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5

慕南梔暈倒

錦繡宮。

書房內熏香嫋嫋。

太後慕南梔獨自坐在窗邊的軟榻上,麵前紫檀木書桌上攤開著好幾本厚厚的賬冊,旁邊還散落著各地呈報上來的各項事宜。

連日來的焦心勞力,讓她雍容華貴的麵容染上了一抹難以掩飾的倦色。

為了這賑災之事,她幾乎是殫精竭慮,事事親力親為。

原本景帝堅決不願她再插手朝政,認為這是對他能力的質疑。

但這一次,慕南梔的態度卻異常強硬。

畢竟關係如此多的災民,不是景帝任性的時候。

景帝冇辦法,最後還是答應了她。

就在這時,貼身女官輕步走了進來,低聲稟報:“太後孃娘,冷宮胡貴妃求見。”

慕南梔收斂心神,坐直了身子,恢複了平日的端莊:“讓她進來吧。”

片刻後,胡媚兒款步而入,儀態萬方地行了大禮:“臣妾給太後孃娘請安,娘娘千歲。”

“媚兒,免禮吧。”慕南梔笑著抬了抬手,目光落在胡媚兒身上,“媚兒,冷宮那邊……募捐之事如何了?”

胡媚兒起身,從袖中取出一份清單,恭敬地呈上:

“回稟太後孃娘,臣妾已儘力籌措,這是冷宮諸位姐妹捐出的銀錢細目,共計八萬一千餘兩。隻是……冷宮清苦,姐妹們大多囊中羞澀,這已是極限了。臣妾無能,請娘娘恕罪。”

“八萬兩……”慕南梔接過清單,隻是掃了一眼便放在一旁,並未細看,反而溫言道:

“已然很好了,莫要說什麼恕罪的話,你們在冷宮那般境地,還能有此心意,哀家心甚慰。比起那些滿腹肥腸又一毛不拔的王公大臣,你們不知強了多少倍。”

“捐款前三位的妃子,我明日就安排她們回正宮。”

胡媚兒點了點頭,又關切地問道:“娘娘,如今募捐總額……還差多少?”

提到這個,慕南梔的眉頭又蹙了起來,歎了口氣:

“還差不少……單單是想初步安置京畿附近的流民,粗略算來,就至少還差百萬兩之巨。這還僅僅是皇城周邊,若算上各地州府……唉……”

她揉了揉眉心。

“國庫早已空虛,各地稅賦又因戰亂和災荒難以收繳,從那些世家大族手裡……終究是摳不出多少真心實意來。說起來,此番,真是難為你們了。”

“太後孃娘心繫天下百姓,日夜操勞,臣妾等能略儘綿力,是分內之事。”

胡媚兒真心實意地說道,看著太後眉宇間的倦色,她心中也頗為觸動。

慕南梔微微頷首。

要是當初皇後的位置是胡媚兒的,而不是南宮婉,或許會更好一些……她心中如此想著。

沉默了片刻,慕南梔似是猶豫了一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狀似不經意地輕聲問道:“對了,你家中那位陸公子,你回宮之前,他……他還在胡府嗎?”

她的語氣儘量平淡,但卻隱約透露出一絲熱切的探尋和期待。

胡媚兒心中瞭然,麵上卻不動聲色,恭敬回道:

“勞太後孃娘掛心,陸叔叔一切安好。不過他生性喜好遊曆,不喜拘束,在府中住了幾日,便告辭離開了。家父挽留不住,想來……此刻他又不知在何處山水間逍遙了。”

聽到這話,慕南梔眼中剛剛亮起的光彩,瞬間就暗淡了下去。

離開了皇城?

那他之前說的,會想辦法進宮來看自己……果然隻是隨口一句的安慰之語嗎?

想到這裡,慕南梔心中湧上一股難言的酸澀與失落。

不過她也明白,皇宮規矩森嚴,一個外男,又怎能輕易進宮見她。

除非自己能再次出宮,可偏偏剛回來不久,短時間內應該冇可能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悵惘和思念在她心中翻滾,堵得她心口發悶。

她強迫自己壓下這股不合時宜的情緒,她是太後,不能失態。

“嗯,陸公子當真是生性灑脫。”

她將話題輕巧地揭過,轉而問起一些冷宮的日常瑣事。

胡媚兒也配合著應答。

又閒聊了幾句,胡媚兒見太後麵露倦色,便識趣地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禮:

“娘娘,您忙於賑災大事,臣妾就不過多打擾了,先行告退。”

“好,你去吧,媚兒,今日,辛苦你了。”慕南梔溫和地點點頭。

慕南梔說著便要起身,準備送胡媚兒到殿門口。

胡媚兒見狀,勸阻道:“太後孃娘您歇著吧,臣妾自行離去便是。”

“無妨,坐久了,正好走動……”慕南梔溫和地笑著,執意要起身。

然而,她的話音未落,身子剛離開軟榻,忽然一陣劇烈的眩暈猛地襲來,眼前驟然一黑,所有的力氣彷彿瞬間被抽空,整個人軟軟地就朝地上倒去!

“太後孃娘!”胡媚兒驚叫一聲,一個箭步衝上前想要扶住,卻隻來得及碰到慕南梔的衣袖。

“砰”的一聲輕響,慕南梔已然暈倒在地,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如紙,人事不省。

“娘娘!娘娘您怎麼了?!”胡媚兒跪倒在地,慌忙扶起慕南梔的上半身,觸手之處隻覺一片冰涼。

她急得聲音都變了調,朝著殿外尖聲喊道,“快!快傳太醫!太後孃娘暈倒了!”

殿外的女官和宮女們聞聲慌亂地衝了進來,見到眼前景象,個個嚇得都驚慌不已。

有機靈的女官立刻轉身,跌跌撞撞地跑出去疾呼太醫。

錦繡宮內殿。

慕南梔已被小心翼翼地抬回鳳榻之上,悠悠轉醒,但依舊虛弱不堪,額上覆著濕巾,唇色淡得幾乎冇有血色。

景帝聞訊後,第一時間趕了過來,此刻正臉色陰沉地坐在榻前的繡墩上。

聽聞訊息趕來的幾位正宮貴妃也侍立在一旁。

一名頭髮花白的老太醫剛為慕南梔仔細診完脈,正躬身向景帝回話。

“啟稟陛下,”太醫的聲音帶著謹慎,“太後孃娘鳳體並無突發惡疾,此次暈厥,乃是連日來憂勞過度、心神損耗過甚,加之未能好生休息,以至氣血一時不繼所致,隻是……”

太醫頓了頓,語氣小心翼翼道:“隻是娘娘體內潛藏的一股積年的陰寒毒素,雖不致命,卻始終未能根除,不斷蠶食娘娘根基,令鳳體比常人更為虛弱,最忌勞累傷神。”

“此番暈厥,這舊毒亦是誘因之一。眼下亟需靜心安養,再輔以溫補之藥慢慢調理,萬萬不可再操勞了。”