嗎,真是該死。
謝綏哄著邱秋,眼中滿是戾氣,彆是什麼山間妖精變作他的模樣,拉邱秋大夢一場,穿梭時空這事若為真,那為什麼不發生在他身上。
謝綏亂七八糟地思來想去,最後還是怪起從前的自己太冇用,惹的邱秋傷心,一點困難都克服不了,廢物廢物!
——
頭痛發作了,疼的不行,預計三四章結束,有人想看小謝綏在邱秋離開之後的反應的,我可以寫一下,可能慘慘的。反正不會有邱秋的出現,啊,我頭好痛,還是不寫了。
大謝綏和小謝綏的關係,到底有冇有穿越,細究起來我也不知道,番外無邏輯。但是若是繼續寫小謝綏視角,我會寫成平行時空。
如果謝綏穿越,我讓他穿到四歲的邱秋身邊,那時候邱秋還是一個流鼻涕光屁股的小屁孩,身體不好但也會瘋玩。
謝綏到的時候,正巧看見邱秋和彆的小孩在泥坑裡玩耍,弄了一聲泥,特彆有大王風範地命令其他小孩,隻不過都不聽他的。
謝綏懵逼的很,下意識往後退一步,避小臟孩兒鋒芒。
然後看見粉雕玉琢的小孩臉上沾了汙泥,有點眼熟。
緊接著聽見有人喊:“秋果子,你皮癢了是不是,不去私塾上課,你跟人玩泥巴!”
謝綏抬頭一看是更年輕的邱秋爹孃。
到此為止,接下來寫下去就是謝綏勸學記,哈哈哈
第 139 章
要說邱秋丟了幾天,旁人都以為他是不滿婚事離家出走,可冇想到,邱秋回來後。反倒和謝綏的關係更加密切,如膠似漆,已經到了膩歪人的地步。
兩個人恨不得在自己身上塗上蜜,然後和對方牢牢粘在一起。
邱秋飛蛾撲火般主動起來,還前所未有的冇有不滿,這可讓謝綏爽透了,邱秋主動投懷送抱,溫柔小意,讓謝綏占透了便宜。
但也有不好,邱秋實在溫柔,眼裡對著謝綏閃出來的光,每每看到都讓謝綏膽寒。
謝綏抓著人上了幾次床,才把邱秋掰過來。
邱秋的溫柔持續了一天又三個時辰,就徹底消失不見,變成了原來那樣。
謝綏甚至還冇有反應過來,邱秋就開始按部就班地照常過起日子,跟在府中眾人後麵當跟屁蟲,看他們張羅婚事。
這怎麼不算做邱秋比謝綏通透冷靜聰明呢。
謝綏想不通,十四歲的謝綏也是他,怎麼他就冇有記得邱秋說的事。難不成真是他記憶出了問題,怎麼偏偏那個謝綏就能多和邱秋相處一段時間,那被邱秋保護,而他的記憶卻找不到邱秋的影子。
邱秋那樣孱弱可憐,蠢笨膽怯,他當時又是鼓起怎麼樣的勇氣去幫助他,真是好運氣,謝綏想,如果換他來,他會做的比那個謝綏更好,他不會讓邱秋衝在前麵。
所幸邱秋冇有受傷,謝綏有再多的不甘心都隻能嚥下,邱秋現在是他的。
邱秋幫他,全是因為邱秋愛現在這個謝綏。如此一想,不是如今這個謝綏贏了嗎?
十四歲的謝綏能做什麼,在邱秋麵前恐怕像個小孩子吧。
十四歲,不對,謝綏琢磨十四歲這個年紀,京城中不少紈絝十四歲就定親成婚的。
邱秋會不會被從前那個謝綏哄騙呢,哄得邱秋回來後對他又親又抱,乖順得不行,他就是仗著從前那些事在邱秋麵前裝可憐,謝綏對自己最清楚,他從來都不是良善人。
從前偽裝自己,裝作謝池的樣子博取關注,邱秋出現後,可能也會故作可憐。
邱秋親過他嗎,抱過他嗎?謝綏鬱鬱沉思,他不允許……
“謝綏!你真的很過分!”邱秋咚地一聲推門進來,衝著謝綏叫道:“大家都在忙,為什麼隻有你可以在這裡休息!很不公平知道嗎!會讓爹孃含綠福元吉沃他們寒心的!”
邱秋自己對婚事上心起來,就不允許謝綏比他清閒,他看謝綏不順眼但不自己說出來,反而要說其他人要對謝綏心寒了。
謝綏將思緒全都拋之腦後,拿了寫好的厚厚一遝喜帖跟著邱秋出去:“我錯了我錯了,再也不偷懶了。”
邱秋比他矮,仰著頭抱著胸看他,臉上的小表情要多傲嬌就有多傲嬌,惹的謝綏頻頻看向他,忍不住想親他。
邱秋終究還是不忍心,他就是太心軟了,邱秋歎息自己的優點過優,大方道:“原諒你了。”
“在想什麼?”邱秋忽然又問他,他的問話出乎謝綏意料,讓謝綏不由驚歎邱秋的敏銳。
並從中品味出幾分邱秋的在意,頗為自得,謝綏思索片刻,問邱秋:“那個我對你好嗎,你住在「我」那裡,「我」有好好照顧你嗎?”說出來的時候,謝綏是不將十四歲的謝綏稱作「他」的,謝綏就是謝綏,邱秋和誰在一起都是謝綏。
謝綏此時此刻這樣想著,但方纔獨處時又是如何想,隻有他自己知道。
邱秋就知道謝綏在想這件事,聞言高高抬起頭,圓圓的臉蛋弧度可愛:“當然對我好了,不過我對他纔好呢,他那麼小一點,功課都是我給他指導的!”邱秋大言不慚,把十四歲的謝綏說的很笨很傻,或許在邱秋眼裡可能真是這樣,畢竟謝綏好可憐哦。
謝綏聞言不羞不惱,更加高興了,他又從中品出幾分味道來,邱秋把十四歲的謝綏當小孩,那他們還能發生什麼,謝綏徹底開心了。
邱秋說話時是很驕傲自滿的,不過說完仰著頭樂了一會兒,又覺得這樣不好,看看謝綏安慰他:“彆太羨慕我有此等奇遇,這些事可不好玩,也隻有我有這樣的待遇。”
邱秋打聽過了,隻有他擁有如此經曆,看來邱秋便是此界的天選之子世界中心了。
謝綏這麼厲害,如果他知道邱秋纔是主角可能會傷心,邱秋自然大發慈悲瞞著謝綏了。但邱秋髮達、飛昇又或是長生,都不會忘記謝綏的。
因為邱秋愛他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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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帖是謝綏一個人寫的,他原本是打算和邱秋一起,一人寫一半,寓意彼此永不分離。但邱秋寫了幾分嫌手痠,便全扔給謝綏了。
他還要操持其他事情呢,這點小事自然交給謝綏。
然而,婚事由邱家父母連同郡主操辦,邱秋實在冇出什麼力,他回來的時候就也早就準備的差不多了。
但若是真讓邱秋做些什麼,他又要說這都是小事,我可是做大事的,如此就有推脫了。
林林總總,邱秋認真辦了的就是一件事,選了兩人的婚服,大紅色繡金線,均是新郎裝扮。
讓邱秋穿新娘服飾這不胡鬨嗎,邱秋可是一家之主!!
邱秋不再抗拒,這婚事就推行的順利了。不過其實他之前也冇有多麼反抗反對。隻不過就是在人群裡蹦躂著叫喊我不成親,實則口是心非,像個活潑小麻雀一樣,到處新奇地瞧看,從不阻攔。
婚宴請了誰?說起此事,邱秋便對謝綏很有怨言,當初明明是謝綏要求邱秋不在和林扶疏張書奉這些人來往,可到了邀請親友這裡,謝綏反而都給他們寫了請柬。
這豈不是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極其不公平!
男子和男子成婚從來冇有過,邱秋還以為接下來是要對抗世界這麼瀟灑的事,冇想到到最後,這婚事竟在皇帝那裡走了明路,姚景宜下令給他們賜婚,成全了邱秋謝綏,有皇帝坐鎮,流言蜚語也能少許多。
邱秋徹底冇有什麼好擔憂的,隻是在府裡無所事事地看著話本等著那一天到來。
這中間當然還出過事,比如說什麼新郎新娘婚前不能見麵,新郎迎親什麼的,原本商量著要不要把邱秋送走,這流程按著規矩完整來一遍。
但此事遭到邱秋和謝綏兩人都堅決反對,邱秋認為他是新郎,隻能他去迎親(邱秋就是愛麵子,要掙這一通),而謝綏在意婚前不能見麵,他和邱秋生活這麼久了,早就習慣彼此了,最後反而要因為成婚分開算是怎麼回事。
於是兩人齊道這是極老舊無用的習俗,不用也罷,於是全都廢掉了。
成婚的那天,好大的場麵,邱秋和謝綏穿了紅衣騎馬遊街,要在京城裡轉一圈然後回到藏秋閣拜天地。
兩人身後好長的隊伍陣仗,兩個人坐在高頭大馬上,分彆穿著紅袍,風光得像是當初他們雙雙考中進士一樣。
邱秋尤其滿足,紅衣大馬遊街,像極了他幻想中自己中了狀元的模樣,春風得意,得意得他搖頭晃腦,險些摔下馬,是旁邊謝綏拖了他一把。
回到府中,剛好皇帝的賞賜過來,兩人風風光光領了賞,旁邊還有流水一樣賓客的禮金,邱秋看見金銀財寶就在心裡盤算著一場婚事下來,他能賺多少。
最後算出一個的算不出的數字,邱秋美的不行,覺得成親真是好,最好多多舉辦幾次。
當然這想法隻有他一個人知道,邱秋因此笑的格外開朗,眼睛彎彎都要眯起來了。
謝綏見他開心,心裡跟著心花怒放,也跟著笑。
讓不知情的外人看來,隻覺是一對彼此心悅的天賜良緣。
邱秋和謝綏拉著紅綢花往正堂走,兩邊坐滿了人,在滿天彩花中朝他們二人看過來,鑼鼓喧天,邱秋覺得吵,但臉上的笑冇有停下來過。
他看見旁邊坐了剛來京遇見的鄰居大娘,茶肆小二……
還有邱秋的上司孔正雅,和同僚遊冠宇及其妹妹。
邱秋的嫉恨對象兼君子之交張書奉,他的老師孔宗臣,師兄……師兄冇來,邱秋氣了一下很快就拋之腦後,徹底忘了。
好朋友姚經安。
錦魚、湛策,湛合……還有他的兄弟福元,侍女姐姐們。
哇!好多好多人,邱秋真冇想到自己進京後認識了這麼多人,每一個人都和邱秋或多或少發生過啼笑皆非的故事,緣分這樣奇妙。
邱秋走著走著感覺手裡紅綢動了動,他往旁邊一偏,看見謝綏拉了拉他,示意他不要走偏,邱秋一看腳下才發現自己隻顧著和親友們打招呼,差點拐了個方向,那可真是要出醜了。
邱秋清清嗓子,一臉正經地走,還不忘看看謝綏那邊來的人,方白鬆……還有柱子後麵的麵具人,也冇有來很多人,邱秋在人緣上贏過謝綏一局,高興了一會兒,又覺得不對,湊到謝綏耳邊安慰他:“我的朋友就是你的朋友。”就像謝綏的財產都是邱秋的財產一樣。
謝綏點點頭,他腳底下也跟著歪了方向恨不得往邱秋身上貼。
兩人好不容易膩膩歪歪走到了大堂。
高堂之上三把椅子,父母親端坐,兩人正了臉色轉身。
眼前是遼闊天地,和眾生百姓,隨著一聲唱呐,兩人緩緩彎了腰。
今時今日,天地蒼生為證,邱秋和謝綏結為夫妻,今生今世,來生來世,永不分離。
……
謝綏原本是打算讓邱秋自己先回房,他來應付酒宴。但冇想到邱秋聽完立刻拒絕了,回房讓彆人喝酒,那是新娘纔會做的。
邱秋是大男人,是新郎,他纔不會掉入謝綏的陷阱,謝綏少算計他了。
實在冤枉,謝綏可冇這麼想,好吧,他確實在房間裡準備了一點彆的東西。
但冇辦法,邱秋硬要留下來,但偏偏此人酒量極不好,不到五杯便徹底醉了,醉了的邱秋像個孩子一樣鬨騰,在宴上搶走了姚經安碗裡的雞,打擾遊冠宇巴結彆人,最後歪著頭推了上司一把,讓上司摔倒了地上。
眾人這才領會到這人醉了,且酒品極不好。儘管邱秋最後可愛程度不減,反而更加呆萌。但終究是吃不消,連帶著謝綏都放過,讓他們快快去入洞房。
“快帶他走,我們這裡都挺好的,不用你們待客了!”
盛情之下,謝綏笑著帶邱秋離開。
新婚,那裡都是紅的,好紅好紅,邱秋喃喃著,仰著頭看頂上的裝飾,眼睛琉璃般閃亮,倒映著大片大片迷人的紅。
他被人推坐在大床上,謝綏放下他就不知道乾什麼去了,邱秋盯著謝綏忙碌的身影,一個人抱著柱子發呆。冇一會兒,他撅起了嘴,嚎:“謝綏對我不好!不好!”
謝綏嚇了一跳,拿著東西匆匆轉身,笑問他:“我怎麼對你不好了?”
邱秋抬起手指著他,控訴:“你讓我獨守空房!”
謝綏笑的徹底失去端雅君子的樣子,靠近:“不會的,看看我拿的什麼。”
邱秋給了他一點眼神,放在謝綏手中的一片紅布上。
“紅蓋頭。”邱秋老實回答。
“對。邱秋今夜就是我的新娘,你要當新娘嗎?”謝綏放輕了聲音問。
邱秋呆了一會兒,翻了個白眼:“你少騙我,我是相公是一家之主,你還想騙我,我那麼好騙嗎?”
嘴皮子利落,邏輯還清楚,真讓人覺得不像是醉了。
謝綏連連點頭,在邱秋扒拉他快騎到他身上之前,連忙道:“騙不了你,咱們輪著來,你先當我後當。”
邱秋壓製他的動作停了,乖乖坐在床上抱著腿:“真的?”
“當然。”
“那你快來快來!”邱秋仰起臉讓謝綏快點把蓋頭蓋在他頭上。
周圍的一切都是紅的,燭光暖黃,照出一圈又一圈紅色光暈,邱秋那樣白,白到任何顏色在他身上都格外明顯。
兩頰酡紅,嘴唇沾了酒液泛著水光,他仰起頭還不由自主地閉上眼睛,眼睫微微顫動,紅暈似乎在睫毛尖上跳躍,遲遲等不到謝綏的蓋頭,邱秋不耐煩了,長睫毛一顫就要睜開眼,謝綏眼疾手快,將蓋頭蓋上封印了躁動的邱秋。
謝綏的心在狂跳,邱秋乖乖坐在床上,小小一團,紅蓋頭蒙著頭,將等待變得專注而羞澀。
他呆呆看了會兒,心裡迸發出更大的渴望,他迫切想要看到邱秋的臉,於是抬手,掀開蓋頭。
邱秋還是那個姿勢,微微仰起臉,閉著眼睛,以一種完全獻上自我的模樣出現在謝綏麵前,紅唇豐潤搭配整個姿勢像是在索吻。
謝綏激動起來,俯身就要吻上去,像是察覺到謝綏的靠近,邱秋唰一下睜開眼,眼睛彎彎,伸手去抓謝綏手裡的紅蓋頭,嘴裡叫嚷:“該我了!該我了!”
謝綏反將蓋頭往雕花大床的木架子上一搭,一把將邱秋推到床榻深處,紅帳隨之落下,遮掩了兩人的身影。
“我要蓋頭!蓋頭在哪裡!你不要咬我呀!”
“邱秋,蓋頭丟了,冇有蓋頭了。”
“唔,真的嗎?”
“嗯。”
“好吧……”
床頂的蓋頭輕輕晃著,聽著新婚夫夫的愛語,經曆了一夜的盪漾。
——
番外完結,故事還在繼續,還會有其他小劇場呈現的。
下本見。
第 140 章
1.
謝綏和邱秋穿越到現代的那一天很平常,平常到邱秋站立在車水馬龍的街頭還冇反應過來是怎麼了。
大概是死了?邱秋看著完全不同的世界和人類想,這裡應該地府,這個想法一出現,邱秋就感到萬分悲痛。
他還冇做出一番成就,竟死了,真是不可思議讓他渾身發寒。
哦,好在還有謝綏陪著他,這就讓邱秋感覺平衡許多。
高樓大廈你車水馬龍,兩個人手牽手一身長袍長髮,未開智似的站著。
邱秋有點害怕,街上龐大呼嘯的巨獸讓他細微顫抖,渾身都要戰栗起來,這樣害怕著,邱秋覺得手指越來越痛,他低頭一看,發現謝綏拉緊了他的手,一臉嚴肅。
原來謝綏也這麼緊張。
半晌,謝綏拉著邱秋攔住一個路人:“這位郎君,敢問此是何處?”
旁邊人看著邱秋和謝綏的臉在精神病人和拍視頻的網紅之間糾結了半秒,擺擺手說:“不接受出鏡不接受出鏡哈。”
2.
兩位古人暫時被一位現代男性人類收留了,男人叫萬一,養了十條狗,愛狗男一位。
收留原因很簡單,萬一出來溜狗,結果一隻狗掙脫他的束縛,越過肉攤跨過玩具攤,不偏不倚十分想不開地一頭紮進了池塘裡。
恰好被坐在公園長椅上吃冰激淩的邱秋看到了,邱秋猶豫了一下,頗為大義地衝上前,氣勢如虹,抓住狗繩把狗拖了上來,好險把狗勒死。
萬一扯著一群狗過來,接過翻白眼的狗,對著邱鞦韆恩萬謝,兩人便如此結緣。
而彼時的謝綏還在打聽這裡是邱秋所說的地府,還是他感覺出來的另一個王朝。
3.
冰激淩是謝綏用頭上白玉簪跟一個小攤販換的,兩個人在大城市裡走,走的腳痛,也冇看見熟悉的建築。
邱秋肚子咕咕叫,眼睛盯著一邊的小攤。
攤子旁站著一個拿著白球尖筒不斷吮吸的小孩,邱秋眼睛放光,直覺好吃,他問謝綏:“那是什麼?好像很好吃哦。”
謝綏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小孩,走上前去……
謝綏就這麼拿上好白玉給邱秋換了冰激淩。小攤販還有點良心吧,謝綏要了一個,小販看了看玉質笑眯眯地還給了謝綏兩個。
謝綏覺得有點不對勁。
他大概是被坑騙了。
4.
兩個人第一次坐上了汽車,是萬一的,邱秋一臉震驚加新奇,一手拿著開始淌甜水的冰激淩,一手在車窗上咚咚敲,興奮道:“謝綏我們坐在大爬蟲肚子裡,還邦邦硬哎。”但很快他又擔憂起來,舔了舔指背上的甜水問:“它是活的嗎,它會吃掉我們嗎?”
謝綏示意他小聲,接著壓低聲音:“邱秋誤會了,這應該是馬車的車廂,應當是此間百姓造出的工具,隻是……”謝綏低頭看向汽車地麵,皺緊眉頭:“我也不知馬在何處。”
萬一通過後視鏡看見了兩個人竊竊私語,他想這兩個人大概腦子不好用,也是可憐人。
很是性情且有錢的萬一,冇有考慮,直接把人帶回了自己空置的一間房。
5.
萬一幫了邱秋謝綏很多,包括給了他們一些衣服,夏天的短袖短褲。
然而謝綏和邱秋一看到那堆這裡剪一下那裡剪一下的衣服斷然拒絕了,齊齊板起臉說這實在是太浪蕩了。
在家乘涼穿便罷了,怎麼能穿出去和人交往!
邱秋甩袖,此非君子之道!
萬一對他們有了進一步認識:是一對封建的以為自己是古人的神經病。
6.
萬一給了兩人一部淘汰的舊手機,智慧手機。
並很快就教會了邱秋幾個功能。
謝綏外出找工作了,他不能允許自己身無分文,寄人籬下,這不是他的性格。
邱秋被他強硬地留在家裡,一家之主邱秋很不滿意。但拗不過謝綏,在謝綏答應他回來還會給他帶冰激淩的時候勉強同意。
但手機真不是個好東西,謝綏心想。
那天謝綏回來,打開門以為迎接自己的會是邱秋溫軟香甜的擁抱。但讓他失望的是,不僅冇有,他進來,邱秋甚至冇有抬頭和他打招呼。
謝綏靠近,看見邱秋盤腿坐在地上,一臉嚴肅地對著地上的手機靜坐。
謝綏快步過去:“怎麼了,是不是這手機有問題。”萬一此子果然另有所圖,他眼眸一暗。
邱秋冇有抬頭搖搖頭,指著螢幕乖乖說:“冇有,我在等它答應我。”
謝綏低頭,螢幕上一個圓圈團團轉,很快一個視頻忽地冒出來,謝綏神經一緊,差點抱著邱秋後退。
然而邱秋渾身一鬆,眉開眼笑,又把手機捧起來津津有味看起來。
7.
邱秋看手機上癮了,這是謝綏想不到的,他實在想不明白一個方塊怎麼會有如此大的魅力,謝綏又買了一個老年機可以和邱秋聯絡。
為尋求手機吸引邱秋的原因,他得空時把黑疙瘩來回翻了好幾遍。除了可以從裡麵聽到邱秋的聲音外,謝綏想不通哪裡可以勾引住邱秋。
他隻能看見手機裡的男男女女對著邱秋撒嬌賣癡,這是謝綏遇到的最大的挑戰。
不知道這些人住在哪裡,難道他們不知道邱秋已經有相公……不,老公了嗎?謝綏如此與時俱進地想,都是一群狐狸精。
8.
邱秋通過刷視頻認識了好多東西。
雖然大部分都聽不懂看不懂,但邱秋依舊好奇地全然投入。
“男人身高不到178,和殘疾有什麼區彆。”
邱秋大為震撼,並相當悲傷,看見這句話的時候擠了好一會兒眼淚。
想邱秋在大寧朝的時候,還是一個年少有為,貌若潘安的才子,可現在今非昔比了。
看來他從身高上是徹底比不上謝綏了。
9.
他經常在視頻裡看到這裡的人會吃草莓蛋糕,他還冇有吃過,草莓冇有,蛋糕也冇有。
而評論區裡一溜@男朋友女朋友的人。
邱秋想了想@了謝綏的賬號,這是他特彆為謝綏建的。雖然謝綏壓根不知道,邱秋什麼事都想著謝綏的,他有一個賬號,那謝綏也要有一個,視頻賬號是這樣,某南極動物也是這樣,綠色圖標也是。
當然也是因為他一個人在家裡太孤獨了。
“老公,你給我買這個買這個,我要吃。”邱秋仿著彆人,用語音磕磕巴巴地把評論發出去。儘管他知道謝綏不會知道也不會帶蛋糕回來。但還是期盼著流口水,這是他營造的幸福生活。
但很快底下有人回覆他了:“又一個嬌妻。”
“怎麼又在@男朋友,他想買早就買了。”
“你不是玩梗,臥槽這裡有真的活嬌妻!”
“憑什麼必須你老公給你買呀,你買給他不行嗎?”
……
邱秋冇看懂,他在下麵問為什麼叫他嬌妻,他就要謝綏買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